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发疯第六回合

《随便发疯就能成为千古一帝?》百合耽美小说_吟陆

    不爱说话的摄政王沉默了一阵,最后背影有些狼狈地离开了。


    季翎也睡不下去了。


    心里不得劲的他,转头就去了偏殿。


    彼时翰林侍讲温江正坐在那儿,饮着热茶。


    偏殿里烧着银炭,暖意融融。


    温江见到皇帝进来后,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行礼。


    而是等季翎走到身前才站起身来。


    嘴上客套着说:“陛下今日来晚不少……”


    不出意外,这位五品清官马上又要接一些陛下今日懈怠、违背誓言、愧对列祖列宗之类的话。


    但季翎根本不给温江开口的机会。


    “温侍讲在偏殿候驾,坐等君至,行事失礼,有违祖制。即日起,翰林侍讲一职降为翰林院编修,侍讲之职,另择人选。”


    温江:???


    温江震惊:“陛下,偏殿本就是候驾场所……”


    季翎冷眼看向夏侯全:“全公公,还不快把人拖下去。”


    本来就是不爽来发泄的,谁在乎温江是怎么想的。


    爱咋想咋想。


    温江却是惊疑不定地看了夏侯全一眼。


    小皇帝能使唤得动这位总管?


    还真使唤动了。


    夏侯全伸出那枯瘦的指头,亲自将温江拎了出去。


    一米八的大男人在夏侯全手中就跟个小鸡崽子似的。


    翰林侍讲……不,一碰面就被降成翰林编修的温江,被提溜出去的时候,满脸不可思议。


    小皇帝明明被他教得最是尊师重道……


    试图拿这个问题去问夏侯全。


    但全公公理都没理。


    一个翰林编修,哪值得他这大权在握的公公给脸。


    至于小皇帝……


    夏侯全倒是仍有心试探,可一时间也找不到时机。


    只好陪着季翎再度用完午膳。


    下晌和晚上的安详,更是一度让夏侯全觉得今晨和午时发生的事恍若幻觉。


    次日小朝会。


    不是每半月一次的大会,季翎干脆就不去了。


    一早,夏侯全都准备伺候他换衣了,躺在龙床上的少帝却是冷笑一声:“去了也只是干坐着,那还去什么。”


    这话简单又直白,夏侯全却不得不去多想。


    难道是小皇帝想掌权了,却又懒得亲自动手,想反逼谨王爷主动还政于他?


    还真有可能。


    季冠川昨天离开前和夏侯全对视过一眼。


    那眼神中夹杂着明显的困惑,没有半点伪装。


    显然,谨王爷也对小皇帝手下另有势力的事也一无所知。


    连他们这样的人都不知道,那该是多么强大的一股力量?


    .


    季翎虽不去上朝,但小朝会却照开。


    朝会上。


    有大臣问:“温编修被降职后,又该请何人去为陛下每日讲学?”


    这话正经,只是说话的大臣一个劲儿地看季冠川。


    似是在问谨王爷,有没有选好能替温江的人。


    看那大臣面带喜色的样子,估计是家里有合适子侄,想把人推到摄政王面前,混个脸熟。


    可季冠川却把这事敷衍了过去。


    “温编修惹恼陛下,短时间内,陛下应当不想看到类似的人。此事暂且略过……”


    看着那空荡荡的御座,季冠川本能觉得,小皇帝变了。


    连朝会都不来了。


    而且就算有人能替温江成为新的侍讲,只要季翎想,照样能把人赶走。


    比之更在乎私下力量和权势的夏侯全,季冠川想到的更多。


    那句“当朕看不出来吗?”足以表明,季翎过往一直知道他的野心。


    可既然知道,为何又从不做出遏制之举?


    而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拿下摄政高位?


    想到这,季冠川又无端想到了年节前夕,民间百姓见豚养肥后联合杀之的场面。


    说来曾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


    当年季翎皇祖父想要测验皇子学识,举的例子正是朝中一位恶贯满盈、私下卖官鬻爵的大臣。


    问众位皇子,该如何处理这人时,包括季冠川在内,大多数皇子都觉得此人罪大恶极,合该抄家灭族,夷三族也才勉强止罪。


    季翎亲爹却说:恶行犹浅,尚且不足。


    季翎皇祖父听闻,让他继续说。


    之后就得了个,等那大臣胆子更肥、敢对军费或赈灾钱款下手,才是最适合宰杀的时机的答案。


    季翎父亲,他的那位皇兄,当年一句“豚养肥了才最适合宰”的话,时过境迁后,仍在季冠川记忆中清晰可闻。


    先帝当年的语气,与昨日季翎说话时何其相似。


    简直一模一样。都是毫无起伏、不紧不慢。


    就连昨日季翎看向他的眼神,也仿佛旧日重现。


    当年先帝将那大臣抄家灭族时,也是那样看着那群人的。


    宛若凝视死人。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季翎是否也是这样看待他的呢?


