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边缘阴影里,有道目光阴森森,孤零零,而视线主人活比起大晚上出来晃荡的怨气男鬼也不遑多让。
佘芋对此毫无察觉。
他握着话筒,正打算把跟陆嵯的清白关系好好剖析一下。
有些谣言就得语重心长地解释清楚,不然总有一天要酿成大祸。
别看陆嵯最近天天跟他一块,看着倒挺像那么回事,其实他就是个端着架子的文青,就是体验生活,跟佘芋这种朴实无华的人压根不是一路人。
台下的眼睛盯着台上的佘芋,几秒钟后,几个前排的居民交头接耳地嘀咕了几句,随后十分敷衍地冲他挥了挥手:“老实的农村人,我们都知道了,你赶紧下来吧,别耽误大家跳舞!”
佘芋:“……哦,好吧。”
他悻悻地把话筒往架子上一插就退了下来。
好像也没那么多人在乎他。
音响里的锣鼓点一响,广场上的节庆乐曲立马重新躁动起来。
人群像潮水一样再次涌向中央,扭成了一片。
佘芋随遇而安,把刚才那点尴尬抛到脑后,顺着人流跟着大伙儿一块儿扭胳膊晃腿地蹦跶起来。
桐栖镇的纪念日是个大日子,广场四周有免费的食物,还有酒,空气里全是一股甜滋滋的香味。
不远处陆嵯裹在黑色风衣里,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冷眼看着不远处正跟着节奏扭腰摆臀的佘芋,腰随着音乐一晃一晃的,跟平时在他院子里蹲着喂鸡,老实巴交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笑得那么灿烂,见谁都露出一口白牙。
好啊。
小农民成天在他面前装得清纯又无害,全都是糊弄人的。
陆嵯脑子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他早发现了小农民就是看着瘦,其实身段很夸张。
腰细得一手就能握过来,偏偏胯骨到臀部的线条翘得不可思议。
上回在沙发上他死皮赖脸窝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那惊人的柔韧度根本就不符合普通人类的生理结构。
陆嵯推断,大概是因为小农民在地里干农活做深蹲,才把核心肌肉群锻炼得过于优秀。
佘芋压根不知道自己正被人打量。
他这会儿正挨着品尝免费的酒水。卖猪肉的贝舒热情地揽着他的肩膀带他品尝:“来来来,老实的农村人,尝尝这是今年新酿酒。”
佘芋本来酒量就浅,架不住周围气氛热烈,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起初还好,但是等酒下了肚,后劲慢吞吞地翻涌上来。
佘芋晃了晃脑袋,只觉得眼前的重影叠成了片,他像块放在夏日太阳底下的冰激凌,软绵绵地快要化成一滩温吞的奶油。
等等,蛇能喝酒吗?
应该不能吧,他看过白娘子。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软绵绵的胳膊腿,如果他在几百号npc眼皮子底下当场变回原形,估计不用等别人反应过来,桐栖镇的父老乡亲就能一人赏他一脚,把他踩成一张蛇皮地毯。
酒精化作一团滚烫的火苗,顺着喉咙往天灵盖上烧。
佘芋想他这才当着全镇父老的面澄清自己不是男同,要是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瘫成一条蛇,这游戏通关不通关另说,他得先被桐栖镇的父老乡亲当成建国后成精的妖怪乱棍打死。
佘芋努力睁着两行醉眼,猫着腰往喧闹的人群外头挤。
右胳膊肘刚拐出人群的边缘,迎面就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胸膛。
佘芋晕乎乎地往后退了半步,慢吞吞地抬起头。
视线里戳着个身材高挑的人形黑影。
对方脑袋上扣着黑鸭舌帽,鼻梁上架着眼睛,口罩严丝合缝地把半张脸勒得死死的,全身上下一袭黑风衣。
一双镜片后面的眼睛,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阴恻恻地盯着他。
陆嵯杵在这,本打算看到佘芋看见他慌乱得不知所措的样子。
满嘴谎话的男人,刚才在台子上信誓旦旦冲全镇大喊自己不是男同,怎么没见他有这胆量在自己面前说?
