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书信 “想和他私会?”
信的内容陆绥早就看过, 无关痛痒的问候罢了。
唯一的端倪只能在字迹上。
陆绥一番试探,果不?其然,乔瑛瑛的字与书信上的字确有?几分?相似。
乔瑛瑛过后再看信, 正是认出了季云昭的字,才会在他面前慌怕成这样。
“你们真?是一对苦命鸳鸯。”陆绥笑意不?达眼底。
季云昭借着晋安公主名义行事?, 是想在他眼皮之下暗度陈仓,成了废人还不?消停。
乔瑛瑛欲辩解, 还未开口, 人就被?陆绥拽到怀中。
手里尚未搁下的毛笔斜飞, 带起的墨汁撒在雪白斗篷上, 落出醒目的污点,还有?几点溅到男人袖摆,将那浅色锦袍洇出两团墨色。
陆绥爱洁,乔瑛瑛被?吓得大?气不?敢出。
对方全当看不?见, 也没再提季云昭, 倒是握住她的手重新提笔蘸墨,竟是要?手把?手教她习字。
宽阔结实的胸膛抵着她后背,与她挨得极近。
近到令人呼吸不?畅, 吸入的每一口气都掺杂着陆绥身上的凛冽。
乔瑛瑛惊魂未定, “殿下日理万机,这种?小事?还是……”
她想拒绝,除却蛊虫发作之外,其余时候对陆绥,她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况且写字这种?事?谁都能教,无非是写得好与不?好的区别,于她无甚要?紧, 她又没想做书法大?家。
“这等小事?我?还肯教你,你就该珍惜。”
乔瑛瑛并不?知陆绥昔日十?九岁也曾高中探花,是世?家子弟中少数的文武双全之辈,当年一副《千里江山图》轰动一时,除却意境辽阔高远,画笔锋锐犀利外,其上所题的诗句更是广为流传,难得的诗书画三绝。
只可惜后来的陆绥一心玩弄权术,已极少提笔写词作画,以至于他的字画千金难求。
不?过如今想拜入他门下的仕子依旧多如牛毛,多少人妄求他施恩指点,乔瑛瑛却推三阻四。
“这次算了,往后莫再惹我?生气。”
隔着厚厚斗篷,陆绥准确无误掐了她的臀,不?痛但痒,瞬间让乔瑛瑛坐直身子,目不?转睛盯住面前的宣纸,“殿下说得极是,奴婢不?会再犯了。”
忐忑不?安的心稍稍落定,只要?陆绥别再揪着季云昭的事?不?放就好。
手被?男人掌控,在宣纸上落下飘逸潇洒的“陆绥”二字。
不?同于季云昭教她的笔笔清晰,圆润饱满,陆绥的字体偏瘦,疏密停匀,墨迹飘逸如惊鸿掠水,行气贯通,笔锋顿挫间似金石相击自成丘壑。
写完就让乔瑛瑛跟着描摹。
乔瑛瑛哭丧着脸,先?前信誓旦旦的保证化为泡影。
“太难了,不?会写。”
她是朽木不?可雕,劝陆绥放弃为好,“且我?只是小小奴婢,伺候主子即可,学亦无用。”
陆绥强留她,将她摆在婢妾的位置,卑贱又无法逃脱,不?就是拿她当个合心意的床伴纾解欲。望而已,难不?成还要?同她风花雪月?
疯了不?成。
乔瑛瑛作势要?从他腿上下来继续研墨。
甫一动作,腰上传来疼痛。
陆绥臂膀箍住她,像是要?将她折断一般,不?怒自威:“写。”
“你是我?的人,身上断不?能有?其他人的痕迹。”
哪怕是写了一手相似的字迹也不?行。
陆绥眉眼笼着寒霜,堪比冰天雪地的冷冽锋锐。
从前他就知晓乔瑛瑛与季云昭有?过美好时光,这些在后来成了乔瑛瑛的回忆。
他原也不?介意的。
他要?的只是人陪在身边即可,至于对方心在何处,念着何人,都不?重要?。
但自那日从英国公府回来后,陆绥就时常想起在扬州的日子,想起最初乔瑛瑛是何模样。
这让陆绥明显感觉出了区别。
那会儿乔瑛瑛也是个婢妾,侍奉他时还不?像这般抗拒,顶多榻上撒娇爱哭些,可后来她遇到季云昭,一切都变了,开始要?死?要?活的与他闹了。
是因为心里有?了人,才会觉得重新和他在一起的时时刻刻都是痛苦,即便种?了与他紧密不?可分?的情丝绕,她还会想着季云昭,身上心里还有?季云昭来过的印记。
既如此?,他就要?彻底抹杀第三者存在的痕迹。
无论是现?实里,还是在她心里,她的回忆里。
她和季云昭做过的事?,他会一一取代?,将一切拨乱反正,回到正轨。
陆绥神?色不?自觉凝重,呼出的气息沉重而灼热。
乔瑛瑛被重新按回男人膝上,有?“匕首”抵住令她坐如针毡,提笔的手细微颤抖,不?知自己怎么又惹他了,明明她举止妥当,穿得严实,绝无丝毫不要命的引诱。
且她身为情丝绕子蛊寄生者,被?掌控的一方,都不?如他发作厉害。
陆绥难道不?知疲倦的吗?
总是一次又一次,没日没夜。
乔瑛瑛咬牙敛下愠怒和嫌弃,照着男人留下的字别别扭扭描摹起来,才写了个陆字,一只滚烫的手探入斗篷,在她后腰打圈,往下。
前一刻乔瑛瑛还嫌弃他随时动念,这会儿轮到她自己了。
蛊虫感应到陆绥的贴近,隐隐兴奋雀跃。
尚未恢复的隐秘泛疼处止不?住流泻。
这下不?止提笔的手抖,乔瑛瑛脊背也在轻颤,导致她落笔歪歪扭扭,形同狗爬,臀上立即传来“啪”的闷响。
“认真?写。”不?悦低哑的警告。
他最近格外喜欢打她这里,软软弹弹,还能激得乔瑛瑛脸红气喘,换来她噙着水光恶狠狠的眼色。
果然,他的行为惹恼了乔瑛瑛。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强迫她写字便罢,在她写字时动手动脚算什么?勾动蛊虫发作,还接二连三伺机打她。
总让她想到行事?时,陆绥冷静地发起疯来,居高临下睥睨着她,一边发狠一边时不?时打她两下,打得噼啪作响,羞死?个人。
乔瑛瑛越想越气,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狠狠丢了笔,“我?认真?了!”
吼完,震惊地发现?陆绥还在斗篷下解她衣裳,迎上她目光时,男人眼里透着笑,就是存心作弄她。
乔瑛瑛惊怕交加,遂又放低姿态地阴阳怪气,“都说了奴婢愚钝,写不?来,不?若殿下还是寻个聪明伶俐的婢子进来伺候笔墨,陪您写字。”
乔瑛瑛最近开悟了,横竖受制于人沦为玩物,不?管她奴颜婢膝,还是疾言厉色,都逃不?掉男人的玩弄,索性在男人暴怒的范围内尽可能给对方找些不?痛快。
想要?她完完全全丧失人格地屈服,绝无可能。
左不?过是惹陆绥生气后被?捉到榻上惩罚,还能如何。
想开些,就当他是味解药,用来缓解蛊虫。反正即便陆绥不?来找她,她也会被?蛊虫驱使送上门。
乔瑛瑛窝窝囊囊发完脾气,撂了笔不?说,看陆绥满眼戏谑,手中动作不?停往她心口揉去,气得她又捡起笔朝门口扔。
这次“啪”的一声格外清脆响亮。
室内气氛骤然沉降,唯有?窗外萧瑟雪风簌簌。
陆绥久久沉默,漆黑凤目不?辨喜怒,直勾勾盯着她,衣裳也不?解了。
乔瑛瑛坐在他腿上,被?他瞧得心里发毛,刚升起的气焰转瞬被?浇了一捧雪,偃旗息鼓。
“……奴婢知错。”
顺着男人的大?腿滑落跪好。
陆绥瞧她模样哂笑出声,和着窗外呼啸的风,听得人毛骨悚然,“回回知错,屡教不?改。”
乔瑛瑛懊恼阖目,做好暴风雨袭来的准备。
结果陆绥只俯身将她重新抱回腿间。
“莫不?是吃醋了?”
“是……”乔瑛瑛以为他会和往常一般言语挖苦,刚应声便蓦然顿住,望向对方的眼神?狐疑又古怪。
吃醋?
她吃哪门子的醋?
而后回想自己说过的话,该不?会是因为她提到了“聪敏伶俐的婢子”,让陆绥误解了什么。
“……”
乔瑛瑛罕见无言以对。
落在陆绥眼中就是默认,他不?怒反笑,似有?愉悦,竟轻飘飘放过她了,将她推至一旁,“拿过去,好好写。”示意她到另一边练习。
乔瑛瑛这才注意到,书房内除却陆绥正在用的楠木透雕云纹案外,旁边还有?个材质相同,较矮较小的书案。
是给她准备的?
“写好了放过你,写不?好,每日卯时过来,赤身跪地写够四个时辰。”
有?病。
乔瑛瑛腹诽。
可这人说到做到,他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感受,遑论羞耻心。
乔瑛瑛不?得不?捧着一叠宣纸跪坐书案前,气闷一会儿,想起手头无笔,又看向陆绥,对方目不?转睛继续批阅公文,对她置之不?理。
她只好跑到门边,将先?前扔出去的笔捡回来。
气归气,百无聊赖下乔瑛瑛还是认真?写字,除了听话写字,她也不?知与陆绥共处一室的情况下,还能做什么偷来片刻的闲散。
虽说写好了没什么好处,陆绥不?会放她走,至少避免了无时无刻的肢体亲密。她不?想动不?动就在榻上跟活死?人一样躺着。
乔瑛瑛练习认真?,逐渐投入,她聪明学什么都快,只要?愿意,这些小事?难不?倒她,被?逮来写了两日就已模仿出七分?形态。
而这两日,因与陆绥共处一室的缘故,蛊虫在她体内格外安分?,竟没再发动作弄她了,唯有?夜间她回晚香院就寝,感应到陆绥的意动会有?些痒。
但较之前些时日的疼痛,已经好过许多。
兴许是白天待在陆绥书房,与他距离相近的缘故。
体会到这一点,乔瑛瑛每日晨起格外准时,不?消王管事?来请,人已在书房趴好。
陆绥下朝回来,正听常铭汇报公务,一踏入书房便瞧见她伏案写字的倩影,除此?之外,他的书案收拾齐整,熏香缭绕,茶炉沸响蒸腾热气,随时恭候主人驾临。
陆绥笑叹她被?驯服的乖顺,愉悦挥退常铭。
常铭立即止住话头,横竖要?紧事?都交代?了,恭敬退下,落后半步的王管事?欲言又止,却也被?陆绥屏退,叫他晚些再来。
王管事?揣着袖中来自英国公府的拜帖,想说崔家二娘子求见,毕竟是未来王妃,该予以重视,但在转眸看到乔瑛瑛的刹那终是闭了嘴。
陆绥进屋更衣,将换下的朝服随手搭在一侧大?红酸枝木楎架上,才绕至乔瑛瑛身后圈抱住她,“来得这般早,想来昨夜睡得香甜。”
乔瑛瑛笔锋轻顿,未有?挣扎,顺势将头倚靠在宽阔的胸膛里,郎情妾意,缱绻绵绵,敛去浓重的疲倦,“托殿下的福,没有?折磨奴婢。”
“我?又不?是蛇蝎心肠,折磨你作甚。”潮湿的吻落于她的眼睫,男人肺腑间凝结的霜雪寸寸融化。
乔瑛瑛感受着他微微起伏的喘息,主动去吻他唇角,一触即离,“殿下要?奴婢练字,奴婢练好了,殿下可否答应奴婢一个小小请求?”
