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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恋爱不如夺冠》青春校园小说_奈奈生生

    第91章 第 91 章 音驹vs冰


    纵使末尾被大石秀美打出一记出人意料的底线长线球, 第一局的胜利终究还是被我们音驹拿下。


    只是……众人心绪各异。


    冰帝这一球实在太过怪异,尤其在我亲口证实球不是离底线距离不远,而是正正好好、严丝合缝压在底线上之后, 队内呈现各派大相径庭的反应。


    场下替补席上的小林铃那当场怔住, 下意识抬手捂住唇瓣, 满眼皆是难以置信,轻声呢喃:“怎么会这样……居然真的精准压线得分了。”


    这也是队内绝大多数队员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在她们根深蒂固的排球常识里, 打出这般极致贴线的落点实在太过违背赛场常理。抛开精准把控的超高难度不谈, 其中蕴藏的风险更是大到离谱。


    排球的球体体积不小,可不是网球或者乒乓球那种小体量的。击球时但凡力道轻重、弧度高低出现一丝分毫偏差,整颗球便会径直飞出底线直接失误。


    这般近乎赌上自身发挥的冒险打法, 一旦失手, 只会沦为全场笑话, 实在让人难以相信这是选手刻意为之。


    而我呢,也是一派,平静派。


    我心中的震动, 远没有其他人那般强烈。


    她们也觉得我怪异。


    第一表现是惦记着冷静地检查落点, 而后亲眼见证离谱的发现, 却依旧神色淡然, 平铺直叙道出事实, 半点没有旁人那般惊疑不定,也从不会在心里暗自揣测纠结,反复琢磨嘀咕“真的吗?这真的不是偶然吗?”


    ——因为像上面所说, 以她们的常识,觉得这一球是有意为之是很难以接受的。


    在我队友的眼里,我就像是把自己抽离了,自始至终都游离在这份赛场情绪之外, 不纠结、不内耗,所见即所得,是什么事实便直白道出什么事实。


    在黑尾铁纱眼中,更是暗自心生赞许。


    川合莉莉香仿佛天生就和普通赛场选手格格不入,心思沉静得不像同龄人,眼界与心性早就跳出了寻常高中生运动员的局限,有着远超常人的通透,周身看着就有一股全然不同于普通人的气场。


    作为队长是很喜欢的,让人放心。假以时日,她应该能成为队里定海神针一样的人物。


    黑尾铁纱已经高三了,不得不要开始考虑她引退后的排球部何去何从。


    ……实则这份从容是一个天大的美丽误会。


    我平淡反应背后的真实缘由是——在此之前我曾看过诚凛与秀德的高中篮球赛事。


    那场赛事里,绿间那一手近乎违背物理常理的超远全场定点投篮,早已彻底拉高了我对这个世界高中生顶尖竞技水准的认知阈值。


    篮球场上那样精准的控球都真实存在,也被我见识到了,当下这一幕于我而言就不算稀奇了,自然很难再生出太大波澜。


    队内反应最为激烈的人,当属泷枝子。


    她猛地转头,瞪着冰帝教练席上。迹部景吾闲适地翘着腿,双臂环于身前,即便身处排球赛场,依旧气场十足,宛如端坐王座之上的帝王。


    ——真的没人质疑为什么他可以坐在那个位置吗?排球部正经的教练只能委委屈屈和其他球员坐在一起。


    泷枝子此刻顾不上身为冰帝系人,对迹部的敬重与仰慕,愤愤不平脱口而出:


    “是不是你们网球部给排球部补课加buff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个压线不是你们魔幻网球部的招数嘛?!!”


    “冰帝的排球也要开始魔幻了吗?!”


    腹诽归腹诽,纵然心中满腹吐槽与不满,也终究不会耽误第二局赛事正常开启。


    站在一号位准备发球的是队内主攻佐川麻美,她抬手轻轻拍打排球试探手感,缓缓深呼吸平复心绪,心底隐隐藏着一丝忐忑,生怕自己出现低级发球失误。


    她不会跳发那么难的,从跳起到把握时机击中,不能慢也不能快。没办法像青叶城西的及川彻、菊池真由那样跳发发球直接得分是她的一大遗憾。


    但音驹她算一个发球手,是因为身为队内主力主攻,她本身力量底子扎实雄厚,只需简单抛球,顺势全力挥臂,便能让排球裹挟着十足凌厉的气势,飞速掠过球网,直冲对方场区。


    冰帝那边的精神状态也不同了。


    在换局的间隙,不知道宫泽静子对她们说了什么,场上队员除去大石秀美与中森菜菜子依旧神色如常,其余众人皆是情绪低落,就连队内二传都满面愧疚颓丧,其中还有几名队员眼眶泛红,仿佛方才短短几分钟里,足够她去哪嚎啕痛哭了一场。


    也正是这份落败过后的低落情绪,彻底褪去了她们上一局的浮躁执拗,队员们的赛场心态彻底沉稳下来。


    第一局只顾着配合中森进攻的队员,这时看着球过来了纷纷主动向后回撤,分担接发球压力,不再一窝蜂扎堆网前。


    场边观战的猫又教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紧锁的神色愈发凝重,侧头对着身旁的直井低声感慨:“冰帝这一局算是彻底沉淀醒悟过来了,队内所有人都主动跑动联动,再也不像第一局那般所有人死死簇拥着中森菜菜子一人,全队整体参与度瞬间提了上来,这下局势不好把控了。”


    冰帝这场比赛没有自由人,接发球的任务于是由后排两名队员分摊承担。


    此刻五号位队员迅速后撤卡位,她目光紧紧锁定来球,迅速滑步上前摆出垫球姿势,一传接住了,球往二传位置而去。


    前来接球的这位冰帝二传,正是方才被队长严厉训斥、眼角还残留着未干湿痕的姑娘。


    此前一向性情温和的宫泽静子,难得动了真格大发雷霆:“你们所有人都太过依赖中森菜菜子,理所当然觉得有王牌主攻在就万事大吉,如今她被对手针对性死死限制,你们没有一人主动站出来寻找新的攻坚突破口,到头来还不如一名刚入队的一年级新人有胆识!”


    这话说得很重。


    二传很自责,身为队伍里掌控全局、分配球权、为攻手创造进攻机会的核心二传,第一局失利最大的过错本就在于她。


    如果冰帝有第二个二传,是能够换人的程度了。


    她后知后觉醒悟,早在察觉到中森菜菜子进攻线路被全面封锁时,自己就该果断转变思路,及时更换进攻人选组织攻势,可她却依旧固执己见,一步步将队伍拖入被动局面。


    曾经被她们轻视小觑的音驹,用实打实的赛场胜负狠狠敲醒了她们,也将冰帝队内这一致命短板赤裸裸暴露在众人眼前。


    冰帝二传往前进了几步接住球,这一次,四号位上的中森菜菜子脚步重重踏动,高高抬手做出全力重扣的姿态。


    这幅姿态上一局已经出现过很多次,甚至一度成为我方威胁,所以她一摆出,瞬间吸引了黑尾铁纱与城山枫所有注意力,两人下意识并拢身形,提前做好拦网准备。


    我们所有人目光都被中森牢牢锁住,冰帝二传嘴角微抿,手腕轻轻一转,球却是精准送到早已悄悄等候的大石秀美身前。


    “不好,是佯攻。”泷枝子当即察觉不对劲,急忙出声提醒,可此时再调整防守重心已然慢了半拍。


    大石秀美接住来球,她咧唇一笑,现在终于如她所愿。


    谁能描述她从二传那里得到球的那一刻的爽感?这份扬眉吐气的畅快滋味,旁人根本无法体会。


    如今冰帝队伍扭转局势的关键核心,是她大石秀美。


    她身姿轻盈腾空起跳,彻底舍弃中森菜菜子那般蛮力强攻的打法,全程不依靠爆发力取胜,仅凭自己日复一日和其兄长大石秀一郎一同学习网球时打磨出来的细腻手腕控制力,精准微调排球飞行弧度与轨迹,再度打出一记横跨整片赛场的超长距离飘球。


    排球越过球网后,不急不缓朝着我们后场底线缓缓飘荡,飞行轨迹大幅度偏向场外,任谁第一眼看去,都会下意识认定这是一记出界球。


    真的是任谁都会以为。


    后排的原田日葵眼镜后的双眼眯着,她很为难,要不要去追。


    这记长线压线球最致命的威胁,在于太迷惑了。


    由于没有重扣那般迅猛的冲击力,飘飘荡荡,却恰好掐住了防守队员的心理盲区——只要是人,见轨迹外放便会下意识放松警惕、放缓脚步。


    界外球不用管是常识。


    费劲吧啦地去接一个界外球,两个坏处:一是帮对手“救”回来一个我们可以轻松得分的机会,得不偿失之一;二是体力也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得不偿失之二。


    去不去呢?


    内心反复权衡利弊之下,原田日葵迟迟没有下定决心动身追赶。


    在她迟疑时,却已经有人义无反顾往边界线上全力冲刺了。


    因为我看到过绿间在篮球上已经做到同样的事情,所以这一次发现大石秀美打出的球在临近底线白线时有瞬间骤然收势下坠的趋势,我就丝毫不意外。


    在球没落地前,我就抬腿迈步了,一点不敢耽误。


    我不敢赌,不会过多权衡利弊纠结犹豫,反而没想很多,心底只有一个最简单纯粹的念头。


    我的想法就是——管是什么球,接了再说。


    是界内还是界外,只要球还没有落地,身为自由人,我就一定要全力以赴去接住。


    有时,新手反而没老手那么多顾虑,心无旁骛只管埋头猛冲。


    况且,我师傅——我背地里这么喊他,在我心里,他是最好的自由人,希望夜久学长不要介意。他有一句名言。


    “自由人不会丢下任何一个球的。”


    什么好球坏球,只要是球,都有被接的意义。


    我脚下不敢有半分停顿,借着早已压到极致的低重心,迈开双腿全力朝着后场底线方向疾奔而去。


    一点点靠近底线,近了,更近了。


    我的腰腿绷着劲,整个人几乎半俯着身子往前冲,风擦着耳畔掠过,视线里那道慢悠悠飘向场外的排球始终悬在半空。


    我像是第一次发觉,后场距离底线竟然会这么遥远,看着场地一共就那么大,这时竟像是被无限拉长一般,无论我如何提速冲刺,都始终差了那么半步距离。


    拼尽全身力气往前追赶,一步一步拉近距离,眼看着离底线的方位越来越近,伸手仿佛就要触到。


    跑肯定是追不上了,于是我咬紧牙关最后一点距离放弃用腿脚达到,而是一个鱼跃,全力向前扑探,手臂竭力向前舒展,只想赶在球落地之前将它拦下。


    然而我终究还是慢了一瞬。


    裁判看了摄像机检查后举起手势,高声宣判:“冰帝得分!”


    我缓缓从地面起身,拍落身上沾染的尘土,一语戳破了队内众人心中最后一丝妄想。


    “又是压线球,看来大石秀美真的有这个自信和本事保证每一球都能毫无误差压在线上而不出界。”


    我们队对我的判断从来没有怀疑过,我这样说了后,大家伙都阴沉着脸。


    这代表什么呢?


    上一局,我们音驹全队耗费一整局打磨出来围剿中森的联防体系,针对力量扣杀搭建而成的战术要被彻底摒弃。


    冰帝已然顺利完成进攻核心的切换,大石秀美无论是打球风格、进攻思路还是球路特点,都与中森菜菜子截然不同,两套截然不同的进攻体系,让我们原本行之有效的防守战术彻底失效作废。


    一个新的问题摆上了台面:该使用什么样的新办法去重新限制住冰帝?


    我们必须尽快摸索出全新的防守思路,以打乱冰帝如今越发流畅顺滑的双核进攻节奏。


    这不是很快能想出结果的事,尤其在被接连得分后。


    第二局冰帝找到了对的路,一下子得了好几分,暂时领先。


    冰帝整齐的应援口号响彻场馆,彩色的加油花牌高高挥舞,掌声、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整片看台的气氛被瞬间推至顶点,和场上队员的喜悦遥遥呼应。


    这样的声响只会让我们这边心烦意乱。


    我盯着冰帝的应援看,当然也没落下组织应援的“始作俑者”迹部景吾。


    好想做点什么,让他们闭嘴啊。


    但怎么做呢?


    一时间音驹陷入左右为难的防守僵局。


    作者有话说:


    夜久前辈是官方认定的东京顶级的自由人,不是我编的


    第92章 第 92 章 音驹vs冰


    因为冰帝得分, 发球权转移,冰帝球员按照顺时针轮转,冰帝的人二传小山春奈顺着轮转顺位走到一号位发球区。


    现在发球权到了她这里。


    她心绪一起一伏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巨大的波动, 第一局战术失误的愧疚与自责和第二局渐入佳境的顺畅感和自信心慢慢回笼的昂扬, 在反复拉扯。


    “第二局发挥得不错, 看来继续传球给大石学妹是对的,趁着音驹还没有破解她的压线球, 多搂点分。”


    “等等, 万一我又犯了第一局视线狭隘的谬误怎么办?”


    这样的两种念头,在她心里大起大落,此起彼伏, 你方唱罢我登场, 于是她的心神也跟着动荡。


    “春奈, 春奈——”


    因为持球发呆地时间过久,超过了限时的八秒已经引来裁判鸣哨警告,宫泽静子不得已小声叫唤二传的名字以提醒她。


    小山春奈回神, 指尖紧紧攥住排球, 朝着担心注视她的宫泽静子露出一抹泛着苦涩、不安的笑, 而后努力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 双眼直视前方。


    她不得不发球了, 小山春奈知道自己这样子不对劲,所以不敢奢求发球打出威胁,只图安安稳稳将球送过球网, 不出错,所以她打了一个在所有发球方式中最保守的下手发球。


    抬手送出下手发球的瞬间,小山春奈的脸就唰得惨白,力道把控失准在球离手刹那便已经瞒不住自己。


    怎么可能不失控呢?她扪心自问, 她的手腕发力时是僵硬紧绷的,甚至她的脚下都仿佛没踩实一般——小山春奈不知道是她真的因为轮转站位没有踩踏实,还是她因为被裁判警告忙着急于在规定时限内把球脱手,心慌到产生脚下虚浮的错觉了。


    总之一切导致的结果是排球轻飘飘从她手上飘出去,仅仅堪堪擦过球网下缘,没能顺利越过球网落入音驹半场,径直坠落在网前位置。


    裁判高声示意,冰帝发球失误,音驹得分。


    依照排球竞赛规则,发球方出现发球失误,直接判给对手一分,同时发球权即刻交还音驹,音驹轮换到一号位的变成了原先五号位的原田日葵。


    到了后排的佐川麻美冲她扬了扬下巴,用欠欠的语气调侃道:“小葵,加油啊,直接发个ACE球拿下分数!”


    “废话,你行你上啊!”原田日葵笑骂她异想天开,队里没人彻底掌握跳发、飘球这种高难度发球,想靠着普通球直接得分,当对面冰帝是软柿子呢?


    但她知道佐川麻美的用意,是想帮忙让她轻松些。


    原田日葵没有镜子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想必能猜到是严峻的。冰帝的发球失误,虽说是音驹意外之喜,白捡了一分,但生怕失误的害怕和恐惧也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下一个发球的人心上。


    她怕重蹈冰帝的覆辙。


    原田日葵说完微微抿了抿唇,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角,指尖反复摩挲着球面,神色愈发审慎。


    她没有效仿对方选用保守的下手发球——虽说是最简单的最不易出错的,但前几分钟上一个在下手上栽跟头的倒霉蛋就在眼前,原田日葵就不想选了,觉得晦气。


    她抬手将排球轻轻向上轻抛,决定选用线路好把控,高度有保障的上手发球。


    调整好呼吸后,原田日葵抬臂击球。


    “很好,过去了!”原田日葵小小呼出一口气,放心确认排球划出一道平缓的浅弧度穿过球网。


    其实她本不需要这么紧张,原田日葵一贯是心静手稳的,发球失误这种小错她几乎碰都不碰,粗枝大叶、大大咧咧的佐川麻美倒真有可能干。


    所以发球后,原田日葵也后知后觉自己好笑。她并没松快,和冰帝这场比赛从中森菜菜子到大石秀美,她们打得太不顺了。


    冰帝的阵容在不断变化,像是内部也在打架一样。


    这对于音驹是有利的吗?