陆嵯就等这人惊慌失措地扑上来抓着他的袖子哭诉解释时,他正好冷嘲热讽地扯下这副虚伪的面具。
他最近天天陪着种地,觉得自己简直慈悲得快赶上菩萨了,差点忘了这些满肚子算计的攻略者本质有多贪婪,无非就是想用这套温水煮青蛙的把戏来玩弄他的感情。
结果佘芋顶着一张被酒精蒸得红扑扑的脸,歪着脑袋,呆呆地对着这个全副武装的黑衣男辨认了足足五秒钟。
下一秒,那张脸上突然绽开一个灿烂的傻笑。
佘芋顺势往前一跨,两条胳膊精准无比地环上了对方的脖子。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往上一贴,声音软软的:“陆嵯老师?你怎么也跑这儿来了……能带我回家吗?我好像有点晕酒……”
陆嵯原本准备好的满腹刻薄话接不上去:“……??”
他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这颗脑袋。他把自己裹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小农民是怎么一眼就认出他的?
没等陆嵯从震惊里回过神,佘芋已经自顾自地把脸凑了过来。
由于身高差摆在那儿,佘芋不得不费劲地踮起脚尖,把整个人挂在陆嵯身上。他像只刚断奶的小狗崽一样,把下巴轻轻搁在陆嵯的颈窝里,鼻尖一耸一耸地使劲嗅了嗅。
熟悉的气息钻进鼻腔,这段日子日夜泡在一块佘芋都熟悉了。
在酒精的催化下,这股味道成了全天下最让人安心的镇静剂。
佘芋舒服地喟叹了一声,身体都松弛下来,脑袋在人脖子上蹭了蹭,安分地赖着不动了。
四周不时投过来视线,陆嵯眼角一抽,黑着脸把宽大的黑色风衣往外一扯,像裹粽子一样,把喝得烂醉如泥的佘芋兜头盖脸地裹进了自己怀里。
迈开腿想走快点,结果小农民软绵绵地挂在身上绊手绊脚。
陆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弯下腰,长臂一捞,把人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考拉抱的姿势。
佘芋的脑袋严丝合缝地埋在他颈窝里,双手圈住他的脖子,陆嵯能闻到他身上人温热的酒香味道。
托在佘芋辟谷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承住了分量。
陆嵯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人平日里显山露水的线条,心里冷哼一声:手感倒比看着瓷实。
带着点泄愤的意味,五指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手指都陷了进去。
怀里的人立刻不舒服地哼唧了两声,脑袋往他脖子底下直钻,扭着腰想避开。
陆嵯倒吸一口凉气,哼唧个屁,真当自己是朵娇花吗?
一路把人扛回去,中途经过车站。
幸亏醉鬼半道上没醒过来闹腾,否则陆嵯早就把人半路丢进路边水沟里了。
饶是如此,一个成年男人的分量抱久了也够喝一壶。
陆嵯气喘吁吁地长椅上一坐。
而佘芋的姿势也变成跨坐在了陆嵯的大腿上,两条胳膊和长腿缠了上来,盘得跟条八爪鱼似的。
从远处的视角看过去,这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活像两个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苟//合。
陆嵯想,要是让桐栖镇的其他居民路过瞧一眼,看看这位刚才宣布自己绝不是男同的老实的农村人,怎么像个没骨头的水蛇一样缠着一个男人不撒手的。
陆嵯好不容易把人连拖带抱地弄回了小木屋。
陆嵯一脚踹开木门,像撕扯一块粘牙的牛皮糖一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佘芋扯下来,扔在单人床上。
佘芋沾了床就想往被窝里缩,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陆嵯站在床边,摘下鸭舌帽往上脸一摔,累得要死。
这小农民就是骨架小,身上特别能藏肉。
床上的人衬衫早就扯得歪歪扭扭,衣料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大截白皙柔韧的细腰和平坦的小腹。
陆嵯居高临下地俯下身,两根手指卡住佘芋的下巴,把那张红扑扑的脸抬起来。
陆嵯:“……睡着了?”