陆绥沉湎于她的柔顺,但未及色令智昏的地步,“类似出去离开的话莫要?再提。”
乔瑛瑛长睫覆下,黯然神?伤,“殿下言重了,奴婢不?敢。”
她没期盼陆绥就此?放手,但一遍遍听他警告的魔咒还是如鲠在喉。
“偌大?的园子不?够你逛吗?为何心心念念要?出门?”
“莫不?是季云昭的信勾动你了,想去私会?”
第52章 亵衣 活得像陆绥一样。
乔瑛瑛巴掌大的小?脸僵住, 逼吓出了?泪花作?势要跪。
“好了?,逗你的。”陆绥轻笑拦住她,抚摸她脸庞爱不释手, 抹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瑛瑛到底想?去哪儿, 想?见何人,不妨先与我说说。”
她缄默不语, 他又以吻安抚, “瑛瑛善良单纯, 我是怕你出门?后会遭人欺负哄骗, 不得不为你把?关,不该见的人,不见为好。”
之前在?他眼皮底下?就敢勾搭苏衡,后来乔瑛瑛从他身边溜走, 又招来季云昭这个野男人, 再出去,不知还会勾来什么不知死活的东西。
陆绥可承受不了?。
“殿下?是在?挖苦奴婢吗?”
见乔瑛瑛失落,陆绥揉她脑袋安抚, “怎会, 别把?我想?得那样坏,多想?想?我的好。”
乔瑛瑛眼中漫出讥诮,他有什么好?
把?囚禁套在?关心的皮囊里,以怜爱的名义控制她,不在?乎她的死活, 她的尊严,将她当成玩物,当成狗一样驯。
无奈陆绥生得过?分好看, 深邃眉眼柔和与人说起情话,总有溺死人的魔力,偶尔会令乔瑛瑛恍惚,心跳漏停一般,无法分辨那究竟是她本意,还是蛊虫的操控。
她担心困在?陆绥身边愈久,她会被蛊虫改造,变成一个全然?陌生的乔瑛瑛。
“奴婢只想?透透气。”
她想?去没有陆绥的地方,也可以见任何人,只要不是陆绥。
乔瑛瑛眼中盛满潋滟的柔情,妄图融化男人对她竖起的戒备心墙。
对方只笑,不为所?动,对她的伎俩无感?,回得模棱两可,“再看吧,有合适的机会带你出去转转。”
乔瑛瑛兀自叹息,猜测那时机遥遥无期了?,遂从他怀中抽离,继续写字。
约莫是存心与他怄气,接下?来半日乔瑛瑛没再同他说过?一句话。
陆绥无动于衷,任她憋着气。
他在?驯服她。
她也在?试探他。
对方既软硬不吃,乔瑛瑛便打定主意谁也别想?好过?。
午膳时分,乔瑛瑛挨罚了?,被要求站着布菜。
明明前几日,陆绥还亲密到用膳也要抱着她,将她搁在?腿间喂水喂饭。
温柔起来,仿佛是她的最佳情人。
冷酷起来,又能?眼睁睁看她被蛊虫折磨得发疯。
忽冷忽热,忽远忽近的把?戏叫他玩得炉火纯青。
乔瑛瑛不屑嗤笑,有什么大不了?的,谁稀罕。
面上乖乖顺顺,尽职尽责做好一个奴婢本分,布菜时专挑陆绥不喜的重口菜,尤其那道油焖茄子。
陆绥位高权重,从不对外袒露喜恶,可乔瑛瑛与他相处久了?,对他的口味了?解一二,他讨厌吃茄子。
陆绥面色不显,任那茄子越摞越高,直至玉碟无法承受,他搁下?玉箸,淡声吩咐下?人将满桌菜肴全部撤下?倒了?喂狗——往常主子用剩的膳食都?会赏给下?人。
而乔瑛瑛是主是仆,全看陆绥是何心情,今日她显然?算在?下?人之中,整个清风斋的仆婢因她之故饿肚子。
迎着满院下?人敢怒不敢言的怨恨目光,乔瑛瑛饥肠辘辘泄了?气,“殿下?要罚就罚奴婢一人,是奴婢伺候不周。”
陆绥铜盆前净手,头也不抬,“既知错,便去跪着。”
败坏了?他的心情,乔瑛瑛痛快领罚。
陆绥还有公事要办,午间在?书房内室小?憩,同她隔了?一扇屏风,乔瑛瑛就跪在?外头,垂头耷脑。
陆绥不仅罚她跪,还要她跪着练字,写足千百遍才算结束,为了?让惩罚现出效果,不准她用蒲团软垫,只能?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
时间流逝,乔瑛瑛膝盖跪得痛麻,握笔的手腕酸胀。
她能?预料今日的惩罚不止于此,该想?个对策。
思及此,乔瑛瑛抬起模糊的眼愤愤瞪向里间熟睡的男人,不经意瞥见挂置在?大红酸枝木楎架上的衣裳,是陆绥一早换下?的朝服。
他有洁症,即便只穿了?短短半日的衣裳,回来都?得尽数换下?,亵衣亵裤自不必说,正?压在?那玄色缂金九章纹朝服之下?,露出若隐若现的白色一角。
“……”
陆绥小?憩醒来时,乔瑛瑛已支撑不住歪靠着书案,案上放着满满一叠字帖。
见他出来,乔瑛瑛迟钝直起腰,将一沓字帖举过?头顶,“奴婢写完了?,请殿下?过?目。”
陆绥扫了?眼,轻“嗯”一声,喉间压着刚睡醒的慵懒哑意,沉沉宛若烈酒,很快目光移开落在?乔瑛瑛身上。
乔瑛瑛被他盯得不自在?,暗暗拢紧斗篷边角,用膝盖压着不露丝毫缝隙,“地上凉,奴婢跪不住……”
陆绥只说不准她跪蒲团上。
陆绥轻呵,不与她计较这细枝末节的小?事,“有点小聪明全用在偷懒应付我了?。”
他收了?乔瑛瑛的字帖,看着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他的名字,被冷待捉弄的不悦淡去不少?,大发慈悲挥手容她告退。
乔瑛瑛如蒙大赦,一瘸一拐离开,纤瘦身形罩在斗篷下鼓囊囊的。
陆绥凝着她逃也似的背影,眸色晦暗起伏。
乔瑛瑛走后,王管事进?来禀报崔婉音下?帖求见一事,不消多想?,能?猜到对方是得了?英国?公的吩咐,来探听乔瑛瑛在?王府的情况。
本欲拒绝置之不理,又想?到乔瑛瑛做小?伏低,可怜兮兮望着他的模样,以及……
陆绥不着痕迹扫了?眼屏风上的衣裳,改了?主意,“后日旬休,约个时辰吧。”
王管事应声,又见陆绥看向那堆换下?的衣裳,连忙意会过?去取,收到一半忽而诧异轻咦,“怎的少?了?件亵衣?”-
乔瑛瑛跟做贼似的,一路上裹紧斗篷不撒手,翠珠见她绷着脸回来又行走不便,打算搀扶一把?也被她冷声呵止,兀自回房关上门?,才将藏在?斗篷下?的亵衣塞进?被褥。
做完这些,乔瑛瑛脸皮发烫,头一回觉得自己疯了?。
活得像陆绥一样变。态恶心,为了?短时间内不受蛊虫控制,她把?沾染陆绥气息的亵衣偷出来。
并非无端的举动,那是蛊虫的直觉,直觉告诉她,陆绥的东西在?她身边能?顶用,至于能?保障多久不得而知。
得过?且过?吧,能?捱一时是一时。
夜间自会见分晓。
乔瑛瑛坐在?床头,胆战心惊等?候夜幕降临,每每入夜,蛊虫都?会感?受到母蛊的召唤在?她体内乱蹿,大多时候意味陆绥想?要了?,对方十有八九会来寻她纾解,同时也是帮她缓解蛊虫躁动的痛苦。
但今日她一而再再而三触怒陆绥,陆绥不会来救她的。
他只会施展蛊虫,对她小?惩大诫。
不出意料,半夜乔瑛瑛正?熟睡着,就被一股燥热冲醒,她急忙翻出陆绥的亵衣,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抱着亵衣蜷缩在?被褥里。
沾染过?陆绥气息的东西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蛊虫,痛苦渐渐稳定,困意袭来,乔瑛瑛抱着陆绥的寝衣沉沉睡去。
夜半门?窗开了?亦无知无觉。
陆绥找了?过?来,望着她熟睡的容颜,视线在?她脸上逡巡,缓慢游移勾勒她起伏玲珑的曲线。
最终还是看到了?被她捂在?怀里的亵衣-
一夜安稳无梦,醒来通体舒畅。
这一发现让乔瑛瑛重新燃起希望,若陆绥的贴身之物能?暂时压制蛊虫,是否意味着她还有机会逃离?
