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正文完
众所周知,苏氏食肆的烤鸭如今已成汴京一绝,甚至有文人墨客感慨:不食苏氏鸭,枉入汴京。
然今日宴席上的樟茶鸭,却是与苏氏招牌烤鸭截然不同的风味。
如今正值初秋,挑选肥嫩公鸭先腌后熏,熏则以樟树叶、花茶叶——二者并非汴京本土作物,还是李国舅向官家讨要,于皇家园林里采摘的。
熏过之后便要蒸熟,放至冷却,再下油锅炸。
至于吃法,则与招牌烤鸭类似,荷叶饼、葱丝、甜面酱,以及一小碟辣椒油一齐上桌。
此鸭外皮酥,肉质嫩,熏制风味中能尝出樟木、茶叶的特殊香味。
李皇后不爱吃甜面酱,更喜辣椒油,一口吃下,连眉头都舒展开来,好吃的美食总是叫人心中愉悦,她扭头对身侧伺候的庄尚宫低语两句。
待这道菜都吃得差不多了,庄尚宫便起身跟随台盘司的丫头离开了主厅,一并跟去了厨房。
知晓庄尚宫来意的苏绯,心中竟不觉得意外。
不愧是两口子,在外头吃席都挺念着对方的,上次旬设官家派了曹阿翁来打包,这回又换李皇后身边的庄尚宫了。
宋喜乐坐在门边,捧着脸羡慕地说:“官家跟皇后可真恩爱。”
“呀,我们喜乐也懂甚是夫妻恩爱了?”苏绯笑着打趣。
还以为宋喜乐会嘟着嘴反驳,没想到她只嘿嘿笑了两声,竟还红了脸,两只水灵的大眼从指缝里露出来,眼神没有焦距,不知是在想谁。
那模样,看得苏绯也有点想见周郎君了。
再过两日便是中秋,因而今日宴席的收尾点心准备得中规中矩,醪糟浮圆子,撒上干桂花,寓意团圆。
宴席结束后,李皇后也该启程回宫谢恩了。
然在走之前,庄尚宫却单独唤了苏绯过去,苏绯万万没想到自个竟还能见李皇后一面,好在之前见过官家了,如今倒也不那么紧张。
李皇后是在换衣裳的间隙见的苏绯,她眉眼带笑端坐主位,打量苏绯的目光像是在看自家后辈:“坐到我身边来。”
身边宫女立即搬来一张软凳放在李皇后身侧,苏绯小心翼翼上前坐下。
李皇后满眼欣赏地看着她:“苏娘子手艺绝妙,叫我忍不住想见一见你,没想到你竟这般年轻有为。”
苏绯心中讶异,丝毫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李皇后才召见自个的,她谦虚地回道:“圣人过奖了,民女愧不敢当。”
门外,有官员来请:“圣人,时辰到了。”
庄尚宫立即出门去处理,这边李皇后也没再寒暄,直奔主题,她微笑着对苏绯说:“此次唤你来,是有一物要交给你。你祖母对官家有救命的恩情,几个月前,她找官家讨要了一道密旨,今日我便一并带来了。”
话音刚落,便有另一名中年女官端着一匣子上前两步。
阿奶竟然将当年的恩情变作了一道密旨!?
苏绯有些无措地站起身,完了,从来没想过她还有接圣旨的一天,礼节什么的……完全没学过。
好在李皇后知晓苏绯的情况,她伸出手来,身边两名年轻宫女立即将她扶起。李皇后走到匣子前,亲自将匣子移交给了苏绯。
“既是密旨,苏娘子也无需多礼,接过便是。至于里头写了甚,且等你回家后再看罢。”
苏绯松了口气,按捺住好奇心,双手接过匣子。
之后又跟随宫女,从院里回到了厨房,李国舅身边的奴仆已在厨房院中等候,他先是瞥了眼苏绯怀抱的盒子,便赶忙拱手笑道:“苏娘子,老爷派某来送赏钱跟工钱。”
李家单独赏给厨司五十贯,李皇后赏了五十贯,加上工钱等等,这场宴席,光苏绯一人便能独得上百贯。
加上最近两个月的食肆收入,苏绯找宋喜乐借的五百贯便能一次还清,可以过个安稳的生辰了!