佘芋半睁着眼睛,嘴唇张合着像是在咕哝什么醉话。
陆嵯微微皱眉,把耳朵凑过去想听清楚这人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谁知刚一凑近,温热湿软的触感贴上了耳廓。
佘芋迷迷糊糊地把舌尖顺着他的耳骨边缘,不轻不重地舔了一圈。
陆嵯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陆嵯听到了自己多年来苦心操持清白轰然碎裂,童贞和节操在狂风中呼啸而去,只剩下还在风中凌乱的心理挣扎。
蛇类伸长脖子吞吐信子,属于外界感知,本能反应。
可现在佘芋是人类的皮囊。
陆嵯捂着烧得红透了的耳朵坐在床边,一双深邃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床上的人。
他不信邪地把一根手指伸了过去。
醉得神志不清的佘芋立刻精准地捕捉到热源,顺从地抬起下巴,温热的舌/尖在指腹上轻轻刮蹭,舔舐而过。
陆嵯默默收回手,垂眸看着指尖覆着的一层水光,脑子里轰鸣作响。
是不是随便塞个什么东西过来,这小农民都能毫无原则地挨个舔上一遍。
顶着一张无辜到能去拍纯爱电影的清纯脸蛋,偏偏生了一条灵活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舌头。
陆嵯捧着手指怀疑人生:“…………”
第二天日头高照时,佘芋是在一阵密不透风的热浪里醒过来的。
他刚一睁眼,视野里就被一堵宽阔厚实的后背填得满满当当。
佘芋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撑起半截身体,好奇地趴在人背上往前张望。
陆嵯转过身闭着眼,眉头拧成个疙瘩,声音里带着大梦初醒的沙哑:“别闹了……”
佘芋才刚活动了两下,身侧的一条手臂突然横空出世,箍住他的腰。
伴随着一股低沉的鼻音,佘芋整个人被重新扯回了被窝里。
鼻腔里瞬间全被陆嵯身上那种淡雅清苦的味道占满,连带着对方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烧得佘芋一张脸红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是去参加桐栖镇热闹非凡的纪念日来着,再后来……后来怎么不记得了。
更离谱的是,陆嵯怎么平白无故跑他床上来了?
这张单人木床,是怎么塞下两个人的?
佘芋正顶着一脑袋问号在被窝里纠结,横在腰上的手臂突然松开撤了回去。
陆嵯醒了。
两个人并肩躺在同一张床上,谁也没敢先开口。
陆嵯用被子蒙着脑袋,半天不肯把脸露出来。
佘芋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一套三居室,只好干巴巴地打破沉默:“……那个,陆嵯老师,您怎么会在这儿?”
被子底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陆嵯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一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咬牙切齿地低吼:“……还敢说,昨晚你把我给舔了!”
佘芋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啊……这,这应该是个误会吧?”
这话一出直接把陆嵯气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扯过枕头抱在胸前,义愤填膺地瞪着眼睛:“误会?要不要我当着你的面夸一句你舌头真的很到位啊?!”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陆嵯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了头皮,连鼻尖都透着一层红。
佘芋的视线顺着对方恼羞成怒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往下飘了一眼。
这真怪不得佘芋脑子不受控制地往歪处想。
陆嵯眼疾手快,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冷声警告:“……你休想再……”
换作任何一个人,只要撞见陆嵯此刻这副羞愤欲死,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欺负了个遍的抗拒模样,都绝不可能相信昨晚佘芋仅仅只是舔了他上半身。
真是造孽啊。
佘芋抬起手背,茫然地在自己嘴唇上蹭了蹭,努力回想。
难怪他醒来时总觉得唇齿间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咸涩与微酸。
像是昨晚不小心被什么捅了。
好糟糕。
难不成他昨晚真对这位大作家霸王硬上弓了?
可转念一想,依着陆嵯那冷清高傲的脾气,推自己一把不就行了吗?
陆嵯可是练过拳击的,自己又打不过他。
唉。
蛇性本淫,蛇性本淫。
佘芋本来觉得陆嵯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好闻得犯规,昨晚神智不清的时候,自己顺着人家的锁骨一路向下,摸索到了那最热,最烫的……
突然蛇性大发,好像也说得过去。
毕竟在之前化成蛇形在陆嵯家钻进钻出的时候,陆嵯那副高高壮壮的皮囊底下,底下确实分量有些惊人。
这下可好。
佘芋满心悲凉地回想起前几天那段堪称理想的相处状态,和陆嵯没有鸡飞狗跳的阴阳怪气,只有日落而息的汗水与并肩刨土的朴实无华。
经此一遭,他们俩还能回到以前那种和谐友好的老农民生态吗?
