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周沁晫全当听不见, 一顿饭吃完,拎着包就开车跑了。
公司重新在燕城起步,需要忙的东西极多,周沁晫一连两三天都是踩着月光回家, 东西一扔, 人就倒在沙发里不想动。
还是李珩川替她卸妆, 哄人似的将她收拾干净抱回床上。
新项目启动后,周沁晫头一次跟钱佩然的公司搭上关系,见到对方口中偶尔夸大部分时间都骂的那位老大,周沁晫第一反应是想笑, 尤其对上钱佩然冲她挑眉的那副表情。
男人面容清隽,穿着件白色衬衫,见她进门站起身, 一顿饭下来, 举止周到却并不热络, 一切恰到好处。
直到吃完, 钱佩然跟着要走时, 男人才偏头说了句, “下午不急, 你陪周总待一会儿吧。”
“嗯?”
“装什么?你不是跟她认识么。”男人语气悠然的落下一句, 推门离开。
钱佩然愣了一下, 惊讶的转身:“我还以为我装的挺好的呢,居然这也能被他看出来?老狐狸啊真够精的。”
周沁晫哑然失笑:“是之前你跟我说过的那次, 从那时候知道的吧。”
“哪次啊?”钱佩然一点没想起来。
“你陪我出去散心那次, 不是说回来后李珩川找过你吗,通过公司项目。”
“哦。”她忽然拍手,“你提到这个我就想起来他当时干的那些缺德事了, 我跟你讲沁沁,你这回可不能同意的那么快,非得让他也难受一段时间不可。”
“行,就一直吊着他。”
“对对对,就是这样,难受不死他。”钱佩然连连点头,做起坏事连眼睛都在笑,“还有件事我没跟你说,陈时哥这几天回燕城了,咱找机会一起吃个饭?”
“我知道,他昨晚给我打过电话。”提起那通电话,周沁晫莫名耳尖有些红,心里忍不住骂了李珩川一句,也不知道陈时昨天听到了多少。
“我就猜他肯定能联系你。”钱佩然没注意她的表情,拿出手机,“那不如就今晚聚一聚得了,回头咱仨指不定能不能有时间凑到一起呢。”
说着,她抬起头问,“对了,你今晚有事吗?”
周沁晫摇头:“也行,那就今晚吧,餐厅我定。”-
周沁晫犹豫了下,将地址定在了燕城一家会所,那地方比起正八经的吃饭,更是圈内权贵享乐的场所。
她选这的原因也简单,最近因为跟方懿洲的矛盾,圈内关注她动向的人只多不少,跟钱佩然和陈时这种私人聚会,被人拍到说不定也容易大做文章。
但会所不同,因为这地方足够保密。
只是周沁晫没想过,这种地方的保密是有针对性的,经理从看见她那张脸时,就已经时刻注意着怕出问题,等见了陌生男人跟她一起进包厢后,更是警铃大作。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齐望笑着单手撑在台面,漫不经心的回头,目光恰好略过包厢,看见一张面熟的脸一晃而过。
紧接着,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内外一切视线和声音。
“呦,那位是不是……”齐望眯起眸,转向经理,“她跟几个人来的?”
“她、她……”经理喉咙一紧,硬着头皮回,“齐二少,我们这边对于客人的信息是保密的。”
“啧,你觉得我要是问你老板,他会不会告诉我?”齐望笑了,“别弄的这么麻烦,把人调出来我看看。”
这句话不是假的,会所老板跟齐望的关系经理都清楚,这种事传到老板那里,结果是一样的。
经理只好调出信息,看向齐望:“一共三个人,两女一男。”
“那两个人叫什么?”
“钱佩然和陈时。”
齐望了然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包厢内,钱佩然觉得新奇,站在台球桌前拿起杆瞄准,一杆下去,球没碰到,从旁边擦了过去。
“沁沁,为什么会所里面还有台球桌这些东西啊?”她指了下屋内,“而且那个,应该是个八角笼吧?”
会所角落里八角笼低调又明显,与四周奢华的装潢截然不同,暗红色的场地隐隐令人瘆得慌。
“应该是他们随便玩玩用的吧?”周沁晫也摸不准,拍拍钱佩然肩膀,“先去点餐吧,我们坐下聊。”
陈时视线从八角笼上收回,看向周沁晫,她跟之前的区别其实没有多大,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越看越觉得她在这种场合里逐渐游刃有余。
会所的餐食与外边不太一样,不讲量,只注重雅,色香味缺一不可,菜品做得格外精致。
周沁晫不是第一次来,上回跟着李珩川一起,她还偷偷感叹过难怪对方的嘴够挑。
饭吃到一半,话题才聊到李珩川身上,钱佩然喝了口果汁,看过来:“我还没问你,那天之后周家人有再来找过你麻烦吗?”
“没了。”周沁晫摇头,“后面他办过一次饭局,请了燕城不少人来,里面有周砚廷一个,那时候我就已经说清楚了,所以周家应该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饭局?”钱佩然听完后,忍不住咂舌,“我说为什么最近老大跟我说项目上跟有几家合作的时候让我注意点。”
“所以李珩川是为了你公开跟方家对上了?”
周沁晫手微微一顿,陈时在此时忽然开口:“但这么一来,那个圈子的人就都默认你跟他的关系了,小沁,你有想过日后有一天如果你后悔的话,会怎么样吗?”