蛊虫不会再像上次被华殷郡主带走时突然?发作?,等?她逃出去,天高海阔,总会寻到能?人异士彻底解蛊,还她自由。
陆绥的贴身之物好拿,当务之急,是要出去。
可陆绥那里……
才燃起的希望之火转瞬熄灭,乔瑛瑛抱着陆绥的亵衣,痴痴望向头顶纱帐叹气。
翠珠进?屋侍奉她洗漱更衣,乔瑛瑛将亵衣团好压进?枕下?,嘱咐翠珠莫动她的床褥。
昨日得罪陆绥,乔瑛瑛午膳晚膳皆未用,一早醒来有些虚脱无力,阿银也没给她补药。
乔瑛瑛猜测所?谓的补药应是避子汤一类,只有她与陆绥行房之日才会送来,昨夜风平浪静,今日一早自不必送。
翠珠为她梳发描鬓,乔瑛瑛便拖着疲乏的身子准备去清风斋,除了?饿,她的膝盖还有伤,跪得青紫一片,走路得让翠珠搀扶。
就在?她生无可恋之际,王管事亲自领着几个仆婢前来,“殿下?有命,要乔娘子今日好好休养,明日殿下?休沐,要带您出门?会客。”
乔瑛瑛足足怔愣了?几息,不敢置信地看向身旁翠珠。
她没听错?
陆绥要带她出门?了??
他准许她走出王府了??
怕乔瑛瑛不信,王管事笑着将拜帖给她过?目,“是赴崔二娘子的约,殿下?料定乔娘子会高兴,特意让老奴知会你一声。”
王管事私下?通过?常铭已经知晓,原来乔瑛瑛就是英国?公失散多年的亲女儿,同崔婉音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
姐妹俩一个被夺了?身份打入奴籍,另一个又即将过?门?成为王妃,同人不同命啊。
王管事又担忧起来,怕乔瑛瑛听到崔婉音的名字,会想?到二人处境落差。
乔瑛瑛却一把?夺过?那拜帖仔仔细细看完,脸上浮现喜色,激动得呼吸都?在?起伏。
机会来了?。
“烦请王管事替我多谢殿下?。”未免过?于欣喜露出马脚,乔瑛瑛挤出感?动的泪,俨然?与崔婉音姐妹情深的样子,“多谢殿下?,能?让我们姐妹见面,奴婢对殿下?感?恩戴德。”
看得王管事愣怔,原来乔娘子并不在?意殿下?要娶崔婉音。
他心下?松口气,又莫名觉得哪里奇怪,说不上来。
“那娘子今日好好歇着,老奴就不打扰了?。”
王管事让人往晚香院送去吃食,以及消肿化瘀的伤药,听翠珠说,乔瑛瑛那日犯错在?书房跪了?许久,膝盖跪出淤青肿得厉害。
乔瑛瑛道过?谢,转过?身难掩欢喜,盼着明日快些到来,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若明日真有机会逃走……
不,她需要多加一重保障。
只有陆绥的亵衣远远不够,残留的气息近乎于无了?,她必须万无一失——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练字的坑,后面会填[眼镜]
第53章 强求 强扭的瓜就是甜。
隆冬枝淡, 积雪已深,万道阳光普照着雪后明净的长安,映出?耀眼的白?。
乔瑛瑛兴奋到早膳多用了一碗粥, 过后便急不可耐地去往陆绥的书房,王管事瞧见她行动不便还要出?来, 略有诧异,“乔娘子可是缺什么, 尽管吩咐下人?去办就是。”
“不缺了, 也无甚要紧事。”
乔瑛瑛心情好转, 笑容添了三分明媚人?气, “只是殿下明日要带奴婢出?府,奴婢感激不尽,总想为殿下做什么,就让奴婢帮殿下整理书房吧。”
追随陆绥的老人?, 无一不是千年的狐狸。
王管事早已窥出?乔瑛瑛的不情愿, 多半主子用了手段强留人?家姑娘。
此刻却见乔瑛瑛谈及陆绥时?露出?了小女?儿家的羞赧情态,王管事乐见其成?,“这怎好劳烦乔娘子, 您只管伺候殿下即可, 这等小事交给老奴就是。”
“不,王管事,您就成?全奴婢吧,不然奴婢也不知该做什么报答殿下。”
二人?一番推诿,王管事总算松口, 让乔瑛瑛进了书房。
陆绥近日忙碌,夜间批阅文书累了索性就在书房歇下,乔瑛瑛一进去就看?到搭在楎架上?的衣衫, 是一早陆绥上?朝前换下的亵衣亵裤。
得来全不费功夫。
王管事跟在后头帮忙,乔瑛瑛强压住蛊虫情难自禁的兴奋。
那气息无异于?自由,过于?诱人?,她快忍不住了。
乔瑛瑛整理书案的动作渐渐慢下来,一颗心全系在那亵衣亵裤上?,碍于?王管事还在,她得维持面上?的镇定矜持,不能过早暴露自己的意图。
她让王管事不必忙了,她要在书房待上?半日,顺道写写字,静候陆绥散朝回来。
王管事觑她脸颊羞红,想来殿下回府见了乔瑛瑛,免不得在书房荒唐半日,颠鸾倒凤,稍加思忖终是退了出?去,不做那扫兴之人?,临走时?贴心带上?房门。
乔瑛瑛如释重负,不再压抑体内叫嚣的渴望,踉踉跄跄跑到屏风前将那条亵裤拽下来,一边张望一边做贼似的取出?腰间荷包,将那亵裤叠成?一小团塞了进去。
幸而提前准备,荷包较大,正好藏住,加之斗篷裹身,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偷走。
乔瑛瑛内心振奋,为自己轻易得手而庆幸,做完这些,理智上?涌,又?是浓浓的羞耻自厌。
她还是变了。
过去她怎会做这种?事。
活像一条阴沟里的臭虫见不得人?。
乔瑛瑛眸中欢喜褪了色,她捂着荷包怔愣良久……
王管事见她出?来,面带疑惑,不是要等殿下下朝回来么?
乔瑛瑛端的从容自若,将散落的一缕鬓发别在耳后,怯生生道,“奴婢想回去重新梳妆一番。”
女?为悦己者?容,人?之常情。
王管事不再多疑。
只是乔瑛瑛才走出?两步,就被一只大手攥住细腕。
“瑛瑛是在等我?”
陆绥眉眼含笑,温敦和煦似春风拂面,一早被几个?老不死弹劾他荒。淫无度的不悦消散大半。
乔瑛瑛愣神?的功夫,人?转了半圈稳稳落入男人?臂膀间,王管事一行人?忙低下头退至外?院。
陆绥根本不给乔瑛瑛开口的机会,将人?抱起一脚踢开书房的门,拖着她的臀将她放到书案上?,极具压迫性的遒劲身躯顺势覆了上?来。
乔瑛瑛被堵了唇,微冷的舌裹挟着寒气探入口中,撬开齿关长驱直入,勾弄她的舌尖共舞。
唇舌交缠,黏糊得紧。
最近几次房。事,陆绥很少再来吻她的唇了,突如其来的热烈让她有些受不住,也不知是喘不上?气,还是被陆绥亲疼了,喉中不自觉逸出?几声哼吟。
陆绥动作微顿,似被她勾出?了更深的恶念。
想要她哭出?来,越惨越好。
陆绥掐住她腰肢往怀里带,吻得愈发凶急,迫得乔瑛瑛黛眉微蹙,最后还是浑浑噩噩,被人?拽进了翻搅的情。海中,眼尾泪珠晶莹剔透,欲坠不坠。
陆绥亦喘,瞧她可怜兮兮被按在书案上?亲哭,啜泣声一阵一阵,胸口陡然升起的凌。虐快意得到满足。
“昨夜我没陪瑛瑛入睡,瑛瑛可是想我了?”他明知故问,浪荡的笑在那张清贵俊雅的脸上?绽开,诡异艳丽的邪气。
“没有。”好不容易的喘息之机,乔瑛瑛一开口就让男人?的笑意沉下。
“又?撒谎,当心我拿东西堵了你这张利嘴。”
陆绥嗅着她颈窝的香气,又?吻了上?去,撑在书案一侧的手熟练钻进她的斗篷,刚抚上?她的腰肢,就触碰到了那只荷包。
摸起来比一般荷包大了不少。
“这是什么?”
乔瑛瑛急忙钳住他的手不让他打开,“没、没什么,就是寻常的荷包罢了。”
“哦?”
陆绥不信,又?捏了捏,软的,里面既无香料冰片,亦无银票银两,“究竟装了什么,我不能看??”
虽是小事,但这种?隐瞒还是让陆绥不痛快,他要的是乔瑛瑛完全赤。裸的坦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脱离他掌控范围。
而乔瑛瑛在他面前向来没有反抗能力,荷包终是落入陆绥之手。
在她煞白?的脸色下,陆绥打开荷包,将里头的东西揪出?来,抖了一抖,那东西的形态展露无遗。
一时?间二人?相顾无言。
乔瑛瑛两眼一黑,恨不得晕死过去。
陆绥蓦然发笑,“我说你怎的一早到这儿等我,原来是为了偷我的亵裤?”
“不是的……”
此刻如何狡辩皆是苍白?。
乔瑛瑛翕动着唇,愣是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她觉得自己还是死了好,人?怎么可以?丢脸到这种?地步。
只怕她在陆绥眼里已经是个?和他一样彻头彻尾的变。态了。
可是那亵裤是她明日的保命符,是压制蛊虫的利器,反正脸丢尽了,她还在乎这些作甚,心一横,乔瑛瑛劈手夺了回来,重新塞进荷包里。
“这一切是殿下的错。”
乔瑛瑛急中生智,倒打一耙道,“殿下给奴婢下蛊,让奴婢离不开你,可你又?不能时?时?刻刻在奴婢身边,奴婢才出?此下策。”
乔瑛瑛觉得自己聪明极了,一番话推卸责任,还表了忠心,陆绥总不能再疑心其他。
“原来如此。”
陆绥笑容意味深长,也不与她抢那荷包了,“瑛瑛糊涂,既想要我的贴身之物,怎的不亲自来取,我又?不会拒绝,你却偏要如此偷偷摸摸,难道是怕我笑话你?”
乔瑛瑛顺着台阶下,不敢与他对视,“是,奴婢……奴婢害羞。”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中紧绷的弦慢慢松弛下来。
还好,陆绥没有起疑。
他应该也不会起疑,只会兴奋,觉得自己调。教有成?,她终于?成?了他喜欢的不知廉耻的贱骨头。
之所以?如此笃定,是从那亵裤现于?二人?眼前时?,陆绥便意动了。
臭不要脸的禽。兽,发现她藏他亵裤,脑子里肯定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
不出?所料,陆绥笑着低骂了她一句。
那两个?字不堪入耳,让乔瑛瑛两眼一黑又?一黑。
旋即那薄唇迫不及待追上?来,陆绥不让她躲闪,修长的指骨勾住她下颌与她深吻,较之方才的小意缠绵多了几分蛮横。
乔瑛瑛恨死了情丝绕的蛊虫,她根本不想与他同感,更不想感受男人?此刻无声叫嚣的狂躁。
往往这种?情绪下的意动,都会让她吃不消。膝盖跪出?的伤未好全,明日还要出?门,若叫陆绥肆意折腾,她又?得躺上?一日动不了,错失这得来不易的机会。
“别……”
乔瑛瑛别开脸躲开他穷追不舍的吻,小手抵在陆绥肩头,阻止他进一步的攻城略地,“别在这儿……”
书房乃圣贤之地,陆绥明面上?又?是端庄矜贵的清正作风,前几日再荒唐,他也不曾在这儿行事。
乔瑛瑛试图以?此阻止他。
陆绥握住她的手按在两侧,膝骨挤入她腿间,“无妨,在哪儿都一样。”
他想要她,往往随时?随地,律法道德只是他用来掌控愚人?的工具,而非自我的枷锁。
眼看?衣衫快被剥个?干净,乔瑛瑛绞尽脑汁最后用了半撒娇的手段,“殿下您别这样,奴婢身上?好疼,明日……明日不是还要带奴婢出?门吗?”
