第81章 前任(营养液加更)
卫风絮从未想过,叶正会再次出现在面前。
一年未见,叶正没什么改变,还和以前一样意气风发。有那么一瞬,卫风絮庆幸自己选择了离开,而她的离开对叶正来说,大约也无关紧要,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哟,这不是叶警官吗?好久不见,这么大老远来岳晨这个小地方,不会是想抓我吧?不应该啊,我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岳晨也不在叶警官的管辖范围,我们没理由见面才对。”
卫风絮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故作轻松地侃侃而谈。
叶正面色微沉,笑容染上苦涩,低声叹息,“阿絮……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何必说这种话。”
“我是在提醒叶警官,我们现在唯一的关系是警察与市民,而我会努力做个良民,争取不与你产生任何联系。”卫风絮语气跟眼神一样冰冷。
“阿絮……”叶正终于被刺痛,“我从没同意与你分手。”
他想伸手抓住卫风絮的胳膊,却被卫风絮灵巧后退躲避开,抬起的手落空,悬在半空中,仿佛被尴尬的空气烫了一下,手指收拢,蜷成拳头。
“叶警官,分手不需要您点头。”卫风絮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转身拉门往店里走,“叶警官走好不送,我还要等我男朋友,若前男友出现在这里,难免引起误会。”
“男朋友?”叶正语调上扬,话中透出惊讶,“什么男朋友?我没听说你新交了男友。”
落入耳中的话有些刺耳,卫风絮拉门的手一顿,不悦地回头,“什么意思?叶警官还利用职务之便查我?”
叶正保持与她两步的距离没动,温柔地看着她,“不是查,是保护。”
这话卫风絮更听不明白了。
“什么保护?”卫风絮蹙眉询问。
叶正就像是看到了希望,抓住机会忙解释道:“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你走后,我一直想找你解释,可我知道,你在气头上,也许冷静一段时间,你会愿意听我说话。这一年,我忍着没来打扰,但你也知道自己有多特殊,我怕你又惹上麻烦,所以向局里申请,将你纳入线人保护机制,岳晨分局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卫风絮简直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差点想揪住叶正的衣领,将他拎起来,再一个过肩摔,将其脸重重摔到地上。
“你是说,你一直派人监视我?”她气笑了。
“是保护。”叶正出声纠正。
“那我被跟踪时,周围有通缉犯出没时,被疯子袭击时……你所谓的保护在哪里?还躲在暗处给你报点吗,叶警官?你怎么能把监视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带着你的保护滚出我的视野!”
卫风絮没忍住提高了音量,气恼地拉开玻璃门,不愿再跟叶正多说一句。
恰在这时,霍思远推门而出,手里握着她的手机,被这声愤怒的吼叫吓了一跳,尴尬地将手机递向卫风絮,嘴里致歉道:“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你手机响过好几次了,我看是宋先生打来的,也许找你有急事。”
卫风絮收敛起外放的情绪,向霍思远点头道谢,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店内,岔开话题问:“梁女士还好吧?”
“嗯,不用担心,已经冷静下来了。”霍思远偷偷扫了一眼愣在店外的陌生男人,若无其事地回应。
两人说话间,梁艺彤提着包走了过来,眼睛虽还有些红,但理智已经恢复。
“卫大师,让你看笑话了,我也想通了,唉,本来就打算放下了,这样也挺好,现阶段我呀,还是专注事业,等赚够钱,什么男人找不到。”梁艺彤故作洒脱地说道。
卫风絮回以微笑,“你能看开就好,委托金我会让小雪退回你账上,至于我这位心理医生的咨询费,麻烦你亲自结算。”
梁艺彤点头应“好”,霍思远笑而不语。
在霍思远看来,卫风絮这是摆明将他固定在朋友的条条框框里,不给他任何借机发挥的空间,好笑又无奈。
“那我不打扰了,卫大师再见,顺便替我跟宋烟川带句话,叫他不用提防着我,我对他那种穿衣品味的男人没有兴趣。”笑容终于在梁艺彤脸上绽放。
卫风絮原本还担心因良心吃亏,如今看来是多虑了。
“嗯,话保证带到。”
卫风絮欣然一笑,后背抵着玻璃门,让出道,挥手送别。店外的叶正默默退到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卫风絮的背影。
就算梁艺彤再怎么因个人心事而迟钝,也觉察到微妙的氛围,她不好过问别人的事,便埋头远离了这个是非地。
等到梁艺彤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霍思远抢先开口道:“卫大师,我送你回家?”
他指了指停在店外的车,视线不经意扫过沉默中的叶正,话中多少带了点对叶正的防备之心。
卫风絮抿嘴微笑着摇了摇头,一口拒绝:“不用,今天辛苦霍医生了,早些回家休息,我跟小宋保镖说好了,在店里等他,他会送我回家。”
一句话自然脱口,仿佛在心里排练了数次,不仅说给霍思远听,还为了逼退叶正。
“嗯,好吧,有事随时给我电话。”霍思远识趣地应下。
指尖往上推了推眼镜,他带着一脸温和的笑容,从叶正面前掠过,悠然走向停放在路边的车。
没等霍思远开车离开,叶正再也忍不下去,急切开口:“阿絮,你说的男友不会是宋警员吧?”
一句话,轻飘飘传出,几乎同时被两人捕捉,随之产生的惊诧也是一样的。
卫风絮一脸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叶正,瞪大双眼,瞳孔微颤。霍思远僵在车门前,扶了扶眼镜,没转身,却也没急着打开车门。
“宋……警员?”
后面两个字艰难地从卫风絮嘴里挤出,她想劝自己:这是挑拨离间。但以她对叶正的了解,她明白叶正没有随口诬陷他人的习惯。
那宋烟川只能是警察。
叶正坚定的点头,给出了解答:“对,他是岳晨警方派来保护你的人。”
当真相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呈现在眼前,与她的想象相去甚远,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黑洞抽离,腿有些发软,她扶着玻璃门摇晃两下,险些摔在门前。
叶正伸手想扶她,却被她一巴掌扇开。
“呵……难怪要一直跟踪我,难怪不顾危险保护我,原来,是任务啊。”卫风絮低声自言自语,扯着唇角笑出声,眼泪却不争气地涌入眼眶,被她低头一把抹掉。
叶正紧紧皱着眉,一脸担忧地问:“傻阿絮,你不会把秘密告诉他了吧?他是不是哄骗你,偷偷利用你的能力查案了?这家伙,我定不会轻饶……”
“闭嘴!”
一声嘶吼在没什么行人的街道上回荡。
偷听墙脚的霍思远不敢再添乱,开门,上车,带着意外获得的秘密离开了这条街。
叶正被卫风絮的愤怒吓了一跳,见她红了眼,手忙脚乱在衣兜里找纸巾,嘴上不忘辩解:“阿絮,我只是想保护你,没想让人来打搅,他们本该暗中保护,不闯入你的生活,我也不知道岳晨这边究竟怎么安排的。关于你的秘密,我从未告诉任何人,只要你不说,没人能利用你。”
“然后,为你一人所用吗?”卫风絮眼神阴冷地盯着叶正,锐利如刀的话直直刺向对方。
叶正的心被猛地拽了一下,眼白泛起淡淡红丝,话到嘴边,又哽咽回去,过了许久,声音像被什么东西碾碎一般,带着颤抖与气音滚出喉咙。
“阿絮……你还在恨我吗?是我对你关心不够……都怪我一心只想查案……这一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发疯一般想扔下一切来找你……同时我又害怕,怕你会和当初离开时一样决绝……我以为时间能减轻你对我的恨,但我好像错了,它连你对我的爱也一并减轻了……”
满是悔恨的话语不断敲打着耳膜,眼前的男人已经快维持不住他壮志凌云、意气风发的形象。
换作以前,卫风絮大抵会心软,如今却只觉聒噪。
时间确实能改变很多东西,也叫人看清很多东西。
“我从不恨你,叶警官,你是好警察,作为市民,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人惩治罪恶,保护大家,但我没有继续做你女朋友的想法。”卫风絮平静地对他说。
“阿絮,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前做得不好的地方我一定改正,再信我一次好吗?”叶正低声哀求。
卫风絮内心毫无波澜,走进店内,一边关门,一边说道:“叶警官请回,我不希望还得报警告你扰民。”
不给叶正任何劝说的机会,玻璃门在叶正面前重重关上,门内传出反锁的声响。
卫风絮将玻璃门也断电雾化,仅剩的视野也就此消失。她熄灭店内所有灯光,连投射到玻璃上的人影也清除了个干净。
静静坐在店里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停留在玻璃门外模糊的身影才缓步离开。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静得可怕,将她藏起的眼泪又引诱出来。
“宋烟川,你为什么不是外星人呢!”
黑暗中,她又哭又笑地骂出了声。
她连“外星人”都设想过了,却唯独没想过“警察”,丝毫没有心理准备,哭过后,陷入一种茫然的状态。
“所以,一切都只是为了任务,暗恋的谎言是,拒绝我也是,对我好还是?”
“难怪那几个面试者缄口不言,我以为你是什么黑暗恶势力,原来他们眼中我才是,你是正义警察!”
“宋烟川,你今晚想跟我说什么?说‘对不起,我是警察,一切都是演戏’吗?”
“难怪对我的‘商业机密’这么感兴趣,你想做第二个叶正吗?”
越说越激动,卫风絮一手叉腰,一手挠头,在咖啡桌之间来回踱步。
喋喋不休时,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她路过放置手机的咖啡桌时,瞥了一眼屏幕,只见屏幕上跳动着“小宋保镖”四个字。
她没接电话,也没挂断电话,任由铃声与脚步声混合在一起,充满整个咖啡店。
每一次铃声响起,都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戛然而止,平息一分钟后,又重头演奏,如此循环往复,卫风絮只当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影循着铃声来到玻璃门前,指节叩响了店门。
“卫大师,是我,宋烟川,方便见一面吗?”
卑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是长时间的沉默,不安地等待店内的回复。
【作者有话说】
卫风絮:宋烟川,你为什么不能是外星人?——
今日更新还是在晚上8点哦
第82章 再见,小宋警官
卫风絮开门时,情绪基本已经稳定下来,没有大哭大闹,也没有伤心懊恼。
面对门外不知所措的人,她只是一脸平淡,淡得如同宋烟川刚入职保镖时一样,在心里筑上一道厚墙。
“晚上好,小宋警官。”卫风絮语调机械化,没有一丝波动。
在确认漆黑的店里只有卫风絮一人时,宋烟川还抱有一丝侥幸——也许叶正并没有见到卫风絮,也许卫风絮赶走叶正,没跟他说话。不管哪一种,卫风絮都只是在店里等他。
然而,听到“警官”两个字后,这种侥幸彻底破灭了。
她终究以最糟糕的方式得知了真相。
“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宋烟川眼神不由自主黯淡下去,准备了一路的台词在喉咙里徘徊,真正能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道歉。
“小宋警官不用向我道歉,职责所在,上级交代的任务你不能不做,一切都是合理的,正义的,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卫风絮语气坚定地回应。
这话既是告诉宋烟川,也是提醒自己。
宋烟川咬着牙,嘴唇紧闭,鼻子有些酸涩,瞬间冲红了眼。他偏头转开脸,用嘴呼吸,努力压制住上涌的情绪。
“那……你还想听我解释吗?”宋烟川说话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含糊不清,带着几分破碎感。
他这么问,就是想得到肯定的回答,心中尚存一簇希望的小火苗。
卫风絮轻咬下唇,眉头随之拧成一团,瞳孔深处心软与决绝交替流转。两种情绪还没争斗出结果,余光瞥见街对面树下藏着一道人影,看不清脸,直觉却告诉卫风絮:那是叶正。
真狡猾,居然还没走。
心中直犯嘀咕,卫风絮看向宋烟川的眼神逐渐染上不耐烦。
“我累了,不想听。”卫风絮轻轻叹了一口气,神情倦怠地转身,关门,上锁。
“我送你……”
这三个字,宋烟川说得毫无底气,脱口前,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预设。可他还是说了,为了万一的希望。
卫风絮锁好门,确认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直视宋烟川的眼睛,平静回答:“不用了,小宋警官,这不是你的工作,你被解雇了。”
结果和预想的一样,或者说更残忍。
当听到“解雇”二字时,宋烟川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大脑还没有宕机,依旧在正常运转,一些应对的想法会突然冒出来,比如厚着脸皮说“确保市民安全到家是警察的职责”。
过去的宋烟川敢做,现在的宋烟川退缩了。
这样做大概只会更招卫风絮讨厌吧?他害怕被讨厌。
宋烟川低着头,视线落在黑金配色旗袍的裙摆上,心中莫名一阵失落。
曾经护在她身边是他的工作,今后都与他无关了,会有新的保镖代替他站到她身边吧?她通灵后低血糖发作,新保镖会及时带她去吃糖水吗?包里会随时准备糖果吗?若她再惹上麻烦,接替线人保护工作的人应该会及时出手吧?