陈时的话不是没有依据,对于李珩川这样的人来说,想要将一个人困在身边是件非常容易的事。
除了直接关在自己的地盘之外,还有一种就像现在这样,明晃晃的在周沁晫四周圈出一块地盘,让她误以为自己仍然自由,实际早就深陷其中。
“陈时哥,我明白你怕沁沁一个人吃亏,但她心里肯定有数,对吧沁沁?”钱佩然见气氛不对,打起圆场,一边安抚着人,一边举杯说,“咱好不容易聚一次,别聊其他人了成吧。”
陈时欲言又止,看着周沁晫的脸,最后也只能举杯。
这时,包厢门被敲响。
侍者等了片刻,推开门问:“请问周沁晫周小姐在吗?”
周沁晫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有事吗?”
侍者确认了下,微笑着没回答,反而往旁边让出身位,“先生,是这间包厢。”
周沁晫愣了两秒,大概猜到对方是谁。
果不其然,侍者身后,李珩川面容冷淡的走进来。
会所内灯光偏暗,将他身上那股冷硬逼人的气场揉散,他身姿高挑,气质卓然夺目,眉眼无波无澜的扫过包厢,最终缓慢落在周沁晫身上。
“跟朋友吃饭,怎么不告诉我?”李珩川几乎全程无视了包厢内的别人,自顾自拉开椅子,坐在了周沁晫身侧,距离挨得极近。
那种上位者的漠然与傲气,让钱佩然和陈时谁都没敢出声。
“你怎么来了?”周沁晫有些诧异,回头看了眼准备关门离开的侍者,“会所不是要求客人保密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李珩川长指顺着她手腕往下滑,勾住她掌心,将人扣住,语气低沉轻缓:“齐望看见你了。”
“那现在他人呢?”
“走了。”李珩川微微挑眉,笑了,“怎么,觉得我在骗你?”
周沁晫那点小心思被揭穿,嘴硬不肯承认:“谁说了。”
她抽回手,表情认真的抬手示意,“那我介绍一下吧,这两位是我的好朋友。”
“我知道,见过。”李珩川语气很淡,显然没什么兴趣,冲对面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那不是对于她朋友的轻视和不尊重,而是李珩川骨子里那副天然的薄情和疏离。
那一句见过,让在场另外两个人的表情变得都有些微妙,尤其是陈时,他还记得当初眼前这个男人是怎么突然一脚油门,完全不计后果的撞上来。
想到这,陈时脸色微微变了下,不是特别好看。
李珩川靠着椅背,姿态舒展随意,丝毫没有尴尬的意思,目光终于舍得从挺直脊背的周沁晫身上移走,漫不经心的看向对面。
“你叫陈时,对吧?”
他说话的语调跟面对周沁晫时很不一样,无端让人觉得冷。
陈时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对方扯了下唇,“你好,李总。”
“今天不谈生意,你不用这么称呼我。”李珩川语气轻描淡写,抬手替自己倒了杯水,“你跟她认识挺多年了是么。”
“对,我跟小沁算是青梅竹马。”陈时声音平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以说是最关心彼此的人。”
青梅竹马四个字当着李珩川的面刻意提起,跟挑衅没什么区别。
就连钱佩然就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视线止不住往陈时那边瞥。
李珩川轻点了下头,语气幽幽:“这么说,你应该算是她很重要的人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变,语气也听不出问题,可周沁晫莫名觉得李珩川不太对劲。
她下意识抓住对方衣袖,手却反被握住,“李珩川?”
“放轻松。”男人笑意很淡,安抚似的开口,“只是觉得之前行为不太妥当,所以想跟你这位青梅竹马好好道个歉而已。”
第112章
李珩川跟陈时之间的矛盾从始至终也就那么一次, 男人在此刻故意提起,不像是想要道歉,更像是警告。
陈时记得那一瞬间的冲撞,根本就不是意外, 李珩川就是冲着他来的。
“你那天伤的严重么。”李珩川神情懒散又漠然, 视线幽幽落在陈时脸上, “一直没问你,车损和医药费一共需要多少,毕竟是她朋友,总不能让你太吃亏。”
“用不着。”陈时下颌紧绷着, 表情有些难看。
李珩川眯起眸审视片刻,漫不经心的将一张卡放到桌面,推到陈时面前, “那多不好, 毕竟事是我干出来的。”
“既然你不愿意说个数字, 那就把它收下, 算是赔礼。”
那张卡里面的金额只高不低, 换做任何一个人收到, 或许第一反应都觉得赚了, 但陈时却不是, 他像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只有羞辱感。
偏偏男人举止客气,挑不出半点问题。
陈时盯着对方, 呼吸沉了沉, 半响才开口:“我没受伤,至于那辆车,你助理已经替你赔偿过了, 所以这张卡没有必要。”
李珩川垂眸看着他将那张卡原封不动的推回来,眼底没什么情绪。
“至于你担心的那些事……”陈时闭了下眼,目光短暂又快速的掠过周沁晫,最终停在李珩川那里,一字一顿道,“你最好一直担心下去。”
“我尊重她的想法,所以不会阻拦她现在想决定,但如果有一天她在这过得不开心,或者不喜欢你,我一定会把她带走,让你永远也找不到。”
空气一瞬间变得稀薄,死一样寂静。
李珩川像是听到了有趣的事,双腿交叠,上位者的姿态平视对方,“我挺好奇,你凭什么身份这么做。”
“我说过我跟她.”
“青梅竹马。”李珩川云淡风轻的打断他,嘴角噙着笑,“所以呢?”