    原田日葵点头又摇头,她们之前抓着冰帝内讧的乱子,趁着冰帝的队员们刻意捧高中森菜菜子,就着针对中森设计了一波围剿,这才拿下第一局。


    从第二局大石秀美参与进冰帝的进攻体系里开始,原田日葵敏锐地察觉到,这支本应一成不变的老牌队伍,此刻却涌动着一股生机焕发的重生气息。


    这都给她们这边造成了无形的压力,搞得她对一个普通的上手发球都小心谨慎,变得不自信了。


    这一球不刁钻不冒险,所以冰帝后排接应盯着球的方向,抬手垫球,将这记力道平和的发球托起。


    一传到位,传给了二传小山春奈。


    小山春奈没有急于直接输送主攻——她发球失误的后遗症还在继续,手还没热,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把状态提起来,因此她选择将球垫给前排三号位副攻过渡,以此帮助她理顺队内进攻节奏。


    冰帝副攻顺势轻巧推球,把球轻送回网前中路位置,刻意避开音驹前排严密的拦网区域。


    中路上,黑尾铁纱不掉链子,仅一人眼疾手快抬手拦挡,反应极其娴熟。


    仅拦网一道,黑尾铁纱着实在东京女排里称得上顶尖。她立刻将球挡回冰帝半场,一来一回之间,场上形成短暂的网前拉锯。


    几番来回,宫泽静子心道不行,论细水流长拉锯就陷入了音驹的舒适圈,梦回练习赛,音驹就是一支可以让球一直不落的队伍。


    她把到手的球,翻动手腕从扣球变成传球,传给了……中森菜菜子!


    中森菜菜子眼睛一亮,小山春奈“痛改前非”不再紧着她喂球,她接触球的机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甚至低于队内新的“心尖宠”大石秀美。


    这冷不丁传过来的球,中森菜菜子心底积压许久的憋闷与斗志瞬间翻涌上来。


    好啊,好极了,她高高地跃起,比上一局跳得更高。


    这几轮冷落,没有不间断的高强度强攻消耗,反倒给了中森菜菜子难得的喘息空隙,让她此前紧绷的身体放松,体能与状态都悄悄回满。


    中森菜菜子手臂像鞭子一样甩出,浑身积攒的力量尽数倾泻而出,一记势沉力猛的斜线重扣破空而出,直直朝着音驹半场轰去。


    和第一局一样,然而第一局针对她的严密防护网这时候却失了灵——黑尾铁纱因为之前的网前拉锯,在另一侧提防着,此刻再想横向驰援拦截已然赶不及,泷枝子也因为没有做好前插的心理准备,等待抬腿往前已经来不及。


    斜线重扣本就是球速极其快的,想想她们第一局可是用了提前封堵才强行拦得住丁点,这时候若以为毫无准备防得住,那就真的低估了中森菜菜子。


    前排仅剩城山枫,她心底悄然泛起一抹苦涩。


    去年,她与黑尾铁纱尚且还是二年级生,那时候全队上下便人人皆知,城山枫天生便是队伍里出了名的体力短板。


    她极容易感觉疲惫,所以平日里看着总是一副精神恹恹的模样,再加上素来偏爱熬夜打游戏,因此久而久之也有落下睡眠障碍的毛病。


    城山枫有时候睡不着就干脆不睡了,趁着天色未亮便独自赶往体育馆,赶在其余队员抵达之前,趁着场馆清静,躲在长椅上蜷着身子小憩片刻,勉强补足精神。


    她被川合莉莉香撞见也是这样的一天。


    漂亮又心地细腻的学妹默默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城山枫醒来盯着外套上的名签发愣,没说什么。只是从那一日起,她下决心收敛了熬夜玩乐的坏习惯,睡眠好了,往后训练时也精神多了,她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对待训练。


    连猫又教练都啧啧称奇,笑道城山枫这最后一年眼见不一样了。


    只是……她与生俱来的体力弱项,始终是个问题。


    现在,她快累得不行了。


    城山枫觉得自己的双腿发软发沉,像灌了铅,浑身肌肉酸胀无力。


    第一局疯狂拦网积攒的疲惫全部反噬上来,为了死死围剿限制中森菜菜子,城山枫全程高频次参与双人、三人联动拦网,来回地跑动、频繁起跳封堵,运动量远远超出平日训练强度,体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消耗殆尽。


    第二局又多轮高强度对抗,她的体力被压榨到了极限。


    好累啊……真的好累……


    而这样的她,这时却义无反顾冲上去,一个人面对中森菜菜子的扣球。


    眼下这片防守区域之内除了她,无人能补位。她是学姐,是前辈,再怎么平日不着调,这时她责无旁贷,更是避无可避。


    城山枫咬着牙鼓足余力挺身迎上,拼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抬手试图阻拦重扣,可透支过后身体早已不听使唤,手臂抬起的速度,远远追不上排球破空疾驰的速度。


    她一声闷哼,球狠狠撞在她的小臂之上,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大口喘着粗气。


    球呢,她挡回去了吗?


    城山枫额前的汗水模糊了视线,在打湿的发丝中,她抬起被汗染了而刺疼的眼睛,那颗被自己勉强碰到的排球,没能顺利挡回对方半场,反倒借着撞击的惯性,偏斜着落在了自家场地之内。


    冰帝再添一分。


    泷枝子轻声问道:“枫姐,你还好吧?还撑的住吗?要不示意教练换人吧。”


    其实进入第二局中段,城山枫的状态就下滑得很厉害了,直观表现在起跳高度大不如前,移动脚步变得迟缓笨重。


    泷枝子作为二传注意到了,因此组织进攻时也刻意避开她的位置,几乎不再给她安排任何进攻任务,尽量为她减少消耗。


    城山枫勉强摇了摇头:“没事,还能再坚持坚持。”


    这样说着时,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角的汗水止不住一般不断滑落,队服前襟后背湿得拧一拧能出好多水。


    “硬撑也不是办法。”


    总是好说话,凡事有商有量的黑尾铁纱这时丝毫没有通融的余地,不顾城山枫的抗议,径直抬手向场边教练示意申请换人。


    猫又教练点头,直井领队当即抬手做出换人手势。


    “音驹申请小林铃那上场!”


    听见换人指令,城山枫急了,出声阻拦道:“喂!用不着这么急啊!”


    她和黑尾铁纱同班、同社团,平日里相处模式插科打诨、打打闹闹,总是嬉笑斗嘴,互相嘴皮子上不相让也是常有的事。


    但今天不是能开玩笑,使性子的时候,这可是半决赛啊。


    能够替补换下城山枫的只有小林铃那,音驹的板凳实在太薄了。如今赛场局势焦灼,音驹落后,三年级的她们没能摸索出破局之法,此刻她下场休息,然后把赛场的压力全部交到一年级后辈手中……


    城山枫于心不忍,觉得这般做法太过委屈小林铃那。


    黑尾铁纱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嬉笑玩闹,神情格外郑重认真:“我并不是存心要和你作对,你如今体力透支愈发严重,暴露出来的防守漏洞只会越来越多,只会不断给对手留下突破的机会,我们会接连失分。”


    看到坐在场下待命的小林铃那听到换人的指令立刻起身活动四肢,快步走进赛场,川合莉莉香走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小林铃那,黑尾铁纱严肃的眉眼间,也悄然漾开一丝温和的笑意。


    她明白城山枫的顾虑,一年级的新人确实经验尚浅,一般而言大赛上特容易掉链子,怯场慌乱都是常有的事。为了成绩,也为了不让一年级早早被压力压垮折断,一些严峻关键的比赛都由前辈承担,一些赢面更大的留着锻炼新人。


    和冰帝的比赛,无论是半决赛晋级的重要性还是对手的棘手程度,都不适合新人。


    ——川合莉莉香不算,那是迫于无奈,没人替补。


    但小林铃那……黑尾铁纱等前辈都是真心有在好好规划她的成长,她又是一个比起川合莉莉香更加柔和、害羞、腼腆的孩子,所以更加需要谨慎对待。


    黑尾铁纱总担心等到她们这些人彻底离开之后,音驹女排会断了底气。


    可眼下亲眼确认川合莉莉香在场上能独当一面,即将上场的小林铃那不卑不亢,步履从容。两个一年级互相拥抱,传递着勇气和信心,黑尾铁纱就知道,不用担心了。


    这批一年级早已悄悄成长起来,彼此扶持、彼此撑腰,早已凝聚成一股不容小觑的新生力量。


    “请相信我们的一年级吧。”


    这句话一出,城山枫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给城山枫披衣服是call back 16章音驹换人,逆转要开始了!!!!


    第93章 第 93 章 音驹vs冰


    小林铃那上了场, 顶替体力透支的城山枫站定在前排位置。在这个关卡被换上,临危受命,她显然有些紧张过度——一双眼眸死死瞪着着对面冰帝众人, 目光绷得紧紧的。


    泷枝子侧头瞟了她一眼, 都要怀疑小林铃那的眼睛会不会紧绷到干涩酸胀, 她替她觉得难受。


    这副紧张到极致的拘谨模样,肯定不能很好发挥实力的……


    泷枝子这样担忧到, 她有心缓和队内气氛, 特意破例主动开口寻起了轻松话题:“……你们怕是都没有见过冰帝那群人打的奇幻网球吧。”


    她的心意是好的,但忽略了自己向来在队里说笑少,谈正事的多, 一个沉闷的人头一次在正经比赛时乍然开口说无关的话, 其他人都不敢贸然接话。


    话掉到地上五六秒了, 泷枝子脸皮抽抽,只好变了对策,指名道姓点对点递话:“莉莉, 你知道不?”


    看到挤眉弄眼示意我快把话接过去的泷枝子, 我:“……”


    “我倒没有亲眼见过实战对决, 只是先前向日学长指点我时, 随口提起过他的专属招式, 名叫月面翻身之类的。”


    我迎合后,氛围好多了,而且我也确实提供了一个槽点。


    “居然连打球招式都还要特意取名字?未免也太过花哨了些。”小林铃那忍不住低声感慨。


    只因为她是个内敛的人, 所以无法理解给招式起名字还要大喊念出声的操作。


    泷枝子像是终于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倾诉对象,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忍不住连连吐槽起来:“向日这还算收敛的,好歹招式名字还沾点实际动作, 你是没听过其余那些更为浮夸的,什么棕熊落网、破灭的轮舞曲……大离谱。”


    她滔滔不绝,无语的情绪又真实,每说一个她“怨念多年”的招式名时,旁边人就跟着她一起笑。


    我也想笑,但当隐隐感觉一道视线骤然从冰帝休息席方向缓缓投射而来,我下意识敛了表情,小心翼翼侧眸悄悄瞥去。


    只见端坐于席位之上的迹部景吾正淡淡将目光落在我们这边,依旧那么矜贵,显然将泷枝子为了讨好学妹而把他们全数卖了的行径尽收眼底。


    我:枝子姐,你牺牲太大了。


    恐怕比赛完了还会有一场针对你个人的真人搏击在等你,允悲。


    不过很值得。


    小林铃那原本死死攥紧的手掌缓缓松开,提起来的肩头也慢慢松弛下来,那份过度紧张一点点从她身上褪去。


    三两句说完了闲话,我们一齐安静下来。


    轻松的闲聊驱散得了一时的焦躁,却驱散不了眼前棘手的强敌难题,冰帝如今焕然一新的战术打法,依旧沉甸甸横亘在所有人心头,无人能够真正完全放下心事,真正意义上开心起来。


    黑尾铁纱斜着眼睛也望了网那头许久,感叹道:“冰帝今年也做出大改变了。”


    “真是的,一个个都这么不好对付。”


    虽然这么说着,但队里未见沮色,恰恰相反,面对着完成蜕变、实力大增的全新强敌,学姐们眼底尽数燃起了按捺不住的昂扬战意。


    黑尾铁纱棕黄色的竖瞳眸子就像一只猫科动物蛰伏起来虎视眈眈盯着她的猎物。


    “不过是难对付一点。”这几句插科打诨还是有用,萦绕在我心头的焦虑不安渐渐烟消云散。


    一股不甘示弱、奋力一搏的较劲之心悄然升腾而起。


    像一丛火焰不屈地燃烧起来。


    向来稳居赛场上游、战绩斐然的冰帝,于昔日的音驹而言本就是难以翻越的高山。如今这座高山愈发巍峨了,可我们所有人心中,却生出了一往无前、欲与强敌一较高下的满腔热血。


    比赛继续,体能充沛的小林铃那迅速融入赛场节奏。她打法偏保守,优点在这个时候显示出来,安全、不出错。她不会突然纵身起跳发起强势进攻,安安分分紧随黑尾铁纱身旁并肩站位,配合着完成双人并拦封堵,死死锁死中森菜菜子惯用的进攻线路。


    遇上网前散落游走的轻小球,她第一时间快步上前稳妥处理,尽心尽力填补起前排防守之上的细微空缺。


    这样的表现,让暗地里提着心的前辈们把心这才放下。


    一年级第一次上场这样的场合,表现成这样非常好,不指望新人在场上建功立业,不惹麻烦不拖后腿就足够让人欣喜。


    另一边,冰帝二传小山春奈调整好心态,再度将手中传球送到大石秀美手中。


    又是她的拿手球路吗?难道依旧是极具迷惑性的底线压线球?


    我心中警铃大作,浑身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日葵姐,赛场右侧区域就交由你多留意戒备!”我压低嗓音快速出声叮嘱。


    原田日葵当即郑重应声:“放心,这边我定然死死盯紧,绝不会松懈分毫。”


    有了她的承诺,我屈膝沉腰,因为吃过此前追赶长线压线球慢了一步的大亏,这一次我决定先发制人,不等大石秀美球出手,便提前向后场方向提步,身形跟着挪动。


    可这一回大石秀美轻盈起跳之后,打出的却是一道腰线球。


    排球擦着双人拦网的外侧急速掠过,直直朝着我与原田日葵两人站位中间的防守空档急速坠落而来。


    “糟糕!”我惊呼。


    腰线球不同于慢悠悠飘荡的底线球,飞行速度更快,下坠势头也更为急促,落点不会很深。


    我连忙调整方向,又快步上前迎着落点冲去。临到跟前的危急时刻,借着抽空就捡起来的中国舞技巧,我用腿脚巧妙发力,将即将落地的排球硬是在触底前勾起来。


    被脚尖勾起的排球骤然腾空而起,顺势偏向赛场右侧方位。


    一旁的原田日葵反应极为迅速,立刻补位,将半空之中的排球调整路径,往前传。


    泷枝子接住来球,托球送至佐川麻美身前。佐川麻美找准时机纵身起跳,一记力道迅猛、落点刁钻的凌厉扣球径直朝着冰帝半场呼啸而去。


    面对这一记攻势十足的重扣,冰帝防守队员仓促之间来不及调整最佳姿态,只能侧身倚靠小臂外侧卸去扑面而来的巨大冲击力,勉强将排球高高垫起,这一记一传稳定性大打折扣,


    褪去内心慌乱杂念之后的小山春奈,本身便是一名功底扎实合格的赛场二传。


    眼见一传落点出现偏差,她向右前方移动调整站位,赶在排球下落的最佳时机,双臂抬举,偏离路线的一传捞起,调整成一道弧度平稳适中的中高传球,再度送到大石秀美身前。


    这一次,大石秀美打出了自己最为得心应手的底线压线球。


    尽管我已经奋力朝着底线狂奔,结局还是慢了,追不上,根本追不上。


    终场哨声响起,第二局比赛落幕,冰帝成功拿下本局胜利,大比分扳成一比一平。


    队友看着我一次次全力奔走扑救却依旧没能拦下,主动安慰我。


    “莉莉,这球追不上不怪你,任谁都没办法瞬间闪现到底线。”佐川麻美喘着气说道。


    “倒也不是没有人。”泷枝子说,“你们知道吗?冲绳有个学校叫比嘉中,他们会缩地法,呲溜就过去了。”


    这下连原田日葵都维持不了无所谓,“你口里的人真的是在打网球吗?越听越不像人类了。”


    得到她坚定不移地肯定后,我下定决心有机会一定要去见识一下那些神奇的网球。


    话回正题,对于佐川麻美的话,我轻轻摇头,“我知道很难防,对方控球功底确实强,失分不是我们实力不行,是我们打法暂时没适配上来。”


    存在接不起来的球,怎么可能?