原身的寿辰跟苏绯的寿辰,很巧,两个人皆是八月十五出生的,但……等等,坐在回家的驴车上,苏绯陡然意识到过两日的生辰,貌似得在工作中度过了。
餐饮人,没有节假日可言。
紧挨着她坐的宋喜乐盯着苏绯抱着的匣子盯了一路了,她好奇地问道:“师父,这个盒子是皇后赏给你的吗?”
苏绯嗯了一声,没细说这是甚,她望着坐在对面的戴栓子,想了想,便问:“栓子,这几个月在厨房还适应吗?现在还想不想做庖厨?”
到底是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戴栓子在见识到苏绯是如何忙碌之后,竟一点儿不觉得辛苦,反而觉得值得,他重重点头:“东家,我能适应,我也想以后能做个像您一样的庖厨。”
“那行,明儿个咱们写个契。”
写契……?戴栓子一时没明白这是何意,坐在他身旁的田小米却艳羡地一揉他的脑袋:“傻愣着干啥啊,还不快叫师父?”
苏绯收宋喜乐时,因教的是她自个业余学习的西点,虽然也是正经走了拜师礼仪的,但并未签契。
而郭耀祖,纯粹是因为他自个非要拜,苏绯属于半推半就应下的,此人也接不了炒菜的衣钵,因而也未签契。
如今收戴栓子要签契,这便意味着苏绯要将真本事教出去了,这契可不是胡乱签的,便如满姐儿跟着周氏学绣艺,那也是先签契的再教的,防的便是徒弟将所学传出去。
大多数行业徒弟签的是三年契,但有些技艺学起来难度高,年限便会视情况而定,且签契是会在行会监督下进行。
戴栓子原是个机灵的性子,但自他加入厨司,见证了苏绯在各个高门大户进出之后,便觉得这师父自个只怕是拜不到了。
这样厉害的师父,想收甚有天赋的徒弟收不到呢?如何会选他。
但好运降临,东家当真选了他!
戴栓子一个激动,也不管驴车车厢中间放满了钱箱子、炊具,愣是双膝上椅,给苏绯磕了一个。
“师父!”
在空中虚磕完,整个人险些摔下来,得亏田小米拉拽了他一把。
“哎哟,吓我一跳!”彭巧兰惊魂未定的捂着胸口,她瞪着戴栓子:“往后可得稳重些,不然你师父哪敢将锅铲交给你?”
“一时激动,嘿嘿。”戴栓子重新坐好,激动得两眼放光,他再次大声唤道:“师父!”
“哎!”苏绯笑眯眯地应声。
戴栓子将双手出的汗在腿上擦了擦,想到往后他也是有人管的人了,眼里不知不觉湿润了,他不好意思让人发觉,赶忙看向窗外。
第二日上晌,范钟鸣被请到苏氏食肆,见证苏绯收徒。
驴车驶入麦秸巷,范钟鸣隔着汴河望向对面的苏氏食肆,只见麦稍巷一整条巷子都被挤得满满当当,瞧着也不是来预订招牌菜的。
车夫见状,不由感慨:“归宁宴一结束,苏娘子足以跻身汴京最顶尖的厨娘之列了!如今这些上门的,只怕皆是来请苏娘子做席的。”
谁家能在归宁宴后,第一个请到苏娘子上门做宴,那面上才是真有光。
苏家自也知晓这个道理,因此在接下归宁宴后,八月十二之后的时间一个宴席都没有安排,一来也是苏绯想歇一歇,二来呢……这价钱,可不能按照以前那般算了!
便连昨儿个跟着苏绯一块儿合作的三司六局,今日也是大出风头。
虽未得到李皇后的夸赞之词,但整个汴京,既跟官家打过交道,又跟皇后打过交道的,屈指可数!