荒唐下去,她还怎么出?门?怕是站都站不稳。
“这有什么关系。”陆绥仍在她心口亲吻,吻得忘我,“大不了我抱着你去,想来你妹妹不会介意。”
乔瑛瑛觉得他病得厉害,“不行,婉音可是你要娶进门的王妃。”
倒不是她对崔婉音有多少感情,是事实如此,两家本已破灭的婚约再续,崔婉音早晚要嫁进来,而她也必须在此之前逃离。
陆绥大摇大摆当着崔婉音的面,同她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多少会伤崔婉音的颜面,也会连累国公府,爹爹那般要强的性子,折了她一个?女?儿便罢,万不能再折辱另一个?。
再不然,陆绥干脆退婚。
省得他一人?祸害两个?姑娘。
也不知怎么,陆绥总要曲解她的意思。
“又?吃醋了?”
他好整以?暇,揶揄的目光看?她,像在调侃,又?像嘲讽,还有淡淡的不屑,仿佛在说,你小小婢妾有何资格吃未来王妃的醋。
“其实当初若你应得痛快,你我也是有场夫妻缘分的。”陆绥缓缓揉。捏着,平淡的腔调说起不久前的事。
他的确有那么一瞬,是这样考虑过的。
他位高权重至此,已然不需要联姻这种?手段来笼络人?心,该服他的人?自然会服,不服的也杀了个?七七八八,余下不成?气候,联姻只是巩固,非必要的。
可惜英国公犹豫了,替乔瑛瑛婉拒。
乔瑛瑛也固执的只想嫁给季云昭。
陆绥又?庆幸,他没有将想娶乔瑛瑛这件事挑明,所以?他退了一步,许个?侧妃之位,话出?口时?他已然恢复冷静,那是他权衡利弊的结果。
毕竟乔瑛瑛背叛过他,与别的男人?好过,他不介意她残花败柳,肯留她在身边侍奉,她还想要什么呢。
结果乔瑛瑛还是拒绝。
真就爱季云昭爱得死去活来,宁可弃名声地位不顾也要私奔在一起。
他对她隐晦的怜爱彻底破碎,除了再次遭受背叛的愤怒与惩罚的欲。望,什么也不剩了。
他决心收回一切无意义的情愫。
无人?在意的东西,摘干净了最好。
陆绥只需凭理智行事,做最利于?他的选择,一个?女?人?而已,喜欢的时?候留在身边陪陪他,当做消遣即可,完全没必要投入多余的情感。
她给他身体,他给她荣华,两不相欠,将来腻了,他念在过往情分上?也不会亏待她。
可话虽如此,理智分辨得再清楚,陆绥还是莫名翻涌起一股躁郁火气。
想到乔瑛瑛对季云昭的一颦一笑,想到乔瑛瑛曾在季云昭身下承欢,想到乔瑛瑛的生命里除了他还有另一个?男人?来过的痕迹……
这一切建立在他还喜爱乔瑛瑛的基础上?,至少,他还没有腻,他对她的身体有着近乎疯狂的迷恋,完全无解,他也不是没见过比乔瑛瑛更加风姿绰约的女?人?。
可他就是只想要乔瑛瑛,反正从前,至此时?此刻,他只想要她而已。
而乔瑛瑛呢,明明得他恩惠,却要背叛他,眼睁睁看?他被人?暗算中箭坠河,她就逃得远远的,对他避如蛇蝎。这样的背叛,在他们重逢之后又?出?现了大大小小无数次。
陆绥清楚地知道,乔瑛瑛在躲他,一门心思逃离他,并?为此付诸行动,锲而不舍得很。
陆绥该庆幸自己有一副铁石心肠,否则早被这个?女?人?伤得千疮百孔。
总之她不在意他,厌恶他,那自己还顾忌什么,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都是靠抢来的。
权势地位是他抢来的,乔瑛瑛他照样可以?抢来,别说什么强扭的瓜不甜,那是失败者?的自我安慰。反正瓜都是那个?瓜,只要这瓜本身是甜的,那就只会是甜的,管这瓜是怎么来的。
就算吃不进嘴里,烂掉他也不便宜别人?。
陆绥愈发坚定自己的决心,禁锢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乔瑛瑛手脚惨遭压制,力道大得她快承受不住,也没心思去揣度陆绥那句话莫名其妙的话是何用意,什么夫妻缘分,陆绥在做梦吧。
她没有爱过他,即便相识之初,她被他的皮囊身家蒙蔽过,有过朦朦胧胧的喜悦,却也在后来暗无天日的囚。禁中消磨殆尽了。
不会有人?接受一个?疯子。
明明前一晚同她抵死缠绵,转眼醒来就拿刀喊打喊杀。
乔瑛瑛怕死,万万承受不起。
她甚至一度后悔,那晚得知嬷嬷把她准备的的酒送给陆绥时?,她就应该赶紧跑,而不是着急忙慌跑回去阻止,到最后反将自己搭进去,阴差阳错和陆绥绑到了一起。
陆绥性情反复无常,喜恶又?过于?极端,好似没什么能真正拴束他,道义不行,亲情也不行,他大权在握肆意嚣张,想杀人?就杀人?,想发怒就发怒,想得到一个?人?,就不顾她的意愿强取豪夺。
乔瑛瑛在他身边无一日不是胆战心惊的,而她自己又?不是个?老实人?,她没法逆来顺受,任陆绥作威作福。
她也会逆反,会挣扎。
蝼蚁尚且偷生。
乔瑛瑛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抵只能接受如季云昭之流的男人?,软弱温吞好拿捏,又?处处周到呵护她,即便日后夫妻间难有浓烈的爱意,至少相敬如宾,可以?做很好的亲人?,这对乔瑛瑛而言已然足够。
她只是想要一个?家,想有自己的亲人?,想要被爱,被呵,安稳富足一生。
最后乔瑛瑛什么也没回应,也不好奇陆绥这话背后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想法,只漠然道,“殿下,你弄疼奴婢了。”
她清楚自己根本反抗不了,尤其这种?事情上?,陆绥不会给她拒绝的余地,她最明智的决定就是顺着对方,好让自己少遭罪。
然而并?没有真正安全的选择。
陆绥就是衣冠禽兽,伪君子,疯狗。
她挣扎反抗会激发他的恶念,狠了命的磋磨,她若乖乖束手就擒,也要她哭哭叫叫求饶方肯罢休。
总之难侍奉得很,怎么样陆绥都有法子诡辩,只图他自己畅快。
乔瑛瑛只好挑明了说,“殿下放过奴婢一回好不好?等明日见了妹妹,殿下想如何再如何,奴婢绝无怨言。”
运气好,她和陆绥过了明日,就不会再有以?后。
“奴婢今日真的没有兴致,浑身都疼。”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乔瑛瑛死死咬着舌尖,将蛊虫带起的感觉强压下去,如死鱼一般直挺挺躺着,不给对方任何反应。
陆绥果真兴致大减,从她心口离开时?,男人?半披散的发丝自颈侧滑落,不经意拂过俊逸出?尘的侧脸,尤其他薄唇尚有三分吮吻后的艳红,深沉的眼波暗藏汹涌。
莫名像只艳鬼,充满蛊惑诱人?的味道。
他自上?而下扫她一眼,“哪里疼?”
乔瑛瑛努力维持镇定,“哪里都疼。”她没有去拢衣襟,好让陆绥看?个?清楚,这一身青红交加的痕迹就是证据。
做人?要节制。
可陆绥端的是油盐不进,“我轻些。”
“不行。”乔瑛瑛据理力争,“殿下总是说话不算话,奴婢不信你。”
她故作羞赧扫过陆绥下腹,“况且……况且那也不是轻些就成?的。”
她已经越来越清楚,说什么样的话能取悦对方。
陆绥心情好了,不计较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那好,听你的,我不弄就是。”
乔瑛瑛如蒙大赦,万没想到陆绥今日如此好哄,她一番矫揉造作,他居然就放过她了。
她面上?欣喜,口中不住念着“多谢殿下。体恤”,就要从书案上?下来。
陆绥按住她,笑意清浅,“我只说我不弄了,又?没说让你下来。”
乔瑛瑛茫然望他,不明所以?,下一刻就见陆绥捉住她小腿,曲起她的腿将她整个?人?放到书案上?,而他自己则端坐太师椅前。
陆绥团住她的裙摆让她抱着,尽数堆叠腰间。
乔瑛瑛来不及羞耻,又?见陆绥取过檀木笔架上?悬挂的一支还未用过的毛笔。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乔瑛瑛作势要跳下书案躲得远远的。
可陆绥就坐在他面前,强势按住她踩在书案边缘的雪足。
第54章 放手 “你要牵住我。”
……将她分至两旁。
“只是问瑛瑛借点东西。”
陆绥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哪里会真的同乔瑛瑛商量,更不会过问她愿不愿意。
他把玩毛笔,柔笑安抚道, “这个不疼。”
乔瑛瑛以为这辈子受过的屈辱够多了,没想到他还能编排这一出来?作弄她。
“不要?, 你这……太过分了!”
因为挣扎,乔瑛瑛踩在书案边缘胡乱踢踹, 竟是自下而上一脚踢在男人下颌处。
陆绥正捻揉笔端, 将紧簇的羊毫揉散开来?, 好方便蘸水开笔, 就这么猝不及防挨了她一脚。
方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乔瑛瑛以为他会罚自己下跪,也顾不得膝上的淤青疼痛,跪就跪吧,总好过被他当成个玩意摆弄, 什么都往她这儿放。
陆绥哪能让她如?愿, 沉声威胁,“再乱动?一下试试?”