    只要是球,就能被接起来。


    我是坐镇所有人后方的自由人,要稳住全队最后的防线。


    所以我不得不逼着自己保持着清醒冷静的状态,不被接连丢分乱了心态。


    第二局我们输了,回头看这局,输得绝非偶然。一方面城山枫高强度作战后体力崩盘,前排拦网实力大打折扣;另一方面冰帝转变战术,用双核进攻变得变化莫测。


    “总之,不能让她们这么继续下去了,第三局,我们一定要拿下。”


    黑尾铁纱默默关注着发言的川合莉莉香,尤其在这个时候,一个见过世面的优秀运动员素质就体现出来了——临危不乱,心智过人。


    她偷偷笑了,今年的音驹真是捡到宝了。


    那么今年的冰帝呢……


    “莉莉说得没错,因为前三名进全国大赛的赛制,我们这场输了也还有一次争季军的机会,但话虽如此……”黑尾铁纱沉声道,“拖到那个时候,留给我们的机会就渺茫了,井闼山和枭谷哪个都不是好啃的。所以就像莉莉说的,我们已经和冰帝僵到1-1平了,只有一局,必须拿下!”


    小林铃那:“那个新人,我上场晚,场边观察到的和你们实际体会的可能有出入,可以给我说下她吗?那个底线球,怎么这么难啊。”


    听见她的问题,我作为接球人深有体会,回答道:“这一球的最大特点就是迷惑性。”


    她们听得认真,我从猫又教练那里拿了纸和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正常的球的运行轨迹是这样的。”我画出一道抛物线,“从球起势的方向和力道,其实接球手就会进行一个预判,不可能等球到跟前才去接,一定是在它脱手一刻就已经有预判了。”


    “但是大石秀美那个球的轨迹是这样的。”我画了一条线,学姐们挤过来看,这条线的起势和最后落下的线并不是一个标准的弧度,“你们看,初速度很快,如果顺着这个速度这个高度,球毫无疑问是会落于界外的。但是如果在过了最高点之后速度下降,就会落于界内了。”


    我把笔摔到椅子上,“判断界内和界外球,决定是否接球是自由人的职责,但实话说,冰帝的棘手之处就在于太难判断了。”


    “如果是界内球,就一定是需要去接的,但如果界外……”


    黑尾铁纱顺着我的思路接道:“界外就相当于白费力气还给对手帮忙了,错过一个可以唾手可得的得分机会。”


    “界外球应该是我们的得分机会,但是她们就是吃定了我们赌不起,我也确实不敢赌,所以上一局,我的所有尝试都是去接起来。”


    我苦笑,因为我的尝试目前看来成功率不高,疲于奔命倒是真的。


    很打击人不说,跑动的距离越远,对体力消耗也越大。


    如果我继续上一局的对策,我恐怕是继城山枫后下一个下场的。


    我能想到的结果,其他人也能想到。


    黑尾铁纱不轻不重拍了拍我:“不要勉强自己,实在没办法,我们放弃底线球,她也不是每一球都能这样打,上一局也是普通球和特殊球交替。如果我们调整重心,把只要不是底线球的其他球都拦回去,未尝不行。”


    我笑道:“就和考试时,放弃大题把前面的送分题全部拿到一样吗?”


    裁判哨声又吹响了,这是在提示我们休息时间已过,第三局开始。


    第三局依据黑尾铁纱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们刻意搁置对底线压线球的防守,将所有注意力与防守重心尽数收拢,专心应对其余线路的常规进攻。


    这般取舍果然见效,接连拦下不少普通扣球、中路快球与两侧腰线球,稳稳拿下不少分数,赛场局势一度稳住。


    所幸除去绝技压线球之外,大石秀美其余进攻手段还是寻常水准,爆发力、扣球力度都算不上顶尖水准。


    这太正常了,极致精妙的细腻控球,本就与刚猛磅礴的力量相互制衡,二者很难兼得。


    她和中森菜菜子,都是把其中一项练就成绝技。


    我心道这样不行,如果大石发现,我们在回避她的压线球,一旦她确认压线球是必得分,就和及川学长的跳发一样,费力也会不断增加使用频次,死死咬住比分拉开差距。


    每一个压线球落地,都是实打实入账的一分。


    比分到了11-16,我们落后五分。


    要赌是先大石秀美的控制力什么时候下降,手感与专注力被耗尽,还是我们音驹抢先一步寻找到破解这一绝杀球路的法子扭转颓势吗……


    在自己的位置上,我突然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是其他人,他们会怎么做呢?


    如果是木兔学长……


    不行不行,完全想象不到那个人会为难的样子,他和诚凛的火神一样,感觉都是“直接上吧”的笨蛋款吧。


    赤苇学长……那么聪明,应该会想出办法的吧。


    说起来,研磨会不会“感觉好累啊”地抱怨出声啊。


    翔阳的话……


    球朝我飞过来,又一次瞄准着底线附近。


    耳边有我队友的呼喊,“莉莉!”她们叫着我的名字,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放慢键,大家的一举一动都这么清晰,她们的眸底,闪烁着对我的期许。


    如果是日向翔阳,会怎么做呢?


    我脑子里随着想象出现了一个橙色头发的小太阳,对我嘶吼着“我珍惜每一个托起的球啊。”


    霎时,仿佛真的有一轮太阳,它光芒万丈,撒下的金辉,把云雾整个驱散。


    是啊,我也是一样的啊……


    我抬腿,义无反顾,坚定地往球的落点方向跑去,我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呼呼的风声从我耳朵里灌进去。


    大石秀美对这一球非常自信,作为部里的新人,这一手压线绝活可以说是她能够以一年级的身份跻身首发的资本。


    和音驹这种学校单薄的板凳厚度不同,冰帝一向不缺替补。


    大石秀美的自信并不是无源之水,而是来源于她从小网球的学习基础。


    ——大石秀美有一个在青学网球部做副部长的哥哥大石秀一郎。这也是为何当她在冰帝内部选拔赛上使出这一绝招时,冰帝眼力惊人的迹部景吾会若有所思道“攀月截击”。


    青学的老对手了,看到这个压线再联想“大石”这个姓氏还不能反应出来她身上老熟人的影子就太说不通了。


    大石秀一郎,也是以出色的控球力闻名国中网球界。却没想到他小两岁的妹妹竟然选择了冰帝,甚至改行去了排球部。


    这样的控球力哪怕放到网球上都是值得说道,更何况是排球上。


    所以……这一球理应是万无一失的。


    但是,为什么身边同伴们的表情如此瞠目呢,顺着她们的视线,大石秀美望过去。


    ——却看到她难以忘怀的一幕。


    音驹并不是她们打过最难的对手,她后来的三年排球生涯也鏖战了数不胜数的强敌,但这一幕,这一球依旧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


    乃至于在今后的日子里,连同川合莉莉香这个人,一同化作她对于自由人的理解。


    少女咬着牙,像是追逐烈阳的夸父又如投石深洋的精卫,都在做一件不可能之事。


    毫无疑问以球落地的速度,会在她触及之前落地。


    但下一秒,她往前倒去。


    是摔倒了吗?


    不,她竟然往前由前俯状,以腰为轴,一拧一提,双手撑地翻身,双腿在空中劈开。


    这一翻身,球竟然撞到了她的腿部往回弹。


    “枝子姐,救球!”我一感觉到腿部扎实的触感都没等到落地就大喊道。


    球已经往回了,哪怕这个传只是往回勾,毫无路径可言,但是只要它回到我们的场子中央,就能把它救起。


    泷枝子被我的喊声唤醒,“哦啊,好!”哪怕愣神,但是长期一同训练的身体已经不由跟着我的提醒动了起来。


    球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毕竟刚刚的接球只是在球的移动路径上拦截,并没有施加反作用力,所以在落点可控,球速不快的前提下,泷枝子很轻松接住了球,并垫起给了黑尾铁纱。


    黑尾铁纱跳起,她跳起时在空中判断空隙,却发现对面几乎处处空隙。于是只是简单一击,就把球送到了前场两人中间的空隙处。


    她对这一球能够得分没有意外,对面的对手还没回过神,因而没有还没来得及组织起防御。毕竟,谁也没有料到会出现那种的动作,没料到,这一次,那个少女真的在一次次棋差一着后,在这一次追上了。


    音驹的后援团反应过来,送上喝彩,换冰帝的后援团面面相觑无言,他们的嘴真的被闭上了。


    不止他们,其他观众俱是目瞪口呆。


    ……这到底是什么动作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去重温了第一季,果然小排球里是三局两胜制,太好了不用写五局,谢天谢地!第三局 开始! 写得力竭了,所有比赛都是我艰难手搓的


    第94章 第 94 章 音驹vs冰


    宫城县, 白鸟泽通过电视机转播观看东京都的这场音驹对冰帝的比赛。


    因为是东京都是IH各个县市里最大的、竞争最激烈的赛区,现在已经是倒数第二轮,所以从小组赛后的两轮比赛, 地方电视台都会进行直播。


    古贺千华已经很难将川合莉莉香当做一般一年级了。


    音驹和白鸟泽的练习赛那时, 她毫无疑问是个新人, 对一些球处理不成熟,那么现在, 她完全够得上出类拔萃。


    “川合学妹, 要是来白鸟泽就好了。”古贺千华低落,今年白鸟泽女排和新山女子在最终决赛的比拼中依旧没有赢。


    一同观赛的牛岛若利,不知怎么, 他眼前浮现那个少女不高兴噘着嘴, 眼睛圆溜溜瞪着他活灵活现的样子, 那句口头禅一样挂在嘴边的“贫瘠土壤论调”被他吞咽回去,他难得情商提高,这时主动宽慰道:“她有她的路要走。”


    “音驹, 也许就是最适合她的地方。”


    他这样一开口, 可把男排的其他人吓坏了, 只因为这样堪称温和的话竟然是牛岛若利说出, 说的对象还不是男排, 是一个女排的自由人。


    他们不少人对这个女生有印象。音驹回程那天,牛岛偶遇迷路的她并送她回乌野集合点时,他们也在。


    拜牛岛泣鬼神的国文水平, 那句神回复“她是拒绝我的人”,恐怕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比他们对牛岛更崩溃更无语的女孩子当场言简意赅把误会解开。


    所以是很直爽也很坦荡的人……白布贤二郎心道,嗯……也很好看的人。


    然而……


    “嘁,不就是自由人嘛, 有什么了不起……”五色工嘟囔,如果忽略这人前几分钟因为川合莉莉香的动作“啊”地惊掉下巴的蠢样子,他的话却正好解释了白鸟泽的其他人为什么因为牛岛对川合莉莉香的态度而震惊了。


    历来攻手都是对攻手惺惺相惜,比如佐久早之于牛岛。


    若利君,你干什么对着一个自由人一脸欣赏,眼睛都舍不得移开啊。


    发现队友秘密的天童笑而不语。


    以上只是白鸟泽的看法。


    事实上,自由人在场上的关注度确实没有主攻手强,但并不意味不建功以及无存在感。


    东京都选拔赛后就会评选出东京都的县级最佳自由人,而全国大赛后更是有全国级的最佳自由人奖项。


    结束比赛后就在现场的古森元也和通过电视看比赛的西谷夕就在想一样的事情。


    之前川合莉莉香没有太突出,只是因为音驹迄今为止的赛程上还没有遇上自由人强手的队伍罢了。


    不过这一天又会有多远呢……


    古森元也得到过东京都的男排最佳自由人称号,所以不自觉会代入自己,尽管明知他男排绝对不会和音驹女排对上,也忍不住幻想这一天,顶级自由人之间的正面对位。


    ——他已经默认川合莉莉香继续走下去,毫无疑问会成为有资格竞争最佳自由人的人选。


    ……那时一颗钻石想必就正式暴露于人前,其耀眼光彩无人能敌吧。


    古森想。


    “冰帝并不是铁板一块。”


    我在这一球后像黑尾铁纱做了手势,她领会意思后,申请了暂停。


    她以为我是在刚刚夸张的动作中扭伤了,有人曾说“排球是不会打死人的”,但其实排球经常受伤。


    扣球是可能会打脸的,传球是有可能挫伤手的,就连队友的发球都有可能暗藏杀机打到后脑勺,更遑论我那一连串眼花缭乱比常规接球要看得更危险的动作。每一个身体部位的扭曲,都让她觉得胆战心惊,是能够把她医疗卡刷爆的程度。


    她正准备问我哪里受伤了,我却一脸激动先她开口——“我找到办法对付大石秀美了。”


    “莉莉,你刚刚是接起大石秀美的球了,好厉害!”小林铃那不遗余力表达对我的佩服。


    莉莉真的太厉害了,小林铃那诚心诚意,同为一年级,她自觉赶不上,但她并不气馁。


    讲真当一个异于常人已经成了常态,你便不会对她的优秀有任何惊讶了。


    所以当川合莉莉香说“我找到办法了”时,从教练到队长再到普通队员,都没有一点反问和质疑“啊,真的吗?”而是立马信服,全神贯注听她道来。


    我:“我那一脚,哪能叫接起了,只能叫阻断,方向力度完全没有控制。”


    “但是目的达到了,你打破了她的压线球带给我们的压迫感。”原田日葵客观说,“如果继续束手无策,真的能把人心态打崩。现在不管怎么说,你让大石秀美不再那么信得足了。”


    “好的很好的很。”


    因为被压制得太不爽,一向语气中立的原田日葵说这话都有点幸灾乐祸,简言之,现在能让对面不舒服,她就舒服了!


    从这个意义上,合适比完美更加重要。


    我的接球方式堪称胡来,却成功把她们对冰帝畏手畏脚忌惮的注意力拉开。


    我被她们调侃也不生气,看她们有心情揶揄,就说明缓过来。


    既然缓过来,也该考虑逆风翻盘,奋起直追。


    我开始把这一次暂停的真正用意和正题说出。


    “我们还是被冰帝吓住了,一开始中森菜菜子的下马威,后来的大石秀美的压线球。”


    “冰帝变得和我们上一次练习赛遇到过的不同了,大家就有点慌了,连带着把大石秀美也看得不可战胜了。”


    我摇摇头,“如果单独论攻击力,冰帝是比不过白鸟泽的,那个学校才是把攻击力发挥到极致的队伍。”


    白鸟泽和我们音驹一样,都是把某方面技能点点满的人,这在高中其他学校里都是风格稀少和鲜明的。纵使我们和白鸟泽都不是全国第一的队伍,但是提到攻击就会想到白鸟泽,提到防守就会想到音驹,这就是在一方面炉火纯青形成的印象。


    我从这个角度说,就比单纯喊口号鼓励来得切实,打赢过白鸟泽是真实发生了的事情,所以其他人情不自禁随着我的话点头,脸色也松快了许多。


    很好,把情绪提上来,把自信激出来,我后面的对策才能实施下去。


    我继续说:“一个攻击力比不过白鸟泽的学校,也有一个方面是无论如何比不过我们的。”


    “我们音驹在变化在进化,这非常好。”我真的很高兴,在和冰帝的练习赛上,我语句苍白对她们说“学姐们还能做得更好”。


    ……真的好苍白。


    如果人真的那么容易被别人说动去改变自己习惯的模式,虚心纳谏就不会成为美谈。


    不变才是大多数人守护安定感的来源。


    所以当我们发现冰帝在变时,才那么惊慌和无措。


    然而……如果变化是难得的,走出舒适是稀缺的,当你的队友们都在这样做时,你就会不忍心让她们的付出颗粒无收。


    我一定会让她们赢,让我们赢。


    “你们都知道木桶理论吧。”我双手虚揽模拟环抱一个木桶的样子,“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桶最短的那根木板的长度。”


    小林铃那不愧是年级的优等生,很快反应过来若有所思道:“短板效应,你的意思是从冰帝的短板作为突破口。”


    我点点头,望向那边。


    “我们的优势,她们比不过我们的地方就是我们的防守啊。我们在攻击力方面提升的同时,也不要忘了我们的老本行。


    黑尾铁纱愣了一下后,也跟上节奏,“我懂你的意思了!”


    “没有自由人的五一配备,上场的新人——”她琢磨出了意思,对啊,怎么先前没想到,看来真的是被冰帝摆出的双核唬住了。


    “下半场,我们这么来……”


    冰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音驹……是不是有什么挂?”小山春奈实在忍不住,“练习赛和前两局,那个自由人确实偶有用不那么常规的东西接球,但是还没有这么夸张的吧!”