有了旬设的经验,今天苏绯才做完朝食,便立即先带着戴栓子回家了——在食肆签契定然会不方便。
果不其然,今日不仅来了许多上门递请帖的,祝贺的也不少,还有一些甚至是专门来打听辣椒的。
之前短暂推出红油凉皮,大家伙只不过是新奇,只有少量吃到嘴里的老客在念念不忘。然经此一宴,辣椒的名头彻底打响,汴京百姓开始对这种辛辣的调味品感到了好奇。
可以预见,当苏三根种植的一亩辣椒全部成熟,来苏氏食肆浅尝辣系菜的人定然不会少。
也没有多少时日了,预计下个月底便能收割。
因此苏绯早便想好,等正式收了戴栓子做徒弟后,首先教的便是下月即将要推出的川菜,务必要让他在下个月时能独当一面。
不然……苏绯只怕真的要累死。
范钟鸣抵达苏家时,苏绯才将契约写好,双方见礼落座后,她将契约递给范钟鸣。
“劳烦范行首看看,可还有需要修正的地方。”
范钟鸣细细读完,沉吟着说:“我们饭食行收徒弟,一般签三到五年的契,苏娘子要签七年,这位小兄弟可是愿意?”
“愿意,我愿意!”
戴栓子才无所谓签几年,如今他跟着师父,有活儿干,还能直接住在食肆后院,并且虽要签七年的契,但师父比谁都大方,工钱仍旧照给,并不因为有了师徒名分便克扣工钱。
像是苏皓,在修车铺一个月工钱几百文浮动,这也就是夏日卖风扇挣了点钱,不然比戴栓子还穷。
只这一点,戴栓子便感激得不得了,恨不得再多签几年。
范钟鸣也只是例行一问,确认没有问题,便微笑着对苏绯道:“既然双方皆无异议,那便签字按手印罢。”
签完契,范钟鸣将其中一份收好,而后便出言恭喜苏绯:“方才还未恭喜苏娘子,昨日李皇后归宁宴圆满结束,某听闻,李国舅都对你的手艺赞不绝口。”
“咦,李国舅夸了吗?”
这苏绯是真不知晓了。
“夸了。”范钟鸣放下茶杯,试探地问:“那辣椒,苏娘子这儿可还有?某对其有些兴趣,价钱苏娘子随意开,匀某一些罢。”
若是旁人,苏绯指定是不愿意卖的,但之前菜行一事上,范钟鸣帮了大忙,她自然不会吝啬,当即爽快地说:“下个月罢,我给您匀些干辣椒,多的也没有,您是知晓的,宫里头的好吃这一口。”
到时候苏家少不得要送些辣椒油进宫,虽说李国舅买辣椒油大概率也是要献给李皇后的,但苏家送的是苏家的,这是两码事。
范钟鸣也不为难人,当即拱手:“如此便足够了。”
今日收了徒弟,晚上便留下食肆所有伙计、帮厨一块吃了顿饭庆祝一下。
戴栓子有了新身份,整个人都飘飘然的,第二日一早,才见到宋喜乐,他便喜滋滋地唤道:“师姐早!”
宋喜乐头一天做师姐,心中也颇为高兴,二话不说便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十文钱来:“拿去买些好吃的,今日你去厨房给师父打下手,我便不去做朝食了。”
说完,她便绑好襻膊,一头钻进了西点房。
今日是苏绯十九岁的生辰。
虽说食肆不能歇业,但生辰还是要过的,宋喜乐早几日便在家里调新的果酱,也琢磨了些新的裱花样式,只等着今日大展身手。
戴翁特意去订的酥油,趁苏娘子没出来瞧,悄悄拎进了西点房。
今日除了是苏绯的生辰,亦是中秋。
苏立芸见宋喜乐已经行动起来,赶忙推了推彭巧兰:“你快去,不是说今日要让你表姐尝尝你的手艺吗?”
彭巧兰不会下厨,不过以前倒是因为兴趣做过两次广寒糕,昨儿个苏立芸便将材料给她买回来了。
彭巧兰将最后一口粥喝个干净,将碗留给阿娘收拾,自个则是敲了敲西点房的门,小声地喊道:“喜乐,是我呀,你快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彭巧兰赶紧钻进去。
除了这姐妹俩,苏家其余人趁着出门也在给苏绯买生辰礼,想着大姐儿之前嫁进王家连自个的生辰都没法过,今年定要给将这几年的份都给补回来。
苏绯隐隐猜到家里人会准备礼物,因此即便发现了甚不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中倒也甚是期待。
不过因为也是中秋佳节,这天上晌,食肆后院门不知被敲响的几回,来者有饭食行的,有四司六局的,亦有苏家熟悉的亲朋,皆是来送节礼的。
苏绯今日生辰,除了食肆厨房里的活儿,旁的活儿家里人一概不让她干,因此接待这些人的任务便被王氏揽下了。
但苏绯忙习惯了,一上晌皆在王氏身边走来走去,旁敲侧击:“阿奶,咱家可有备节礼?”