太多担忧瞬间涌入脑海,可他能做的,只是艰难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太过简短的回应,卫风絮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勾起嘴角,冷笑出声,自嘲道:“说来好笑,以前我以为你为江氏集团来寻仇,解雇都不敢说,如今知道你是警察,倒能轻松说出口,人呐,就是欺善怕恶。”
宋烟川无言以对。
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就是阿金,脱离江氏集团后给灵媒当保镖的阿金。可岳晨根本就没有阿金这个人,他只能是宋烟川。
两人沉默时,陡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卫风絮接通电话应了一声,随即一辆车停靠在路边。
是卫风絮叫的网约车到了。
卫风絮挂掉电话,摇了摇头,甩掉多余的情绪,恢复淡漠的表情。
“再见,小宋警官。”
她客气地招呼了一声,说罢,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维持着高傲与优雅,同宋烟川擦肩而过。
宋烟川愣在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嘴唇翕合半晌,终在她拉开车门时,忍不住朝她喊道:“卫大师,1102会有别人保护你,我不住那里了。”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告诉卫风絮这件事,也许潜意识担心卫风絮还会到隔壁找自己,担心她发现他不在隔壁会失望。即便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还是说了。
卫风絮站在车门边顿了顿,没回头,故作不在意地回了一声“嗯”。
话音刚落,卫风絮已经钻入车里,干脆利落地关门。
车渐渐驶离,坐在车后座的卫风絮才终于回头望去,那个缓缓变小变模糊的身影还立在咖啡店外,而另一边树下的人影终于消失在夜色中。
心里好像有个洞,空落落的,各种情绪被卷入其中,搅成黏糊一团,再也分不清它们原本的模样。
卫风絮拿出手机,解锁,打开微信,选中“科学通灵派”聊天群。指尖滑动,曾经的聊天信息倒带重播,一直翻到再也划不动,她最终选择了“退出群聊”。
界面跳转,从宋烟川通讯账号进入设置,指尖悬停在删除键,她犹豫许久,终究没有按下。
等退出回到主界面,她才看到欧杨雪发来了消息。
【欧杨雪:卫大师,小宋哥又惹你生气了吗?你别气,我帮你骂他!】
对面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知她在咖啡店等宋烟川,又见她突然退群,不由得产生联想。
卫风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手指悬在键盘上却无从下手,脑子理不清头绪,不知该不该解释,更不知该如何解释。
左思右想,她决定暂且搁置。
【卫风絮:情况很复杂,你先别管,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你千万别去骂宋烟川,为你好。】
【欧杨雪:啊?好吧。】
虽然不理解,但欧杨雪听话地没有继续追问。
【卫风絮:还有一件事,委托暂停一段时间。】
【欧杨雪:今天不是没有通灵成功吗?这样也需要休息吗?】
【卫风絮:单纯因为心情不好需要休息不可以吗?我自己生活已经够苦了,不想再去吃别人生活的苦,不行吗?】
屏幕上舞动的手指愈发用力,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情绪不断翻涌,隐隐有决堤的迹象,连文字都被情绪污染了,带着强有力的攻击性。
【欧杨雪:对不起,卫大师,别生气,我不问了。】
直至看到欧杨雪发来的道歉信息,卫风絮才陡然清醒。
她失控了。
【卫风絮: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不是你的错,是我状态不好,委托都先帮我拒绝吧,再挂个歇业公告,你的工资我会照发。】
匆匆向欧杨雪表达了歉意,又进一步给出指示后,卫风絮退出微信,摁灭了手机屏幕,仰头靠着座椅,双手轻揉着两侧太阳穴,闭目养神,将翻涌的情绪重新关进牢笼。
淡淡的檀香味随着手腕晃动扩散开来,让身心有种放松的感觉。
睁眼望向左手腕上的绿檀木手串,卫风絮心中一阵感慨,不禁庆幸自己花钱将手串买了下来。
“你求平安时,也是为了任务吗?”她忍不住低声呢喃。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打断思绪,她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原来是霍思远来电。
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她按下了接听键。
霍思远:“回家了吗?”
卫风絮:“路上。”
霍思远:“宋先生送你?”
卫风絮:“你不是都听到了吗?就没必要跟我装糊涂了吧。”
霍思远:“哈哈哈,对不住,不是故意偷听,就是有些担心那人是来找你麻烦的。”
卫风絮:“谢谢关心。”
霍思远:“还好吗?如果需要心理疏导,我明天随时有空,当然,你如果愿意,今晚也没问题。”
卫风絮:“朋友的钱也想赚吗?”
霍思远:“对你,肯定免费。”
卫风絮:“可惜了,我很好,不需要。”
霍思远:“希望你不是逞强。”
卫风絮:“霍医生太小瞧我了!”
霍思远:“好吧,暂且相信你。对了,如果你要招新的保镖,我可以介绍个朋友给你,专业保镖,女生,对你来说更方便不是?”
卫风絮:“霍医生交友甚广啊。”
霍思远:“少拿我打趣,其实也是我的一位病人,以前任职于专业保镖团队,后来出了点事,背了锅,失业后得了抑郁症,在我这里治疗了一段时间,总算挺过来了,最近重新开始寻找工作,我这个主治医生自然是能帮则帮。”
卫风絮:“哦,原来是拿我做人情呢?”
霍思远:“肯定不让你吃亏。”
卫风絮:“行吧,过两天我安排面试,能不能行,看面试结果。”
霍思远:“好,说真的,如果想找人聊聊,我随时挪时间给你。”
卫风絮:“知道啦。”
整个通话过程,卫风絮没有暴露任何情绪,可她越装作无事发生,霍思远越是担忧她心理状态。
来回拉扯了好一会儿,才总算结束了这通电话。
抵达幸和公寓小区,卫风絮下车回家,一切似乎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走出电梯,走向1101房门时,下意识往隔壁多看了一眼。
开门的手顿住,她思索片刻,毅然转身走向1102,按响了门铃。
前来应门的是位年轻女士,努力掩饰震惊,故作自然地自我介绍:“Hi,我叫小莫,今天刚搬来,你想找这家以前的主人?不好意思,他已经搬走了。”
“我知道。”卫风絮微笑回答,“叶警官把你们监视我的事都说出来了,可以告诉我,如何才能退出那啥线人保护吗?”
她的话惊掉了小莫的下巴,小莫尴尬表示:“这我得打电话问领导。”
卫风絮点头表示理解,“顺便替我问问为什么突然换人了?也是叶警官的安排吗?”
面对这个问题,小莫当即摇头,“我不知道谁是叶警官,这是蒋队的临时安排,让我接替老大来这儿保护你,至于原因,应该是需要老大回去查案。”
“好的,谢谢,麻烦告诉你们蒋队,叶警官已经把你们全暴露了,还有,我不需要保护,不用在我身上浪费警力。”卫风絮语气坚定,顺便告了叶正一状。
小莫咽了口唾沫,“我稍后转达……”
卫风絮点头挥手,一脸平淡地道了声“再见”,转身进了1101房间。
【作者有话说】
欧杨雪:一看就是小宋哥惹卫大师生气了,卫大师居然还不让我骂人,呜,心底太善良了!
卫风絮:傻孩子,辱骂警察,我怕你留案底。
第83章 一场赌局
此后两天,卫风絮没有出门,整日呆在家里,醒了就坐在阳台画画,画楼外风景,画楼下人影,画隔壁无人的阳台和不再透出灯光的玻璃门……
在卫风絮告状的当晚,住进隔壁1102的小莫警官在晚些时候离开,而后再也没返回。
卫风絮不确定是否成功给叶正找了麻烦,只知道那些多余的监视消失了。
监视人员撤离的次日晚,门铃忽响。
当时卫风絮正躺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吃着糖,一边看着电视里毫无逻辑的偶像剧,偶尔不耐烦地吐槽几句。
听到门铃声,她转头愣了两秒,那两秒内,心情波动如坐过山车一样,前一秒惊于宋烟川还敢上门,下一秒又为他可能说的话而不安焦虑。
她犹豫再三,终是起身开门,却在看清门外那张脸时,心情因失望跌至谷底。
来人是叶正。
“你怎么找到……”卫风絮冷冷开口,话说了半截又咽了回去。他能找到咖啡店,自然也能找到她的住处,毕竟有人帮他监视。想到这里,她换了个问题,“叶警官来干嘛?”
“想跟你聊聊。”叶正柔声回答,“傍晚去咖啡店找你,听满满说你一整天都没去过,所以……我只能来这里找你了。”
“怎么?叶警官有案子想委托我?”卫风絮故意用咄咄逼人的口吻回应。
这句话,对叶正来说是刺,直戳他痛处。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怪我借你之力查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这一年我一直在反省,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
叶正眼中满是痛楚,伸手想要握住卫风絮的手,却被她后退躲开。手僵在身前,他不敢穷追不舍,低头叹了口气,收手抓住门沿。
卫风絮听着毫无营养的道歉话和保证,心下释然,竟莫名觉得好笑。
“你觉得我之所以离开,是不想再帮你查案?”她嗤笑询问。
这一问,倒把叶正问懵了。
“所以说,你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朝晖?”叶正茫然地望着卫风絮,期待她能给出明确解答。
这一刻,卫风絮才百分百相信,与叶正分手是她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心中再无后悔,也丧失了解释所思所想的欲望,或许,就在误会中结束也挺好。与这个理由相比,真相反而显得她矫情。
“不是不想,是觉得亏,你知道我来岳晨后,一次通灵委托可以赚多少钱吗?我免费帮你调查过多少死者遗物?继续这种亏本买卖,叶警官是觉得我很傻吗?”
卫风絮双手抱臂,微微仰头直视着叶正的眼睛,面上带着讥讽的笑意,语气自然流露出讨价还价的商人做派。
陡然的转变叫叶正目瞪口呆,眼前这个让他难以忘记的女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陌生的味道。
他好像突然不认识卫风絮了。
一句话消化了许久,他似乎终于理解两人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
“我要真信了你说的话,用钱弥补,我们就彻底两清了吧?”叶正苦笑着开口,“是我又误解你的想法了,对吧?对不起,我的确不是称职的男友,居然连你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卫风絮无奈叹了口气,语调稍微柔和了些,“你知道就好,我们现在能聊的只有生意,所以,到此为止吧。”
“可我做不到,阿絮,你真的不能再信我一次吗?再一次就好,我不会再让你失望。”叶正哀求道。
可惜这种话,卫风絮哪可能再信。
他连她离开的原因都没想明白,又如何不会再让她失望?
当初提出用异能帮忙寻找破案线索的人是卫风絮,她也从没后悔过,但她无法忍受异能比她更重要。
“叶警官,你一直放不下的到底是我,还是我的异能呢?”卫风絮面无表情地问出了声。
“当然是你!”叶正想也不想就答。
卫风絮闻言哑然失笑,语气淡淡回道:“可是我已经放下你了。”
叶正却不想相信,紧闭着双唇一番思量,酸涩地吐出五个字:“是因为他吗?”
莫名其妙地曲解,听得卫风絮直皱眉,看向叶正的眼神不禁锐利起来。
“你想说谁?”卫风絮的声音染上些许愠色。
“宋警员,你在岳晨的‘新男友’?”叶正语调微微上扬,略带试探,随即眼神忧虑地说道,“我宁愿这只是你想让我死心的借口,那样至少你不会因为被欺骗而伤心。”
看似关心的话语,卫风絮听来却格外刺耳。
听到“宋警员”三字,卫风絮脸色骤变,不悦地回怼:“你想说什么就明说,不用拐弯抹角、意有所指。”
叶正惊讶于卫风絮敏感的反应,这反应叫他心里堵得慌,一想到白天宋烟川轻蔑的眼神和冒犯的话语,心里更不是滋味。
“我怕你在错误的人身上浪费感情,不管他跟你说过什么动听的话,又或是做过什么博好感的事,都是因为任务在身。”叶正摆出一副语重心长劝告的模样。
“呵呵……”卫风絮翻了个白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叶警官把自己撇得挺干净,不会忘了始作俑者是谁吧?”
叶正急忙辩解:“是岳晨刑侦支队的负责人做了多余的安排,才会害你与他有所接触。”
他说话时有些咬牙切齿,看上去对宋烟川卧底当保镖一事并不知情。
这番话亦引得卫风絮思忖起来:按叶正的说法,线人保护机制已运行一年,但宋烟川出现前,她从未发现被人监视,岳晨警方为何突然改变策略了呢?难道除了保护和监视,他们还有别的目的?