    “以圆融的接球能力闻名,也不是这样的吧。”


    中森菜菜子嗫嚅嘴唇,想说什么,她特别清楚川合莉莉香的厉害,她第一局还险些怀疑人生了。


    所以当小山春奈抱怨时,她特别想顺着她说“对啊对啊,她超厉害的对不对!”,但她随即发现不能这么说。因为这么说,完全是在单方面夸对面以及打击己方士气。


    她只得把想和别人分享的欲望强压下来,这使得中森菜菜子一下变得很忧郁。


    比她更忧郁者,另有其人。大石秀美沉浸在刚刚自己得意的一球被打回来的失落中,甚至魂不守舍了。


    “怎么会打回来呢……没道理啊……”


    她这个时候就很像一个真正的新人了。


    第一次上大赛,会忐忑不安。


    甚至害怕。


    大石秀美是真的被对面的自由人搞得有点怕了。


    如果她的绝招不再拿到排球上是降维打击,那她辛苦跨界,抛下她和哥哥一起学了多年的网球,岂不是白折腾一场?


    宫泽静子拍了拍大石秀美的背脊,感受到她的动作,大石抬起有些湿润的双眼,“前辈……”


    宫泽叹气,瞪了一眼在一旁抱胸坐着一言不发的迹部景吾,“我说大会长,有点眼色好不好,给张纸巾呗。”


    宫泽三年都和迹部是同班同学,不会像小姑娘一样把迹部像神一样供起来,因此虽瞪他却不显凶恶,反而透出两人熟稔的关系。


    迹部无奈地斜眼瞥了她一眼,真就依言抽了张纸巾递给宫泽。


    静子拿到手后,动作轻柔地帮大石擦了擦眼泪,开玩笑似说道:“你可是咱们冰帝的杀手锏,冰帝女排的未来还要交托到你手上,可不能这么没出息地哭鼻子啊。”


    “没关系的,你做得很好,之前得分就是证据,不要被音驹乱了节奏。”


    大石秀美点点头,情绪渐渐平稳。


    她其实之前是瞧不上宫泽的。一般认为,队长应该是全队最强的人,她哥大石秀一郎队里的手冢,冰帝的迹部,是要对全队有绝对的统御力,用无可挑剔的实力压制别的声音。


    宫泽静子太软太温和,第一局真的顺着其他队员的意思同意压着大石秀美,冰帝输了第一局,大石秀美有理由不高兴。


    真要说当队长的实力,大石秀美愿意暂时臣服中森菜菜子,起码她的重扣是她难以望其项背的。


    但这个时候,大石秀美又不得不承认,宫泽静子能当队长是有原因的。


    稳定军心,缓和气氛,安抚人心。


    没有人能做得比她更好。


    她们走开后,静子用毛巾盖住头,陷入沉思。


    身为队长,她的心情并不像表露在外那么放松。


    “啧啧啧,怎么办哟。”


    身旁传来的声音,她不用听就知道,她扯了扯嘴角,“大会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迹部走到宫泽身边,他不懂排球,并不代表他没有眼力。


    众所周知,迹部的眼力数一数二,冰之世界甚至能成为他的一项绝技。


    迹部其实是明白宫泽的难处,所以先前没插嘴,趁着其他队员离开些才过来对宫泽单独说话,顺便不赞同道:“你对一年级的有些过于保护了。”


    迹部奉行铁血政策,强者为上,有能者居之,大石秀美既然要担起冰帝的未来,就应该放任她去受风雨的磨砺乃至于摧残式打击。


    宫泽在这个时候还惦记先安慰她,他嫌弃过于温柔了。


    被呵护的后辈之后怎么能独当一面呢?


    这时候就应该毫不留情戳破所有幻想,冷冰冰对她说“你的绝招被人破解了,不会再这么好用了,赶紧自己想办法。”


    音驹不就一直没有停止思考吗?


    迹部在这场比赛中尤为欣赏川合莉莉香的一点,倒不是她神乎其神的接球——这个他练习赛时已经报以掌声了,这一次动作更夸张但终究万变不离其宗,预设她就是一个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就不惊讶了。


    他欣赏的是她去检查确认大石秀美落点后,毫不犹豫下结论的觉悟。


    不寄望于运气,只相信客观规律和实际行动,能冷静地接受任何结果,清醒地认识到已经发生的不利局面,有心理准备,平静去接纳。


    迹部当真赞赏。


    宫泽沉默片刻,适才说道:“大石学妹比较特殊。”


    “在网球上曾经受挫的孩子,靠着网球领域积攒多年的功底,才好不容易在排球赛场找到发光的契机,需要更多的鼓励才能开花结果。”


    “身为前辈,给后辈多一点包容又怎么样呢。”


    “一棵小树提前就让它承受太多,或许会被折断的啊。”


    “就算出了什么事,不是还有我吗?”


    迹部表情微变,他已经听出她的意思,问道:“你这家伙,是在打算如果输了就把责任全背在自己身上引咎退部吗?之后的春高也不参加了吗?”


    宫泽没有回话,但没有回话恰恰是一种回应。


    迹部咂了咂嘴,明白多说无益,他并非完全赞同宫泽的选择但依旧表示他的理解和支持——这大概是迹部景吾独有表示温柔的方式了。


    他换了个话题。


    “那个女孩……”他抬起下巴示意,他和宫泽的视线都集中于对面音驹队伍里正被所有人围着倾听她说话的少女,“泷家的枝子曾经给我们提过,想让后辈向向日取经他那个舞蹈式击球。”


    “现在想想,那个女孩的特殊能力可能就在于此吧。”


    想起那天让人啼笑皆非的月季花,迹部哭笑不得,确实是个总能做出惊人之举的女孩。


    “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总之音驹不好对付。”迹部正色对宫泽说道。


    宫泽重重翻了个白眼,心道好一句大废话,打到这个份上还能不知道音驹不好对付?


    她不忘揶揄迹部:“看来是和那个女孩有愉快的回忆呢。”


    “诶?”迹部睁大眼睛。


    “你笑了。”宫泽手指放在嘴角,“刚刚嘴角上扬了哦,提到那个女孩的时候。”


    “大会长,万一让你的心上人输了,你可不能找我们算账哦。”


    作者有话说:


    会直播重要赛事,参考春高乌野对稻荷崎的比赛时


    第95章 第 95 章 音驹vs冰


    重新上场的冰帝众人说不清音驹在暂停期间敲定了怎样的对策, 只清晰察觉到,再度站定赛场的这群姑娘身上,悄然多了一股不容小觑的狠劲。


    虽然不明显, 音驹队内不少人面对实力强劲的冰帝, 心底始终藏着几分下意识的忌惮。


    忌惮只产生于仰望强者时, 猎豹不会畏惧羚羊,强者不会对猎物心生怯意。只有当向上仰视对手, 才会不自觉将对方拔高。


    可此刻不同了。


    这份扑面而来的狠劲, 说明音驹放平了心态,以平等的目光正视冰帝,无声传递出的意思是——“你不是不可战胜的。”


    以及……“我能战胜你。”


    方才我凭着超乎常规的救球动作拦下大石秀美的压线球, 音驹顺势拿下关键一分, 发球权也一同移交。


    我们发球, 这次心态好了、心情美了、有底气了,发球毫无意外过网。反观冰帝,一传出了纰漏。


    她们因为我而受影响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之前的两局一传就不稳定, 需要小山春奈主动调整自己对齐。


    究其根源, 是她们为最大化进攻火力启用了五一配备, 整套阵型里没有专职负责后排稳定接球的自由人, 后排一传全都由攻手、前排队员临时兼顾。


    这群队员主攻进攻打磨,极少系统练习一传垫球,面对来球极易慌乱失控, 此刻心态受扰失误便理所当然。其中一人仓促间直接将球传飞,无效过网了,对我们毫无威胁。


    这般毫无压力的来球处理起来轻而易举,前排队员随手将球稳稳输送到泷枝子手中。


    泷枝子接住后, 指尖微动,故意摆出要给中路送强攻球的姿态,在中路的原田日葵顺势起跳,做出全力起跳扣球的样子。


    “不好,赶紧拦防中路!”


    冰帝前排两名拦网队员绷紧神经,提起心,下意识齐齐向赛场中路靠拢集结,一心想要死死封堵这记预想中的中路强攻,后排队员也随之调整站位,全队大半防守重心尽数偏向球场正中。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中路牵制时,黑尾铁纱动了,借着空隙,她悄无声息完成背后绕位。


    泷枝子余光确认队友跑动到位,不再有半分迟疑,舍弃高度充足的常规高抛传球,送出一记贴网疾驰、弧度极低的平快短球。


    黑尾铁纱人到了,球也到了。


    一切都是那么恰逢其时,刚刚好。


    在排球抵达身前的同一时刻,黑尾铁纱蹬地起跳,趁着冰帝一众队员来不及转身回防的空档,果断挥臂大力扣杀。


    整套进攻衔接流畅利落,没有一丝拖沓,是教科书标准的背飞快攻打法。


    排球擦着大石秀美肩头掠过,而后砸落在冰帝无人看管的防守死角。


    场边的大石秀美僵在原地,满脸错愕与慌乱。


    好快……音驹的节奏加快了……


    她方才所有注意力都被中路的佯攻吸引来不及快速转身,等反应过来想要起跳阻拦时早已错失最佳时机。


    这般疾风骤雨般的快节奏赛场氛围,是大石秀美最抵触的风格。


    且不说她是个新人,就连她赖以立身的拿手绝技压线球,极致细腻的控球需要充足时间来调整手腕的力道,每一次出手都要沉下心把控细节,一点都急不得。底线球节奏平缓松弛,球是慢慢飘远,到接近底线时才下坠。


    大石秀美有点慌了,现在的慌比球被川合莉莉香接起时还要剧烈。


    方才她慌张只是意料之外,打了她一个毫无准备,现在的攻势则是在瞬息万变之中压得她毫无喘息空间。


    很奇怪……宫泽静子皱眉,她惊疑不定,这不是她熟悉的音驹作战方式。


    音驹公认以防守见长,全队核心打法以稳为主,所以几乎不主动提速打迅猛的快攻。她们更习惯于沉下心稳固防线,耐心接住对手一波又一波猛烈进攻,靠着滴水不漏的防守寻找反击契机,主打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是什么原因,让音驹选择了这样的作战打法……


    宫泽静子的目光沉沉落向场中那个在暂停间隙侃侃而谈,似乎已经成为音驹的中心统筹帷幄的少女,眼底满是深思揣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半决赛各组赛事错峰开赛,音驹女排与冰帝女排对决之时,场上同步进行着枭谷男排的赛事,而待到音驹女排这场比拼尘埃落定,枭谷女排与井闼山女排的对战才会正式开启。


    而现在枭谷男排的比赛以2-0结束,枭谷女排的比赛还没开始。枭谷男女排众人齐聚观众看台,白谷琴音早早带着女排队员落座观赛,待到木兔光太郎结束比赛,便径直来到看台与众人汇合。


    白谷琴音看着音驹的表现,难掩心底激动,忍不住出声感慨。


    一旁的赤苇京治轻抿唇角,温和地笑了,他从容接过话语缓缓补充道:“没错,音驹此番敲定的应对打法正是快攻,说得再精准一些,是专门用来撕开拦网阵型的背飞快攻。”


    镜头切回方才音驹的暂停商讨时刻……


    “冰帝如今把所有优势全都堆在了进攻端,中森的强力重扣,再加大石秀美的独门压线球,双核进攻确实打得风生水起,可也正因如此,为了让进攻型新人大石秀美稳坐首发,她们舍弃自由人,启用五一配备,直接舍弃了后排最核心的防守保障,一传与整体防守的短板被无限放大。”


    我抬眼望向对面赛场。


    “尤其是大石秀美,她本就是半路转行打排球,网球履历让她有区别于接受正统排球训练的选手的竞技思维,所以铁纱姐、枝子姐你们,习惯了传统排球打法的第一次接触她的绝招会感到头疼,但有得必有失。”


    我说:“她在网球上积年累月的时间越长,说明她专精排球的时间相对少,此消彼长。她的前排移动拦网的节奏、卡位意识一定相应薄弱。”


    话音落下,黑尾铁纱豁然开朗,明白了全部用意:“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主打快攻战术!”


    ……


    “普通的扣球,二传托球为了让攻手有余裕跑动卡位、起跳拦网,会把球托得高高的,快攻的核心简言之就是快。”


    赤苇在看台上娓娓道来,周围的观众也都竖起耳朵听着这个男生专业解说,“全程压缩所有多余动作,从传球到起跳扣球一气呵成,短短一两秒结束进攻,不给对手站稳阵型、调整防守的时间,打出去就是猝不及防。”


    木兔歪头,“这是专门针冰帝的?”


    他没转过弯,在木兔看来,打球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要扣出最有杀伤力,有强有力的扣球,就能够击飞挡在他前面的障碍。


    “针对大石秀美是恰当的。”


    白谷琴音也会过意来,点头附和道:“快节奏跑动战术会让大石秀美疲于应对。冰帝全队心思全都放在如何打出杀球得分,二传身后、二号位这片区域,向来是她们最容易忽略的防守空白区。”


    “对于接球能力弱的新人,快球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突然袭击,打的就是她的接球意识跟不上这一点,会造成相当大的麻烦。”


    赤苇也点头,“而背飞战术的优点在于有效利用了网长撕开对方的拦网,容易造成一对一的进攻,这就是容易暴露冰帝的新武器,同时也是最大短板的大石秀美了。”


    听了这两人一唱一和,木兔明白是明白了,“好复杂啊,我听的就头疼,背飞不是很麻烦吗?”背飞需要二传和副攻高度默契的战术,木兔不用操这个心,所以他替音驹担心。


    “音驹能运用好这套战术吗?”


    这个问题白谷和赤苇不能回答他了,所有人又都全神贯注把注意力回到赛场上。


    同样的对话在之前也发生在音驹内部……


    “队长,这套战术你完全没问题吧?”泷枝子转头看向黑尾铁纱,语气里满是信赖与笑意。


    背飞战术有特别的要求,需要作为副攻的黑尾铁纱抓住时机,在近体快球的位置起跳,冲飞到泷枝子身边扣她给的平弧平快球。


    背飞战术对副攻的挑战性很高,因为它是追着球打的。


    黑尾铁纱双手叉腰,故作嗔怪地打趣回去:“你还好意思调侃我?倒是你这个二传手,传球一定要把控好节奏,千万别传早或是传晚了打乱节奏。”


    我们其他人都望着她们两个微笑,一点不怀疑她们两个不能做到。


    音驹男排的应援横幅是“联系”,女排不是,但圆融的配合是根植在我们音驹人骨血中的,只要是音驹的排球,就应该是这样,以高水准的防守和团队配合著称。


    唯一这点,是我们最自信的。


    音驹的战术进行地很顺利,效果比我们预想地还要好。黑尾铁纱悄悄绕到泷枝子身后,不与中路抢进攻点位,专门奔着二传身后的防守死角去,利用好空间差。她跑动隐蔽、出手极快,没有多余停顿,完全不给大石秀美留有观察的缓冲时间。


    接连几次背飞打出,大石秀美的赛场节奏彻底崩盘。


    她进退两难,有时候忙着上前封堵中路,有时慌着后撤补防身后。脚步凌乱,乱了章法,心稳不下来,往日引以为傲的细腻控球手感荡然无存。


    不止如此,原田日葵、佐川麻美等人时不时在泷枝子身前佯装攻击,每一处都有可能是真正的,冰帝的拦网被牵制,真正的攻手黑尾铁纱人已经飞到后面去了,留给她的是只剩半个拦网手,甚至空网的大好局面。


    音驹的扣球成功率大大提高,比分一路水涨船高。


    冰帝的教练陷入沉思,迹部景吾并不懂排球,但他也看出音驹的进攻犀利了很多,而且他们这边的一年级明显陷入了自顾不暇的慌忙状态。


    这种转变几乎就在休息结束后,好像是有一只手为音驹抚开了迷雾一般,让她们的攻击变得如锐利刀锋一般奏效。


    教练沉吟片刻说道,“这是背飞,但说实话,现在这种战术已经很少了,男排基本已经不用,在女排中能看见但在这种场合运用到这个地步的还是头一次见。”


    教练叹道:“现在很多靠边攻手强力突破了,毕竟边攻手的攻击力,大于副攻的背飞球。”


    “背飞的缺点是无法忽视的,它牺牲了追球高度而获得了速度,传出的球和网太近。但这种战术对现在的冰帝却是最合适的。”


    迹部恍然大悟,后面音驹针对的重心是谁再明显不过,他若有所思:“因为大石。”


    现在的音驹已经牢牢掌握着场上的主动权了。


    真是讽刺,她们为了限制音驹而启用的新人,反过来被音驹抓住了痛脚,成为击溃她们的蚁穴。


    冰帝教练从教练的角度相当赞赏音驹战术的适时而变,对迹部表示道“猫又教练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教练,这一手之精妙巴拉巴拉……”


    迹部出神,心里另有想法,他一直有留意着音驹休息区的动向,清楚知晓老谋深算的猫又教练全程并未插手队员商讨。


    音驹是重视学生自主的学校,川合莉莉香居于人群中央,成为全场的核心主导,猫又教练放心地没有参与,全然放手给空间和自由她们施为,这是学生的比赛,她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迹部远远望着那道美好的背影,被众星捧月围拢,她沉稳温柔地安抚着她的同伴,几句话便抚平众人心底的焦躁与怯意。


    她应该也计划安排了什么……迹部猜想,毕竟他看着她的手指在空中如指挥家一样挥舞。


    不难想见,精妙的战术安排就是在那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中诞生。


    想到这里,迹部瞬间恍惚。调整战术、安抚队员历来是队长的工作,那个少女已经是音驹当仁不让被赋予厚望的可靠后辈,是音驹的未来。


    但即便是不懂排球的他,也知道一些基本知识,排球里自由人是不能担当队长的。


    这让身为冰帝网球部队长的他,竟隔空替这般甘于默默为队伍倾尽心力的少女忿忿不平起来。


    可转念一想,他又暗自失笑觉得多余和逾越。不过是别的学校一名不涉足网球项目的“陌生”学妹而已,她做什么,乐意为队伍无私奉献不求回报是她的事情,需要他一个“他校”学长操什么心?