乔瑛瑛僵住,惶恐后怕地看?着他手里的笔。
见她真吓坏了, 陆绥脸色才软和些?许, “听话些?,我?有分寸,决计不叫你受伤。”
闺房之乐,难道乔瑛瑛从前与季云昭不曾有过吗?
“你常在书房侍奉笔墨,开笔这种事, 要?学。”
他又重新展露笑意,柔软羊毛点她,同他说话的语调一般漫不经心, 而后慢条斯理地,专心轻扫院外门庭。
乔瑛瑛俏脸涨得通红,慌乱的视线无处安放,看?着陆绥不是,低头也不是。
但无论她如?何逃避,体内的悸动?骗不了人,难以忽视,已经不受她意念的掌控了。
他叹了一声,“瑛瑛,莫要?吝啬。”
陆绥将笔端摆弄到最适宜的位置,轻而缓地搅弄风云试探,“何时解脱,全看?瑛瑛自己争不争气。”
只要?开好了,自会放过她。
乔瑛瑛根本?不信,酸快混乱在这刹那,于她的血脉间横冲直撞,她知道是蛊虫的作用。
蛊虫在配合陆绥,配合他尽快完成此?事。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没有狂风骤雨的击打,也没有鲜血淋漓的厮杀,只是煎熬的,磨人的,慢慢蓄起溪流。
陆绥端坐在她跟前,脊背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的矜贵淡然,与他此?刻恶劣的捉弄行为大相径庭,明明做着最坏的事,偏要?端着那举世无双的清贵俊雅,嶙峋的指骨捻着笔杆,蘸着清透无色的墨,肆意挥写。
溪流阻塞于山涧,被笔端羊毛点过,终于重获自由?,溪水开始漫无目的地欢快奔腾,沿着笔杆滴答落下。
乔瑛瑛快要?支撑不住,白皙的额头细汗淋漓,泪眼汪汪,“殿下,开、开好了吗?”
好了就快点拿出去。
她感觉这刑罚持续快有一刻钟了,什么金贵的毛笔得开上这么久。
“急什么。”陆绥仍是慢条斯理。
他正面对着庭前落花,忽略那瞳眸中?倒映的瑰丽旖旎,倒专注得像在看?书写字。
然此?书非彼书,他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观赏性极佳之余,亦在心底感慨,难怪每回乔瑛瑛都能难受得咿咿呀呀,原来?此?路狭窄难行。
纵使他涉足多次依旧没能改变局势,而今区区一支笔都容得艰难。
陆绥气息渐喘,克制的脸庞提醒她,“别?再嗦了,莫将我?的笔弄坏。”
乔瑛瑛气急,“我?没有……”
她一时忘了自称,陆绥便下了重手。
乔瑛瑛立即哭出声来?。
……
闹过小?半日,笔架上一排排各式各样的毛笔总算全部开完,陆绥将瘫在书案上低低啜泣的人抱回腿上,掌心轻拍她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
“好了,你将我?的衣襟打湿,我?都没罚你,做何哭成这般。”
何止衣襟,整个书案,还有他的衣袍,全是乔瑛瑛如?山洪倾颓后留下的痕迹。
总之书房短时间内是不能用了,待在此?处,陆绥亦无心公务,索性用斗篷裹住乔瑛瑛往晚香院去。
因着乔瑛瑛的卧房旁边就是花房,陆绥基本?不在晚香院留宿,将人放下后,同她好一番咬耳,说着私密的悄悄话。
翠珠阿银见怪不怪了,只是立在门外多少有些?尴尬,听着陆绥不停追问,舒服吗,喜欢吗,下次还要?吗之类的。
陆绥从不把下人当人看?,也不避讳,所以没有刻意压低声量,附耳纯粹是为了亲近,往乔瑛瑛耳后吹气,看?她羞痒得颤,那情态柔。媚动?人,陆绥喜爱至极。
也不枉他笔墨伺候了乔瑛瑛一番,自己腹下还忍着疼。
纠缠腻歪良久,陆绥快要?忍不住时才起身离开,临走时嘱咐翠珠侍奉乔瑛瑛沐浴,便兀自回了清风斋纾解。
极致疲乏过后,乔瑛瑛这晚睡得很沉,翌日还是翠珠进来唤醒了她,待乔瑛瑛装扮好,陆绥已在外头等候了片刻。
乔瑛瑛埋头加快脚步,先道歉。
陆绥并未因雪中等待恼她,温柔牵过她的手,“不妨事,走吧。”
左右今日出门,就是为了哄乔瑛瑛高兴的,他因此?发脾气便无甚意思。
抱上马车后,他便去掀乔瑛瑛的裙摆。
乔瑛瑛吓一跳,“殿下做什么?”
该不会是前两次在马车里上瘾了,今日还来??
陆绥面不改色,“昨日瞧你膝盖淤青,我?看?看?好些?了没。”昨日他嘱咐翠珠给她用过药了。
但乔瑛瑛还是拂开了他的手,“多谢殿下关心,小?伤而已。”
比起被折腾,跪出来?的这点伤真不算什么,乔瑛瑛不得不庆幸昨日陆绥说到做到,没有亲自弄她。
“只一夜过去,便又要?同我?生分了?”陆绥调笑着,也不强求,就此?作罢,只说往后他会对她温和些?,她若觉得哪里不舒服可以同他说。
其?实只要?乔瑛瑛温顺,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无关紧要?的小?事陆绥不是不能迁就。
乔瑛瑛心底讽笑。
往后?还有什么往后?
面上敷衍扯了扯唇,“是,奴婢记住了。”
乔瑛瑛暗自嘀咕陆绥今日又是什么路数。
难不成是要?带她去见崔婉音了,故意装出这副样子?
毕竟陆绥喜欢上演这种虚情假意的把戏,这样的徐徐春风般的照拂关怀,她也见他给过崔婉音。
后来?乔瑛瑛回了国公府才知晓,其?实两人根本?没什么情意,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之后她与陆绥没再说话,陆绥也没有像前两次那般非把人抱在怀里,任乔瑛瑛自己坐一边,望着车窗外晃动?的景致出神?。
将近晌午,崔婉音同陆绥约在了长安街上最热闹的丰乐楼见面,去往丰乐楼的路上经过福源记的糕点坊,陆绥叫停马车,唤翠珠去买蟹粉酥。
乔瑛瑛本?想拒绝,给她再多山珍海味她也味同嚼蜡,可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咽下去了,她道,“殿下,可否容奴婢去买?”
陆绥方才还满含温意的眸光骤冷,像是一柄利剑要?穿透她的身体。
乔瑛瑛慌忙解释,“奴婢想着要?见婉音妹妹了,总不能空手去。”随手指了一家银楼,表示她只是想再顺便买些?首饰。
“殿下若不放心,也可同奴婢一起。”
表面她绝无逃跑之意。
陆绥道,“见面礼而已,我?为你备好了。”
乔瑛瑛如?今的身份只是拿来?骗骗外人的,陆绥没想让她完全与英国公府断绝往来?,那到底是乔瑛瑛的家人,是软肋。
男人长睫低敛,再抬头已恢复了今早出门时的温情脉脉,却未松口,“天寒地冻的,瑛瑛还是在马车上待着为好,缺什么让下人去办。”
又问她还想要?什么,通通让人买来?,省得自己跑腿,她一向体力不济,娇弱得很。
乔瑛瑛想要?的是一个混进人群的机会,与崔婉音见面只是借口幌子,她断不能在崔婉音那里跑了,否则陆绥必定会牵连崔婉音,牵连国公府。
除了中?途下车找机会,她好像没有更好的办法。
可她所有心思皆在陆绥意料中?,陆绥不可能放手。
乔瑛瑛只得挪到他身边,忍着后怕去勾缠他的袖摆,掐着婉转的细嗓道,“殿下,求求你了……你就当陪奴婢走走,逛逛集市好吗?”
她都拉着陆绥一起了,他还疑心什么。
乔瑛瑛另有盘算,逃跑得一步步来?,先出晚香院,再出王府,最后是要?出了这个马车。
她方才就注意到了今日的集市热闹异常,人流如?织,区区一个她若在人群中?走失,不难吧。
乔瑛瑛知晓自己的斤两,哀求陆绥时她脑袋低垂,不敢让陆绥看?清她的脸,以免她又在不经意间泄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陆绥瞥了眼被她抱住摇来?晃去的胳膊,直到乔瑛瑛主动?往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冷峻端肃的神?情慢慢融化,“罢了,陪你,但不能太久。”
陆绥只给一刻钟,乔瑛瑛也欢喜。
她提起裙摆就要?下车,陆绥在后拽住她。
乔瑛瑛回过头,一脸的诧异。
陆绥还坐在原处,狭长凤目被半垂的车帘遮挡,分辨不清他眸底的晦涩,他忽然问,“瑛瑛,你有想过离开吗?”
乔瑛瑛心头咯噔一跳,她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了吗,让陆绥发现她的意图了?
她的确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件事,但对上男人的眼睛,她只能违心否认,“没有。”
“是吗?”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好似藏了千钧重。
陆绥生性多疑,乔瑛瑛在他这里劣迹斑斑,完全不值得信任了。
乔瑛瑛竟他语气中?品出些?许的落寞。
陆绥这样的人,也会落寞伤心吗?
怎么可能,他又在演了,试图用虚假的温情蒙骗她。
“殿下忘了吗?我?是奴籍了。”
她从良民被迫卖身做了陆绥的奴婢,因陆绥的“死?”赎回身份,再后来?,她就跟做梦似的一跃成了国公府失散多年的嫡长女,而今,她再次因陆绥打入奴籍。
她逃了,势必会被扣上逃奴的头衔,是可以任人打杀的存在,死?了都没人替她喊冤。
乔瑛瑛定定望着陆绥,笑意无甚温度,“况且殿下还给奴婢种了蛊虫,蛊虫的厉害,殿下已经让奴婢见识过许多次了,奴婢怎么敢呢?”
所以陆绥凭什么觉得她不会逃,凭什么觉得她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继续做个卑贱的蝼蚁?