陈时顿时哑声,李珩川将他那副表情收入眼底,半响不疾不徐的起身,“你那公司想要在燕城设分部,就应该多少有过背调,派你来这里,根本目的是挣钱,不是让你得罪人的。”
他神色淡然,无视了桌面那张卡,居高临下道:“给你个忠告,别不知轻重,就算你觉得无所谓,你家人和公司也这么认为?”
陈时脸色倏地白了,抬头死死盯着李珩川,这甚至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周沁晫拧起眉,她意识到李珩川压根不是来见她朋友一面这么简单,这人分明是知道陈时在这才故意露面的。
“李珩川,你.”
周沁晫刚一张嘴,李珩川掌心按在她肩膀,不轻不重的将人压回座位,语气平静:“说笑的,别当真。”
“毕竟是你朋友,在燕城走不通的话,可以跟我提。”
能得到凌途太子爷这么一句,只要他肯低头求人,在燕城相当于一路亮绿灯。
生意场上的曲意逢迎再正常不过,陈时不是刚入社会的愣头青,清楚李珩川这番话背后代表了什么。
但不应该是在这种场合。
不应该是他想要替周沁晫出头说话的时候,对方云淡风轻的抛出这种承诺。
陈时头一次真切的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在燕城的地位和压迫感,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松让别人在燕城待不下去。
陈时嗓子干涩,一个字都没有说。
李珩川似乎也无所谓他需不需要,不疾不徐的笑了下,视线看回周沁晫脸上,“我不打扰了,你跟朋友好好聚,结束告诉我。”
话说完,人就抬腿离开了包厢。
沉重的包厢门缓缓合上,气氛却不像最开始那样轻松。
周沁晫看向陈时,后者忽然抬手,掌心朝外,截住了她的话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小沁,你不用替他跟我解释或者道歉。”
周沁晫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陈时哥,不管你怎么说,这事儿的确是因我而起的。”
“李珩川其实不是一直这样的,他今天可能是抽风……”
陈时笑了下,没多评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珩川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对方清楚他的心思。
即便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同为男人,李珩川也能敏锐的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陈时微微抬眼,看向周沁晫。
他其实一点也不希望她选择李珩川,那人太过傲慢和薄情。这种人不动心,谁也感化不了他,可要是动心,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是真心喜欢他的对吗?”陈时声音很轻,“即便之前有过误会,你也愿意跟他重新开始?”
周沁晫呼吸顿了顿,半响开口:“我不想骗你,但我的确还喜欢他。”
“好,我明白了。”陈时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举杯,“但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他欺负你,或者你后悔了,跟我说,我一定带你离开。”
周沁晫看着,陈时和她之间横着一个李珩川,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种念头,或许从她选择没有告诉陈时就回国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注定会走散。
那顿饭结束的匆忙,陈时接了通电话,先一步离开。
周沁晫出来结账时,经理毕恭毕敬的告诉她已经结过了,“李少离开前说记在他的账上,还给您专门留了包厢,说是如果您以后和朋友还想来的话,可以随时过来。”
站在后面的钱佩然都忍不住吸了口气,这种会所的消费水平不低,她总共也不会跟周沁晫来几次,就这么一回,李珩川居然还会替周沁晫留下固定包厢,至少从面上看,这个男人挺会收买人心。
“另外,这是为您朋友准备的伴手礼。”经理在这时递过来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面的logo是家奢侈品牌。
周沁晫看出了那个牌子,瞬间了然这大概是出自李珩川的手笔,顿时被气笑了。
明知道她请了两个人吃饭,但就是明目张胆只给一个人,他身上那股高高在上,不把人放在眼底的傲慢不管什么时候都没变过。
简直幼稚的要命。
周沁晫看向经理,故意问:“就一份?”
经理笑了笑,解释道:“这毕竟是女孩子用的东西,您另一位朋友应该也用不上,所以……”
周沁晫不想为难这位经理,只好将礼盒接过来递给钱佩然,拉着人离开会所。
“会所居然还会准备这种礼物,咱今晚的花销加起来也没这伴手礼贵吧?”
周沁晫开车门上车,闻言摇头:“这是李珩川给的。”
钱佩然顿时一愣,猛地回头:“李珩川?”
周沁晫嗯了声,“他们这些人就这样,出手的东西代表脸面,无所谓价格多少。”
“说到这个,你不觉得李珩川对陈时哥的意见特别大吗?”钱佩然将座椅往后调了下,倚着靠背,“我其实刚刚就想说来着,按理说陈时哥跟你认识那么多年,和你亲哥差不多一样,就算李珩川不是那种习惯讨好娘家人的性子,也不应该是那种态度啊?”
“他俩为什么互相看对方那么不顺眼?”
周沁晫打了下方向盘,车往左边变道,“他有毛病,我身边但凡是个雄性物种他都这样。”
她看得出来原因,他不是刻意针对陈时,只是恰好陈时几次跟她在一起时都被李珩川撞见了。
李珩川身上那股掌控欲她不是第一天知道,早在他们刚联姻的时候,对方就曾在她跟同事的饭局里强灌过别人酒。
她当时没当回事,是因为对方也的确让她不太高兴,可这回不同,陈时跟那男同事是不一样的。
周沁晫驱车将钱佩然送回家,车停在楼下,给李珩川拨了通电话。
对面几乎秒接,速度快的让周沁晫一愣。
“回头。”那边男人不咸不淡的吐出两个字。
周沁晫怔了怔,扭头看见一辆劳斯莱斯停在自己身后,主驾的位置上,男人单手搭在窗沿,指尖漫不经心的掐着一只烟。
夜色里,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注意到忽明忽灭的火星,烟雾从窗缝钻出去,被风吹散。
“你怎么在这?”