    自己活该为她失了距离感而擅自心绪起伏。


    迹部已经看出音驹的胜利是不可阻挡的了,比分差距扩大地越来越明显,大石秀美更是快被针对崩了,快哭出来了。


    冰帝和音驹之间,终究是音驹略胜一筹。


    他这么想着时,场上冰帝这边又失误了,冰帝的一传失误送了个探头,而音驹的佐川麻美把握时机极准,判断准确,在来球从网上探头过来时,直接在网上即以扣球击回。


    伴随着这一球的落地,哨声响起,宣告了音驹的胜利。


    作者有话说:


    恭喜音驹获得半决赛,保二争一虽然在打比赛,但比赛和攻略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第96章 第 96 章 我决定,正


    比赛结束后, 双方队员列队握手致意,并互道多谢指教。


    我看着我前方那张哭丧着的脸,有些不自在。


    大石秀美在开赛时昂首挺胸站在中森菜菜子旁边, 那时她如果有尾巴, 尾巴一定高高翘上天。


    现在, 大概是自觉要为冰帝第三局的失利负责,她后半场时就已经红了眼眶, 因为还在比赛, 咬着唇倔强地强忍着。这会比赛结束了,十六岁的高一小孩这会很新生了,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眼泪夺眶, “哇哇”大哭。


    隔着球网, 我悬在半空的手进退两难。


    到底要不要安慰她,在线等,挺急的。


    我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得厉害。


    小林铃那站在我旁边, 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一幕。


    起初瞧见大石秀美落泪, 她心底还隐隐掠过一丝微妙的解气。


    怎么了怎么了?就许她凭着一手绝佳压线球几度将她们逼至绝境, 把这边打得不要不要?那差点被打崩的人不能有点记仇嘛, 人也不都是大公无私的啊。


    可看着大石秀美哭得愈发狼狈凄惨,同为初次站上大型赛事赛场的同龄人,小林铃那心底的戾气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满心不忍。


    小林铃那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女孩子,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一下,若是自己被对手精准抓住弱点针对性打压,在场上手足无措、处处受制的人是自己, 她想必也会这般崩溃难过。只要想到这样的事……小林铃那叹息,她都无法不怜悯大石秀美。


    她突然很想抱抱大石。


    只是她侧头瞥见我神色淡然、无动于衷的模样,到了嘴边的举动又默默咽了回去,不敢贸然上前。


    小林铃那悄悄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我的胳膊,小声试探着开口:“我们……就这样看着她一直哭吗?”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她想问我,我们是否该上前劝慰几句。


    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开口拒绝:“不了,我什么都不想做。”我顿了顿,又反问她,“更何况,身为胜利者,这时候能对败者说什么呢?”


    赛后胜者安慰败者,在外人眼中向来是彰显胜利者心胸和气量的举动。


    但我亲身经历过落败滋味,平心而论,起码在输掉比赛的当天、那一刻,我是不太想和打败我的人交流的,根本没有心思聆听“假惺惺”的安慰,满心只剩下失落、不甘与自责。


    她们那些客套温和的话语,丝毫改变不了落败的既定事实,反而由于出自亲手淘汰我的人,更加在短时间内沦为刺耳的噪音。


    在落败者满心低落失意的时刻,胜利者任何刻意的安抚与关怀,都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对败者都是一种残忍。


    即便是温柔,都会像是施舍。


    说我心不服也罢,说我心胸狭隘也行,我知道逃避不可取,但舒服啊。


    “在别人饥饿时,小心咀嚼也是一种善良。”


    川合莉莉香低着声音说了这样一句话,小林铃那年纪尚浅,似懂非懂,隐约能体会其中深意,却不完全。只是见我打定主意不干涉,她也慢慢打消了上前安抚大石秀美的念头。


    大石秀美:“……”


    音驹这两个也太铁石心肠了吧,怎么会有人对在哭的人视而不见啊,平日里校园里有人落泪,身边众人都会纷纷围上前安慰,这不是心照不宣的相处潜规则吗?


    其实她也并非执意要得到音驹众人的安慰,只是她已经哭到情绪上头之后,一时间难以收场了,所以迫切需要一个台阶顺势停下。


    大石秀美心里也是百味杂陈。


    输了比赛的愧疚、赛场被针对性击溃的挫败交织在一起,还有……对未来会出现的结果的恐惧。


    冰帝向来奉行优胜劣汰的严苛规矩,能者居上,坐上正选位置就要承担对应的成败后果。


    她好不容易坐上的正选之位恐怕大概率坐不稳当了。


    这场比赛里,她的确凭借独门压线球立下不少功劳,可同样也是她成为了对手精准针对的最大短板,直接导致队伍输掉关键对局。


    加之赛前她傲气十足、自信满满,如今落败失利,往日的张扬这时候就很像笑话了。


    大石秀美心知之前已经得罪了不少前辈,作为一年级占据正选职位也招了不少眼,此番落败过后,应该不会有人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会陷入墙倒众人推的窘迫境地。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马上,不管怎么样,快来一个人给她个台阶帮她止住哭啊。


    哭久了,她都快哭抽过去了。


    音驹没有好人,冰帝还是有的。


    宫泽静子快步走上前,轻轻将情绪崩溃的少女揽入怀中,柔声轻声安抚:“别哭了,还当着音驹队员的面呢,收敛一点情绪。”


    “对不起,都怪我,我拖了学姐们的后腿!”


    大石秀美捂住泛红的双眼,哽咽着自责。


    她心中凄然,她从小和哥哥秀一郎一起学习网球,一身顶尖控球功底就是和哥哥学的。可她在网球领域的天赋,远远不及身为青学网球部副部长的哥哥。


    网球上的能人太多,眼见难有出头之日,直到一个排球教练偶然看到大石秀一郎的攀月截击,随口感慨道“要是我队里的小崽子们控制力能有这样,我还愁什么?”


    这一语惊醒梦中人,她高中从青学转到冰帝,从网球跨界到排球,从头开始。冰帝没有青学氛围温情,很多方面堪称冷酷,但唯有不拘一格降人才这点就够了。


    如她所想,网球届都是挂逼,但是排球就好多了,靠着在网球上练就的一手控球,大石如愿顺利跻身正选名单,被队伍寄予厚望,她本以为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赛场归宿,可这场惨败让她忍不住心生迷茫,忍不住暗自怀疑:莫非自己就连排球这条路,也终究走不通吗?


    周围其余冰帝队员皆是沉默不语。


    这场关键性落败,直接让冰帝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处境危险。如果不能在下周的争夺季军的比赛上赢下来,冰帝的IH结束了,只得等待春高。


    所以现在她们已经没有退路,下一场比赛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依照冰帝历来严苛的队内规矩,此番赛事失利,身为队伍短板的她极有可能被剔除正选阵容,大石秀美心中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抽噎着主动开口:“队长,我主动退出正选队伍。”


    “要退出,也轮不到你。”宫泽静子当即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当初敲定你进入正选名单,全力启用你担任首发,从头到尾都是我这个队长做出的决定。”


    “若是这场落败需要有人承担罪责,那也该由我一力承担,这是我身为队长无可推卸的责任。”


    “队长,你来真的吗?”身旁几名队员满脸震惊,纷纷出声劝阻,全然不敢相信队长竟会说出这般话。


    宫泽静子淡然一笑,眼神释然从容,缓缓开口说道:“是我执意启用你,看中了你独一无二的进攻优势,既然享受了你带来的赛场优势,自然也要坦然承担启用你之后伴随的赛场风险。”


    “我看中你的进攻实力将你提拔为正选,如今落败失利,又怎能一味将过错全都推到你的身上,哪有这般两全其美的道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并肩作战的队员,三年朝夕相伴,早已将队内所有人视作至亲姐妹。如今她心中早已做好决定,也到了自己卸下重担,把赛场舞台尽数留给后辈新人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她终于说出在心底斟酌许久的决定:“我决定,正式退出冰帝女排部。”


    “队长!万万不可啊!”中森菜菜子连忙伸手拉住宫泽静子,神色慌乱无措,言语都变得语无伦次,“不过是一场比赛失利而已,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我们可以去找迹部学长说明情况,他全程观战,清清楚楚知晓这场落败绝非你的过错!”


    宫泽静子温柔望着满心焦急的一众学妹,心中也留恋朝夕相伴的赛场与队友。


    可冰帝向来讲究规矩,有多大的回报就要承担多大的风险。若是落败之后无人出面承担后果,不仅冰帝一直提供的好待遇和好机会变得太廉价,久而久之,队伍众人会渐渐丧失对冰帝制度的敬畏之心。


    “这次落败,还不知道学校里会对我们部怎么议论与奚落,队伍必须拿出端正的态度正视失败。”


    宫泽静子说道。


    有些过错纵然无法归咎于某一个人,却依旧需要有人挺身而出扛起所有责任。


    她俏皮地扬了扬嘴角,冲淡队内沉重压抑的气氛:“也不全然是因为这场比赛啦,我已经是三年级的学生了,接下来还要专心备战升学考试,总不能一直沉溺在赛场之中,你们也要多多体谅一下学姐的学业压力呀。”


    此话一出,女孩们沉寂下来。


    卸下队长重任的束缚,宫泽静子也终于放下顾虑,想说些平日里说不出口的心里话。


    她看向心性急躁的中森菜菜子,轻声叮嘱:“菜菜子,你是二年级队员之中实力最强的选手,往后做事处事都要愈发沉稳成熟。”


    “你依仗自身出众的身体素质,习惯一味凭借蛮力强攻得分,太过急躁冒进,一旦陷入逆风赛场,心态就极易崩盘,今日遇上实力强悍、打法沉稳的音驹,算是狠狠撞上了铁板,也算是给你好好上了一课。”


    说完,宫泽静子又转头看向依旧不安的大石秀美,耐心安抚开导:“秀美,你也不必太过妄自菲薄,大胆拾起自信心,你一手绝佳的控球压线球,依旧是我们冰帝不可或缺的制胜杀手锏,你要打心底里认可自己的实力。”


    说完这些话后,宫泽静子抬眼望向不远处气氛轻松欢快的音驹队伍,目光最终定格在人群中心笑意明媚的川合莉莉香身上。


    少女梨涡浅浅,眼眸澄澈明亮,纵使身居自由人位置,依旧凭着过人的头脑与沉稳的心态统筹全场,自然而然成为队伍的核心支柱。


    后生可畏。


    褪去赛场对手的对立身份,她由衷叹服,心中却也难免生出几分作为前浪落败在后辈手中的不甘与怅然。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她自嘲道。


    然而,宫泽静子又将目光落回冰帝队内的后辈身上,心中重新燃起期许。


    纵然自己即将退场离开,可冰帝的未来依旧充满无限希望。


    她释然一笑,郑重地将冰帝女排的未来尽数托付:“往后的冰帝女排,就全权拜托你们了。”


    宫泽静子逐一抬手,轻轻拍过身旁每位队员的肩头,这般模样俨然带着托付重任的意味。不远处正和队友一同欢庆的泷枝子恰巧瞥见这一幕,眉宇瞬间蹙起,心头不由得沉了下来。


    “怎么了,这一次冰帝就想淘汰谁咯?”


    打发队员去了一边,留她自己独自平复心绪的宫泽静子头也没回就分辨出声音的主人,毕竟这个声音也国中一起并肩作战了两年。


    “你都去音驹了,管这么宽?”


    泷枝子被宫泽静子这句话噎得有点心口疼,心想这家伙哪里是冰帝公认的好脾气了,明明也说话气人的很。


    而且可不识好歹了,她要不是看着冰帝那副众人围着宫泽静子抱头痛哭,满眼不舍显然离别的氛围不太对劲,才不过来多嘴呢。


    国中,泷枝子亲眼见证过冰帝残酷的队内淘汰制度,同样在她哥泷荻之介所在的网球部,宍户亮因输给了不动峰的橘桔平,便被无情剔除正选名单,他剪了头发表了决心,又从单打转型和凤长太郎组了双打,迹部又说情才又重新入了正选。


    她所在的排球部,当时的部长没有迹部那么好,所以那个女孩直接退部了。


    离开前,那个女孩还和泷枝子关系不是很好,然而她收拾活动室那一天,唯有泷枝子呆在原地定定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然后就发生了现在还是迹部心理阴影的事情——泷枝子在排球部大哭大闹地上打滚,被迹部提溜到学生会长办公室。


    冰帝优胜劣汰、铁面无情的规矩,一直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意识到冰帝有告别的举动,泷枝子意识到,又有一个人要离开了。


    宫泽静子一眼便看穿了泷枝子心中所想,主动走上前轻声开口:“我知道,国中时候那件事你一直记在心里,所以才会负气高中去了音驹。”


    泷枝子当时反应得很过激,然而谁又知道宫泽静子也不好受,都说她温柔,温柔的人怎么能接受亲密的同伴离开呢?


    她只能静静目送,她没有泷枝子有勇气,敢于反抗冰帝硬性规定。


    泷枝子:“你还没回答我,今年又该谁为输球负责了。”


    按照实际情况,泷枝子觉得这个人选并不难猜,了然道:“是不是那个新人大石?”她摇头晃脑,长吁短叹,“可怜哟被你们高高捧起,你们提拔人家的时候想过把她打回原形后会怎么样吗?”


    “叮咚,猜错了。”宫泽静子轻轻叹了口气,“放心吧多管闲事的泷小姐,没有人被淘汰。”


    “只是我这个队长到了该引退的时候了。”她歪了歪嘴角,尽力口吻轻快,“恭喜你了,再不会遇到我了。”


    泷枝子:“怎么会呢……”


    “也没什么吧,我确实没有你泷大小姐那么猛,大闹教练和学生会办公室,但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宫泽静子看着曾经的队友和后辈,她也曾看着泷枝子的背影过,她羡慕她的勇气和胆大。


    “从我坐上冰帝女排队长这个位置开始,我就暗自下定决心,在我任职的这段日子里,绝不会让队内任何一名尽心尽力付出的队员,遭遇那样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冰帝也有传承我对冰帝这个学校总是不忍心的,严苛不近人情都是原著的规定,就像文里说的,其实宍户打不过橘是正常的,即便有迹部的说项宍户要重回正选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可我终究还是对这个学校有感情。ih按照现实,是只有头两名能进全国大赛的。但我在这本书参考黑篮,留了一个第三名。


    第97章 第 97 章 光辉,以及


    泷枝子从冰帝回来就闷闷不乐, 我们都以为握手后她跑冰帝那边是去和老朋友叙情谊,回来后她的神情反倒比前去之前难看多了,还挂着沉甸甸的心事。


    我们察觉到她不对劲连忙关切询问, 泷枝子将方才得知的消息缓缓道出, 音驹众人脸上出现不同程度的震惊之色。


    “宫泽竟然打算主动引退, 要为这场失利承担全部责任?”