彼此?心知肚明的结果,那句话他就多余问。
无非是想从她这里再听些?言不由?衷的甜言蜜语。
陆绥迎上她的眸光,在她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讥诮,嘴角亦弯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嘲弄,“那好,我?信你,可是瑛瑛,你莫要?做出让我?失望的事。”
他的信任很难得。
他已经纵容了乔瑛瑛许多次,再遭一次背叛,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话里话外充满警告。
乔瑛瑛顿时脊柱一寒,不受控地颤了颤,但很快她就在男人注视下笑笑,仿佛先前的阴阳怪气不存在一般,温顺如?小?猫。
“殿下先放手好吗,斗篷敞开了,奴婢有些?冷。”
陆绥这才松开,紧跟着也出了马车,他为乔瑛瑛整理衣裳发丝,又将她鬓边歪斜的珠钗扶正。
乔瑛瑛不知是冷还是焦急,靴子小?幅度在雪地上踩跺,想快些?走。
一刻钟的时间太短。
但不试试,她不甘心。
最坏的结果不过如?此?,不过是继续做他的笼中?雀。
乔瑛瑛暗自心急,数着时间的流逝。
陆绥偏要?慢吞吞,将她整理得一丝不苟了,犹不放心叮嘱道,“街上人多,你要?牵住我?,走丢了可是件麻烦事。”
原来?他也知道在人群中?走丢了会很麻烦。
乔瑛瑛愈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仰起脸奉上纯洁无暇的笑容,“奴婢会一直牵着殿下,就怕殿下嫌奴婢过于粘人。”
到了这种关头,乔瑛瑛也不介意厚着脸皮说好话哄他。
“求之不得。”陆绥笑声浸着愉悦,闻之竟不觉凛冬寒冷。
集市上人来?人往,他们立在街边,恰似金童玉女,似有若无的温柔情愫缭绕,任谁也看?不出这二人其?实各怀心思,貌合神?离。
乔瑛瑛赔笑脸都快僵了,只好转过头,仿佛对周遭一切充满兴趣,欢欢喜喜即将奔赴不远处的福源记,去买她爱吃的蟹粉酥。
因着她转开视线,便没瞧见陆绥笑意退却后,眼底泛起的淡漠。
只要?她经住此?番,往后,他必会善待于她。
乔瑛瑛,可千万不要?让他失望啊。
第55章 助她 “我想让你走。”
临近年关, 即便飘雪,长安集市依旧热闹喧嚣,两边的茶楼酒馆皆敞开门做生意, 路边支伞的小?贩和走街串巷的货郎则争相吆喝,招揽客人, 声浪嘈杂交错,熙熙攘攘。
方才说好乔瑛瑛会?牵住陆绥, 可真正?行走在街道上时?, 乔瑛瑛哪还顾得上他, 要陆绥帮她排队等蟹粉酥, 自个儿则一转眼就往银楼里钻。
陆绥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了回来,“不是说好要黏着我,怎么?自己跑了。”
不等乔瑛瑛解释, 他就招呼一个侍卫代替自己排队等福源记的蟹粉酥, 随后便将乔瑛瑛的手揣进自己掌心捂着,“瑛瑛想买什么?首饰,我陪你啊。”
乔瑛瑛试着抽回手, 却架不住男人五指包裹的力道, “殿下,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眼睛,您还是放开奴婢为好,以免又坏了殿下名声, 惹郡主?生气。”
上回华殷郡主?一事带来的教训还不够吗?
也对,真正?受罪只有她。
险些被华殷郡主?打杀的也是她,陆绥能有什么?损失?
于他而言, 不过失去一个玩物。
陆绥忽略她的绵里藏针,清朗一笑揽过她的肩,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这长安城里的达官显贵,哪个后宅里没有通房婢妾?他们可以有,本?王就不能有?”
话落,他甚至在乔瑛瑛腰间?掐了一把,“本?王不介意带你招摇过市,你倒好,恨不得离本?王远远的。”
最后这话他压低声音,只他和乔瑛瑛两人听见,外人看来,却成了他们亲密无间?的佐证。
原来传闻中?摄政王金屋藏娇是真,他果?然有个极其宠爱的婢妾。
过路百姓自然只听个热闹,但落在那?些官宦勋贵耳目中?,又成了另一重讯号。
——这说明陆绥开始碰女人了。
京中?高门大户,多的是人想往陆绥身边塞女人,陆绥虽有残暴之名,却生了副谪仙面孔,私下里亦端的清心寡欲,就连当初华殷郡主?想把自己院里的丫头送给陆绥晓事,也被陆绥拒之门外。
而今他却堂而皇之带了自己的宠妾招摇过市,且前段时?日,那?场马车情?事闹得动静不小?,甚至惹来御史台弹劾,可见陆绥开了荤后食髓知味。
这让京中?的贵人们活络起心思来。
乔瑛瑛却顾不上这些。
她脸色不太好,本?欲低调出门,陆绥却闹这一出,这下所有人都认出了陆绥摄政王的身份,也将过多的关注落在她这个婢妾身上。
银楼掌柜颇具眼力,远远听得陆绥自称“本?王”,赶忙出来相迎,“原来是摄政王殿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殿下需要什么?,小?店应有尽有。”
话是冲着陆绥说的,滴溜乱转的眼珠子却时?不时?瞟向乔瑛瑛。
如此仙姿玉貌,难怪陆绥一直藏着掖着,今日才肯带到人前。
过路百姓也不约而同驻足,频频朝乔瑛瑛打量,那?一道道视线如芒刺在背,瞧得乔瑛瑛浑身不舒服。
她只能低下头,尽量不让人认出她这张脸,否则她一会?儿还怎么?跑?
届时?恐怕只要王府侍卫们当街吆喝一声,百姓们便会?自发来抓她,以此向陆绥邀功,整个长安集市的百姓都会?有意无意成了陆绥盯住自己的耳目。
陆绥这一举动打乱乔瑛瑛原定的计划,她本?想着趁乱“走散”,混入百姓之中?躲开陆绥的追捕,再?伺机悄悄回英国公府,有那?条沾染陆绥气息的亵裤在身上,短时?间?蛊毒不会?发作,她大可央求英国公为她求医,天下之大,她就不信没人能解了这蛊。
乔瑛瑛也为自己设好退路,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陆绥找到了她,反正?她消失不见是走散的缘故,怪不了任何人,陆绥即便有气也不能撒。
可这些盘算,已然毁于一旦。
陆绥就这般将她推于人前,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陆绥宠爱的婢妾。
莫说从陆绥手底下溜走,就算她真跑了,她也需要改换衣装,需要找大夫郎中?为她解蛊。
可她如今却被陆绥打上标记,不消多久,长安城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黎民百姓,都将知晓乔瑛瑛这个人,甚至知晓她这张脸,她若逃跑,谁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卖她衣裳?谁敢给她解蛊?
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迅速传至四肢百骸,乔瑛瑛僵在原地,一时?间?连呼吸都快忘了,五脏六腑仿佛已冷气冻成寒冰,再?无法运转。
陆绥瞥了眼她苍白的脸色,哂笑,“瑛瑛做甚么?,脸色这般难看?”
乔瑛瑛不答话,陆绥兀自关切着,“是身子不舒坦,还是这家银楼没有中?意的首饰?”
乔瑛瑛两耳嗡嗡,什么?也听不进去,她如一只漂亮的傀儡木偶,被陆绥揽在怀中?,迎接着周遭人或好奇,或羡慕,或鄙夷的目光。
各家掌柜献媚讨好的声音亦接踵而来,皆盼着她与陆绥大驾光临。
乔瑛瑛白着脸,将脸转向陆绥,“殿下,奴婢突然不想逛了,我们回去吧。”
还有什么?意义呢?
陆绥这么?做,已经是在敲打警醒她了。
逛下去只是浪费时?间?,她还会?被形形色色的路人当成猴子来围观。
“方才不是还欢欢喜喜的?”
陆绥薄唇弯了弯,“你若在意他们的目光,本?王替你挖了他们的眼睛可好?”
明明是温柔哄人的语气,却叫周遭路人为之胆寒,落在乔瑛瑛身上的目光瞬间?消散,那?张铺天盖地无形的密网也在此刻消失。
乔瑛瑛的心却在深渊中?一坠再?坠,无法平静,只有一眼窥见失败结局的低落。
还没开始,她就败了。
事实证明,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她,无法逃离陆绥的掌控。
她该求谁来帮她呢?
崔婉音吗?
还是晋安公主??
又或者?曾经她有心攀附的苏衡?
没用的,她们都无法与陆绥抗衡,求人不如求己,至少不再?祸害旁人。
“不必麻烦。”乔瑛瑛婉拒,如霜打的茄子,准备往马车去。
陆绥又一次拉住她,“不逗你了,既难得出来一趟,想要什么?便买了去。”
寻常银楼乔瑛瑛看不上,陆绥索性带她直奔长安最有名的琳琅阁,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琳琅阁的掌柜基本?都认得,一眼就辨出陆绥身份,腆着笑脸迎上来。
因他气势过盛,在店里挑选首饰的小?姐贵妇不由自主?朝他看去。
陆绥恍若未觉,依着自己的喜好随意点了几排首饰,命掌柜包起来,见乔瑛瑛仍无兴致,这才搂着她的腰哄她,“瑛瑛到底怎么?了,这些你也不喜欢吗?”
他明明记得,乔瑛瑛最喜这些俗物,过去季云昭没少给她买,哪回她不是欢欢喜喜的接受?
掌柜慧眼如炬,一眼瞧出陆绥是在讨美人欢心,当即提醒他们楼上还有稀罕货,不少还是从西域来的小?玩意儿。
可乔瑛瑛仍兴致缺缺。
陆绥明白了,她不是对这些钗环首饰不感兴趣,是不想他在她身边。
他扫她的兴了。
思及此,陆绥沉着脸收回放在她腰间?的手。
乔瑛瑛眼底恢复些许光彩,不再?和他身体相贴,果?然轻松许多,那?种心理上的松快是蛊虫暂时?无法操控的。
陆绥没有错过她的神色变化,他能感受到乔瑛瑛在人前的僵硬不自在,仿若自嘲般笑了声,“你们女儿家的东西我看不明白,我在此处等你便是。”
乔瑛瑛黯淡无光的瞳孔骤然一亮,似不可置信。
陆绥被掌柜迎至一旁的雅间?落座,已有茶水糕点奉上,他随意抿了口茶,“去吧,看上什么?尽管拿。”
他能给乔瑛瑛自在的空间?,唯有那?句话,“瑛瑛莫让我失望就好。”
陆绥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让乔瑛瑛觉得,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什么?了,却还要放她独自上楼,究竟是真的转了性子,还是给她设了陷阱?