见卫风絮沉默思索,叶正又继续添油加醋:“对不起,阿絮,你终究还是因我受牵连,我们的关系,还有那些流言蜚语,自然可能引得某些人好奇,自作主张探寻秘密。”
“你想说,小宋警官到我身边卧底是为了我的异能?”卫风絮顺着他的思路问道。
“嗯,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们的不合理行动。”叶正肯定了自己的推测,旋即露出欣慰的笑容,“还好,你没向他透露你的异能。”
卫风絮从他的笑中读出一丝优越感,那优越感源于只有他知晓的秘密。
这让卫风絮心里升腾起烦闷的情绪。
一年未见,眼前的男人丝毫未变,依旧那么在意输赢,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
“你怎么知道我没向他透露?”卫风絮厌烦的眼神直射过去。
叶正脸上笑容瞬间僵硬,老实交代:“局里派我来协助岳晨警方调查失踪案,今天在专案组见到宋警员了,他知情还是不知情,我能看出来。”
听他这么说,卫风絮已经能想象到两人针锋相对的画面了。
以她对叶正性格的了解,不管是工作能力,还是感情程度,都会成为他攻击的角度。在他凸显优越感的攻势下,宋烟川能招架吗?
莫名有些头疼,卫风絮那晚称宋烟川为“男朋友”,单纯想逼退叶正,没想到弄巧成拙。
她与宋烟川本就没有确立关系,如今再被叶正捣乱横插一脚,这未确立的关系该何去何从,实在难以判断。
越想越气,卫风絮撒气似地开口讥讽:“呵,叶警官倒是把对罪犯那套用到同事身上了。”
叶正闻言面色愈发凝重,看卫风絮的眼神充斥着忧伤的情绪,嘴唇翕合,一时没能反驳一句。
见他不说话,卫风絮便不客气地补刀,“叶警官最好少以己度人,不是所有警察都跟你一样,想要利用我。”
此话一出,叶正面色铁青,焦急辩解:“阿絮,我在你眼中如此不堪吗?我知道我不该急于求成,忽略你的感受,你有情绪没错,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但我对你从不是利用,绝对不是……你何必贬低我们的感情至此……”
话语中满是苦涩,眼中满是痛苦,他说着说着红了眼眶,声音也随之颤抖。
卫风絮不愿再跟他纠缠,一边关门,一边警告:“叶警官,更残忍的话我都说得出,所以请你别自讨没趣,在我离开朝晖那天,我们就结束了,请不要再利用职务之便来扰民!”
叶正突然抓住门框,阻拦房门闭合,房门猛地撞上他手背,他没喊疼,却吓得卫风絮松了手。
“叶正,你有病吧!”卫风絮一跺脚,气恼地瞪着叶正,“你再这样,我只能报警了!相互留点体面不好吗?”
“我会走,阿絮,你别生气。”叶正低声哀求,“宋烟川接近你只是为了任务,误让你对他产生好感。你一向喜欢上一个人就不管不顾,头铁往上冲,我是真怕你受伤。”
“难道那人不是宋烟川,你就会祝福我了吗?”卫风絮反问。
“只要那人不是别有所图,我会试着放手,也会祝你幸福!”叶正语气坚定。
卫风絮本想出言讥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争论毫无意义,人无法说服与自己认知不同的人。
也许关心是真的,但他潜意识中不想承认,这种担忧源自以己度人,因为他利用过卫风絮的异能查案,便自然觉得同为警察的宋烟川也会这么做。
他害怕卫风絮会因对方别有用心而受伤,却拒绝承认自己将异能看得比卫风絮重要。
人都很双标,脑中总想着美化自我。
知道多说无益,卫风絮放弃了对叶正的攻击,一脸淡定地盯着叶正,缓慢且坚定地吐出一句话:“叶正,我们打个赌吧。”
“什么赌?”叶正微微皱眉,看不穿卫风絮的想法。
“你们最近不是在办同一个案子吗?”卫风絮提醒。
“是。”叶正点头。
“就赌宋烟川知道我的秘密后,会不会让我帮忙破案。”卫风絮浅浅一笑。
“你信他不会?”
“对,如果我赢了,请你远离我的生活!”
“如果你输了呢?”
“没这个可能。”
“阿絮……别太相信人性。”
“那好,如果我输了,这个案子我会帮你,但是最后一次,结束后,我们两清,你和他一起滚出我的生活!”
“阿絮……你永远都这么直白,无论是表白,还是分手……”
“所以你该知道,我一旦决定做什么事,绝无可能反悔,还赌吗?不赌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我好像没得选……我赌,至少在最后,帮你认清一个错误选项。”
“未必,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听到这句话,叶正无奈地笑出声,“我好像不能反驳这句话,反驳即在否认我自己,对吧?”
“嗯,我看你也从没看错,至少在工作上。”卫风絮坦白道。
“那他呢?”
“我没在工作上看懂过他,但感情上不会看错。”
“你就这么信他?”
“嗯,我信,谁让他是我的舔狗呢!”
【作者有话说】
卫风絮:为了劝退前任,牛吹大了怎么办?
第84章 新保镖
与叶正约定了一场赌局,可卫风絮迟迟没有勇气去验证谁输谁赢。
她话说得相当肯定,什么相信自己的眼光,什么信任宋烟川,全都不过是她为了让叶正死心的手段罢了。
实则,她自己都不知道结果究竟会如何。
蹲在家里画画的那两天,宋烟川从头到尾只给她发来两条消息,时间都是在半夜,内容也一模一样。
【宋烟川:卫大师,现在还想听我解释吗?】
卫风絮一直没有回复消息,盯着这两条复制粘贴一样的消息直发愁,不禁开始担忧起与叶正的赌局。虽说最终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可以摆脱叶正的纠缠,但是否会与宋烟川走到头,她无从判断。
得知真相的第三天,卫风絮重新出现在“满满一杯”咖啡店,坐在固定的位置,抱着奶茶发呆,时不时传出一声哀叹。
赵临满端上一杯咖啡,拿上几盒坚果,走到她身旁坐下,边吃边开启吃瓜模式。
赵临满:“我就说你咋突然蹲家两天,躲叶正?怕他干嘛,他敢再来,我帮你打走他。”
卫风絮:“呵呵,你那是袭警,别拖我下水。”
赵临满:“还能跟我开玩笑,看来用不着我担心,那你躲他干嘛?”
卫风絮:“唉,我不是躲叶正。”
赵临满:“不躲叶正躲谁?”
卫风絮无奈看了她一眼,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随即贴近她耳朵,小声告知:“宋烟川是卧底在我身边的警察。”
“什么?”赵临满惊叫一声。
一时间吸引了店内所有人的目光,赵临满急忙挥手点头致歉,等汇聚在她二人身上的目光散去,才压低声音继续追问。
“你犯啥事了,警察要派卧底来查你?”
卫风絮闻言直翻白眼,剥开一颗夏威夷果,硬塞进赵临满嘴里,堵住她胡说八道的嘴。
“我是良民!还不是叶正干的好事,悄悄整了个啥线人保护,宋烟川应该是岳晨警方派来保护我的。”卫风絮越说越丧气。
“这就说得通了,难怪他以前老监视你。”赵临满一边咀嚼着嘴里的坚果,一边点头感叹,“嗐,早说嘛,你还能省一笔保镖佣金。”
“叶正的鬼话你还信啊?”卫风絮冷哼一声,“说得感天动地,实际上就是变个花样监视我而已,是我太天真了,他这么有控制欲的人,怎么会那么轻易放我走,肯定会将我的行踪攥在手里。”
赵临满忽然意识到什么,加快咀嚼,咽下嘴里的东西,“等等,也就是说,小宋算是他的狗腿子?”
“满满,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好听吗?”卫风絮眯眼假笑,咬牙讽刺。
“噗,怎么,宋烟川骗了你,还没打碎你对他的滤镜?”赵临满戏谑。
听她这么一说,卫风絮头磕在桌上长叹一口气,“他是警察,又不是接近我的坏人,卧底是他的工作,可以理解,我没那么小气,再说,我也没什么损失。”
“但是他欺骗你感情了啊,我的傻丫头!我就说怎么他今天没跟你一起来,敢情身份曝光,撂挑子走人了呀?”赵临满撸起袖子,满脸忿忿不平,一副随时要找人干架的模样。
卫风絮赶紧递上坚果,劝她消消气。
“我都没气了,你咋还气上啦?”卫风絮笑着调侃,渐渐笑容苦涩起来,“我把宋烟川赶走了。”
赵临满拍拍她手背,低声询问:“放下了?”
“放不下,当时我胡说他是我男友,叶正又明显在拱火,我怕叶正在工作上针对他,干脆把他赶走了。”卫风絮如实交代。
“傻子,你替他着想,他可未必知道。”赵临满无奈叹了口气,担忧道,“你没放下,万一宋烟川压根没把你放心上呢?”
“那我能袭警吗?”
“可以,我奉陪。”
一个敢说,一个敢接,都知道对方在开玩笑,说完相视一笑。
但笑过后,烦恼又重新浮上心头,卫风絮歪着脑袋趴在桌上,嘴里嘀咕道:“宋烟川发了两条消息,问我还想不想听他解释,我一直没回。”
“怎么不回?”赵临满不解。
指尖在桌面上画圈,卫风絮眼珠随着指尖转动,仿佛在勾勒脑中凌乱的线团,说话的语调跟转动的指尖一样缓慢。
“我害怕他想解释的内容就是叶正所说的那些。”
“哈?”赵临满更疑惑了,忍不住调侃道,“你都知道的内容,有什么可害怕?刚才你不还贴心袒护你的小宋保镖吗?什么不是坏人,什么工作可以理解,帮他辩解的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唉……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已经很惨了好吗?”卫风絮趴在桌上没动,嘟起嘴撒娇,愁容逐渐浮现脸上,“我是怕他真跟叶正说的一样,一切行为动机都只是为了完成警局交代的任务,他要真这么解释,我们就彻底结束了。”
赵临满轻轻抚摸着卫风絮的脑袋,笑道:“怎么,年纪大了,学会害怕了?当初借报答救命之恩的名义缠上叶正的人是谁?那时叶正用职责所在拒绝你,也不见你气馁退缩,怎么到宋烟川,就没气势了?”
被戳中要害,卫风絮气恼地坐起身,斗志刚被激起,一想到与叶正打的赌,瞬间又泄了气。
她欲哭无泪地撇嘴道:“偏偏我还跟叶正打了个赌,赌宋烟川就算知道我的秘密,也不会利用我。我言之凿凿地说我信宋烟川,其实我心里根本没底。”
赵临满闻言直摇头,扬起手,一巴掌重重落在卫风絮的背上,拍得卫风絮趴在桌上直叫“疼”,转头一脸幽怨地望着她。
“小傻子,如果他是想利用你的人,还不赶紧一脚踢掉,哪值得你纠结?”赵临满厉声提醒。
一语惊醒梦中人,卫风絮趴在桌上哑口无言。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可赵临满真将手机推到她面前,她又开始打太极,“我跟霍医生说好下午面试保镖,先忙正事,呵呵……”
赵临满自然明白她在找借口,无意戳穿,只好意劝说:“逃避也是解决办法的一种方式,只要你别后悔。”
道理卫风絮都懂,但有些事不是懂就能下定决心,她总下意识想把这个结果往后推。
在咖啡店呆坐到下午,霍思远带着一位女士进店。
此前卫风絮说要面试保镖的事不完全是借口,昨晚她确实跟霍思远约好今天下午见见他介绍的人。
随霍思远进店的女士身材高挑,跟模特似的,扎着高马尾,打扮干练。
卫风絮起身相迎,霍思远从中介绍。
来面试的女士名叫唐颖,30岁,来应聘保镖一职算是专业对口,但看了她带来的简历和各类证书,卫风絮觉得大材小用了。
出色的工作经历,曾参与过政治要员和明星的保护工作;专业的技能培训,拥有格斗术、特种驾驶及紧急医疗等相关证书。
恍惚间,卫风絮回想起宋烟川来面试时的情景,两相对比,曾经的面试如同儿戏。
宋烟川空手而来,随意填写个人资料,甚至没收到面试通知,说是想要当面争取一个工作机会就来了。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卫风絮单单因为他长得好看、身材不错、薪资要求低三点,就聘请他做了保镖。
如今想想,简直被猪油蒙了心。
她拍了拍脸颊,叫停胡思乱想,简略向唐颖介绍:“我这里的工作自是不能与名人相比,大概率就是应付一下委托人的过激行为,不需要啥技术含量,薪资恐怕也没法给太高。”
唐颖当即摆手说明情况:“卫大师能提供一个工作机会,我已经很感激了,霍医生应该跟你提过,我生过一段时间病,现在稍微好转,想要试着重新回归正常生活,工资不用太高,能糊口就行。”
而后两人谈论了今后的工作安排。
唐颖是岳晨本地人,失业后回到岳晨,现住在父母家里。她自己有车,可负责接送卫风絮,不过只需在卫风絮有通灵仪式的当天工作,其余时间她可以自由安排。
和最初宋烟川入职时一样的条件,月薪固定,但比宋烟川高些。
两人最大的区别大概是唐颖不会自讨苦吃,硬在自由安排时间里问卫风絮要工作。
在正式签订劳动合同后,唐颖提出晚些时候送卫风絮回家,好提前熟悉接送她的线路,卫风絮想了想,就此应下。
她刚答应唐颖,霍思远便顺势提出请大家吃顿饭,方便拉近大家的距离,尽快熟络起来。
霍思远不止邀请唐颖和赵临满,还准备连未到场的欧杨雪也一起喊上,这让卫风絮不好拒绝,否则倒显得她太自以为是了。
卫风絮打电话联系欧杨雪,想要问她是否有空。
电话未接通时,卫风絮甚至在心里默默祈祷欧杨雪没空,那她就有理由把聚餐往后推一推。然而电话接通后,在得知卫风絮身在咖啡店时,欧杨雪激动地提出有事相求。
“卫大师,如果你心情好转了,可以在今晚帮我进行一次通灵吗?很急!”