“跟你来的。”李珩川视线落在前面车厢里隐隐约约的人影,嗓音沉沉,“你车停这吧,明天叫人开回去。”
他下车打开副驾的门,就那么倚车站着,黑色大衣显出劲瘦高挑的身形,脸庞冷白漠然,长睫微垂,嘴唇漫不经心的吐出烟雾。
等人下车,李珩川顺手将烟拧灭,这才掀起眼皮。
黑沉的双眸直勾勾盯过来,周沁晫心莫名一跳,走过来跟他对视两秒,没说话直接上车了。
“砰”的一声,车门被关死。
这是不高兴了,跟他发脾气呢。
李珩川鼻腔闷笑了声,转身上车。
周沁晫扭头看着窗外,嘴唇轻抿着,只给男人留了道侧脸。
李珩川视线收回,片刻后才不紧不慢的出声:“心情不好,是因为我影响你跟朋友聚餐了,还是想替他鸣不平?”
周沁晫倏地回头,看着他没吭声。
“怎么不说话?”李珩川嘴角那点笑意没有收敛,但也并不走心,“还是说只有在他面前你才愿意开口?”
第113章
“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讲道理。”周沁晫语气染上那么一点无奈,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青梅竹马对吧。”李珩川不阴不阳的嗤了声。
周沁晫看着他那副冷淡又在意的模样,停顿片刻,故意气他:“嗯,对。”
李珩川睨过来, 抬手掐她的脸:“你还真敢应?”
“本来就是。”周沁晫想要拽开他的手, 却没成功, “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说他人不错,我们联姻结束后我可以考虑一下和他在一.”
“起”字还没说出口,下巴就被掐住, 声音堵在喉咙没出来。
李珩川目光微沉,隐隐透出一股浓郁的压迫感:“周沁晫,这种话收回去, 我知道你今晚不高兴, 但别什么都往外说。”
冷意像刮起的一阵寒风, 直直往脊背里灌, 周沁晫莫名打了个寒战。
陈时这个名字现在在李珩川这里就是个禁忌, 与周沁晫身边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这是唯一一个参与了她从小到大生活的男人, 被周沁晫无条件信任和依赖。
偏偏这样一个男人, 在周沁晫不知道的情况下喜欢了她很多年。
李珩川不愿意去想他们之间究竟是如何相处, 但仅有的几次见面,周沁晫都无意识的向他展露出对于那个人的维护。
李珩川指腹缓缓摩挲着她脸颊, 半响不急不缓的出声:“他对你什么心思你是真看不出来是么。”
“你别小人之心看谁都怀疑行吗?”周沁晫拧起眉, “我跟陈时就像跟钱佩然是一样的,没有区别。”
“你对他坦荡,他对你也这样?”李珩川慢条斯理的将她头发别在而后, 姿态亲昵,但声音却是冷的。
“那你呢?”周沁晫不想继续解释她跟陈时的事,“我也从来没管过你身边有谁不是吗?”
“你可以管。”
“不用了,我.”周沁晫被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呛住了,偏过头没敢接他的话,李珩川不准她躲,长指轻而易举的将她的脸掰正,“躲什么,你心虚了?”
周沁晫硬着头皮看他:“谁心虚了。”
“之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我要你接下来一句话,别再跟他单独见。”
李珩川不是在跟她商量,完完全全的想要压死这件事,目光始终盯着她的神情,等她点头。
周沁晫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李珩川压根没觉得自己今晚在会所里的行为有多么过分,他居然想让她跟陈时断了。
“凭什么?”周沁晫固执的看着他,“他是我朋友,我为什么不能跟他见面?”
“你可以见,但不能是单独。”李珩川掌心贴着她后颈,将人往自己身前揽,“周沁晫,你不愿意给我身份,又不跟别人保持距离,这对我不公平,明白么。”
周沁晫重心不稳,手被迫按在他大腿上,“哪里不公平了,是你追求我,又不是我追你。”
“那就不追了吧。”李珩川忽然笑了,抬起她下巴堵住她的嘴,呼吸贴在一起出声,“反正关系都已经做实,你要的那些等我们领证后再慢慢来,这样你满意么?”
周沁晫刚想张嘴反驳,唇齿启开,就被男人顺势探入,予取予夺。
“李珩川!”周沁晫被按在他怀里,以一种强势又不容拒绝的姿态,她连肩膀都在用力,也没推开对方。
她被逼急了,不客气的咬了他一下。
李珩川“嘶”了声,退开半寸,眯起眸打量她:“你还学会咬人了是吧。”
“那也是你活该。”
周沁晫挣扎着想要回副驾坐好,腰被禁锢,身后不轻不重的落了一巴掌,“别乱动。”
她顿时脸色涨红,满眼错愕又羞愤:“你有病吧李珩川。”
李珩川似笑非笑的应了声,按着她的头又亲了下,“所以别拿别人激我,嗯?”
“可他是我朋友,你不能这样,你今晚在会所根本就不是来见我朋友的态度,你不尊重人。”
李珩川微微后仰,看清她脸上的表情,视线幽冷凉薄,“就因为是你朋友,我对他已经够客气了。”
“你只看我对他的态度,怎么不说他那番话是不是在挑衅我,小没良心,做人别这么双标。”
“那只是因为——”
“因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李珩川语气很淡,“我身边也有这种人,怎么不见我管她那么多事?”
周沁晫愣了两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人似乎是江琬眠,顿时她没再吭声。
李珩川将她反应收入眼底,轻轻捏了捏她后颈,鼻腔轻嗤一声,“反应过来了?”