可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乔瑛瑛也得蹚过去。
她实在受够了。
乔瑛瑛在掌柜的示意下拾级而上,朝楼上走去,拐过廊道时?,目之所及正?好是陆绥侧对她独自饮茶的画面。
陆绥似乎是存心考验她,连一记警告的眼神也没有投向她,就连平日与乔瑛瑛形影不离的翠珠也被扣下,一同在楼下等着。
乔瑛瑛彻底成了一个人。
无人盯梢,无人在意。
再?好不过的逃离时?机。
乔瑛瑛定了定神,不管陆绥打的什么?主?意,她都要走。
到了二楼,客人明显少了许多,不如底下的大堂拥挤,且个个穿金戴银,衣着不凡,不是哪家勋贵主?母,就是名门嫡女。巧的是竟有人参加过英国公府的认亲宴,认出了乔瑛瑛。
那?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妙龄女郎,身着雪缎银丝绣竹襦裙,外罩月白素色斗篷,斗篷下隐露的裙衫洁白胜雪,绣着几枝清丽独绝的翠竹,更显此人气质脱俗,眉眼间?浮动着不同寻常闺阁女子的英气洒脱。
一和乔瑛瑛对上眼神,她快步上前,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她后,这才惊讶好奇地打量乔瑛瑛,“你、你是英国公府的……”
话音未落,便被乔瑛瑛冷淡打断,“娘子认错人了。”
说罢就要绕开,岂料对方不依不饶,拉住她的胳膊,“这位娘子,想来确实是我认错人,不过你与我知晓的一位贵女十分?相似,不知娘子可否赏脸,晚些一同吃盏茶?”
说话的功夫,她已经挽上了乔瑛瑛,如同手帕交一般将她带到人少的地方,这才压低声解释,“崔大娘子,我知道是你。”
又自报家门,道她乃左骁卫中?郎将之女沈芸竹,是崔婉音的闺中?好友之一,曾在英国公府的认亲宴上见过乔瑛瑛。
听得她报出崔婉音的名头,乔瑛瑛恍然意识到什么?,“是崔婉音特?意让你来的?”
沈芸竹含笑点头,推开手边的半扇窗柩。
乔瑛瑛顺势望去,便见对面街道的暗巷中?走出一人,正?抬头与她们对视,是崔婉音身边的贴身婢子锦屏。
“婉音猜到你身陷困境,凭自己一人难以脱身,便拜托我来此处等候,伺机助你离开。”崔婉音也料定乔瑛瑛会?在赴约前逃跑。
因为她们同为国公府的女儿,谁都不想拖累父亲家人,正?因如此,崔婉音才做下此局赌一把,倘若乔瑛瑛当真有心逃跑,只要下了马车,沈芸竹就会?设法接近乔瑛瑛。
但乔瑛瑛此前被崔婉音坑过一回,不敢轻信,更何况今日来的还是一个全然陌生的贵女。
沈芸竹看出她的顾虑,“崔大娘子若不信我亦无妨,机会?只这一次,走与不走全凭你心意,你要是想走,锦屏会?在底下接应你。”
乔瑛瑛当然想走,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何会?答应崔婉音来帮我?”
崔婉音助她,尚且能说是为了英国公,可沈芸竹呢?
仅凭与崔婉音的闺中?交情?,就敢冒着触怒陆绥的风险来帮她?这说不过去。
沈芸竹眼眸闪了闪,心一横道,“因我心悦殿下,我想让你走。”
乔瑛瑛一怔,沈芸竹心悦陆绥?
可她不是崔婉音的手帕交吗?
崔婉音才是真正?要嫁给陆绥的人。
未等乔瑛瑛回神,木质楼梯传来男子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是掌柜在替陆绥催促了,“乔娘子,殿下问你可选好首饰了?”
在掌柜探出脑袋之际,乔瑛瑛转身将沈芸竹推开,转而装模作样在货柜挑了起来,“快了,再?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掌柜探出头,见乔瑛瑛还在,松了口气,“好嘞,乔娘子尽管挑。”便又退了下去。
眼看时?间?紧迫,沈芸竹也催促起来,“你考虑得如何,走是不走?”
乔瑛瑛此刻也顾不上其他,她不信沈芸竹,但对面隐匿在暗巷里的锦屏是崔婉音的贴身婢子,姑且再?信一回。
反正?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乔瑛瑛重重点头,沈芸竹就将她带到角落里,转动香案上的铜炉,原本?贴着墙壁陈列各色首饰的多宝格随之挪动,露出一扇隐藏的暗门。
暗门打开的刹那?,几个黑衣蒙面人跑了出来,与此同时?乔瑛瑛被沈芸竹推了进去。
在那?短短瞬间?,乔瑛瑛顺手拿走多宝格上的一支金簪,以作防身之用,好在沈芸竹并未对她做什么?,二人进了暗门,多宝格重归原位,就听外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是方才从暗门中?蹿出的黑衣人惊吓到了琳琅阁里的客人。
沈芸竹则牵着乔瑛瑛,沿暗道一路奔跑,七拐八绕后,竟直通对面的小?巷,锦屏就在那?里候着。
见到乔瑛瑛,锦屏飞快解释,“奴婢奉二娘子之命来接应大娘子,您快随奴婢离开此处。”
沈芸竹亲手将乔瑛瑛交给锦屏,才发觉乔瑛瑛手里始终攥着一支簪子,紧绷的身子满是戒备。
她轻笑一声,“好了,我该做的事做到了,望崔大娘子此去顺利。”
沈芸竹是心悦陆绥,却不屑在这种关头对乔瑛瑛出手,她已和崔婉音达成交易,再?过不久,崔婉音会?正?式与陆绥退婚,最终亲事不出意外的话,会?落在她沈芸竹头上。
光明正?大争取而来,远比在背后做小?人来得体面。
乔瑛瑛躲在暗巷里,飞快换好锦屏准备的粗布衣裳,看到沈芸竹要走,忽然喊住她,“沈娘子,你就这样回去,真的没事吗?”
沈芸竹下意识回头,便对上一双澄澈隐含担忧的杏眸,她反应过来,乔瑛瑛是担忧她的安危,担心她被陆绥问责。
一时?间?,沈芸竹思绪复杂,望向乔瑛瑛的眼神多了一抹柔和。
“无妨,我父亲乃左骁卫中?郎将,掌管长安守卫,殿下多少会?给我父亲几分?薄面。”况且,陆绥不会?找到她助乔瑛瑛逃走的证据。
因为除了她,其余知情?参与者?,都不会?留下活口——
作者有话说:老母亲摔到腰椎骨折了,需要人护理,最近大概就维持每日更新,评论回复不及时,见谅。
追妻进度还没有这么快,这本不是短篇,因为还没有写到那个极点,此刻男主突然悔悟追妻有点突兀了,所以还有一些剧情点,稍微一等哈
怕创到部分耐受力低的宝宝,后续有的章节重口了我会标注一下[彩虹屁]
第56章 出逃 他在赌她。
乔瑛瑛失踪一事, 没?能瞒太久。
黑衣人的?出现只为扰乱人心,仅用盏茶功夫,成功将二?楼搅得一团混乱, 便原路撤退。
掌柜听着动?静平息了,才敢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方才他一听见惊叫便忙跑上来,愣是被黑衣人手?里的?刀吓住了, 此刻终于发现, 除了跌坐在?地瑟瑟发抖的?几位贵女之外, 没?有乔瑛瑛的?身影。
这可比方才的?局势还要?可怕。
掌柜跌跌撞撞滚落楼梯, “殿、殿下不?好,您带来的?那位乔娘子不?见了!”
陆绥端着天青色茶盏的?动?作一顿,周遭的?人已悉数跪下,尤其翠珠, 跪在?地上抖成筛子。
她就知道, 殿下将她扣在?这里,不?让她跟着乔瑛瑛,就怕先前乔瑛瑛私奔之事重演, 担心乔瑛瑛会带着她这个奴婢一起跑了。
可即便她这次被当成人质扣下来, 乔瑛瑛还是跑了。
陆绥盛怒之下,恐要?拿她第?一个开刀。
思及此,翠珠泪流满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地磕头。
常铭也单膝跪地, 斜睨了惶惶不?安的?翠珠一眼,暗自叹息,但作为殿下侍卫的?本能, 他还是第?一时间握紧刀鞘,只需一声?令下,翠珠便会性命不?保。
一个等死,一个等着行?刑。
掌柜乃至于整座琳琅阁的?客人皆被震慑,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一下。
暗卫不?知从何处降落,将先前在?二?楼挑选首饰的?几位贵女押到陆绥面前。
陆绥沉默良久,还是将手?里的?茶水饮尽,透骨的?凉意顺着咽喉滑入腹中?,将他本就冷硬的?心肠冻个彻底。
他不?意外这个结果?。
早在?乔瑛瑛偷藏他亵衣亵裤时,陆绥就猜到了乔瑛瑛的?盘算,今日出门,是试探,是一场赌局。
他在?赌乔瑛瑛的?心。
事实证明,不?被完全束缚的?乔瑛瑛,早就对他避之不?及了,就算身中?蛊毒,也要?冒险从他身边逃走。
哪怕成功逃走的?机会不?足一成,也愿冒死尝试。
陆绥缓缓将空了的?茶盏放下,喉间溢出缥缈近乎虚无的?冷笑。
听得常铭毛骨悚然,不?禁小声?请示,“乔娘子定然还未走远,可要?属下即刻派人去追?”
整个长安遍布陆绥的?暗卫眼线,乔瑛瑛就算化成灰也逃不?出去,不?用一炷香就能将人捉回来,任陆绥处置。
陆绥没?有立即下令,只侧眸扫了眼跪在?地上的?贵女们,这几位出身官宦,但在?长安这种地界,四五品的?官家嫡女着实不?够看,她们也只曾在?宫宴上遥遥见过陆绥一面,不?曾想靠近了,这摄政王的?气势如此骇人,只轻若无物的?一记眼神,就令她们冷汗涔涔。
陆绥淡淡审问,“你们受何人指使?”
他不?认为方才短暂的?混乱是一场意外。
所有意外,皆是预谋。
审讯般凌厉的?目光扫过几位贵女,也扫向了琳琅阁掌柜,私心里认为她们是一伙的?。
掌柜惶恐不?安道,“殿下饶命,小的?当真不?知情!那贼人不?知如何找到了暗门,闯进来就是一通乱砍。”
其余的?贵女以及她们的?仆从纷纷附和喊冤,还道她们自己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全都躲在?桌子底下,至于发生何事她们当真不?知,全顾着保命了。
陆绥耐心耗尽,闭眼挥手?,示意暗卫将这些人拖下去砍了,一时间,哭喊求饶声?震耳欲聋。
掌柜怕牵连自己,赶紧扫过在?场众人,像是发现了其中?关窍大声?嚷嚷道,“不?对,沈娘子,沈娘子怎的?也不?见了!”
此言瞬间将矛头对准沈芸竹。
乔瑛瑛莫名失踪,沈芸竹也不?见了,如此便有极大可能,沈芸竹就是那个拐走乔瑛瑛的?罪魁祸首,只要?找到她,陆绥的?怒火便有了发泄口,不?会再牵连他们这些小老百姓。
可掌柜话音才落,门外传来沈芸竹的?惊叫。
“救命……救命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芸竹慌慌张张从外头跑进来,因为跑得急,脚下被裙摆绊了一下,原本齐整端庄的?发髻散开,散落青丝之下,是一张梨花带雨的?美人面。
沈芸竹看到端坐在?雅间里的?陆绥,迅速跑过去求助,“殿下,求求你快救人!方才有位小娘子被贼人掳走了!”