“备了备了,一早你阿爹就已经送去了。”陈氏一边纳鞋底一边忍不住笑道:“大姐儿你还是歇着罢,转得我眼都晕了。过来,到阿娘身边坐,试试这鞋合不合脚。”
自从家里人各自忙碌起来后,陈氏便鲜少拿针线了,家里人的穿戴皆是在外头买的成品,或是托人做的。
陈氏的生辰礼朴实无华,几天前苏绯便知晓了,阿娘是实在性子,藏不住事儿。
这双鞋的鞋面用的罗绢材质,上头还绣着花草的,之前苏绯也没细看过陈氏所用的布料,如今凑近了一瞧,这花草绣得……还真是颇有童趣。
她惊喜地指着鞋面上的绣纹:“这该不会是……满姐儿绣的罢?”
陈氏再憋不住了:“是,满姐儿早俩月便惦记你的生辰了,特意请教了曼姐儿,练了好久,才在绢布上绣的。大姐儿可喜欢?”
满姐儿跟着周氏学绣也已经八个月了,苏绯知晓她这个岁数,周氏定不会让她拿针,这绣纹八成是曼姐儿为主,满姐儿镶边绣的。
但苏绯心中还是很感动,她家的小娃娃实在惹人怜爱,竟那么早便想着要给大姑姑送生辰礼了么?
这份惦记,叫苏绯觉着很是幸福。
“当然喜欢,咱家满姐儿绣的第一副绣品便在我这,怎会不喜欢?”苏绯赶紧试了下鞋,甚是合脚,“刚刚好,阿娘不用改了。”
秦氏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慈爱地看着鞋面上的绣纹,也不知等到自个过生辰时,满姐儿会送甚?
过节时食肆的买卖是最好做的,但因着今日是苏绯生辰,苏家上下强烈要求早些回家,因此今日比平时还要早半个时辰关门。
苏三根笑着对姗姗来迟的食客们拱手致歉:“真是不好意思,今日家中过节,食肆要关门了。”
好在今日路边摊贩众多,吃的喝的看得人眼花,食客们也并非一定要在苏氏食肆吃到饭食,带着家人或是好友三三两两便散了。
收拾完食肆,苏家人便高高兴兴坐上了回家的驴车。
八月十五,宫中亦有晚宴。
按说只有六品以上的官员必须参加,但周访一个小小八品官,官家特意叫人传了口信,今晚他也得去参加。
此事午时周访便给苏绯报备过了。
打从周老太爷离开汴京,周访再上食肆用饭,便再也不去雅间了,而是走后院进来,同苏家一块儿用饭。
今日用午食时,苏绯瞥见周访数次将手伸进宽大的衣袍里,好似要拿甚东西,却碍于身边不断出现的苏家人、帮厨们,直到要去上值了,也没能掏出来。
苏绯坐在院子里,抬头仰望圆月,也不知周访甚时候能出宫。
蓦地,厨房里传出几道身影。
是苏家十来口人都挤在里面,热热闹闹地在做长寿面。
苏绯捧着脸,微笑着听着阿爹吐槽阿娘切的面太粗,阿奶在骂阿翁连鱼都不会杀,两位哥哥挤得嫂嫂跟喜乐十分不高兴,才刚被赶出来……
噢,还有满姐儿。
小捣蛋鬼脸上沾着面粉,被她阿爹抱出来了,视线跟苏绯对上,便嚷嚷着告状:“大姑姑,我也想给你做长寿面!阿娘不让我摸!”