“那也是你不对。”周沁晫没听他那一套歪理,挥开他的手,连忙挪回副驾,离得他远远的。
李珩川没再拦她,将车往壹华庭开,开出去一段路才问:“你最近空出时间,有几套房带你去挑。”
周沁晫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目光落在前面,有些心虚:“我明天有航班要去趟南方,那边供应商会邀请我了。”
话音一落,周沁晫莫名感觉车厢气压有些低,她视线僵了两秒,才像试探一样不经意的往左边瞥了眼。
动作小心翼翼,却被李珩川抓个正着。
周沁晫倏地移开眼,故作镇定:“本来就是想今晚跟你说来着。”
李珩川收回视线,不咸不淡的问:“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就这两天。”
“去多久?”
周沁晫一时没说话,除了供应商的会,那边还有些收尾工作需要处理,她给不出一个既定的答案。
短暂的沉默落在男人眼里变了味道,李珩川踩下油门,车速逐渐加快,连同街道两侧的景色都飞速掠过,逐渐形成残影。
直到前方路口,原本直行的道路突然右转,朝着周沁晫陌生的方向驶去。
周沁晫扭头看了眼,意识到不太对劲,直起身问:“你这是要去哪的?”
李珩川微微敛眸,视线不偏不倚的看路,“你紧张什么,卖不了你。”
他语气极淡,一点情绪都没有,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
周沁晫脑子有些乱,潜意识告诉她李珩川现在绝对不正常,可明明刚刚还不是这样,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怎么会……
周沁晫思绪忽然顿了下,心道不是没有原因,这种莫名的情绪是从她说要去南方开始的。
“会议结束后我还要回趟公司的。”周沁晫扭头看他,“有些项目现在正在收尾,我得回去盯着点。”
李珩川沉默片刻,缓缓掀起眼皮看过来,平静道:“你是单纯去参会,还是不打算再回来了。”
“我要是不打算回来,刚刚就不会上你的车。”周沁晫目光凉凉的和他对视,“所以你现在是在往哪开?”
“开错路了。”
李珩川身上那股压迫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单手把着方向盘,掉转了方向。
“李珩川。”周沁晫被他这借口气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啊。”
“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周沁晫明知故问,“怕我给你甩了是吗?你是不是有点太不相信我了,李珩川,我们觉得我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应该是什么样?”
“至少你对我得有最起码的信任。”
李珩川偏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轻:“还有两个月过年了。”
“嗯,我知道啊。”周沁晫听懂他是什么意思,点点头,“如果回不来的话,我就正好在那边过年了。”
“故意气我是吧。”李珩川不咸不淡的嗤了声,“你尽管去,过年要是没看到人,我到你家找你。”-
周沁晫是第二天下午落地的,宁乔亲自去机场接人,公司初期跟着她的项目组都在,当晚聚餐一直到半夜才结束。
周沁晫跟宁乔留在最后,看着其他人打车离开。
“周沁晫?”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叫了她名字。
周沁晫回过头,看见了从餐厅出来,穿了一身白色长裙的江琬眠,气质出众,冷淡的五官恰好冲淡了那股温婉。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江琬眠笑了下,走过来,冲宁乔点了下头,“你这是跟同事聚餐?”
“嗯,刚结束。”
“那不介意的话,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天?”
周沁晫跟江琬眠去了家清吧,吧台前调酒师西装领结,腰背笔直,长睫微微敛起,拿着一只雪克杯。
那张脸看上去格外清俊,灯光晃下来,五官极其年轻。
江琬眠一边喝酒,视线从那名调酒师脸上扫过,笑着看向周沁晫:“怎么样,你在这座城市也待了快两年,之前知道这地方帅哥很多吗?”
周沁晫虽然见过江琬眠几次,但从来都不了解对方是什么性子,骤然听到这些,差点呛到。
“没,公司的事太忙,我没时间来这种地方。”
“也是。”江琬眠单手搭在吧台,闻言垂眸笑了下,“你现在跟李珩川算是和好了?”
周沁晫挑了下眉:“我才没跟他和好呢。”
“那他这段时间大概会不太好过吧,我还真挺想看看他吃瘪的样子。”江琬眠说,“你大概是不清楚,平常约他都约不出来的人,你们离婚后,我们那群人只要提你,他二话不说马上就能出现。”
说着,她忍不住乐了,“那还是我们第一次看见他哭呢。”
第114章
周沁晫一直忙到年底, 二月气温偏低,空气里带着些潮意,冷的透骨。
她将最后一点资料收进档案,拎着钥匙开车回家。
刚一进门, 周沁晫就看见了挂在门口的深灰色大衣, 愣了两秒, 才反应过来李珩川真的来了。
厨房岛台,男人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口挽起露出小臂,肌肉线条流畅, 腕表摘到一旁,长指拖着瓷碟,显出性感的骨节和青筋。
听见声音, 李珩川抬起眼, 视线幽深的盯着她。
他没说话, 周沁晫却莫名有点心虚, 想起昨天她给对方发的那条过年不打算回去的消息, 李珩川一直没回复, 她还以为对方是气的不想搭理她, 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能直接杀到她家里。
她是不是真该改个密码了。
周沁晫胡思乱想着, 外套顺手搭在椅背, 将两大袋零食放在岛台,没等说话, 就听见男人不紧不慢的问:“回来这么早, 公司的事忙完了?”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周沁晫总觉得对方是在阴阳怪气。
“差不多了。”周沁晫看了眼岛台, 盘子里整整齐齐放着配菜,那调性跟李珩川的风格一点都不搭,“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珩川不咸不淡的睨她一眼:“你还知道关心这个?”