    季冠川收回思绪,身形清寂地下了朝。


    直到坐进车驾,谨王才忍不住呢喃出声:“皇兄……难道真给季翎留了东西?”


    可当年,先帝弥留之际,明明是打算把位置交给嫡长子的。


    季翎在他的排序里,位列第七,上头足有六个哥哥。


    既不为嫡,也不为长,母家也没人,纯是捡漏才坐上了皇位。


    他能有什么?


    还是说……


    有些力量,从始至终都是,只有坐到那个位置上,才能窥见?


    季冠川心里的恨意,忽然翻涌而起。


    ……


    旁人怎么想的,季翎一无所知。


    推了一天小朝会,睡到自然醒的他,身心愉快。


    不只是今天,他还打算今后也这么愉快。


    接下来的几日,季翎全都没上朝。


    夏侯全这个大忙人,在把戎方弄走后,也没找新人替他,而是自己近身伺候起了季翎的衣食住行。


    到底是伺候过先帝的人,在这方面简直手拿把掐。


    季翎的傀儡皇帝生活,这才算是勉强能和穿越前的暑假生活碰一碰。


    他自个儿是觉得日子好过,每日只需吃、睡、时不时在殿里溜达,偶尔还能去御花园赏赏景。


    可在夏侯全看来就不一样了。


    少帝不去朝会,也不见外臣,这到底是真懒,还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好将想做之事一步到位?


    夏侯全始终看不透。


    但越是神秘,他越是在意。


    明明全天大部分时间他都跟在少帝身旁,可用膳之时,季翎还是能提到某某大臣府中,某某菜式远近闻名。


    甚至还有科举入朝的大臣,年轻时是靠着手艺好的妻子支摊卖吃食挣束脩盘缠的消息。


    原书中的信息,被穿越者以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状态泄露了出去。


    可听闻这些消息的人,却每一次都觉得心脏越发下坠。


    尤其是私下费尽力气,验证消息确实属实后。


    明明那位科举入朝的大臣,当年在京为官,将家眷带入京后,其妻子再也没有做过饭,最多只是偶尔在那大臣诞辰日指挥一二家中厨子……


    越发从私下窥见季翎的全知,夏侯全就越觉得,这个只知道吃吃喝喝的人,身怀大恐怖。


    .


    然而这天。


    身怀大恐怖的季翎正在饭桌上吃羊肉锅子时,好似谁来都能进的凝晖宫,x迎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太后。


    这位太后不是空手来的。


    还提了个食盒,说是亲手做的点心。


    亲手做的点心?季翎目露嫌弃。


    太后没注意到,就只是自顾自坐下。


    而后开口:“皇帝这几日都没上朝,哀家听着,心里实在是急。”


    季翎静静看着她表演。


    “你年纪还小,朝会上那些老臣说的话未必都能听明白,可就算不明白,也不能不去上去。不去,他们更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了。”


    劝诫起来时,颇具慈母风范。


    但季翎只当左耳进右耳出,扭头冰冷的目光就看向了夏侯全。


    明明少帝一言不发,夏侯全却直觉自己在被警告。


    连个通传的人都没有,太后就能在皇帝饭点走进凝晖宫……


    这且就算了,她之后更是叹了口气,以一副关心姿态说:“皇帝若觉得朝会上没人帮衬,哀家倒有个主意,你外祖父平恩侯在朝多年,老成持重,让他多上朝帮皇帝看看,你也能轻松些。”


    季翎放下筷子,冷眼看着她还能编些什么。


    太后只当他乖顺,一如既往般顺应母亲,是以理所当然地说出了心声:“再有就是,皇帝年纪也不小了,哀家想着,也该给你定个皇后了。有皇后在,你也能收收心。”


    她笑吟吟地看向季翎:“哀家娘家有个侄女,知书达理,年纪也相当,不日就是重阳,宫中设宴,皇帝也正好能见一见。”


    季翎重重放下手中汤碗。


    咣的一声,夏侯全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陛下……”夏侯全心里把太后骂了一遍又一遍,面上还得硬着头皮说,“太后娘娘也是一片慈心……孝道为重啊。”


    这潜台词可不是维护太后,而是在说:


    您想掀桌子可以,但最好别亲自上手,容易毁了名声。


    可季翎要是会在乎名声,那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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