彭巧兰端着月饼从厨房里出来,她扬声招呼:“小祖宗,快别帮倒忙了,跟你大姑姑坐一块,尝尝兰姑姑做的广寒糕。”
彭怀民则是泡好一壶热茶,跟着端出来。
家里人多,每个人都想参与长寿面的制作过程,这便导致苏家人端出来的长寿面……忒大一碗。
苏绯愕然看着比自个脸还大的一碗鱼汤饼,讷讷问:“这些我都要吃完吗?”
“得吃完!”陈氏斩钉截铁地说:“长寿面最好是一口气吃到底。”
彭巧兰哭笑不得地看了眼二舅母,她悄然跟宋喜乐说了句话,宋喜乐立即跳出来反对:“不行不行,师父要是吃完这一碗,那岂不是再吃不下旁的了?”
她的惊喜蛋糕可还没端出来呢!
王氏这才反应过来,那蛋糕光是材料就花了好几贯,可不能浪费了,她赶忙指挥陈氏:“五娘你拿个小碗出来,挑一根长寿面便是了,剩下的咱们也沾沾喜气,大家伙分食了罢。”
这还差不多。
于是苏家人便你一根我一根,很快将这碗长寿面分食殆尽,连汤底都叫苏三根捧着喝干净了。
这个时节,院子里仍有蚊虫。
苏绯吃完长寿面,忽而想起来自个屋里有周访送的驱蚊线香,今夜赏月夜聊还不知要到何时,她起身说道:“我回屋取个东西。”
“师父,我陪你罢?”宋喜乐说。
“不用。”苏绯大步朝后院走去,她冲宋喜乐摆摆手:“我去去便回。”
路过后院里与外巷相通的侧门时,便见一直没瞧见踪迹的大黑蹲坐在门口,见苏绯来了,大黑跳起来将前脚搭在门栓之上。
“咦,大黑你怎地在这?”
“汪——”
狗吠才响起,立即便听得门外有人出声。
“可是苏娘子?”
听着好似是……周墨!?
苏绯心脏楼跳了一拍,门外莫不是……不可能,官家让周访参与中秋晚宴,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她仍是怀着一股莫名的期盼,上前将门打开。
往外一瞧,只见周家的驴车停在巷子里,周访坐在车厢中,手上捧着一本书,视线却并不在书上,而是眼中噙着笑,正望着她。
便如过去几个月,苏绯每次做完宴席,踏出主家大门的那刻时见到的一样。
周访一直在等她。
昏黄的灯盏照着周访棱角分明的五官,那双清冷的眸今晚比月光还要柔,苏绯靠在门边望着,忽而一念起。
周访放下书,正欲从车厢上下来。
苏绯忍不住露出笑来,她动了动嘴唇,以口型冲他说了一句话,便瞧见周访整个人便定在了车中,被他的动作逗笑,苏绯噗嗤笑出声来。
直到周访带着淡淡的酒气走到她面前,再更近一步,二人隔着门槛贴得极近,苏绯听见他的声音低沉而晦涩,似是不敢相信。
“苏娘子……可否再说一次?”
“我说,”苏绯做贼心虚般看了眼周墨的方向,很好,这小子倒是知晓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她踮起脚尖,在周访脸颊上一啄,而后扬起一抹明艳的笑容:“咱们定亲罢。”
“好。”周访喉头上下滚动,他低垂着眼睫望着苏绯,克制住一亲芳泽的冲动,将右手一直握着的银钗插进苏绯的发中,他勾唇一笑,“生辰礼。”
目之所及,脖子已是一片绯红,苏绯伸手摸了摸头发上多出的发钗,想着若是再亲一下,周郎君会不会羞红整张脸?
然在此时,宋喜乐往后院走来,她慌慌张张地喊:“师父!师父你快来切蛋糕呀!再不切酥油要化啦!”
罢了,下回罢。
苏绯往后退了一步,她匆忙地说:“我回去了。”
而后赶在喜乐过来之前关上了门,又叫上了大黑,假装正要回前院。
两人碰面,宋喜乐便问:“咦,师父你取的东西呢?”
“在头上呢,好看吗?”
“好看!”
师徒俩的窃窃私语声被风带去,吹到明月耳边,门外的周访亦在仰望明月。
满月明亮高悬,正独照着他。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后面还有几个番外
本章掉落小红包哟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