周沁晫被噎了下,坐在他对面偷拿盘子里的肠往嘴里放。
她知道李珩川的火气是从哪来的,因为这两个月她在这边过得挺潇洒,基本上就没主动跟对方联系过。
李珩川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打视频,周沁晫找各种理由给对方挂掉,接起来的没几次。气的李珩川威胁她,有本事一直躲着别跟他见面。
周沁晫也就看见那条消息的瞬间有点慌,转头就给忘记了。
但她就是故意的。
谁让李珩川总是欺负人,而且她其实也有些好奇江琬眠口中男人那副样子。
想到这,周沁晫忍不住瞟了男人一眼,眼底带着点好奇的打量。
李珩川将餐盘放在岛台,手撑着桌面看过来,“想说什么,说。”
“我前段时间碰见江琬眠了。”
李珩川挑了下眉:“所以?”
周沁晫轻咳了一下:“我跟她聊了一会儿,她跟我说我跟你离婚之后,他们找你出去的时候,你哭过?”
“她闲的?”李珩川神情没变,冷嗤一声。
“所以是真的吗?”
“她骗你的。”
“可她为什么要骗我?”周沁晫忍不住弯眸,“不是某个人现在不敢承认吧?”
李珩川微微掀起眼皮,意味深长的反问:“你想知道是吗?”
他指间轻轻敲着台面,不紧不慢的继续,“我让你看怎么样?”
周沁晫不明所以,却又有些好奇,“什么意思?”
“先吃饭,吃完再说。”
李珩川没给她解释,看向她的眼神沉甸甸的,有点蛊惑,又有点勾人。
一顿饭吃的周沁晫七上八下,直到被男人捞进卧室,她才终于明白男人那句让她看指的是什么。
温凉的室内逐渐升温,蒸的周沁晫头脑意识不清,时隔两个月的碰面,她根本招架不住男人的蓄势。
“等等.”周沁晫刚一抬手,就被李珩川十指相扣按在了头顶,“等什么?”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吻落在她眼皮、鼻尖、唇角,细腻又绵延,“不是说想看我哭么,现在弄我。”
周沁晫胡乱摇头,生理性眼泪顺着眼角落进耳际,语气都忍不住带着哭腔。
“别躲,宝贝。”李珩川手臂将人捞起来,一瞬间进的更多,周沁晫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连声音都没了,趴在他肩头喘气。
那道呼吸在他耳边抖着,李珩川眼底浮出一丝笑意,他拍拍周沁晫脑袋,慢条斯理的问:“怎么了?”
“不是想我哭,怎么你先掉起眼泪了,嗯?”
周沁晫不是第一次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恶劣,她气的想咬人,念头起来一点,很快被李珩川压下去,无力的想这些事。
李珩川像是没有止境,无穷无尽的朝她索取,周沁晫真受不住想跑,轻而易举的被他拖回来。
直到月色洒满卧室,李珩川才终于舍得放她一马。
周沁晫像是被从水里捞起来似的,软绵绵的缩在他怀里,李珩川扯起唇,虔诚又珍惜的吻了吻她的额头,嗓音微哑:“你水好多啊,宝贝。”
“滚。”周沁晫浑身使不上劲,无力的推开他,连动不想动,闭上眼睛。
最后还是李珩川带人去了浴室,周沁晫全程享受他的服务,不配合也不反抗,就是个活祖宗。
男人垂眸看着,半响低笑一声-
新年当天,周沁晫一直睡到快中午,手机里各种拜年信息密密麻麻,跟闹钟似的响个不停。
她迷迷糊糊的将手机静音,缓了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
周沁晫以为这一次新年与以往的区别不会多大,最多不过是多个人陪她窝在房间,但没想到李珩川早就提前做了打算,申请了航线准备飞国外。
直到坐上私人飞机后,周沁晫才终于想起来问他一句要去哪。
窗外城市的景象越来越远,在视野里逐渐化为星星点点,再被云层遮蔽。
李珩川看着她,向来薄情的眉眼带着点温柔,那种与他本人截然不符的气质让周沁晫有种要被发卖的错觉,她顿时警惕,“你不会又莫名其妙想把我带去哪关起来吧?”
“你有病?”李珩川被气笑了,抬手敲了下她脑袋,“去你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周沁晫捂着头微微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
“总归你还不愿意跟我回家,那就换过来,我跟你走。”男人语气轻飘飘的,却好像有千斤重,猛地砸进她的心底。
周沁晫呼吸一滞,半响才出声:“可是……我回国的时候,已经把房子卖掉了,那边没有我们能住的地方。”
“嗯,我知道。”李珩川轻描淡写的点头,“我买回来了。”
“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李珩川将毯子随手扔在她身上,“现在先好好休息,去睡一觉。”
周沁晫根本睡不着,脑子已经被他刚刚那一句话弄得乱七八糟,可李珩川似乎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任由她胡思乱想。
周沁晫几次想开口,都看见对方坐在沙发里看笔记本里的文件。
在第四次周沁晫忍不住偷看他时,李珩川终于抬头,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在她脸上,“你不困是吧?”
周沁晫本能的点了下头。
男人笑了,看似好心的提议:“那用不用我帮你找点事做?”