电话那端的声音格外急切,显然遇到什么麻烦了。
卫风絮没多问,欣然点头,“营业结束后来吧,我在咖啡店等你。”
这一刻,她竟莫名有些感谢欧杨雪,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放下手机,她一脸遗憾地转头看向霍思远,叹道:“可惜了,吃饭的事恐怕得延后,小雪有急事需要我通灵。”
霍思远笑容温和,处变不惊道:“虽然有些遗憾,但帮人要紧。不介意我留下旁观吧,兴许我能帮上忙呢?”
卫风絮沉默着思考片刻,终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作者有话说】
卫风絮:小宋警官好躲,霍医生是真不好躲。
第85章 失踪(1)
傍晚6点,咖啡店准时结束营业。
店员收拾打扫完毕,相继道别离店,店内渐渐只剩下卫风絮、欧杨雪、唐颖和霍思远四人。
大约20分钟后,欧杨雪急匆匆进门,但来的并不是她一人,还有一个高个子男学生跟在她身后。
“卫大师,你简直是我的女神,我正发愁,不知该怎么办,你就打电话来了,明灯呀!”欧杨雪一进门就开始嚷嚷起来,边往里走边介绍后面的同学,“这是我学弟阿程,他朋友失踪了!”
跟在欧杨雪身后的男学生红着脸,腼腆地从她身后绕到一旁,双手拘谨地握在身前,点头向店里的人问了声“好”,正准备自我介绍,抬眼瞥见卫风絮,瞬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卫良程?”最先开口的是霍思远,脸上带着惊讶的笑,“真是巧了,你是小雪的学弟?”
听到这个名字,赵临满担忧地望向卫风絮,嘴里嘀咕:“卫良程……那不是阿絮的……”
此刻卫风絮瞳中亦是一片错愕,但惊讶的情绪只闪动片刻,便被她刻意藏起,脸上表情归于冷漠。
卫风絮没说话,只是冷眼盯着卫良程。
卫良程被盯得后背发凉,一把拉住继续前进的欧杨雪,摇头抗拒道:“小雪学姐,我还是去找别的灵媒吧……”
“别啊!你不是想确定小婧有没有出事吗?放眼整个岳晨,能明确知晓生死的灵媒,除了我家大师,还有谁能办到?”浑然不知情况的欧杨雪还在吹嘘着卫风絮的实力。
卫良程顿在原地,眼神中满是挣扎与犹豫。
“你过来。”卫风絮指尖敲了三下桌子,冷冷开口。
“我吗?”欧杨雪一边指着自己鼻子,一边茫然地往卫风絮面前走。
“我不是说你,我说他。”卫风絮锐利的目光扫向卫良程。
欧杨雪当场愣住,转头看向卫良程,后者站在原地没动,咬牙嘴硬道:“我不需要你帮忙。”
店内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低气压笼罩在卫风絮周围,站在她周围的人自动后退两步,避让即将卷起的风暴。
“你爱找谁帮忙找谁去,你的事我还不想管呢!”卫风絮不客气地怼道。
一句话怼得卫良程哑口无言,他苦着一张脸,转身就要走,却被欧杨雪一把拉住胳膊。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别意气用事,你还想不想找小婧了?”欧杨雪劝道。
被她这么一说,卫良程内心动摇,忧虑的眼神往卫风絮脸上一瞅,嘴唇翕合,却怎么也无法开口说出服软的话。
就在卫良程犯别扭时,赵临满走上前,拍着卫良程后背,将人往店里推,边推边打着圆场。
“阿程是吧?常听卫大师提你,嗐,都长这么大了,怎么做事还扭扭捏捏,有什么事跟卫大师讲,她呀,嘴硬心软,怎么可能不帮你。”
卫良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她哪会提我……”
“我什么时候提他了,不熟,谢谢。”卫风絮坐在椅子上没动,双手环在胸前,没好气地拆台。
赵临满狠狠瞪了卫风絮一眼,竖起食指碰了碰唇,无声示意卫风絮少说两句,又推着面露难堪的卫良程在卫风絮对面落座。
卫良程被赵临满双手压着肩膀,无从反抗地坐到椅子上,眼神四处游离,唯恐与卫风絮的视线撞上。
赵临满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抚,“有什么困难跟卫大师讲,她的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卫良程挣扎着还没开口,卫风絮先火上浇油。
“如果只是小雪的朋友,我可以免费;你嘛,最多打个九折。”
卫良程不服输地回:“多少钱,我原价给你!”
“哼,用父母的钱果然不心疼。”卫风絮讥笑。
“我自己打工还你!”卫良程气得面红耳赤。
“不好意思,我这里先付款,后通灵,概不赊账。”
“你……”
两人嘴上较劲时,其余人默默退到了吧台边。欧杨雪挽住赵临满的胳膊,小声打听:“什么情况,卫大师跟阿程认识?”
赵临满笑问:“阿程姓什么?”
欧杨雪仔细回忆道:“姓卫啊,全名卫良程。”
见她说出“卫良程”三字还没反应过来,赵临满一脸无奈地揉按额角,“你卫大师也姓卫,单纯凑巧吗?”
“啊!”欧杨雪恍然大悟,尖叫一声,又急忙捂住嘴,“他们是姐弟?”
赵临满点了点头,抿嘴微笑。
一旁霍思远听了,惊讶道:“难怪,上次她二人在诊所偶遇,我就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原来还有这层关系。不过,她姐弟二人关系这么差吗?”
“唉,情况有些复杂。”赵临满随口回应,全然没有解释个中缘由的打算。
她不说,欧杨雪和霍思远也不好继续打听,毕竟这是卫风絮的私事。
对坐在咖啡桌两边的二人已经停止斗嘴,卫风絮总算将话题转回正轨,但态度远比不上对待其他委托人。
“找人你不找警察,找什么灵媒,跟你有仇的朋友吗?这么诅咒别人。”
虽说她与胞弟的关系不怎么样,但面对他时,她依旧下意识摆出了姐姐数落弟弟的架势。
卫良程皱着一张脸,表情不悦,即便心里不情不愿,也还是老实交代出实情,“辅导员昨天已经报过警了,人暂时没找到,听说最后锁定的行踪是出现在高铁站,买了前往外省的票。”
这剧情,卫风絮好像在哪儿听过,不由自主往赵临满方向扫了一眼,疑声问:“离家出走?”
对于这个问题,卫良程眉头紧锁,眼神纠结,支支吾吾给不出肯定的答案。
“应该……不会吧?她最近心情确实不好,可是,就算走,也该跟我们这些朋友说一声吧?一声不吭地消失……感觉很奇怪。”
此时,霍思远忍不住插话问:“卫同学,你说失踪的朋友小婧,该不会是方婧吧?”
“是……”卫良程丧气地点头。
听霍思远这么一问,卫风絮想起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去参观霍思远诊所的那天,与卫良程一同出现的女学生。
她记得卫良程是陪那女同学去做心理咨询的,便转头问霍思远:“那小孩什么情况?”
“家庭矛盾及生活压力导致的焦虑。”霍思远答得简短。
卫风絮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对卫良程说:“也许就想出去散散心。”
“正常人去哪儿都会跟家人或朋友说一声吧,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几年杳无音信……”卫良程借题发挥,语气中充斥着不满。
卫风絮瞬间竖起浑身尖刺,“你再没大没小,就给我滚出去。”
“什么大什么小,反正你也没把我当弟弟……”卫良程别过脸,小声蛐蛐。
“别扯有的没的,都已经报警了,你小子好好等消息不就行了,干嘛要找灵媒,如果不是小雪,你就准备这么乱花你爸妈给的生活费?”卫风絮又是一副训斥的姿态。
卫良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故意扭头不看卫风絮,倔强的脸上明晃晃写着“你少管我”四个字。
怒气渐渐浮上脸,卫风絮正要发作,欧杨雪连忙抢过话头。
“是这样的,卫大师,此前岳晨就出过两起失踪案,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关键是所有失踪的人都看上去像离家出走,没告诉任何人,突然就一个人坐高铁离开了岳晨,等找到时,已经在省外出事了!”
欧杨雪咋咋呼呼地解释一通,情况听上去确实古怪。
“怎么个出事法?”卫风絮追问。
“听说都死了。”欧杨雪咽了口唾沫,表情严肃地回答,声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莫名有些颤抖。
卫风絮诧异地挑了挑眉,“所以你们怀疑方婧……”
后半句“死了”二字尚未说出口,卫良程跟炸毛似地转过头,双手重重往桌上一搁,叫嚷着打断道:“小婧肯定没事,我只是……只是想排除这种可能性……”
他开口还气势汹汹,越往后越没底气,声音渐弱。
卫风絮不想再跟卫良程多费口舌,左手揉着眉心,右手肘抵在桌面,摊开手心,小臂前倾,向卫良程伸出手,冷淡吐出两个字:“遗物。”
卫良程眼睛死死盯着卫风絮的手心,双手紧紧拽住斜挎包的肩带没动,阴沉着脸,不知在思考什么。
看他纠结的模样,卫风絮以为他对“遗物”二字心有抵触,无奈叹了口气,妥协一般改口催促:“唉,常用物行了吧?赶紧吧,大家都等着下班。”
卫良程目光微微闪动,斜眼往吧台方向偷瞄一圈,刻意压低声音,迟疑道:“万一……我是说万一,情况比预想的糟糕,小婧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这问题在卫风絮听来很可笑,她表情阴森地故意吓唬对方:“那你可以知道她死在哪里!如果怕,就回去等警察消息。”
“我……”卫良程郁闷得双唇紧闭,呼吸不由得变沉,不想再辩解,从斜挎包中掏出一个带蘑菇图案的一字发夹,用力拍在桌上,随即别过脸去,一副不想理会卫风絮的模样。
明显看出卫良程在生闷气,卫风絮毫不在意,伸手就去拿发夹。
指尖即将碰触到发夹的刹那,卫良程终究没忍住,气鼓鼓地低声提醒:“你当心看到吓人的东西。”
这一刻,卫风絮方知弟弟的犹豫是出于对她的担心。
意识到会错意,卫风絮眼底掠过一丝自责——她似乎对弟弟太过刻薄,但只是一瞬,心中柔软的部分又迅速筑起铜墙铁壁。
“不用你担心。”
最终脱口而出的依然是冰冷的话语,卫风絮闭上眼,一把抓住了躺在桌上的发夹。
【作者有话说】
赵临满:谁说不是亲姐弟呢,别扭和口是心非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第86章 失踪(2)
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吵,带着整片树林都沙沙作响,冰冷发潮的空气拍打在脸上,披散的头发乱飞,部分碎发舞到脸前,刮蹭得脸上一阵恼人地痒。
卫风絮抬手,从下往上抹了一把脸,将乱飞的头发拨到头顶压住,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四周被夜色笼罩,只剩天边一轮残月洒下朦胧的光,勉强勾勒出山崖与树丛的形状。
“给我送哪儿来了啊?”
卫风絮嘴里嘀咕,心中诧异,刚想四处看看清楚,往前一步,只觉脚下悬空,赶紧收脚后撤,身子后仰,后背猛地跌撞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总算稳住了身体,她根本顾不上后背擦挂与撞击的疼痛,心扑通扑通一顿猛跳。
当眼睛适应黑暗后,她隐约看出自己正身处半崖凸岩之上。此处空间有限,她后背紧贴岩壁,再往前一步,便是被黑暗隐藏的深渊。
她能出现在此处,那她要寻找的人必然也在这里。
稍稍平息心中恐惧,控制住过速的心跳,当她的呼吸放轻后,便发现黑暗中还有另一人微弱的喘息声。
视线下移,就在卫风絮的脚下,重叠着一道黑影,辨不出头脚,正横挂在这块向外凸起的岩石上,一动不动,仅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方婧?方婧?能听到我说话吗?”