他吸了口气,顶着满脸的菜色抬起头,认真地冲着旁边正咬牙切齿的男人道歉:“对不起啊,陆嵯老师,我保证以后绝对不随便乱舔了。”
陆嵯抱着枕头往后一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可真让我大失所望……”
他原以为这小农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朴素老实人,谁承想骨子里竟然藏着这么一幅浪/荡/勾/人的做派。
更让陆嵯恼火的是,他恨极了自己前几天居然真的信了对方的邪,放下满身防备,觉得这人跟那些浮躁的攻略者截然不同,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
闹半天,全都是处心积虑披着假人设来勾引他的连环计。
真是局中局,套中套!
昨夜这小农民喝了酒,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实在放荡得没眼看,那条舌头没训练过他不相信。
从最初试探性的温吞触碰,到中途细致研磨的辗/转厮/缠。
*
直至最后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地轻扫着收尾。
一想到那套行云流水的一幕,陆嵯的老脸就烧得能当场煎鸡蛋。
太,太……太那个了……
陆嵯都没法形容。
佘芋看着对方快要冒烟的脸色,心虚地小声为自己找补:“……这,这真不能全怪我,我就是下意识……”
陆嵯盯着他的眼神越发变幻莫测,像要把他整个人片成生蛇片。
佘芋以前靠吐信子感知外界,花花草草,泥土石块哪个没被他挨个舔过?
就陆嵯感觉自己跟贞洁烈夫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佘芋好歹得给个态度,于是试探着道:“……陆嵯老师,要是你真这么过不去,我会负责的。”
这话刚落地,陆嵯眼底立刻闪过一抹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冷笑。
他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你该不会以为仗着这点□□接触,就能跟我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了吧?做梦,我不喜欢土里土气的人。”
可佘芋就是个纯朴老农民啊。
眼瞅着对方把嫌弃写满了整张脸,佘芋反倒大大方方地松了口气,真诚地挠了挠后脑勺:“行吧,既然您瞧不上我,那我继续去干活了。”
就这样……
整整一整天,陆嵯就顶着那副被无情抛弃的黄花大闺男脸,跟个幽灵似的杵在院子里。
佘芋蹲在菜地里拔草,后背上总能觉出一道灼热的视线,等他拎着木桶去拌鸡饲料,抬头一瞅,陆嵯站在不远处阴恻恻地盯着他。
原本说好的基建工程已经陷入瘫痪,佘芋也不好意思催。
毕竟他刚把人给玷污了。
佘芋看着对方那副幽怨的样子,不由地想他昨天晚上不也就是顺嘴舔了一下吗?还是陆嵯占便宜呢?至于摆出这幅随时准备跟他同归于尽的架势吗?
恶向胆边生,佘芋甚至都想扔一坨鸡屎在陆嵯脚下?
保准陆嵯这个文青当场尖叫着蹦三尺高,一路连滚带爬地逃回他家里。
佘芋一边恶狠狠想着,一边搅拌鸡饲料。
没过一会儿,陆嵯终于端着架子开了金口:“你跟我进来一下。”
陆嵯大马横刀地坐在佘芋的沙发里,双臂撑在两侧,微微后仰,不像是来串门的邻居,而是主人。
他喊了一声:“老实的农村人。”
佘芋窝窝囊囊地应了一声:“到。”
陆嵯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戏谑道:“你很想得到我吧?”
佘芋心想现在倒也没那么想,主要是陆嵯实在太难伺候了。
没等佘芋开口,陆嵯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语气悲壮:“行,我成全你,不然你又要使什么手段了,但是你记住你可以得到我的身体,永远也休想得到我的心。”
佘芋:“…………”
他就这么轻易得到了陆嵯的身体了吗?
可是陆嵯这话怎么听怎么耳熟,好像佘芋初中时在q/q空间非主流留言板里看过的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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