嘴角上扬的弧度跟昨晚的神情几乎一模一样,周沁晫顿时警铃大作,抱着毯子连连后退,“不用了,我的事其实也挺多的,我只是不困,但是我很忙。”
李珩川清楚她那点心思,也懒得揭穿,嘲笑的嗤了声,将橙汁放到她手边,坐回沙发里继续工作。
飞机落地时那边正好是上午,凛冬的风吹得比燕城还要冷硬,扑面而来。
街区两侧的树干光秃秃的,头顶却天高云阔,越往那栋房子开,周沁晫就越觉得四周的一切都变得熟悉起来。
陌生的车突然停在别墅前,邻居琳达隔着窗户马上就注意到了,紧接着看清后座下来的女孩儿,她几乎想都不想的就冲了出去。
“沁!”
周沁晫刚一回头,就陷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琳达用力的揽住她,半天才松手,“真的是你?刚刚我站在厨房边上往外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这太突然了,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琳达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周沁晫才终于找到开口的间隙,“我也是突然回来的,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
“我真的太想你了,我们是不是快五年没见过了?”琳达拉着周沁晫的手,她一向喜欢说话,这种时候更是停不下来。
周沁晫正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手臂忽然被一只手扯住,从琳达身边拉开。
“先进屋,有话一会儿再说。”李珩川对这人丝毫不感兴趣,只是偏头跟周沁晫扬了下下巴。
琳达这才注意到周沁晫身旁的男人,即便对方明显不是本国样貌,但那副深邃又冷傲的眉眼与相貌仍然出众亮眼。
她顿时眼前一亮,笑着看向周沁晫:“我说怎么不见Chen跟着你,原来你已经有别人了啊。”
周沁晫心差点跳出来,惊了一秒才反应过琳达说的不是英语,原本李珩川就看不惯陈时,要是知道琳达说的是什么,估计她又得不好过。
“你误会了。”周沁晫有点无奈,“Chen和我就是朋友,没有别的关系。”
“是吗?可是他……”琳达蹙起眉,瞬间又摆手,“算了,那个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你现在身边有了个性感的没边的男人,不介绍一下吗?”
周沁晫下意识抬眼看向李珩川,对上黑漆漆的瞳孔,倏地移开,“不是。”
“什么不是?”
“我们现在也还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
话音刚落,周沁晫就听见头顶落下一道意味不明的冷嗤。
李珩川冷眼睨她,开口说的正是法语,“不是哪种关系?”
第115章
周沁晫没想到他能听懂, 毕竟琳达刚刚说了那么多,他一副连余光都欠奉的冷淡模样。
她惊诧的看向李珩川,男人瞧她那表情,似笑非笑的看向琳达:“Chen是谁, 陈时?”
“原来你们都认识啊。”琳达完全没看出来李珩川的脸色, 还挺高兴, “那他这回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啊,正好我们也很久没聚了。”
李珩川睨着周沁晫,下巴微微扬起,“你说呢?”
“他不太有时间。”周沁晫硬着头皮说, “那个琳达,我们先进屋休整一下,咱们改天再聚。”
说完拉着男人就往院子里走, 脚步匆匆, 像被谁撵了一样。
李珩川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的手, 直到进门, 周沁晫下意识松手, 他反握住对方, 没给她逃离的机会。
房门被关上, 隔绝了屋外琳达好奇的视线。
两人站在玄关, 四周的装修跟几年前的模样没有变化,周沁晫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珩川那句话, 她真有种带他回家见家长的错觉。
“你别抓着我呀。”头顶那道视线太过专注和炙热, 烤的周沁晫有点退缩,她往客厅的方向走了两步,想要避开男人身上那股浓郁的压迫感。
李珩川手腕轻轻用力, 将人拉回玄关,抵在柜子边,“先解释一下,你跟刚刚那个人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是哪种?”
周沁晫要走,李珩川膝盖抵在她腿间,没让她动。
暧昧又极具侵略的姿势让周沁晫莫名紧张,她仰起头找他的目光:“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李珩川手撑在她身侧,躬身与她平视。
周沁晫呼吸顿了顿,挑衅似的一笑:“前夫前妻啊。”
“行。”李珩川鼻腔轻哼一声,没说满意,按着她肩膀往门口推,“那你跟你朋友介绍,介绍我是你前夫。”
“李珩川!”周沁晫连忙甩开他的手,往客厅跑了。
她才不要跟琳达说这些,这地方除了陈时,没人知道她当初回国是为了什么。
琳达那人本来就喜欢八卦,到时候讲出去,整条街都知道她跟李珩川的感情状况,弄不好回头琳达看他们还在一起,私底下偷摸帮李珩川也说不准。
李珩川见人往屋里跑,没拦着,慢条斯理的跟进去,站在她身后,“这栋房子你卖出去后,那人懒得动,就这么住的,除了一些装饰的物件变了,其他东西应该都还在。”
周沁晫视线一一从屋内扫过,最后停在墙壁上的电子壁炉上。
她还记得当初孟吟要装这个时,她百思不得其解,孟吟嘲笑她没有艺术细胞,问她懂不懂什么叫氛围感。
李珩川没说错,这栋房子跟她离开之前几乎没有变化。
房子和公司都是她因为各种原因亲手放弃的,周沁晫自己都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能物归原主,可和孟吟有关的一切,就这么被对方一点一点,全部找了回来。
忽然间,窗外开始飘起雪花,一片片洋洋洒洒,占据整个视野,原本萧瑟的冬季迎来了属于它最独特的天气。
往来的行人并不惊奇,只有少数几个小孩结伴奔跑,嘴里高兴的叫着。
周沁晫被扣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李珩川对她过去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好像想补偿所有他没出现的时光一样。
从家里的每一处地方,到她走过的街区,去过的超市,念书的学校,一样一样让她带着他走一遍。
路过高中附近,撞见了一对放假约会的小情侣,手拉着手从道路尽头拐进一家咖啡店。
不知道男生偏头说了,女孩笑着打了对方一拳,然后肆无忌惮的接了个吻。
阳光正巧打在两人身上,连发丝都好像发着光,拍偶像剧似的养眼。
那举动落在周沁晫眼里,她反倒没什么反应,只是多看了两眼。
“你读书时候这样过么?”