卫风絮尝试吼了一嗓子,脚下的人影依旧没有动静。
估摸着,方婧应该受了很重的伤,能出现在这里,大概率是从山上摔下来的。
一时间,卫风絮不由得庆幸自己看不清方婧如今的惨状,更庆幸方婧没有直接摔到崖底顷刻毙命。
虽然这样想有些不厚道,但一想到要跟方婧一同经历自由落体、全身骨头散架的痛苦,卫风絮就满心抗拒。
即便光线与视野限制,卫风絮也能觉察出这山有多高。
不做任何安全措施的蹦极,她实在不想体验。
方婧究竟如何掉到山下来的,卫风絮暂且不知。她能回溯的时间只有死亡前10分钟,也就意味着方婧至少在此处停留超过10分钟了。
山里的风冷得人发抖,卫风絮缓缓下蹲,逐渐靠近脚下黑影。
当她完全蹲下后,方婧微弱的呼吸声也随之清晰起来,甚至她还听到了破碎的呼救声。
“救……救……我在……在……这……救命……”
循着声音,卫风絮总算分辨出方婧脑袋所处的位置,并小心翼翼挪动身体靠近。
“方婧,能听到我说话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卫风絮不断重复着询问。
死亡是已知的终点,从卫风絮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方婧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卫风絮唯一不确定的是方婧何时会进入濒死状态,现在只能不断重复提问,根据对方能否听到她说话来判断。
反复喊了几次后,卫风絮就听到了明确的回应,那是方婧哽咽的声音。
“我还不想死……呜……求……求求你……救我……”
卫风絮尽力将头凑得更近些,不想遗漏任何信息。
“方婧,是卫良程让我来找你的,他很担心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离家出走吗?”卫风絮急切地询问。
“我……我不知道,呜……我要死了吗?”
方婧的声音在颤抖,混合着牙齿碰撞的“嘚嘚”声,分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冷,又或是两者皆有。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卫风絮眉头紧皱,有些怀疑方婧神智是否还清醒。
“呜呜……”
黑暗中响起细弱的抽泣声,卫风絮仿佛看到两行眼泪涌出眼眶,顺着冰冷的脸滴落,或许还混着血液,带走她为数不多的体温。
心中有些情绪在波动,卫风絮只觉喉咙干涩发紧。
黑暗中静得只剩细碎的抽泣,冷风一阵阵掠过树丛,沙沙声此起彼伏,轻易便盖过这即将消逝的声音。
“你的手机呢?怎么不打电话求救?”卫风絮声音低沉地询问。
她心里清楚,即使有手机也没用了,没有人能阻止方婧死亡的结局,可她还是问了,潜意识想帮方婧找到一条不存在的生路。
“包里……掉下去了……”方婧艰难吐出几个字,语调越来越绝望,“你能……救我吗?”
卫风絮抬起头,仰望夜空,心里好像堵了块石头,憋闷得厉害,咬着嘴唇沉默许久,缓缓摇了摇头,嗓子喑哑地回答:“我救不了你,但我会一直陪着你,别怕。”
声音低沉而模糊,也不知方婧有没有听清,回应她的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卫风絮甩了甩头,驱散盘踞在脑中的负面情绪,急声问道:“方婧,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
这一问,让本就绝望的人更加伤心了。
“我好怕……呜……谁都不会知道……我死在这里……”
“一个人……死了都没人知道……”
“你是死神吗?”
“来……来接我了?”
“不,你是幻觉……这里……怎么会有人呢……”
不知意识是不是逐渐模糊起来,方婧一边呜咽着,一边自言自语,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弱。
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出更多信息,卫风絮沉默了,就这么蜷缩着身子,坐在空间局限的岩石上,听着方婧微弱的抽泣与嘀咕。
群山之中,她们实在渺小,孤立无援,死了都没人知道。
冷风呼呼往身上刮,仿佛要将她推下凸岩,她只能死死贴着岩壁,增加点摩擦力。
她可不想掉下山崖。
倒不是怕被摔死,因为与方婧之间那条无形的丝线会避免她持续下坠,但她会被吊在距离方婧3米的地方,随风飘荡,跟个吊死鬼一样。
这种体验,最好能避则避。
不知何时,抽泣的声音已经消失,或许方婧已经没有力气再哭了。
卫风絮又喊了几声“方婧”,可回应她的只剩下冷风的呼啸。
等待方婧死亡的过程格外漫长,那是一种孤寂的消亡,仿佛卫风絮也被困死在这里,等不到救援,也看不到求生的希望。
卫风絮闭眼等待,潮湿的空气中带着土腥味,不时混入一股血腥味,向四周弥漫,被风吹散,风过后,又在新的一轮分子汇聚中逐渐浓烈。
单薄的衣服有些抵挡不住夜风,体温被一点点带走,身体不由自主开始打颤。她与脚下横躺着的方婧明明在同一处,却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自然也无法抱团取暖。
短短几分钟,卫风絮仿佛等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冷风骤停,血腥气散去,咖啡香气钻入鼻腔,卫风絮才长舒一口气。
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卫风絮睁开眼,只见卫良程满目担忧地望着自己。
沉默许久,卫良程咬牙问出声:“她……出事了?”
卫风絮干涩的嗓子里哼出一个音节:“嗯。”
“你……还好吧?”卫良程忧心忡忡地盯着她,面色愈发凝重起来。
卫风絮双唇紧闭,冲卫良程摇了摇头,目光随即转向吧台附近,失落渐渐染红眼尾。
今天她没有化妆,如今脸色却跟上了最白色号的粉底一样,白得有些吓人,怎能叫卫良程相信她真的没事。
卫良程从卫风絮手里一把夺过发夹,明知一切已经结束,却还是担心遗物会对卫风絮产生影响,塞进包里收好,才小心翼翼问道:
“你……看到什么了吗?”
卫风絮的呼吸还有些短促,眉头紧皱,瞳孔微颤,不断加深呼吸调整状态。过了半晌,她嘴角下撇,目光锁定在卫良程脸上,突然站起身,指了指远离吧台的窗边,“跟我单独聊聊。”
说罢,不顾吧台边四人诧异的眼神,她带着卫良程走到落地窗前。
雾化的玻璃模糊了店外的景色,该位置与其余人拉开足够距离,勉强营造二人独处的环境。
卫风絮刻意压低声音,镇定地描述了自己回溯到死亡现场看到的一切。
卫良程认真听着,越听越面如死灰,直到卫风絮讲述完毕,他才含泪询问:“你能看出那是哪里吗?”
听到卫良程发抖的声音,卫风絮心中不忍,犹豫着抬手,拍了拍卫良程的肩膀,厉声道:“听着卫良程,现在不是哭鼻子的时候,必须找出害死你朋友的凶手!”
卫良程错愕地张开嘴,盯着卫风絮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怎、怎么会……她不是失足跌落山崖的?”
“我不确定,但她状态很不对劲,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卫风絮面色凝重地回答,“或许你和小雪的担忧是对的,她的失踪与警方正调查的失踪案有所关联。”
“那……我能做什么?”卫良程表情痛苦又茫然。
“你先别走,我认识个警察,也许能帮上忙,你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让他并案调查。”
卫风絮一边说着,一边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打了宋烟川的电话。
电话里“嘟嘟”声响了许久,卫风絮料想对面依旧忙碌,失望地准备挂掉电话,让卫良程明日去警局再说,却在放下手机的前一刻,电话接通了。
电话那端传来宋烟川略带欣喜与急切的声音:“卫大师,我不知道叶正是怎么跟你解释的,你要不要听一听我的解释?”
“不要!”卫风絮答得决绝。
对面沉默了。
卫风絮没空聊别的,急忙说出正事:“小宋警官,有急事,关于失踪案,来咖啡店找我。”
只听对面回了声“好”,卫风絮没再细说,直接结束了通话。
从挂断电话到宋烟川开车抵达咖啡店,顶多过了10分钟。那车带着呼啸声杀到店外,光听动静,卫风絮都能猜到开车的是谁。
以前以为宋烟川开车快是因为犯罪分子需要逃命,如今才知,不是逃命,是狩猎。
当宋烟川急匆匆走入店门时,卫风絮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位不速之客——叶正。
【作者有话说】
卫风絮:笨蛋,我说为案件,你也不用把叶正带来吧……
第87章 失踪(3)
再次见到宋烟川,卫风絮险些没有认出。
标志性鸡窝头已被剪成短碎盖,少了些许慵懒,多了几分干练。花衬衫亦被大众装束取代,深灰色宽松连帽开衫内搭白色T恤,普通到极致,反倒更突显五官的优越。
对于宋烟川和叶正的到访,除了知情的卫风絮姐弟外,其余四人皆感意外。
“小宋哥,你怎么来了?”
最先出声的人是欧杨雪,表情同卫风絮一样,眼前的宋烟川实在陌生。
她还不知宋烟川的真实身份,以为宋烟川遭受被甩被解雇双重打击,心生不满,找了朋友前来报复捣乱,于是一边举着手机,一边上前阻拦,“小宋哥,冷静点,有些事勉强不来,咱别走极端,有事好好说,我可不想报警把事情闹大。”
“啊?”宋烟川茫然眨眼。
赵临满扶额叹息,赶紧上前抓住欧杨雪的胳膊,用力将人往回拽。
卫风絮带着卫良程走到门前,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平静开口:“小宋警官,叶警官,这孩子的朋友失踪了,昨天学校已经报案,或许与你们正在调查的案件有关。”
听到“警官”二字,欧杨雪捂住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其余三人倒是淡然,安静立在一旁,远远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跟在宋烟川身后的叶正挤上前,揽过卫良程的肩,简短回了句:“放心,交给我。”没有多问一句理由,完全展现出对卫风絮的信任。
卫风絮咬着牙,眉头挑动,一股不好发作的怒气憋在心里。
倏然间,一只手从旁边绕过叶正的阻挡,提着一个封口敞开的奶茶袋子,递到卫风絮面前。
卫风絮下意识从袋中取出奶茶和吸管,阵阵暖意透过杯子纸壁扩散到手掌,一点点驱散了残留在指尖的寒意。
宋烟川收回纸袋,揉成一团,轻声询问:“你脸色不好,又低血糖发作了?”
“嗯。”卫风絮低着头,轻哼一声,双手捧住奶茶杯,嘴角不自觉上扬,连身后那股想将她拽回半崖凸岩的无形拉力也随之减轻。
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的叶正脸色瞬间阴沉,想要说点什么,却有种为时已晚的感觉。绞尽脑汁,他最后只想出一句:“要我送你回去吗?”
卫风絮摇头拒绝:“不了,你们办案要紧,我的保镖小姐会送我回家。”
说话间,卫风絮视线往吧台方向一瞥,两位警官顺着她视线锁定了唐颖。唐颖微微一笑,朝两人点了点头以示敬意。
叶正没再坚持,转而提醒卫风絮:“我们的赌约,还作数吗?”
卫风絮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自然。”
宋烟川听不懂两人在聊什么,只看到叶正朝他投来不屑的眼神和轻蔑的笑,心仿佛被扎了一刀,眼神不由得黯淡下去。
叶正拍了拍卫良程的肩膀,温柔说道:“劳烦跟我回趟警局,做完笔录,我再送你回家。”
卫良程点头道谢,又转头看了一眼卫风絮。
卫风絮差点没被叶正气笑,一把拉住卫良程的手,硬塞进发呆的宋烟川手里,厉声道:“这个哥哥欠我人情,你找这个哥哥。”
宋烟川眼前一亮,猛地抬起头,又惊又喜地望着卫风絮。
如果宋烟川有尾巴,此刻大抵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卫风絮不免想笑,强压下嘴角,轻咳一声,冷冷对宋烟川道:“他是我弟,亲弟,照顾好他。”
“好。”宋烟川眉开眼笑地回答,双手搭上卫良程的肩,将其转了个向,推着卫良程朝门外走去。
叶正的脸臭得吓人,嗓子里传出略显压抑的声音:“还没试过,你就决定选他了吗?”
卫风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奶茶,浅笑着回答:“我现在就可以试。”简短一句话后,卫风絮绕过叶正,走出店门,高声叫住了正往车辆停靠处走的宋烟川。
叶正吓得赶紧跟出去,但刚走到卫风絮身边,已来不及阻止她出声。
“小宋警官,需要我通灵帮你看看正在调查的被害人吗?”卫风絮满脸自信与高傲。
听到这句话,叶正松了口气。
他害怕的事并没有发生,卫风絮没有不管不顾地坦白自己的异能。
宋烟川愣了愣神,不知卫风絮为何突然主动提出帮忙,低头沉思片刻,似乎想到什么,抬头婉拒:“不用了,卫大师,我没你想象中那么没用。”
“你确定?”卫风絮嘴角噙笑。
“确定。”宋烟川点头,眼神坚定,“我跟卫大师一样,不信鬼神,这世上要是真有鬼神,哪还需要警察与法律来伸张正义。”
卫风絮闻言戏谑道:“那你可别后悔。”
宋烟川忍不住打趣:“不会,反正以我的工资,也负担不起卫大师的委托金。”
“还挺有自知之明。”卫风絮忍俊不禁,朝他挥挥手,“你的解释,等案件结束后,也许我会想听。”
“嗯,好。”宋烟川应了一声,鼻子顿时一阵酸涩,及时转头避开卫风絮的视线,拉开车门让卫良程上车,又快步坐回驾驶座,鸣笛一声,催促,“叶警官,再不上车,我们就先走了。”
“来了。”叶正满脸不悦地应了一声。
往前走了两步,他又不甘心地回过头,声音低沉地对卫风絮说:“阿絮,这不公平,他不知道你真正的能力,才敢这么大言不惭,他若知道,一样原形毕露……”
在卫风絮听来,这些话太酸,是明知结果却不愿接受。
卫风絮没有反驳,声音轻柔而平淡地劝说:“叶警官,这世上渴望真相的人,远比我更需要你,我们都该放下了。”
叶正垂在腿边的双手攥紧成拳头,低着头,眼神挣扎又落寞,“那你呢?你需要的又是什么?”