    这是心虚的城山枫。


    “就因为输掉一场比赛,队长就要卸任离队吗?”


    黑尾铁纱很惊恐, 觉得自己很危险了。


    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感慨, 我看着情绪低落,没精神的泷枝子,觉得很诧异:“枝子姐, 你在冰帝的时候没有炮轰这个输就要淘汰谁的规定吗?”


    会乖乖接受被规定约束, 不像我知道的像个炮仗一样的她了。


    泷枝子想都没想:“我闹了啊。”


    “结果呢?”


    她一拍大腿, 对答如流道:“我这不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所以来音驹了吗?”


    觉得自己被欺骗了的黑尾铁纱:“你不是告诉我,你是仰慕我才报名的音驹吗?”


    泷枝子:“……不重要, 这都不重要!”


    几人笑着插科打诨, 刻意活络气氛, 想帮泷枝子排解烦闷。但我看得出来, 泷枝子依旧在为宫泽静子的选择耿耿于怀。


    可是这件事不是一般难办……一是这不是某个人的决定, 而是冰帝一直以来的规定,二是当事人宫泽静子都无心反抗,认命了的消极态度。


    针对第一点, 思索片刻,我认真开口问道:“这么多年赛事下来,这套规矩就从来没有破例的情况吗?”


    “没有……有一个擦边吧。”泷枝子稍稍回想,迟疑着开口, “网球部的宍户学长也是被剔除正选了,但是他自己进行魔鬼训练后,又有迹部哥帮忙,转战双打领域重入正选了。”


    我学着她一拍大腿,斩钉截铁:“既然有先例可循,那就没必要在此纠结,咱们直接去找迹部学长商议办法!”


    说罢,我也不等众人再多言语,干脆利落地拉住泷枝子的手腕,径直朝着场边迹部景吾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泷枝子任由我牵着前行,心里满是疑惑:“你今天倒是格外积极。”


    我蓦然哑了几秒,嘴角微微抿起,带着几分怅然低声说道:“我就是觉得……输怎么了,我也不喜欢输啊。”


    但是就因为输这个结果就能否定一切吗?


    泷枝子在介绍冰帝制度时,说落败者会如同丧家之犬,这话听得我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一则我曾经也是尝过败绩的,二则……


    下意识间,我的目光望向自家队伍的观众看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果然没有出现。


    没有,他们没有来。


    我垂下眼睫。


    猫又教练今天全程都跟着我们,音驹男排此前在小组赛遇到种子中的种子,冠军候选——井闼山。之前的赛程都是一场定乾坤的淘汰赛,没有第二次机会,所以不敌井闼山后,黑尾学长他们也就止步了。


    晚上我原先还会和他们一起加训的安排也停了,像是生怕被我嘲笑看不起,无论是黑尾学长还是夜久学长他们,男排的这些人都在躲我。


    也许是我在欢迎会那天支持了他“今年一起拿个冠军”的言论让他们有个压力感,如今遗憾落败,这群男生心有愧疚,就连今日的赛场观战也缺席了。


    我心底悄然掠过一丝落寞。


    泷枝子讲述的冰帝严苛制度,听到队员输了就要被苛责,我下意识轻轻咬住下唇,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愤懑。


    谁苛责他们了啊?


    没有谁怪过他们啊……


    此刻独自伫立在场边的迹部,远远就看见川合莉莉香和泷枝子并肩朝着自己走来,莫名心底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实在是对泷家那个小姑娘有心理阴影了。


    听完二人想要劝说宫泽静子放弃引退的诉求,迹部却率先摇头拒绝。


    “宍户的眼神里还有不屈的意志,所以我推了他一把。宫泽自己已经有所决断,既然她放弃了,我认为就没有意义了。”


    泷枝子不服气,急忙出声辩驳:“宫泽学姐不是放弃了,她只是……”


    她垂下头,“她只是想一个人承担骂名罢了啊。”


    输了总会有个理由,尽管现实没有那么多理由,往大了说实力,往小了各方面天时地利人和。


    这场对决里,冰帝不是不堪一击,音驹也不是顺风局。


    冰帝双核进攻体系初见成效,第二局一度打出灵动攻势,隐隐有着取胜的势头。最终落败,不过是音驹临场发挥更胜一筹罢了。


    可外界从不在意过程,只会盯着最终结果,昔日全国四强落败于名气不及自己的队伍,便会迎来漫天嘲讽。


    比赛结束后,冰帝后援团没有给他们自己的队伍奉上掌声,很多人只关注表面——天啊,冰帝被一个无名小卒的学校打败了,去年全国四强的脸都丢尽啦!


    不说别人,迹部自己也品尝过这种骂名,昔日冰帝爆冷输给不动峰,但细究宍户输给橘是宍户的错吗?论起来,橘可是九州地区狮子双雄之一的全国级高手,要咖位一致,那冰帝只有派迹部。


    宍户是有理由为自己辩解的,但是他没有,他还是得靠着剪发明志、转型双打,才重新赢回认可,打动迹部和监督。


    很多事情,是没地方说理的。


    说不好听,就是任何不利结果发生都需要一个背锅侠。


    我抬眼看向迹部,发问:“学长当初愿意帮助宍户学长,是因为你清楚他并无过错,就算存在失误,也绝非无可挽救,对吗?”


    迹部沉默,确实如此,宍户对不动峰确实存了轻视,但了解过橘桔平的真实身份后,迹部也不得不承认,哪怕宍户一开始认真全力以赴,也真不一定,甚至大概率还是输。


    “我倒也不是不能帮宫泽。”迹部顺着我的提问思索后态度悄然松动,他提出条件:“必须让宫泽自己向我提出要求,明确表达想要留在队伍的心意,我才会出手介入。”


    泷枝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迹部抬手打断。


    “没有商量的余地,倘若她连为自己争取的勇气都没有,此事便不必再费心折腾。”


    “好!我同意。”我坚决地看着他,“一言为定。如果我们能让宫泽学姐改变主意,就请迹部学长干预赛事落败,就要有人出面背负代价这种不近人情的规定。”


    迹部带着几分玩味深深地打量我片刻,最终颔首应允,随即一同朝着宫泽静子所在的位置走去。


    路上,泷枝子和我相比,更加不自信,她了解宫泽静子,听了她说的话,明白做出引退决定的宫泽是考虑了多久,那份国中看着同伴淘汰的遗憾压在心头多年,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做出的抉择,很难更改。


    所以莉莉到底哪来的坚决果断,她觉得自己能做成吗?


    她的疑问,我却是说:“我不是为了她,也不完全为了你,我有想说服的人。”


    “我想告诉他们输掉比赛并不可耻,全力拼搏过后,便没有遗憾可言,没有人会责怪拼尽全力的选手。”


    “所以我必须要先试着说服宫泽学姐,才有底气去说服我真正想说服的人。”


    听闻我们的来意,宫泽静子淡淡苦笑一声,她不是傲娇任性的性格,因此这时比起直接拒绝,她直言不讳道出了顾忌的缘由——关于为什么一定要有“背锅侠”。


    “若是输掉关键赛事却没人归罪,回去之后,就是整个排球部引来非议指责了,竞技是很残酷的,没有成绩或者成绩下降就会被攻讦,质疑我们队伍的实力与态度。”


    “所以总得有人站出来。”


    宫泽不愿整个队伍被负面声音裹挟。


    我听懂了。


    转头望向四下闲散交谈的观众席,不少观众已经开始陆续离场,偌大的看台人声松散。


    冰帝的应援团因为他们跟着迹部此行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家队伍加油,现在全场气氛平平,迹部和冰帝女排都没有退场,他们还坐在位子上,是观众席最完整的一块。


    念头转瞬定下,我快步走向一旁空置的裁判席,拿起裁判比赛中喊话使用的扩音喇叭。


    周遭众人皆是一愣,不清楚我打算做些什么。我握着喇叭,声音清晰传遍整片球场:


    “各位现场的观众们……”


    “赛场之上,有人挺身而出顶住压力,这是勇敢;一支队伍并肩鏖战不肯放弃,这是担当。今天这场对决,没有一方轻言认输,两支队伍都拿出了全部精气神,敢打硬仗、拼至最后一刻。”


    随着我的声音,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脚步,这给了一点希望,我接着说。


    “竞技体育有输赢,但拼搏本身无高低。不该仅凭一场胜负,就全盘否定所有人的付出,更不该让奋力奋战的姑娘们,背负无端的指责与压力。在这里,恳请大家为每一位全力以赴的赛场选手,送上掌声。”


    在我说完后,出现几秒沉寂,我捏着喇叭的手垂落身侧,以为我失败了,我没有呼吁起来。


    “唉——”我唉声叹气一口气没有吐完,零星的掌声先是我们音驹率先响起,山本茜小脸通红,手都拍红了。


    她恨不得现在拿笔把川合莉莉香话的每个字抄下来,前不久她为哥哥和井闼山的那场比赛应援,音驹输了,观众席有人不爽她应援时堂堂正正,大大方方的模样,奚落到“声音这么大,还是输了。”


    她要是早知道可以这样回怼,一定当场把这段话拍在说话人的脸上。


    音驹之后,掌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曾经整场比赛气势磅礴、压迫感十足的冰帝庞大后援团,此刻尽数纷纷起身,连绵不绝的掌声轰然响彻全场。


    宫泽静子望着眼前此起彼伏鼓掌的人群,最后目光落于望着她的少女身上。


    她思绪不由得飘回往日,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队内商议敲定大石秀美跻身正选名单的那日,所有人都陆续离场离开,偌大的休息室只剩下她和迹部。


    彼时迹部谈及各校战术,感慨大多队伍都固守单核进攻的单一打法。宫泽静子当时笑着随口打趣,语气带着几分随性:“大家都这般打法未必是好事,世事难料,说不定如今这些强队,日后都会接连败给音驹呢。”


    昔日一句无心闲谈,此刻回想起来成真的可能性竟然越来越大。


    冰帝已然不敌音驹,按照这般势头稳步前行,这支年轻的队伍,说不定真的能一路过关斩将,向着最高的冠军宝座进军。


    宫泽静子在看观众席时,也看到了她们两边悬挂的横幅,冰帝女排横幅上的文字是“征服”。


    她们一直以来都是强势暴烈的,要去夺取胜利蹂躏对手。


    音驹女排的横幅是——“光辉”。


    比赛只要没有结束,她们就还没有放弃,只要还在场上站着,光就在,音驹的光辉是她们冰帝碾不碎、盖不住、征服不了的东西。


    真配她们啊……宫泽想,真的恰如其分。


    她都仿佛能预见到这群女孩们光彩熠熠的未来了。


    迹部发现,宫泽的眼神里出现了和宍户那时一样不服输的韧性,她心意变了。


    “宫泽,你的引退申请我就替你撕了。”迹部用两根手指夹住一张轻飘飘的纸,之前宫泽就向他透露过全权担责的意思,部长退部重大的人事调整要向学生会备案,因此宫泽的引退申请提前写好了交给迹部。


    迹部压在手上,没有放进正规审批的文件里。或许他也是想给她一次考虑的机会吧。


    “如果心中不甘,就在下周的季军争夺战里,堂堂正正赢回属于你们的荣光。”


    迹部这一次口吻很严厉,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口吻对同班的宫泽说话,以往看不惯她处事过柔也多半恨铁不成钢的扼腕罢了。


    宫泽哪里敢有意见,唯唯诺诺。


    迹部话锋一转,又朝向我,“还有你——”他的语气没弱下来,依旧硬硬的,凶得很。


    我哭笑不得指着自己,“有我什么事啊?”


    “你欠本大爷的玫瑰什么时候送我?”他理不直气也壮,已知按照社交惯例川合莉莉香原定计划要送他花,附加条件送成了月季,那不符合当事人心意,重送很正常吧,拨乱反正没毛病吧,所以结论——她有义务有责任给他补送!


    至于她上次用以拒绝“玫瑰是送喜欢人的”的理由……迹部白皙的面皮下透出一抹绯红。


    冰帝谁不知道玫瑰是他迹部的代表花啊,她莫非是在暗示他……


    哼,好大胆好妄想的小女孩,对本大爷起了心思了吧,不然他都没提,她怎么自己就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没羞没臊的话题了?!


    迹部这番心理动态幸亏没说来,要真说出来,连宫泽都会忍不住吐槽“你才是起了心思的人吧,想法这么多!”


    我:“……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事情啊,我以为都翻篇了。”


    尽管我都解释到位了,但他既然又提起,想来是真的很看重,我也确实要送他一束,这几次无论是练习赛还是现在,都承蒙他关照了。


    我想了想,“枝子姐说你喜欢红色的花……”可是玫瑰不行,红色月季他不喜欢,那其他红色的花……


    我恍然大悟,“哦,那下次送你红色康乃馨好了啦。”


    我以前送花,用的多的就那几种,所以这时只有这几种常见的花在脑子里打转,两种被ban之后,唯一剩下的也就是康乃馨,母亲节必备花束。


    迹部:“???”他期待少女红艳艳的嘴巴里吐出些他爱听的,结果白瞎了。


    宫泽静子和泷枝子在一旁看着两人偷偷窃笑,冰帝无所不能人人敬仰,修养上乘,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唯独在这个少女面前屡屡失态。


    看来这世上终是一物降一物。


    作者有话说:


    音驹女排的标语是光辉,在第一季14-16有个粉色的衣服的女排背后的横幅字就是这个 比赛写完了,后面要搞几章感情线和日常,我写这一章很心疼,因为音驹男排被我写输了,无缘全国大赛了。其实我真的本来打算写他们进的,可是漫画里已经明确指示了他们在预选赛第二局输了,大概率输给了井闼山,无限忧伤。 男排的成绩我参考小红书一个名为《记录/排球少年各校战绩》的帖子 特别备注:女主那段加油词,是套用的女篮2020年世界杯赛前讲话


    第98章 第 98 章 木兔:总有


    我们和冰帝的比赛结束后, 留下来观看了枭谷女排和井闼山女排的比赛,从她们之中的获胜者是我们下场比赛的对手。虽说已是保亚争冠,全国大赛的入场券稳稳拿到了, 但能顶着冠军名头, 怎么甘愿做个亚军呢?


    最后这段路程, 哪怕是预选赛的冠军,我们也想要。


    全神贯注看完了比赛, 最终枭谷拿下了胜利。


    我的感想是——“好强。”


    我们一行人顺着阶梯从观众看台缓步往下走, 行至离场通道时,迎面撞见了刚结束比拼的白谷琴音。


    她额前的碎发被赛场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间, 在观众离场的必经之路上伫立着, 一眼便心知肚明是特意等我们。


    黑尾铁纱和白谷琴音熟得吓人, 从前段时间能够威胁她给我找联谊对象就可见一斑,这会迎面被逮,假模假样扬起笑脸, 故作客套地开口寒暄:“恭喜恭喜——”


    白谷琴音性子爽快利落, 快人快语, 没耐心陪她说场面话, 当即出声打断:“客套说辞就不必多说了。”


    和枭谷不一样, 音驹并不是每年都能有幸成为全国大赛的常客,更不是每年都能留到与枭谷在赛场上碰面,两个学校最多的交手机会是在枭谷联盟合宿时。


    这是第一次音驹和枭谷, 两所学校的女排,两个交往甚深的队伍,两位老朋友在正式比赛时相见,意义不同。


    白谷琴音一双漆黑的眸子目光沉沉盯着黑尾铁纱, 眼神复杂又带着锐气,直言放出狠话:“姓黑尾的,下周预选赛决赛赛场见!我过来就是提前和你说,哪怕是友校,我们枭谷不会手下留情的,冠军一定是我们的!”