“什么?”骤然听到李珩川的问题,周沁晫没反应过来。
李珩川收回目光,垂眼看着周沁晫的神情,不疾不徐的重复了一遍:“问你呢,高中早恋过么。”
周沁晫有些莫名:“当然没有了。”
“是不想,还是没遇到喜欢的?”
周沁晫隐约觉得对方是被刚刚那画面刺激的,她想了下,眼睛转了转,憋着坏心思。
“你要是问这个的话,那肯定是——”她故意停顿片刻,看着男人瞥过来的目光,落下一句“就不告诉你”,转头就跑出去了。
风掠过她的长发,连同围巾一起吹扬起来,没等跑出两步,就被李珩川一把捞回怀里。
重心不稳,她扑进了对方怀里,四面八方的冷风被男人身形挡住大半,热量一下子就涌上来。
“李珩川,这是在外面!”周沁晫心脏差点飞出来,连语调都变了。
“又没对你做什么。”李珩川低笑一声,掐住她的脸,“你还记得你有喜欢的人对吧?”
“谁有喜欢的人了。”周沁晫不服气的拽他的手。
李珩川没用力,顺势牵住她,语气轻描淡写:“你。”
“就在这座城市开始的,你忘了?”
手心被他握在怀里,周沁晫记起跟李珩川第一次并不愉快的见面,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时候连她自己都猜不到,他们会在未来某一天沿着这座城市,留下属于他们之间的回忆-
文钰行女士的电话是在新年第二天晚上打过来的。
周沁晫正跟李珩川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手机铃声响起,两人同时偏过头。
李珩川扫了眼号码,接起来,那边就已经质问上了。
原因无非就是那几个,怎么过年又没回去,他自己不想回就算了,沁晫为什么也没露面。
文钰行女士在那边说着,李珩川有一搭没一搭的听,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只在提起周沁晫时才漫不经心的开口。
“这事儿您可别挑,总要一步步来,人家现在还没接受我呢,我用什么身份带她回去?”
周沁晫竖起耳朵,转过头,李珩川跟她对视一眼,勾起唇示意她继续看节目。
周沁晫没听,用气音问:“是你妈妈吗?”
李珩川黑眸盯着她的脸,沉思两秒忽然笑了,笑容有些恶劣。
周沁晫顿时心头不妙,果不其然听见对方开口,“这样吧妈,您既然这么想她,那不如直接跟她说。”
下一秒,李珩川就要把手机拿到她耳边。
周沁晫跟文钰行女士见过的次数并不多,突然在手机里对话,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一瞬间的僵硬落在李珩川眼中,他微微眯起眸,开口:“明天我再打给您,今晚先这样,您儿子目前还在努力阶段,您就别捣乱了。”
那边似乎还想说什么,电话戛然而止。
周沁晫有点愣神,像是没反应过来。
“又不是没见过,跟她通个话怎么也这么紧张?”
“那毕竟是你母亲。”
“本来也可以是你母亲的。”李珩川手臂将人从沙发里捞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将脸埋进她颈窝,深深汲取着。
温热的呼吸烫的周沁晫有些痒,她刚想躲,就被男人固定在原地。
“我有点等不及了。”李珩川声音很低,他什么也没做,就这么安静的抱着她。
许久,男人才缓缓出声:“你等我的那些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周沁晫眼睛忽然有些热,她沉默了很久,捧起对方的脸,偏头吻了上去。
她想她跟李珩川之间大概总会是这样,他们谁都没变,却都在这段感情中的某一瞬间选择了低头和妥协。
离开那座城市后,李珩川带她顺着周边的国家走了一圈,是在某一夜漫天绚丽极光下,周沁晫重新戴上了那枚被她亲手扔掉的戒指。
也是同一天,李珩川万年没动静的朋友圈忽然发了一张合影。
照片是一片极光夜幕,雪山高原下,一高一矮两道人影紧紧相依,十指相扣的手上,钻戒闪着光,像一颗星星。
燕城彼时正是下午,没过多久,那条朋友圈就已经被各种留言刷满,齐望的消息甚至追到了聊天框里,一条接着一条。
李珩川扫了眼,将手机递给周沁晫。
她下意识看了眼,才知道原来他身边那些人对他的举动一清二楚。
“齐望好像挺关心你的感情生活的。”
“他闲的。”李珩川不咸不淡的评价了句,站在她身后,将人抱在怀里。
周沁晫微微偏头:“那你一句都不打算回吗?”
“你替我回。”
“算了吧,我回算怎么回事。”周沁晫摇头,想把手机还给他,手腕被李珩川捉住,按了回去。
“怎么不行,你现在是我女朋友。”李珩川吻了下她耳尖,轻轻研磨着。
周沁晫被弄得有些痒,笑着缩肩躲开他动作。
四周没有人烟,越野车灯开得极亮,遥遥照出去一段路,入眼全是白茫茫一片。
身后忽然安静下来,寒风中只能听见很轻很轻的呼吸,周沁晫刚想回头看一眼,李珩川终于开口,声音沉静郑重:
“周沁晫,我们重新办一场婚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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