卫风絮坦然笑道:“我想要的,一直都是一杯暖手的奶茶而已。”
叶正余光瞥向卫风絮手里那杯奶茶,一时有些琢磨不透。那不过是宋烟川在来的路上随便找家店买的,毫无特别之处,轻易便可买到。
他没再废话,带着满心疑惑与不甘,转身离开。
汽车引擎轰鸣,尾灯甩出一道残影。
卫风絮目送着尾灯消失在街角,身体早已不再发寒,手指也不再僵硬,吸管插入奶茶杯,吸上一大口,甜味迅速占据口腔,一丝丝渗进心底。
她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绿檀手串,又闻到那股若隐若现的檀香味,脑中一片澄澈与宁静。
其实,命运早就预示了她与宋烟川的结局,只是她没发现而已。
“嗯,不信鬼神,但你会信我,如果我们就此分开,你又怎么可能再找我通灵呢。”她嘴里念念有词,嘴角的笑意无比笃定。
她好像无意中窥得天机,某些必然会发生的事,替她做了决定,所以不用试探,她也知道结果。
重新回到店内,安静等待的四人围上前来。
霍思远:“事情很严重吗?怎么把警察都喊来了?”
欧杨雪:“我的妈呀,什么情况,怎么小宋哥突然变警察了?”
赵临满:“阿絮,你还好吗?不会又惹上什么刑事案件了吧?”
唐颖:“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各种问题齐齐抛向卫风絮,吵得她头疼。
“没事,剩下的问题交给警察解决,我现在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早些休息。”卫风絮一句话叫停所有疑问。
“我送卫大师回去。”唐颖积极道。
“行。”赵临满点点头,又转向欧杨雪,“我送这小丫头回学校。”
霍思远同样无异议,叮嘱卫风絮有事随时联系。
五人就此离开咖啡店,相互道别,各自乘车向着不同的目的地前进。
车上,卫风絮坐在后座,不时喝一口奶茶,偏头望向窗外,心情还算不错。
根据她给出的地址,唐颖让导航规划出一条路线,并按照路线行驶,其间不时从车内后视镜偷瞄一眼后座,欲言又止,始终没好意思开口。
大概是她的视线太过好奇,连卫风絮都觉察到,无奈从窗外收回视线,柔声问她:“第一次见人通灵吧?”
“嗯嗯。”唐颖连连点头,尴尬地笑了一下,实话实说,“感觉挺玄幻。”
卫风絮满不在意地回道:“正常,大多数人看了都觉得装神弄鬼。”
“所以,真的有鬼吗?”唐颖神色略显紧张。
卫风絮没有直接回答,先反问她一句:“你信有鬼吗?”
“信,我信天道好轮回,也信善恶终有报。”唐颖回答时,想起了曾经的经历,不禁有些咬牙切齿。
卫风絮有种触及对方雷点的感觉,慌忙转移话题,“对了,今天还没来得及跟你介绍,带委托人来咖啡店那个女大学生,欧杨雪,在兼职做我的助理。”
“嗯,挺天真可爱的女孩子。”唐颖带着笑意评价。
卫风絮接话:“是挺天真的,她平时负责委托筛选工作,以后有通灵委托时,你们会常见面。”
“卫大师下次通灵预计是什么时候呢?”唐颖问。
“不急。”卫风絮吸了一口奶茶,苦笑解释,“其实今天通灵是临时帮忙而已,算不得正常委托,最近烦心事太多,短时间内不会受理委托,你可以放心休息一段时间,不会扣工资。”
“暂时没有委托啊……”唐颖小声嘀咕了一句,似乎有些失望。
卫风絮不放心地询问:“有什么问题吗?”
唐颖连忙摇头,急声回答:“没有,卫大师和霍医生都这么照顾我,我该尽快熟悉工作,不让你们失望才对。”
“呵,我这里的工作用不着熟悉,你不用太紧张。”卫风絮安慰。
“不,不,我应该做一个有用的人。”唐颖执着道。
隐隐嗅到一丝异样,卫风絮看唐颖的眼神多了一丝谨慎与同情。
霍思远说过,唐颖因工作背锅得了抑郁症。具体情况虽不明了,但对其影响肯定很大,如今再看唐颖的状态,要说她病症完全好了,卫风絮觉得未必。
害怕多说多错,再刺激对方敏感的神经,卫风絮默默咬住吸管,闭上嘴,视线再次转移到窗外。
或许,委托的事可以多往后推一推,让她自己有空先处理感情问题,也让唐颖多点时间自愈。
找个时间让霍思远再给唐颖做做心理咨询吧。
卫风絮心里这么计划着,并对霍思远所说的“挺过来”保持怀疑。
抑郁是否好转,她无从判断,但唐颖思维模式中好像混入了某种怪异的信念,隐约透出一股违和感。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敏感了。
这种违和感莫名让她感觉熟悉,一时又说不清熟悉感从何而来。
正在她胡思乱想恍神之际,唐颖突然提问,打断了她的思绪。
“卫大师,如果你有心事,不妨多跟霍医生聊聊,憋在心里容易生病。”
卫风絮心跳险些漏掉一拍,干笑两声掩饰尴尬,故意打趣道:“霍医生不会还让你来当说客吧?他是想招揽生意,还是想追我?”
唐颖一本正经地回答:“卫大师和霍医生很般配,你们应该在一起。”
这回答一点都不好笑,而唐颖也不像在看玩笑。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卫风絮坚定回复,一心想打消她当说客的念头。
一声叹息在车内响起,此后唐颖陷入沉默,卫风絮也不敢再谈论任何话题,只盼着赶紧到站,结束这场尴尬。
在沉默中又开了5分钟,卫风絮总算看见小区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看到终点的那一刻,心中的茫然失措总算消减几分,卫风絮已经准备好道别的台词。
然而,眼看一点点靠近大门,车速始终没有降低。在卫风絮的提醒声中,唐颖开着车从大门前掠过。
“开过了,唐颖!”卫风絮高呼着侧过身,透过后挡风玻璃,看着终点大门的亮光一点点变小,心跳不由自主加速,一股莫名的不安感袭上心头。
手正往衣兜里探,突然一下急刹,卫风絮因惯性往前倒,又被安全带狠狠拽了一下。
被这急刹甩得有些头晕,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卫风絮忙伸手解开安全带,心中怒气上涌,转头就想骂人。
一扭头,唐颖从驾驶座往后扑了过来,一块厚厚的纱布瞬间拢住卫风絮的口鼻。
尖叫甚至未能冲出喉咙,意识就逃离了身体。
【作者有话说】
卫风絮:招保镖招不到正常人了是吧???
第88章 同类
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每呼出一口气,都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又瞬间被风吹散。
卫风絮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半崖凸岩上,身子与只剩一口气的方婧重叠在一起,互不阻碍,却也谁都帮不了谁。
除了朦胧的月光,这一方天地之间再无光亮。
呼喊声被林海的沙沙声吞没,时间也停止流逝,她们被永远困在这狭小的岩石之上,永远处于生与死之间的状态。
这一次的异能后遗症虽没有其他时候那般强烈的身体折磨,可孤寂地等死时刻折磨着卫风絮敏感的神经。
她不想待在这个地方,可身体好像失去了锚点,怎么也回不去现实。
随着时间流逝,她的精神也恍惚起来,仿佛困在这一隅险境,才是真实的经历,而她以为的现实,实际是弥留之际的想象。
渐渐地,她觉得自己就是方婧,是方婧死后灵魂出窍,所以才会与方婧绑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中混入模糊的喊叫,似乎有人呼喊着她的名字。
“卫风絮……”
“卫风絮……”
“卫风絮!”
她从臂弯中抬起头,迷迷糊糊看见一张脸,轮廓模糊,晃动中拖出长长的重影,一层叠着一层,好像在哪儿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大脑的信号就像被什么东西阻断了一样,堵塞地影响着思考。
忽然眼前亮起一道白光,白光中央也映出一个人影,面带微笑,轻声呼唤着她。
“卫风絮,醒醒……卫风絮,快醒醒,我们好好聊聊。”
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意识重新占据身体,场景从半崖凸岩换到密闭室内,姿势从蜷缩抱膝变成靠坐在椅子上。
此刻,卫风絮身上绑着绳子,被强行固定在椅子上,坐在一个头顶亮着几盏微弱白光、空气中满是灰尘的房间中央。
开在墙壁高处的窗户已经破碎,有些漏风。四周凌乱地堆放着残缺不全的泡沫箱和看不清内容的垃圾杂物,以及一些坏掉的铁架子散落各处。
从整体结构看,这里更像是一间仓库,且已废弃许久。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无从判断时间,卫风絮也不知道自己晕过去多久。
视线从四周转回正面,她面前摆放着一张简易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方才她看到的白光正来自于电脑屏幕。
霍思远的脸映在屏幕上,视线相对,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温柔的笑,张开五指,向卫风絮挥手。
“卫风絮,你可算醒了,我还担心迷药剂量太大,你要一觉睡到天亮呢。”
他全程面带微笑地说话,仿佛在跟卫风絮闲话家常。
卫风絮没理他,斜眼看了一眼身旁。从她恢复意识起就注意到,唐颖笔直地站立在座椅边,双手背在身后,两脚距离与肩同宽。
若不是身上紧到让她无法动弹的登山绳时时提醒,她恐怕该误会是保镖在保护她安全了。
渐渐理清头绪,卫风絮自嘲地笑了。
霍思远从介绍唐颖给她当保镖那一刻起,大概就已经计划好绑架她了。
可是理由呢?
很快,霍思远自己给出了答案。
面对卫风絮的沉默,霍思远往镜头前凑了凑,摆出一副体贴的模样,不紧不慢向卫风絮解释起来。
“卫风絮,头还有些晕吧?没关系,你身体里还有一点药物残留,等代谢掉就好了。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请你到这里来吧?”
“呵,这样叫‘请’?霍医生真幽默。”卫风絮试着扭动身子,绳子绑得很紧,不管上半身还是下半身都死死固定在椅子上,唯一能做出的动作只有扭扭脖子、耸耸肩膀。
霍思远哈哈大笑着往后仰,远离屏幕,靠回老板椅上。
屏幕中的视野瞬间开阔了一点,露出作为背景的木质大书柜,里面摆满各种心理学相关书籍。
对面的场景看上去像是书房,与卫风絮这边的简陋形成鲜明对比。
“我更想请你到家里小酌一杯。”霍思远从桌上拿起一只高脚杯,晃动里面红色的液体,“可惜,你到最后也不愿意选我。”
“所以呢?你要绑架勒索,还是杀人泄愤?”卫风絮用余光偷瞄着身旁一动不动的唐颖,小心揣测着霍思远的心思。
霍思远仰头喝了一小口红酒,闭眼细细品尝,缓缓回答:“都不是,我只希望你能选我而已。”
“你到底想做什么?”卫风絮语气略显不耐烦,心不断下沉。
什么变态?
现在的人都这么癫狂了吗?
爱而不得就直接绑架?
更奇怪的是唐颖!
刚才她只觉唐颖与霍思远是一伙的,协助霍思远绑了她,如今才留意到唐颖状态的异常。
唐颖立在她身旁,对她与霍思远的谈话充耳未闻,就仿佛有一面看不见的墙阻隔在她与唐颖之间,两人处于不同的空间。唐颖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如同一副没有意识的傀儡。
为什么唐颖要对霍思远言听计从呢?
各种疑问涌入脑海,思绪凌乱,心跳加速,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霍思远没有立即回答她的提问,反而一脸好奇地贴近屏幕,双眼凝视着她,仿佛在欣赏什么艺术品,嘴角微微扬起,“卫风絮,你今晚究竟看到了什么?你对卫良程说了什么?”
“你为什么关心?”卫风絮不做正面回答。
霍思远脸上依然带着笑,目光却透着一股寒气,“我只是猜测,你,同我,是一类人。”
这句话,他有意停顿,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释放出某种暗示。
不知为何,一丝寒意自心中扩散,游走全身,卫风絮瞬间手脚冰凉,脑中莫名冒出两个字——异能。
伴随这两个字蹿入脑海的还有一句话,一句卫风絮曾说过的话,一种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假设。
——“你们说世上会不会存在一种异能,可以控制人的身体,逼迫他们做出不合理的行为?”