    “小琴琴,好凶啊。”黑尾铁纱假哭,“你忘了我们合宿时同吃同睡的情谊了吗,是谁给你冬天暖被窝,夏天扇扇子……”


    “黑尾铁纱!”白谷琴音尖叫。


    以往打嘴仗,白谷琴音是说不过黑尾铁纱的,被她压得死死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可这一次,黑尾铁纱从白谷琴音的脸上找不到一点笑意——想赢的人是没有笑的。


    她也收敛了揶揄,正色道:“放心吧还用你说,你们枭谷也尽管拿出全部实力。”她勾起唇角,“别以为音驹闯到这一步是运气,敢小瞧我们,必然让你们栽跟头。”


    两人这番针锋相对,其他队员也是跟着一同同仇敌忾,两个队伍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枭谷女排的自由人跟上队形,也想找音驹的自由人瞪眼,却见那个无比美丽的姑娘一脸事不关己,眼神显然不在她们身上,而是飘向远处,不知道看哪里,心事重重。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兴趣陪她们放些没什么卵用的狠话,比赛时自然就见真章了。


    我在想男排,黑尾学长他们。


    不过我没有能想太久,因为下一秒,“嘿!嘿!嘿——川合!”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某只聒噪、让人脑壳疼的大型猛禽,已经横冲直撞过来,身形矫健,带着风势急匆匆奔来。


    是木兔光太郎。


    他脚步急刹停在我身前,喘着粗气,眼睛亮得惊人,鲜活张扬,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有话要说”。


    “……木兔学长?”我被这扑面而来的高涨气势惊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往他身后看,没有发现赤苇。


    这就糟糕了。


    别误会,没有说木兔学长不好的意思。我哪怕没有和木兔学长相处太多,但也知道他是个特别好的人,直率又纯粹,是一个没什么心眼,简单又赤忱的人。


    甚至偶尔赤苇吐槽他那种有点脱线的傻气,喜欢出风头,情绪不稳定那些小缺点也挺可爱的。


    但正是因为这样,一旦意识到要和他单独相处时,我反而会有点不知所措。


    他看着我的眼睛总是亮得像里面烧着火,整个人散发出“来啊,快和我一起燥起来”的气场。


    ……这让我特别难招架,对我而言光芒太耀眼太热烈,过量了。我实在很难做到和他对等的热情回应他,所以怕他失望。


    但跟上他的节奏……我会显得很蠢,真心话。


    “枭谷男排的比赛不是早结束了吗?”


    我很奇怪他从哪里窜出来。


    依照今天半决赛的安排,在我们和冰帝比赛时,另个半场发生的就是枭谷男排的比赛,而我们两边比完,场地空出来,才是枭谷女排的比赛。


    “结束了结束了!当然是我们赢了!”木兔大手一挥,提到赢了他心情美滋滋,但他没有大谈特谈自己的结果。


    他从老远看到少女一行,憋着一肚子想对她说的话飞奔而来,赤苇和其他人都被他丢到后面,追不上全速奔跑的木兔。


    “我们是等着女排一起回去才留到现在。”他按不住激动的心情,“你们最后一局比赛我们也看了,你打得特别好!”


    “额,谢谢。”我漫不经心道谢,却从他的话里提出了别的信息,暗自思忖。


    两场赛事同步开赛,枭谷这边能看完我们的决胜局,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赢得十分顺畅,对手没能缠斗到第三局便分出高下。


    先前跟着赤苇在枭谷就发觉他们实力很不凡,但那时只是见识到一点皮毛和表象,木兔跳得很高,扣球很狠,力道很重,如今有了战绩我对他们的实力,这个“有多强”有了更为具体化的认知。


    这可是半决赛啊,对手不是弱旅,可这样的比赛枭谷都能2-0,由此窥见枭谷实力多么强悍。


    男排如此,女排的水准一定也不容小觑。念及下周即将到来的决赛,我脸上神色渐渐端正,心底也多了几分郑重的戒备之心。


    木兔兴致勃勃往前凑近,金色的眼眸几乎快要贴近我的脸庞,目光热烈又直白。


    他爽朗豪迈,想夸赞一个人时是毫不吝惜的:“川合,你的表现我全都看见了!打得实在太出彩了!”


    他说得用力。


    “那个球!用脚勾起来的那个!”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都看呆了!赤苇说那个动作叫什么来着……不记得了,反正是超厉害的东西!”


    我被他的热情逼得又退了半步,拘谨地回应:“谢谢木兔学长……”


    木兔眨巴眼睛,他眼巴巴得,内心抓狂,这,这不是他设想的反应啊。


    他代入自己,将心比心,有人这样夸他,他得飞上天,把这个人引为知己才好。所以……他都这样夸川合学妹了,她怎么不和他一样,表现得欣喜若狂,然后成为他的忠实小粉丝,


    木兔不会读空气,但他直觉强,这会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如果赤苇在就会告诉他“木兔学长,太过高涨的情绪会让人很有压力哦。”


    赤苇不在,木兔也不是真傻子,我一连后退两次,往后瑟缩,加上他的天然直觉没让他听到“好感度up”的提示音,他就知道出了问题。


    不过木兔不气馁,他心态极佳,他倒是不会往自己身上找问题反省,麻溜地找好了缘由。


    他坚定不移想,都怪半决赛赛程冲突了,安排枭谷男排和音驹女排的比赛同时进行,所以川合学妹至今还未曾亲眼见过他在赛场上大显身手的模样,不清楚他有多么厉害。


    他超——厉害的样子,她没看见。


    他抚掌,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木兔挺起胸膛,眼神灼灼地直视着我,他猛地伸出手指着我,对着我心口,意气满满地宣告。


    “没关系!我一定会叫你有一天亲眼来看我比赛。”


    “等着瞧吧,总有一天,要让你由衷崇拜上本大爷!”


    我:“……”


    被他注视着,我压力骤升,不自在得很,我扯开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对了,下周决赛,枭谷的对手是哪一支队伍?”


    “是井闼山。”木兔想也不想回答。


    我轻轻低声沉吟:“井闼山啊……”


    又是一个熟人的队伍。


    我看过的某个动漫里有句名言“替身使者是会相互吸引的”,放在这个世界,要改成运动圈的都会互相吸引,再细化一些,都是玩球的,迟早混成脸熟。


    换以前我想都不敢想,除了跳舞不热爱任何运动的我,身边会挤满打排球、篮球、网球的……


    左右为男,男上加男。


    因为我念完“井闼山”后沉默太久,木兔难得敏感一次,察觉我拉长尾音里对井闼山未尽之意和另眼相看,他升起警惕,问道:“你和井闼山的人认识吗?”


    木兔知道自己被排球月刊评为“实力排在全国前五名的主攻手”,既然有前五,在他之上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全国前三的攻手”的排名。而好巧不巧,下一场比赛的对手井闼山,同为东京都这一亩三分地天地下的排球强校,队内就有一个“全国前三之一”的佐久早圣臣。


    ——比他年轻,比他名气还大,评价还高。


    木兔不高兴了,他气呼呼地鼓起脸颊,脸部饱满地撑开,活像一只拼命往颊囊里囤粮的仓鼠。


    “我们和井闼山,你支持谁?”


    他死死盯住我,逼问道。


    我:“……”好死亡的问题啊。


    如果我不认识佐久早学长,我一定从善如流顺着他“当然支持你们了。”


    可惜我认识,我受过他的恩惠,承蒙他的照顾,而且我俩还养育着同一个“女儿”——我的小猫真真。


    就凭着这层关系,感觉说“更希望井闼山输”就很心虚了。


    然而,话又说回来了。正是井闼山男排,在小组赛中击败了音驹男排,让黑尾学长一行人遗憾止步IH,至今队员们都还没能彻底走出失利的低落情绪。


    如果现在一定要二选一……我看向木兔,轻轻点头应声:“嗯,我支持你们。”


    木兔闻言眼睛“蹭”地一亮,满脸雀跃激动。


    我心底默默暗想,对不住了,佐久早学长,反正你此刻也听不到这番话。


    但俗话说,不能背着人议论。


    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猝不及防地从身后幽幽响起,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


    “不巧,我全都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半决赛写完了,比赛中也是有感情线描写的,决赛在下周,这个和现实安排是符合的,所以要开始日常章


    第99章 第 99 章 变脸速度堪


    音驹女排成功击败冰帝, 顺利闯进IH预选赛决赛。猫又教练第一时间拨通校方电话汇报喜讯。


    听教务主任在电话里说,校长就在旁边圣心大悦,当即已经吩咐下去, 准备在校外墙体提前悬挂庆贺胜利的横幅。


    “不好吧, 决赛还没打呢。”


    直井领队脸皮薄, 听完转述,脸上不由得露出局促神色, 坐立难安。


    接下来将要迎战的枭谷素来实力强横, 是一块极难啃下的硬骨头。


    太过了解对手,有时也并非好事。


    直井学心慌的很,凭着和枭谷的关系, 清楚枭谷底蕴深不可测, 连自我安慰、心存侥幸的念头都无从生出。


    猫又教练摆摆手, 不止体胖也心宽,见状笑着摆了摆手宽慰他:“不必多虑。校长说了,学校已经多年没能拿下这般优异成绩, 就算决赛没能取胜, 全国大赛门票已是我们囊中之物, 提前庆祝也是可以的。”


    处理完与校方对接事宜, 又细细叮嘱直井后续赛事安排, 猫又教练这才抽空把注意力投向女排部的孩子们。


    他以为的黑尾铁纱她们——要么安静等候解散指令,要么围在一起复盘整场比赛,彼此交流战术得失。


    实则结果却是……


    女排姑娘们自发围成半圈, 默契地空出中心位置,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圈子中央。


    场地里赫然站着两个男生。


    常年带队四处参赛,又要搜集资料,猫又教练对各学校排球部成员都十分熟悉。


    哎哟, 那个神情激动、肢体动作夸张外放的,他闭着眼都认得出,正是老相识枭谷的木兔光太郎。


    而另一人,却让猫又教练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后,才敢确认是井闼山的佐久早圣臣。


    之所以意外,一是因为井闼山和枭谷不一样,比较“高冷”,至今几乎没有交好的外校队伍,连友谊赛都极少相约。


    二是就像我通过排球月刊了解了一些关于佐久早的事情一样,猫又教练翻阅队员资料时,他也多次看到相关评价,没有错过佐久早圣臣孤僻寡言,性子古怪,向来不爱与人往来的传言。


    此刻两人面对面伫立对峙,那一小块地盘的空气凝滞,浓烈的火药味肆意弥漫。


    木兔光太郎情绪翻涌,发丝微微向上竖起,眉眼高高扬起。反观佐久早圣臣,和木兔迥乎不同,神情淡漠,整个人四平八稳波澜不惊,眼神却锐利,分明内里也是傲气的性子。


    此时和木兔暗里针锋相对的较劲,半点不肯退让。


    猫又教练掏出手绢擦了擦汗,二人僵持不下,眼瞅口角之争一触即发,他准备腾挪他圆滚滚的身子插入二人之间时,就看见忽然间,木兔猛地抬起手,指着某个方向高声质问:


    “你说你说啊,到底选他,还是选我?”


    顺着手指方向看去,猫又教练这才看清对峙中心,两位主角中间,站着自家女排的自由人川合莉莉香。


    小姑娘蹙着眉头,脸上写满无奈与窘迫,站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嚯。


    猫又教练不急了,反倒好心情感慨:“真是青春啊。”


    幸亏我没听到这个小老头的感叹,不然我就要以下犯上了。


    我头疼死了,两个活祖宗,左边的木兔气鼓鼓地对着我跺脚,满脸不服气。右边的佐久早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安安静静微微垂着眼,时不时冷笑几声,发出阴阳怪气的“哼”,意味不明。


    我想原地遁走逃离。


    城山枫一脸坏笑拦住我,伸手搭在我的肩头,这个人分明看好戏,却佯装语重心长地低声调侃:“后院起火,你这个妻主可不能临阵逃脱。”


    我:“……最近又在看女尊文了吗枫姐?”


    城山枫精通玩乐休闲,排球之外不肯亏待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宅,既喜欢看小说又喜欢打游戏,和男排的研磨两人是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她假装听不见我吐槽她,继续一副大义凛然的正义路人嘴脸劝道:“姐是过来人,我跟你说,像咱们这样的大女人,还得练就一碗水端平的本领,男人得哄,否则家宅不宁。”


    “你哪门子的过来人,全是看小说的经验吧。”我哭笑不得。


    不过她有一句话说的意思是对的,吐槽归吐槽,两位男排主力名气不小,放任在这里闹别扭,闹大了总归不妥,还让人笑话。


    我只好耐着性子柔声开口,一点点劝说两人消气,这才把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我好言好语哄他们离开,木兔趁火打劫提要求——“那你必须抽空来看我的比赛!”


    他笃定地认定,我对他态度冷淡、不曾生出敬佩之心,肯定是因为我从没亲眼见过他赛场上的模样,不曾见识过他势不可挡的强力扣杀。


    我被缠得没办法,只能敷衍地点头应声:“好好好,有空一定去。”


    他这才稍有作罢的趋势,这厢平息,另一头佐久早冷不丁插话道:“我也要。”


    这下我再也忍不住,也顾不上对方清冷淡漠的人设,抓狂道:“佐久早学长,您就别跟着凑热闹啦。”


    ……


    星期一上学,校方在宣传所获荣誉方面雷厉风行,动作极快,我到学校时那些庆贺的条幅都已经由后勤挂好。


    来上学的学生一个不落进校门时都能看到,有三三两两的人还停下脚步,站在条幅底下议论开。


    “咱们学校排球不是有男有女嘛,怎么女排冲进决赛了,男排呢,输了?”


    “啧啧啧,男排那些家伙,也太没用了。”一人满脸嫌弃,摇头晃脑地嘲讽道。


    我刚好听见,心里不是滋味,拎着书包带子的手松松紧紧。


    我可以在梨木学姐质疑他们实力时毫不犹豫出言维护,可此刻面对旁人这般奚落,我却迟迟没能上前厉声反驳。


    他们是不相干的外人,排球比赛没看过,现场没去过,对其中的难处哪里能感同身受。男排撞上实力顶尖的井闼山,赛程又是残酷的单场淘汰制,一旦落败便彻底无缘后续赛场。


    然而确实被淘汰了,彻底无缘全国大赛已是既定事实,就摆在所有人眼前,是无法抹去的结果。所以纵使我对旁人借着失利的结果指指点点、冷言嘲讽这种事,又气又恼,满心不甘,也没办法强硬地堵住所有人的嘴巴。


    我尚且如此,男排那些人想必更难受吧……


    说来,我好久没有和他们有对话的机会,男排和女排在不同的体育馆,我和他们在不同的年级。


    先前还有一个社团活动结束后雷打不动的额外加训机会可以碰面,因为体育祭要训练项目——我、研磨、列夫为啦啦操天天折腾胳膊腿,加训也就理所当然停摆,契机随之消失。


    我渐渐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主动去见黑尾铁朗。


    如今社团之外,能随时随地搭上话的……


    我把目光自然落到,我的同桌灰羽列夫身上,晨训结束后,列夫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座位,整个人蔫蔫地趴在课桌之上,脑袋枕着胳膊闭目小憩。


    “你们男排最近队内氛围还好吗?”


    和他开口我就随便多了,列夫性子大大咧咧,心思粗线条,就算直白打听输球后队伍里的情绪氛围,也不必担心会戳中他敏感的小伤痛。


    灰羽列夫慢悠悠掀开眼皮,随口答道:“其他人都还好了,输得那几天明显,现在好多了。山本哥说春高一定要赢回来,夜久哥吐槽是一定是队长人品不行经常坑人才手黑抽中井闼山。”


    说着他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也就队长变得格外不一样,像是疯魔了,直接把全队训练量翻倍加码,现在训练强度一下子提得老高,往后再也别想偷偷偷懒摸鱼了。”


    听完这番描述,我心底不由得涌上几分切实的担忧。


    我和黑尾铁朗私下一对一相处不多,他很可靠对我很照顾,他和铁纱姐一个模子,平日里大大咧咧、热爱赛场胜负,骨子里有着极强的好胜心。


    这样的人,无奈早早退场,无法和我们并肩作战了,怎么可能没有不甘、遗憾与失落呢?