这一刻,再看向对两人谈话内容无动于衷的唐颖,这种猜想愈发可信起来。
她皱着眉头没接话,霍思远又慢悠悠自说自话起来。
“卫风絮,给你讲个故事吧,关于你和我的故事。”
“我最早听说你,是在网上流传的那段视频里。当时热度很高,诊所里的护士都在看,还拉着我八卦。我该谢谢她们,如果不是她们,我也不会听到视频末尾刘嘉平的求救声。”
“当时我就很好奇,刘嘉平口中的‘卫大师’到底是谁?刘嘉平为什么会突然求救,难道这个人出现在那里过?”
“好奇渐渐变成害怕,我想找出你,却无从查起。”
“可是上天终究偏爱我,让你我在林栖公寓相遇,哈哈哈,卫大师,你不知道我看见你时有多惊喜!特别听你说出刘嘉安的名字时,我更确信,刘嘉平口中的人就是你。”
“一个灵媒,凭什么那么肯定刘嘉平不是自杀?你的通灵能力太让我好奇了,同时也叫我忌惮。”
“又一次,在刘家老宅相遇,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有某种缘分!”
“我借机接近,想知道你到底有何种能力。事实证明,我的担忧是对的,你知道的太多了,虽然我不知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两件事,要么拉拢你,要么除掉你。”
“太可惜了,两件事我都没成功。”
“因为宋烟川的存在,你对我总是敬而远之,既然无法拉拢,我只能含泪选择除掉你。”
“我没法直接对你下手,便想着利用童孟袁,唉,蠢货果然办不成大事。”
“我只能安静等待,等待一个新机会。”
“哈哈哈哈,你猜怎么着?受偏爱的依然是我,上天为我送来了那位姓叶的警察,成功将宋烟川从你身边赶走,我们终于有机会独处,好好聊一聊了。”
“卫风絮,你还有机会选我,我们才是同类。”
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时而放声大笑,时而沮丧叹气,叫人觉得说话的人精神不正常。
卫风絮没有打断霍思远,听着他啰里啰嗦的坦白,震惊于他所有的布局,可真正思考的只有该如何逃离。
此刻听到霍思远用“同类”说辞想劝降她,她赶紧附和起来。
“霍医生,你是说你也有异能?”卫风絮瞪大眼睛,张开嘴,故作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果然,你的秘密果然是异能啊。”霍思远低着头,肩膀随身体抖动起来,笑声中透着一股一切尽在掌控的得意。
卫风絮露出不解的表情,“我以为我藏得挺好,你怎么会认为我用的是异能,而不是真的通灵?”
霍思远手指向上推了推眼镜,“你确实挺会藏,如果不是带董乐找其他灵媒做过通灵,我真要相信通灵有那么神奇了。卫大师的嘴会骗人,但细节不会,能说出保险的只有你,这叫我如何不怀疑?”
“呵呵,仅凭这个说明不了什么,我不能是灵能力太强了吗?”卫风絮反驳。
霍思远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我一直都不敢肯定,直到姓叶的警察出现,我偷听到你们的对话,于是找人调查了你在朝晖的过去。”
“啧,叶正不干一件好事……”卫风絮小声嘀咕,心里一顿埋怨。
“你能帮警察提供那么多线索,绝不是一句灵能力太强能解释得通,当然,你要是打死不认,我也没法肯定。”霍思远窃笑,有种炸出对方秘密的骄傲。
卫风絮脸上表情不悦,反问:“那我要是不承认呢?”
“那就是我判断失误,刚才的坦白会让我看起来很傻,我只能让你带着这些秘密去见刘家兄妹了。”霍思远推了推眼镜,微柔一笑,眼神却锐利如刀,“所以,卫大师可以跟我坦白了吗,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呢?”
眼珠在眼眶里打转,卫风絮稍加思索,漫不经心答道:“其实就是招魂,不然我怎么好伪装成通灵,至于我说的细节,当然都是当事人……不,当事鬼告诉我的,自然错不了。不过,异能发动有限制,没有遗物作媒介时,我都在演戏而已。”
真假参半的说明,霍思远丝毫没有怀疑便接受了这种解释。
“原来如此,那,你从刘嘉平和刘嘉安的口中到底听到了什么?”霍思远继续打探。
卫风絮直视着屏幕中那张好奇的脸,语气瞬间冰冷:“应该先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为何能叫鬼魂一句实话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卫风絮:什么孽缘,一个卧底警察,一个戏精罪犯,一定要这么极端吗?
第89章 博弈
卫风絮的谎言中有漏洞。
按理来说,能招魂的她应该知晓霍思远从中作梗,可事实上她始终未向警方提供过实质性线索,也就说明她探知的信息有限。
多说多错,反倒容易引起霍思远怀疑,她索性反客为主,打断霍思远对她秘密的刺探,将问题扔回去给霍思远。
霍思远闻言没有多做怀疑,自以为是地脑补,乐呵呵地道歉:“呵呵,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我的异能还会对鬼魂产生影响。”
卫风絮顺势转为提问方,“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霍思远顿了顿,又品了一口红酒,延长沉默的时间,就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似的。
卫风絮表面一副焦急模样,内心半点不慌,甚至希望他再装久一点,此刻她的手指正努力挣脱绳索的压迫,往衣兜方向探索。
要是现在报警,不知警察是否来得及找出她身在何地,更不知是否赶得及来救她。
担忧还未消除,手指又传递来新的噩耗——手机不在身上。
“卫大师,你在找什么,是找你的手机吗?”
唐颖的声音陡然从身旁传来,吓得卫风絮浑身一抖,动作瞬间僵住。
卫风絮咽了咽唾沫,余光扫向身旁,不知何时,唐颖偏转脑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脸上的笑容莫名怪异。
“卫大师,你的手机早被我扔进幸和公寓小区外的垃圾桶里了,放心,没人能凭手机定位找到你。”唐颖歪着脑袋,俯下身,一手撑住座椅扶手,一手抓住座椅靠背,看卫风絮的眼神透着些许癫狂。
那眼神,不像在看卫风絮这个刚认识的雇主,更像是在看积怨颇深的仇人。
“唐颖,你清醒点!”卫风絮强忍着恐惧,试图用声音唤回唐颖的理智。
可惜,唐颖看她的眼神依旧要将她生吞活剥似的。
“哈哈哈,唐小姐,别吓着我的客人,再等等,还不是时候。”
电脑屏幕方向传来霍思远爽朗的笑声,语气温柔,带着点说笑的味道,霎时间阻拦了唐颖的进一步行动。
眨眼间,唐颖又恢复到认真站岗的状态,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
卫风絮无法抑制地急喘起来,极速跳动的心脏在向她预警——刚才唐颖是真的想杀了她,如果霍思远没有阻止的话。
“哈哈哈,抱歉,我的病人吓到你了。”霍思远看戏一般轻松说道,下一秒,眼神阴鸷地提醒,“你最好不要有奇怪的举动,否则,我也不知道唐小姐会做出什么事来。”
赤裸裸的威胁。
卫风絮用鼻吸嘴呼的方式调整,渐渐让自己平静下来,双眼直视着屏幕中的人影,试探地问:“你如何做到的?”
“很厉害对吧,我的异能。”霍思远眼中透着一股洋洋自得的炫耀,“我叫它,神言。”
卫风絮翻了个白眼,强忍住吐槽的欲望。
“再神也没法对谁都用吧?”卫风絮挤着唇角微微一笑。
“你很聪明。”霍思远又往屏幕前贴近一寸,赏识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卫风絮身上。
聪明个屁,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这么逆天的异能要是对谁都有效,霍思远何必找人绑.架她,直接控制她不就完事了吗?
卫风絮内心疯狂嘲笑,表面却波澜不惊地回:“彼此彼此。”
霍思远没有察觉,又开始自说自话起来。
“果然还是同样拥有异能的人才能相互理解,跟你一样,我的异能发动也有限制,只对内心被负面情绪占据的人才有效。这大概就是神的旨意吧,让我可以拯救所有痛苦挣扎的人类。”
这些话狠狠刺激着卫风絮的神经,脑中交替闪过刘家兄妹与方婧的死亡现场画面,卫风絮忍不住冷哼出声:“拯救?你救谁了你?”
霍思远根本没将卫风絮的质疑当一回事,脸上依然维持着自信的笑。
“这世上太多在痛苦中挣扎的人,他们活得太累,身心受尽折磨,我帮他们铺设了一条解脱之路,可那些愚蠢的家属与警察却想搞破坏。卫风絮,难道你也要站在蠢人那边吗?”
一双满怀期待的眼睛,透过屏幕,凝视着卫风絮。
卫风絮心里直犯呕,可她知道,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不是一道选择题,是生死。答案早已设定好,她一旦偏离那个唯一的选项,悬在头顶的刀就会落下。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站蠢人那边呢!”卫风絮一脸假笑回应。
霍思远扶着眼镜,眯眼笑道:“你果然是聪明人。”
卫风絮笑容骤然消失,一抬眼,眼中满是鄙夷,“当然,可你是蠢人。”
迎面飘来直白的辱骂,刹那间,霍思远脸上笑容凝固,额角突突直跳,嘴角无意识抽搐。
“卫风絮,你就那么不想活?”
被冒犯的怒意终于撕破了霍思远温和斯文的面具,他重重捶着桌子发泄,电脑屏幕上的画面随之抖动。
卫风絮心头一紧,手脚冰凉,即便努力维持住表面的镇定,略微颤抖的声音也还是泄露了真实的情绪。
“废话,我当然想活,但你会让我活吗?”她怒瞪着藏在视频通话另一端的霍思远。
被扔掉的手机,被控制的保镖,未到现场的谋划者,一切都在向她宣告着死刑。
说什么“同类”,说什么“选边”,可霍思远根本就没有设定放她离开这个选项。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自然希望你能活,希望你选我,希望天造地设的我们能走到一起。”霍思远又戴上那张和善的面具,满目疼惜地抚摸着屏幕画面中的人。
恶心,虚伪,一句实话没有。
卫风絮在心中点评,冷冷哼了一声,“霍医生,我们都别演了行吗?你不累,我累!你都利用童孟袁对我下杀手了,怎么可能还想让我活?唐颖,不就是第二个童孟袁吗?”
霍思远仰靠回座椅靠背,搭在两边扶手上的双手十指相扣,似笑非笑地反问:“我就不能突然怜香惜玉吗?”
“霍医生是这种人吗?霍医生连人都快不是了吧。”卫风絮的冷笑带着讥讽。
一个害死不知多少人的疯子,丝毫没觉得哪里有错,还跟她谈怜香惜玉?笑死人了!
“哈哈哈,卫大师还是这么幽默。”霍思远拍手称赞,反手扔出问题,“那我跟你说这么多,在你看来,又算什么呢?”
卫风絮淡淡回道:“反派要杀主角前,不都喜欢废话嘛,讲讲心路历程,合理化自己的行为,最后都死于话多。”
霍思远一脸失望地摇头,长叹一口气,“反派吗?你恐怕看走眼了,身负异能的我才是主角,你本可以和我一起拯救这世间的可怜人,然而你最终还是要选宋烟川,是吗?”
“别中二了,说那么好听,你只是好奇我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不套出我的话睡不着而已。”卫风絮嗤笑道。
“哈哈哈哈,这么明显吗?那你还这么配合地告诉我?”霍思远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终于不装了。
“因为,我善良,得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卫风絮微微抬起下巴,轻蔑的眼神尽显从容不迫。
顷刻间,房中陷入沉默。
霍思远压低眉头,相扣的十指有节奏地在手背上轻敲,认真琢磨起卫风絮在打什么算盘。
躲在屏幕后的他并不知道,看似胸有成竹的卫风絮已经汗流浃背了。
她又开始胡说八道。
唬人的话说得漂亮,实则是没招。
先前愿意跟霍思远就异能多废话,单纯是为了找机会报警,为求救拖延时间。如今报警求救的路被唐颖堵了,她只能另谋出路。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霍思远坐起身,一点点靠近屏幕,带着些许压迫感,声音沉闷,“卫风絮,你不会没搞清楚情况吧?现在是我决定你的生死!”
“是你没搞清楚。”卫风絮继续虚张声势。
“哦?你现在这样子,能如何决定我的生死?招魂来对付我?”霍思远饶有兴致地提问,手指戳了戳屏幕,暗示她身上的绳子,话中满是不屑。
任谁看来,现在的卫风絮都是待宰的羔羊。
卫风絮表面风平浪静,脑子疯狂运转,嘴比脑子还快,“你不会以为我死在这里,你能脱得了干系?”
“不然呢?”霍思远憋笑,“天亮后,新闻上只有一个故事,保镖因精神失常杀掉雇主后自杀,而我,会为保镖的精神失常提供证词。”
他毫不掩饰地说出为卫风絮提前设计好的剧本,期待从卫风絮脸上看到计划落空的绝望。
可等了许久,他只看到卫风絮脸上的嘲笑。
“那杀我,会成为霍医生落网的关键。”她言辞笃定。
霍思远笑容僵硬,将信将疑,“什么意思?”