    可列夫却半点没放在心上,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别担心了,黑尾哥不是那么心思细腻多愁善感的人,肯定最近心情不好是因为间歇性犯病了——夜久哥老说他抽风了,不是因为IH输了的原因。”


    灰羽今年入队的,接触排球部有了解的时候,音驹已经没落了,所以在他看来,失利落败对音驹而言算不上稀奇事,应该是一种常态,不值得挂怀。


    反倒嗔怪我把黑尾铁朗想得太神经纤细,发出一连串嘎嘎嘎的鸭子笑声。


    我对此深表怀疑,他却振振有词,说我不懂男人,他才懂。


    看着这个把自己夸成深谙人心的心理大师的灰羽,我谨慎地持保留意见。


    就在我心思辗转之际,教室门口忽然有同学叫我,“川合,外面有三年级的学长找。”


    他帮忙通报时,表情微妙,像是不知道该羡慕谁。


    听闻是三年级学长,我心头下意识微微一动,心底悄悄生出一丝浅浅的期待。


    这个学长三年级的男生我认识不多,第一反应便联想到男排部的熟人。


    可当我快步走出教室,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脸上方才期盼还有点小雀跃的神色转瞬变得冷淡疏离。


    走廊里的等着川合莉莉香出来的北斗飒:“……”


    导演一生寻求的天才演员,民间老戏骨找到了!


    这变脸速度之快惊呆他。


    北斗飒就是之前社团风采展示时的戏剧社部长,在校内极具人气,长相英俊帅气,如今早已踏入演艺圈,成为当下风头正盛的青年演员。


    同学提及前来寻我的三年级学长,我一点也没往他这个方向想,毕竟我自觉我俩彼此之间的交集算不上愉快。


    当初北斗飒几番放下身段,亲自出面再三邀约,诚意十足想邀请我加入戏剧社,担任社团招牌台柱,却都被我干脆利落回绝,丝毫没有给他留有余地。想来在他眼中,这般屡次主动招揽却屡屡碰壁,多多少少也算丢了颜面。


    见我脸色一冷,一副打算转身退回教室的姿态,北斗飒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连忙迈步上前拦住我的去路。


    “别急着回去,我此番前来,可不是再执着劝说你加入戏剧社,确实有正经事情找你商谈。”


    他看得出我对他心存抵触,也不再绕弯子铺垫,直接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之前体育祭上,我邀请了最近加入的电影剧组的导演过来。”


    北斗飒稍作停顿,本以为提及剧组与影视相关的话题,我的态度能稍稍缓和几分,可我依旧神色漠然,没有半分动容。


    他只好继续往下讲述:“导演十分认可你的外形气质与舞姿功底,觉得你和影片里一个角色契合度极高。目前这个角色迟迟没能敲定人选,已经耽误了拍摄进度。”


    我神色淡漠地听着,内心对娱乐圈毫无兴致。不等他说完,便直白以自身没有经验、演技为零为由,再一次拒绝他。


    北斗飒并未就此放弃,耐心补充解释道:“这个角色戏份不多,就是个背景板,通篇只有寥寥几个镜头,不会耗费你太多课余时间。但这个人物对整体剧情走向有着关键作用,无法随意删减替换,剧组筛选了许久都没能找到合适人选。”


    “专业的舞蹈演员舞姿功底无可挑剔,却达不到镜头所需的惊艳美感;娱乐圈里容貌出众的艺人,又缺少实打实的舞蹈底子,始终没能贴合角色本身的要求。”


    听完一长串缘由的我:“关我屁事,我没兴趣,别找我。”


    “等等啊,川合学妹。”见少女如石头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北斗飒真急了,他刚初出茅庐每个出镜的机会都很珍贵,他欣赏川合莉莉香是真,但这次电影角色找不到人耽误拍摄实打实也是折损他自己切身利益。


    联想上次不欢而散,两个姓黑尾的带走了她,他便知道川合莉莉香在意的人是谁。


    北斗飒能在娱乐圈混出一点名堂,是多精的人,今天音驹最大的新闻就是女排入决赛而男排淘汰了。


    “你在为黑尾铁朗烦忧吗?”


    我停住脚步。


    眼看有戏,北斗飒继续语速飞快说道:“你也在怀疑他是不是有心回避你吧。”


    “我有办法帮你啊!”


    “把剧本给我看看吧。”我眼眸变深,看了眼他,换上一副笑吟吟的表情。


    “我突然对你说的,有一点兴趣了。”


    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的北斗飒松了一口气,他在音驹顺风顺水,所有的跟头都栽在眼前这个少女身上。


    一个人若是无欲无求就没有弱点,所以刚开学的时候他无论怎么用恳切的理由劝说她,用光鲜的未来诱惑她,都无法打动她。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在排球部待的越来越久的川合莉莉香有了想要的、想守护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电影是体育祭埋下的伏笔黄濑将返场,然后老黑也要狠狠攻略了,娱乐圈支线open(正篇无正式加入娱乐圈内容,安排这个电影客串情节只是秀女主外加攻略男人,所以除了女主装逼不会很多很复杂  番外会有娱乐圈偶像if线,是不加入排球社加入戏剧社的if)


    第100章 第 100 章 那这个角色


    灰羽列夫看似漫不经心, 实则悄悄支起了心神,随口试探着开口:“谁来找你?是黑尾哥吗?”


    他枕着胳膊半眯着眼假寐,方才同学那句“三年级学长找人”一字不落地落进耳里, 他下意识和我一样想当然。


    音驹男排三年级也就三位, 黑尾铁朗、夜久卫辅还有海信行。


    几个名字在他脑海里飞快过了一遍, 最后自然而然锁定在了黑尾身上。


    说不清缘由,总觉得放下身段专程跑到一年级教室找人的事, 也就随性不羁的黑尾做得出来。


    我摇了摇头, “不是他,是戏剧部的北斗飒学长。”


    一下蹦出一个他没料到的人名,慵懒瘫在桌面上的男生瞬间像被弹簧弹起一般, 背脊唰地一下挺直, 惺忪睡意消散得干干净净, 眼里瞬间凝起几分警惕。


    “居然是他?他找你做什么?难不成又想来拉拢你进戏剧社?”


    灰羽伸长脖颈下意识朝着教室门口探头张望,确认北斗飒已经不在原地,瞧那架势, 方才若是人还逗留在外, 他就要跃跃欲试出去开展一场真人搏击。


    看着他这般小题大做的模样, 我唇角扯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瞎说什么, 都陈年旧事了,你怎么耿耿于怀啊。”


    “社团展示大会还只是两个月前的事情啊。”


    “是吗?”我故意装傻,有意把我和北斗飒的交易一语带过。


    灰羽很不满意我轻描淡写的态度, 兀自在我耳边喋喋不休,“你看他长相就看得出,细眼薄唇,一看就是心思深沉、薄情寡义的类型, 绝非善类。”


    北斗飒眉眼狭长,唇形偏薄,这种特质让他显得有点不易亲近的刻薄。


    但有一说一是个帅哥,不然也不会进演艺圈了。他长相精致,自带一股矜贵疏离的傲气。


    被他念叨得没法清静,我这才简单道出实情:“这次不是招揽社团,他是想请我去试一个电影角色。”


    “你理他干嘛啊?是他,你都不应该出去。”灰羽立刻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我出去之前也不知道来人会是他。”


    “总归总有各式各样陌生的人围着你打转。”列夫低声嘟囔着,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体育祭那日。


    想到之前体育祭穿着井闼山制服的佐久早和古森。


    那会她四处找人求多余体育祭门票,也曾问过灰羽,他却死活不肯松口,摆明了不想让她再邀请外人。


    可结果,他和研磨还是撞见她身边多了陌生的外校男生。


    那日若非马上就要登台表演,再加上研磨在一旁不停拉扯劝解,他的不高兴早就清清楚楚摆在脸上了。


    我望着心绪起伏,一惊一乍的灰羽列夫,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郁结从何而来,在发什么神经。


    “你到底在闹什么情绪,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灰羽列夫:“……”


    他陡然沉默下来,知道少女已经对他找茬一般的行为不耐烦了,然而他又怎么好说,他是希獭鱈望得到她的重视和关注呢。


    看见她身边冒出越多越多他不认识的人,这种失控感让他格外难受,失落与不安在他心底层层堆叠,闷闷的,苦苦的,涩涩的。


    可这些感情她知道吗?


    灰羽抬起头,深深地凝望她,少女一如既往沉静平稳,任由他心思翻滚几遭,她也是茫然不解。


    灰羽满腔委屈与在意就真不知该如何诉说了。


    纠结半晌,他闷闷地撇过头,赌气般开口:“算了,你不用管我。”


    我:“莫名其妙……”


    我心里确实在反复权衡。


    我拒绝的理由很简单的——从这件事上我看不到实打实的好处。


    北斗飒一开始反复提及的露脸、名气,在我看来,都是虚的。浮华的娱乐圈,哪怕有一刻在聚光灯下获得过铺天盖地的万众瞩目,但摄像头下放大一言一行,风光背后潜藏的反噬与非议,随时会到来。


    我吃过苦头。


    可他后来的一番话,却精准戳中了我心底最在意的地方,让我动摇。


    “你看不惯旁人仅凭一场失利,就全盘否定排球部所有人的付出,心疼伙伴们倾注在赛场上的热爱与汗水被轻易抹杀。”


    “可就算你当众争辩,又有几个人会真正听进去?”


    北斗飒对人性看得透,语气了然,一语中的,我想争辩不是这样的,都没有底气。


    “因为你的声音太微弱了。在这所学校里,你目前的影响力,还不足以扭转旁人固有的偏见。”


    我微弱地抗议:“我又不是什么伟人……”


    “问题根本不在于此。”北斗飒双臂环胸,目光坦然地望向我。


    “你对其他人根本没兴趣,除了极个别被你接纳进圈子的人,对普罗大众不都一脸‘关我屁事’的高冷脸吗?”


    我感觉被戳了一箭,同时怀疑因为刚刚我用这句话怼他,他趁机回敬我。


    “不和别人说话,也不主动交流,别人怎么可能认真听你说话呢?久而久之,旁人自然不会把你的观点放在心上。”


    我:“……”好有道理。


    见我神色松动,北斗也收起了略显犀利的言辞,语气放缓,换了种方式继续劝说:“我明白你对出名、当艺人毫无兴趣。但上过荧幕的高中生在学校地位都是不一样的哦。”


    “到时候不用你说话,自然会有人愿意站出来为你、为你所在意的人和事发声。”


    入关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是吧,怎么换个世界还在适用啊。


    我不得不承认,他描绘的局面确实诱人。


    他说得有几分道理,现在的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灰羽劝我别多担心,我始终放不下顾虑,还是抽空专程去往三年级教室一趟,当面想确认一番。


    我也希望,从头到尾都是我多想,对方刻意回避碰面,也只是巧合罢了。


    然而现实是,我多心的,不想发生的才是现实,我希望自己搞错的,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


    无论我在走廊里站多久,托多少个高三的进三年五组的教室里替我传话喊人,我想见的人,却铁了心避而不见,连面都不肯露。


    那一刻我都气笑了。


    正当我僵在原地时,夜久卫辅从教室里推门走了出来。


    他无奈地笑了笑:“别再等啦,这家伙最近就是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你怎么喊都没用。”


    “自从体育祭结束,和他的社团加训也停了,我已经很久没和他好好说过话了。”


    我轻声道出,见他目光落在我身上,连忙摆了摆手补充,“你别误会,我并不是因为没人陪我训练,才特意来找他的。”


    夜久忍俊不禁,促狭的笑意藏了几分真切的温柔,“这点我当然清楚。以你的性子,若是想找陪练,只要开口,愿意上前的人能排起长队。”


    包括他。


    我尴尬赔笑,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坦诚道出内心的想法:“你可能不理解,觉得我在纠缠,说实话,自己都说不清我为什么就是放不下……”


    “我受过他的照顾,习惯了每天都能看到他的身影活跃在我周围。”我说这些时,夜久不打断我,他经常口头上损黑尾,这时却安静地听着我描述他。


    “……黑尾学长啊,看着随性不羁,还邋遢。”我想起黑尾铁朗和我们在宫城旅社住宿的第二天早上,头发不听话倒立起来一头乱毛的样子,低声笑了。


    那一天,还是我帮他上手理顺的。


    好怀念啊,明明没有过去多久,却恍惚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可能就是因为过去的那些相处的日子太轻松,太快活,才会愈发无法忍受他的变化。


    “但是,只要知道黑尾学长在,心里就会莫名踏实,像是有人在背后托举着。我希望,他能变回从前那个开朗洒脱、活力满满,可以大声和我们开玩笑的样子。”


    “不过这些终究是我的痴念,我这样穷追不舍,训练又笨手笨脚,可能他早就讨厌我了。”


    大着胆子说完这些心里话,我朝着夜久颔首道别,转身慢慢离开。


    待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夜久抬手轻轻敲了敲教室门框。


    门内,一颗头发乱糟糟、发丝肆意翘起的脑袋小心翼翼探了出来,正是一直躲在门后的黑尾铁朗。


    他早就在发现她出现在教室门口的第一瞬间就忙不迭赶到门后了,哪里坐得住,只是实在没勇气相见。


    “喂,大队长,人家的话你可都听见了。别再一味躲着啦,平白让人跟着担心。”夜久叹着气开口。


    黑尾抬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姑娘有着一颗格外柔软细腻的心,从始至终,她从未因为队伍落败而对他们有过半分轻视。


    是他自己始终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黑尾铁朗其实骨子里有极强的好胜心与自尊心,这让他无法面对当下的境况。


    豪气冲天夸下海口,结果赛场折戟,身为队长没能带领队伍走得更远,这份挫败感沉重地压在心头。


    他害怕在失意低落的状态下相见,总觉得自己如今的模样狼狈不堪,不愿将这份颓丧展露在熟悉又在意的人面前。


    他更感到自惭形秽。


    黑尾铁朗对川合莉莉香的初印象,并不在排球部,也不在黑尾铁纱的口里,实则发生在天台,那是她不清楚的、真实的初见。


    隔着天台的墙壁,他听到利用中午午休陪同班男生练舞的少女的宣言——“我就要赢,我就要当冠军!”


    很不讲道理,还充满了一股子小女孩不管不顾的任性,所有人都阻拦都说不可能也要做!


    黑尾铁朗就是对着这样的川合莉莉香一见钟情的啊。


    黑尾铁朗苦笑,他哪里是厌烦她,分明是喜欢到了骨子里,可是越喜欢越能感觉和她的差距,因为她是说到做到,真的一步一个脚印,向着她宣告的目标前进啊,


    从一个排球小白,到音驹引以为傲的自由人。


    夜久卫辅望着黑尾铁朗罕见垂头丧脸的模样,恨铁不成钢,“矫情!我给你几天时限消化你那点子自尊心,再敢故作疏离,辜负了莉莉一番真挚的心意,我告诉你,不光两个排球部,全校都会一起群殴你!”


    黑尾铁朗又何尝不知。


    “真是的……”他捂住脸低声说,声音沙哑,“真是太不像样了……”


    夜久卫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再骂他。


    “队长,我们都在等着你带我们春高再冲一把呢。”夜久叹气,“可别让我们等太久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本来我才懒得说这些。你可是我情敌啊。”


    “谢了兄弟。”黑尾铁朗挠了挠后脑,对着夜久感谢道,他知道夜久的心思——笑话都穿增高鞋垫约会了。


    黑尾铁朗懊恼,“还不知道她是不是被我伤透了心,搞不好以后都不理我了呢。”


    他惴惴不安里,却全然不知,此刻被他暗自惦念、以为正暗自神伤的我……


    其实压根没有多余心思沉浸在情绪里。


    反而呢,正在一页页研读《表演训练法》。


    我的眼睛里燃起一簇执拗的火苗,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


    放弃,凭什么啊。


    我现在觉得北斗学长说得太对了。现在的我,和谁争辩,都无人理会,我不是名人,不是权威。


    我的安慰黑尾学长不相信,拒绝听,想来肯定也是因为我不是任何有分量的人吧。


    我斗志昂扬,既然如此,那这个角色,我反倒非要拿下不可。


    远在另一处的黑尾若是能窥见这一幕,恐怕得忍不住在心里连连喊冤:天地良心啊,青天大老爷能不能管一下这个以为自己“人微言轻”的人啊。


    他快被冤死了。


    作者有话说:


    写那句矫情时我差点手快写成了j人就是矫情本章提及的初见 10章,梳头34章女主怀疑黑尾可能会讨厌她,其实是符合逻辑的,我昨天刷抖音看到的,“排球新手是不受欢迎的,因为体验感不好。”评论区说会被翻白眼(别说女主是排球部的,黑尾是男排啊,其实一直陪女主训练等同于慈善了) 表演训练法是真有这本书,中戏教材(抖音科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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