“知道为什么我唯独特别在意宋烟川吗?霍医生不会以为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吧?”卫风絮嘴角露出一抹讥笑。
被卫风絮故弄玄虚的状态迷惑,霍思远没法不深入思考这个问题,眉心一点点挤出一道沟壑,指尖在唇上来回磨蹭,眼神愈发不安。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卫风絮抓住时机,扔出看似荒诞的理由,“霍医生眼中只看到我,却遗漏了他人,其实宋烟川也拥有异能。”
“怎么可能!”霍思远不愿相信,可怀疑又叫他不得不谨慎对待,“呵,什么异能跟我有关系么?”
卫风絮继续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确实跟霍医生无关,但跟我有关,宋烟川的异能是守护绑定者,如今被绑定的人是我,一旦我陷入生命危险,宋烟川会一秒现身。你猜,我来不来得及说出你的名字呢?”
“哈哈哈,这么奇怪的异能,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异能描述太过离谱,霍思远紧张的表情随即放松下来,忍不住嘲笑起卫风絮的异想天开。
屏幕中的霍思远推了推眼镜,解除警惕,慢悠悠起身,给杯中添了点红酒。
等他重新坐回镜头前,却见卫风絮依然一脸云淡风轻地展露笑颜。一时间,疑虑涌上心尖。
“你不觉得奇怪吗?不管我在哪里,宋烟川都会出现,究竟是为什么呢?我跟你说过吧,宋烟川特别黏人,你觉得我当初为什么会担忧呢?还有童孟袁的刺杀,为什么宋烟川就那么凑巧能救下我呢?霍医生这么聪明,不会一点都没发现吧?”
一字一句敲打在霍思远心上,让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不断膨胀。
“为什么我总拒绝你?为什么我总在意宋烟川?因为我以为只有宋烟川跟我是同类啊!”坚定的答案从卫风絮嘴里说出。
霎时间,霍思远的脸上笑意全无,手指紧紧扣住高脚杯,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杯酒,他再也喝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霍思远:不是,还有高手?
第90章 猪队友
虚张声势的掩饰下,心跳因紧张加剧,可当屏幕中那张脸开始认真思考她说的话时,她知道一条用手刨出来的生路就要通了。
小心翼翼藏住心中窃喜,卫风絮若无其事地开启游说模式。
“霍医生,杀了我,你肯定藏不住,宋烟川可是警察啊。倘若你现在放了我,或许我们还有合作的可能性,谁让我心善,特别在意跟我一样拥有异能的同伴呢?”
摆在霍思远面前的同样是生死抉择,且答案十分明显。
要么,与卫风絮同归于尽;要么,赌50%的可能性,卫风絮会替他保守秘密。
一时间,霍思远竟犹豫起来。
指腹在玻璃杯上来回摩挲,手心渐渐焐热杯中红酒。
“按照我对卫大师的了解,在得知我所有谋划后,卫大师没这么轻易会放过我吧?”霍思远一边盘算,一边说出自己的看法。
卫风絮后槽牙都咬紧了。
在霍思远眼中,她留下的到底是什么印象啊?
此刻她有些后悔,平日里对霍思远过于戒备,拒绝也总是口下不留情,以致于现在霍思远能得出这种结论。
内心一顿埋怨,卫风絮淡定自若地同霍思远谈判:“霍医生,你只能选择相信同类,我们斗得两败俱伤有何意义?”
霍思远盯着屏幕没说话,从他打量的眼神中,卫风絮看出权衡的犹豫。
有戏!
担心他思考太多,会识破情急之下的骗局,卫风絮着急催促:“霍医生,赶紧决定吧,趁着现在还没人发现我失踪,你也知道,因为叶警官的关系,有不少眼睛盯着我呢。”
漏洞百出的谎言还在继续,监视她的人早已撤离,但此事霍思远未必知晓。其实,要真有人监视,她也不至于被绑到这里来了。
事已至此,她只能借此向霍思远施压,扰乱对方节奏。
“我跟你一样,不希望异能的秘密被人知晓,否则,我也不会假装灵媒装神弄鬼啊。”卫风絮又补上一句,“我们从来都不是敌人。”
先强调紧迫性,再说明利益一致,霍思远终于在她不断游说下松了口,点头赞同,“你我携手共赢,才是我所期待的局面。”话音刚落,他又迟疑地挑了挑眉,“不过,我不怎么相信宋烟川……”
“嗐,你想太多了,宋烟川就是个恋爱脑,连我跟他一样有异能都没发现,只要我没事,他眼里只有我,哪会注意到你。”卫风絮故作不屑地胡说八道。
霍思远勾起唇角,讥笑道:“呵呵,恋爱脑,守护绑定者,异能跟人设一样没用。”
“也不算完全没用,若不是他,我哪儿有与霍医生谈判的筹码呢?”卫风絮拿出一副精于算计的腔调,内心实则在为自己的口无遮拦猛猛道歉。
“哈哈哈,至少异能很符合人设,如今,你还要选他吗?”霍思远问。
“怎么可能!此前没得选,现在嘛,霍医生的异能不是与我的异能更配吗?”卫风絮强忍着恶心说出违心的话。
为活命,不寒碜。
“哈哈哈……”
屏幕中传出肆意的笑声,显然她的务实让霍思远很满意。霍思远朝着屏幕挥了挥手,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唐小姐,给我们的卫大师松绑,送她回家。”
霍思远被她说动了,更准确来说,霍思远因为她的话,对自己更有自信了。
权衡利弊下,霍思远降低了解决卫风絮的急迫性。在他看来,如果能拉拢卫风絮,必然利大于弊;倘若卫风絮想耍花样,以他的能力,随时都能叫卫风絮后悔。
说到底,他只要不对卫风絮动手,就没有证据证明他与失踪和自杀案有关联。
而卫风絮要出卖他,必先暴露她自己的异能,出于利益考虑,她也不该做这种傻事。
这样的考虑,正中卫风絮下怀。
听到霍思远的指令,在一旁挂机的唐颖又有了动作。她绕到卫风絮身后,俯下身,为卫风絮松绑。
紧张的情绪突然缓解,身体不由自主微微颤抖,卫风絮憋着一口气,焦急地等待着自由,视线无法控制地飘向远处紧闭的大门。
霍思远还透过镜头盯着她,唐颖也仍然在霍思远的控制下,她还没有完全脱险。
接下来要如何确保生命安全?
答案显而易见:解决掉霍思远这个神经病!
当然,她自己没法动手,只能寄希望于岳晨警方。暂不知卫良程能不能帮宋烟川和叶正锁定霍思远这只老鼠,不过没关系,只要她能离开这里,以她的异能,定能帮忙找出证据。
霍思远不会想到,她在异能上撒了谎。
只要能离开这里,只要能逃回1101,霍思远就别想再对她下手。
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淡,直至捆绑住上半身的绳子松开,身子终于脱离椅背的固定,酸胀的胳膊得以活动。
唐颖蹲下身子,转而去解卫风絮脚上的绳子。
卫风絮若无其事地端坐在椅子上,轻轻揉着手腕,掩饰着内心焦急,面无表情地望着屏幕中正微笑的霍思远。
就在这时,屏幕内,一阵门铃声倏地响起,引得霍思远转头凝视。他坐着没动,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屋外动静。
这么晚,不该有客人造访。
隐隐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尖,霍思远面色瞬间沉下来,眉头越压越低。
咚咚咚!
几声门铃无人应答,屋外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拳头重重落在门上,吼叫声穿透房门,一路传入书房,再被电脑屏幕前的麦克风捕捉到。
声音虽有些发闷模糊,但卫风絮还是辨别出吼叫的内容:
“警察查案,开门!”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霍思远再转头看向卫风絮时,眼中愠色尽显,嘴角扬起阴毒的笑。
“哈哈哈,卫风絮,我真小瞧你了,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说这么多,就为了拖延时间,想让警察抓我?别做梦了!”
“不、不是,误……”
卫风絮疯狂摆手想撇清关系,可屏幕中的人丝毫没有听下去的打算,眼中露出杀意。不等“会”字说出口,霍思远声音低沉地打断,向唐颖下达新的指令:
“唐小姐,是时候报仇了。”
说罢,霍思远站起身,扶了扶眼镜,整理好衣襟,末了又一脸讥讽地对着屏幕补充一句,“对了,别忘记堵住卫大师的嘴,我倒想看看,宋烟川是不是真有异能救得了你!”
此时,卫风絮的话在霍思远眼中全成了拖延时间的谎言,与卫风絮的计划背道而驰。
脚上的绳子还未松绑,唐颖一把抓起刚扔到地上的绳子,胡乱往卫风絮身上套,眼中满是癫狂的光,嘴里不断重复:“凭什么这么对我,去死,都去死……”
情况已然失控,卫风絮双手阻拦着唐颖,力气上却根本不是对手。
胡乱抓挠间,双手被捕,绳子粗暴地在手上缠绕几圈,再毫无章法地捆到身上。唐颖脚抵椅背用力一扯,卫风絮又重新被固定到椅子上,双手以别扭的姿势被绑在身前无法动弹。
“救命!”
唯一能动的只剩下嘴,卫风絮高声呼喊,带着渺茫的希望,只求屏幕那端的警察能听见。可下一秒,唐颖的手掌带着一张胶布扑面而来,瞬间将她求救的声音堵在嘴里。
屏幕中,霍思远气定神闲地离开桌前,不久,传来开门声和霍思远焦急的求救声。
“警官,快、快救人!我的一位病人刚打来视频通话,她、她绑架了我朋友!救救我朋友,求求你们,求求我朋友……”
如果卫风絮不是霍思远口中那位“朋友”,听到他焦急到哭的声音,连卫风絮都要相信他是真的救人心切了。
就在霍思远带着警察来到电脑屏幕前时,唐颖提起一桶汽油,开始在四周泼洒起来,嘴里不停嘀咕:“凭什么这么对我,去死,都去死……”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唐颖精神失常。
“阿絮!”叶正推开霍思远,脸突然凑到屏幕前。
“唔、唔嗯……”
卫风絮想要张嘴说出真相,双唇被胶布黏得死死的,发出的声音全成了无意义的鼻音。
叶正气恼地转身,一把揪住霍思远的衣领,吼道:“说,她在哪里!”
霍思远一脸无辜,“警官,你在说什么呢?我也想知道卫大师在哪里啊!”
“别特么演了,我们已经查出你与最近的失踪案有关,还想当着我们的面行凶?当我们都是白痴吗?快叫她住手!听见没!”叶正气急败坏,拎起霍思远用力摇晃,威胁的眼神仿佛想杀人。
可霍思远没把他的威胁当一回事,依旧维持着无辜良民的茫然与无措。
“叶警官,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的朋友现在有危险,你们做警察的不想办法救人,却在这里随意诬陷?”
嘴上说得理直气壮,句句透着对卫风絮生死的关心,可卫风絮不瞎,他扫向屏幕的阴冷目光分明在对卫风絮说:“就算我死,也得拉你给我垫背!”
叶正扬起拳头就要往霍思远脸上招呼,一旁的警员急忙上前阻拦。
劝说声、怒骂声、辩解声纷纷响起,屏幕中顿时一团乱。
叶正,我上辈子欠你的,你来讨债?怎么遇见你,准没好事!
该死的霍思远,你不得好死!
看着屏幕中帮不上任何忙的人,卫风絮欲哭无泪,已经在心里大骂叶正和霍思远八百回了。
屏幕中的混乱尚未消停,一把锤子掀起一阵凌冽的风,重重击向电脑屏幕。
剧烈的冲击下,笔记本后滑,屏幕后仰,转轴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屏幕瞬间炸开一圈彩色的波纹,液晶层在挤压下撕裂,画面被碎片切割扭曲,随着屏幕那端的惊呼声卡顿、拉长、变调,屏闪后彻底熄灭。
屏幕里好像有什么炸出火星子,内部发出轻微的“啪”声。
视频通话就此中断。
手握锤子的唐颖一把扯掉了电源,又用力砸烂了笔记本键盘,嘴里骂骂咧咧:“吵死了,吵死了,凭什么这么对我,都去死,都去死!”
歇斯底里中“杀死”笔记本,唐颖动作停顿,歪着脑袋看向卫风絮,表情狰狞,锤子往笔记本残躯上一扔,又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刀。
“别怕,报完仇,就可以解脱了……”
“别怕,报完仇,就可以解脱了……”
“别怕,报完仇,就可以解脱了……”
伴随着不断重复的自言自语,唐颖举着刀,一步步靠近卫风絮。
看样子,她打算先干掉卫风絮,再放火自焚。
卫风絮用力挣扎,却根本动不了;想要唤醒唐颖的理智,却根本张不开嘴。泪水因惊恐与绝望夺眶而出,她摇摆着脑袋,拒绝着死亡靠近。
要是没拒绝叶正的线人保护就好了……
要是宋烟川真的跟她吹的一样拥有异能就好了……
要是她从未拥有异能就好了……
异能带给她的,好像从来不是好运,一直都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卫风絮:一定要这么快查到霍思远头上吗?就不能等我先逃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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