她作势要?去拉扯陆绥的?袖摆,常铭眼疾手?快,横剑隔挡。
沈芸竹似觉出失礼,重新?跪好,尽管慌怕,口齿却?清晰利落,道方才她们正在?楼上挑选首饰,几个黑衣蒙面之人从暗门里蹿出来,直冲乔瑛瑛而去,要?将人劫走。
沈芸竹乃武将之女,略通拳脚,便欲与之周旋,沿着暗道一路追出去,可惜她势单力薄不敌对方,这才狼狈逃回来向陆绥求救。
掌柜闻言大大松了口气,原来是贼人作怪,立即向沈芸竹描述乔瑛瑛的?穿着相貌,询问被掳走的小娘子可是此人?
沈芸竹忙不?迭点头。
掌柜哭天抢地起来,“哎呀,那可是咱们摄政王殿下的?宠妾乔娘子呀!”
沈芸竹茫然过后便是震惊,美目掠过陆绥那张英挺清俊的侧脸,对方神态四平八稳,光看他的?反应,谁能想到被劫走的是他的女人。
未免过于冷漠了些。
沈芸竹内心却是窃喜。
想来传言半真半假,陆绥对那乔瑛瑛并?无多少?情意,只是一时新?鲜罢了。
面上还是作出担忧正派之色,“殿下,既那小娘子是您的?人,您更该即刻派人去追,否则不?知她落入贼人之手?,会遭遇何等险境?”
只要?陆绥去追去查,就会发现接应之人是锦屏,是崔婉音的?人。
公然与陆绥对抗,劫走陆绥的?婢妾,无疑是不?敬陆绥,打陆绥的?脸,如此她们这桩婚事就算到头了,也省得日后崔婉音再费尽心机设法解除婚约。
至于乔瑛瑛那里,沈芸竹也不?怕,方才她道出乔瑛瑛是被贼人掳走的?,就算之后陆绥找到了人,乔瑛瑛的?名声?也毁了。
一个被贼人掳走的?婢妾,会经历什么?,谁知道呢,以陆绥的?权势地位,身边岂容一个不?干不?净的?女子侍奉?
沈芸竹自觉事情办得天衣无缝,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
陆绥只睨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吩咐常铭带人去找,自己也跟着跨出琳琅阁。
沈芸竹见陆绥对自己没?有丝毫在?意,不?甘心地抿了抿唇,也起身跟上,说要?帮忙一起找人,毕竟她是唯一的?目击者,可她却?没?有跟在?常铭身后,而是围着陆绥打转。
陆绥正欲乘马车离去,见沈芸竹还在?自己面前晃悠,不?悦皱眉,“还有事?”
沈芸竹见他那架势,料想陆绥是没?认出自己,福了福身道出身份。
“本王知晓。”陆绥目不?斜视,他是不?近人情,但对手?底下的?器重之人的?家眷,他还是有几分印象的?,但此刻他没?有心情同沈芸竹叙旧。
“沈娘子若无要?事,烦请让路。”
沈芸竹看着男人凉薄沉静的?面容,欲言又止。
陆绥既认出了她的?身份,那又是否记得三年前,陆绥曾在?西郊猎场救过一个小女郎呢?
那时沈芸竹尚未及笄,跟随父亲参加围猎,跑马时不?慎跌落,是陆绥及时出手?,将她从马蹄之下救了出来。
那时的?大周还是先帝当政,陆绥也不?是摄政王,而是刚从范阳回京述职的?节度使,年纪轻轻便已手?握一方军权,加之陆绥容色出众,沈芸竹就此芳心暗许,归家后便闹着要?嫁给?陆绥。
那时她才知晓,原来陆绥早有婚约,定的?还是英国公府嫡女崔婉音。
论人品相貌,沈芸竹觉得自己不?差,可论家世却?无法同崔婉音相提并?伦,当时的?沈家位卑言轻,沈父只是南衙禁军下一小小副将。
直至先帝驾崩,各地藩王起兵作乱,沈父因护驾有功,这才被提拔至左骁卫中?郎将一职,担任京城守卫。
沈芸竹终于能有机会接近崔婉音,成了崔婉音的?好友,而沈芸竹这些年也一直在?暗处努力,她知道陆绥绝非池中?物,将来说不?准会是开辟新?朝之人。
这般英雄人物,身边需要?的?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妻子。
沈芸竹自诩教养不?俗,她放弃了寻常闺秀的?琴棋书画,转而苦练武艺,熟读兵书,待陆绥欲改朝换代之时,就是她沈家,她沈芸竹脱颖而出之日。
饶是沈芸竹设想了这许多,真正到陆绥面前时,对方却?连个正眼也不?肯给?她,只当她是个无关紧要?之人。
眼睁睁看着陆绥的?马车离去,沈芸竹似被风雪迷了眼,泪水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转,但很快她就擦去泪水,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不?妨事,她想要?的?,她会争取。
总能让陆绥看见她的?价值。
沈芸竹若无其事回到琳琅阁,先前还战战兢兢的?掌柜迎上来,瞧陆绥走远了,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娘子这回着实冒险,万一殿下回头盘查琳琅阁,发现琳琅阁乃沈家产业,恐怕很快就会疑心到娘子身上。”
“他如今去追乔瑛瑛,短时间内不?会来查。”沈芸竹面无表情,“况且方才你戏演得不?错,已然撇清你我之间的?关系,你动?作快些,把尾巴料理干净。”-
人群中?,乔瑛瑛穿着最寻常的?粗布麻衣,因天冷裹着打了补丁的?头巾,正低头跟在?锦屏身后,扮作国公府从外头新?买的?厨娘,随她一同前往附近的?土地庙布施乞丐。
即将赶到土地庙时,忽有一队侍卫疾步而来。
锦屏立时慌了神,此处距离土地庙还有十余丈远,根本来不?及躲避,她只好先将乔瑛瑛藏在?路边的?竹筐里,刚藏好走出一段距离,侍卫们便围了上来。
锦屏出身国公府,心里再慌,面上仍装作泰然,“我乃国公府崔二?娘子的?婢女,几位军爷拦我作甚?”
他们当然认得锦屏,不?会过多为难,只问她出门做甚,又是否瞧见过可疑之人,得到回答后,几个侍卫便转去其他地方搜查,看架势,是直奔英国公府去了。
确认他们走后,锦屏才将乔瑛瑛从箩筐中?拽出来,“殿下应是要?派人包围国公府,眼下大娘子你回不?去了。”
崔婉音本来也没?想过让乔瑛瑛躲回英国公府,而是在?土地庙附近备了马车接应,然而眼下锦屏左等右等,也没?看到马车前来。
再耗下去,万一又有人追过来,乔瑛瑛就该暴露了。
锦屏正思忖着,要?不?就先护送乔瑛瑛去晋安公主府,公主府与土地庙只相隔一条街,以晋安公主与自家娘子的?交情,想必不?会拒绝。
正思及此,不?远处有一人跛足而来,竟是穿着宦官服侍的?季云昭。
布施土地庙,是崔婉音与晋安公主共同的?习惯,公主身边的?内侍出现在?此倒也合理,锦屏不?做犹豫,立即将乔瑛瑛推过去。
不?消多言,季云昭就明白了锦屏的?意思,是要?他带乔瑛瑛回公主府。
昔日的?未婚夫妻乍然见面,一个做了公主府内侍,一个却?是王府婢妾,万般情绪压在?心头,让乔瑛瑛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她对季云昭终究是愧疚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对方脚上,是当初落下的?伤。
季云昭冲她微微一笑,仿佛一切翻篇成了过去,他待乔瑛瑛温柔如初,握了握她冰凉的?手?,“瑛瑛,随我走。”
乔瑛瑛想拒绝,她已经连累季云昭太多次了,这一次她不?愿再麻烦他。
比起季云昭再受陆绥迁怒而丧命,乔瑛瑛情愿自己受困。
季云昭又不?欠她,没?必要?因她一错再错。
只是乍然相见,情绪难免激动?,好半晌乔瑛瑛才哽咽着挣开他,“季郎,你能活着,我很高?兴,你好好活着,别管我的?事。”
不?止季云昭意外,就连锦屏脸上也闪过惊愕,忙道,“大娘子您这是做甚,我家娘子辛辛苦苦谋划救你,你怎到了关键时候不?肯走了?”
这要?被人抓住,她们所有人的?努力功亏一篑。
乔瑛瑛明白锦屏的?顾虑,打发她走,“你快些离开,代我向你家娘子道谢,剩下的?路我自己走,以免牵连你和你家娘子。”
这是要?和所有人撇清关系。
锦屏犹豫再三,又看了眼季云昭。
想来季云昭不?会不?管乔瑛瑛的?,到了这一步,只要?季云昭带乔瑛瑛躲进公主府,这件事就算成了,陆绥到底要?顾念皇室公主的?清誉,没?有确凿证据前,不?会明目张胆闯进公主府拿人。
锦屏不?再犹豫,转身离开,要?赶去丰乐楼与崔婉音汇合。
乔瑛瑛也准备走,季云昭不?肯松手?,“瑛瑛,你听我说,过去的?事错在?陆绥,你我都没?有错,我并?不?曾迁怒你,怨恨你,我只想你平安顺遂。”
季云昭语速飞快,往乔瑛瑛手?里塞了一只香囊,是过去乔瑛瑛亲手?做给?他的?,也是季云昭“死后”,留给?如今的?小内侍季安唯一的?念想。
而今那香囊里藏了千言万语,季云昭来不?及多说,用力推了乔瑛瑛一把,“从这里往南走,走到尽头有一辆马车,你躲进去,就能重获自由。”
不?知不?觉间,乔瑛瑛脸上布满泪痕。
为什么?季云昭还要?为她打算?
“我走了你怎么?办?”
她相信以陆绥的?能力,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季云昭,即便没?有证据,陆绥也会因她失踪迁怒所有人,季云昭作为她曾经的?夫婿,必然首当其冲。
“要?走一起走。”乔瑛瑛不?管了,拉住季云昭要?他和自己一起离开。
季云昭笑着拂开她,“过去总是我听瑛瑛的?话,这一次,你就听我的?。”
又有马蹄声?响起,这次定是陆绥的?暗卫来抓人了,再耗下去,让陆绥的?人看见她同季云昭拉拉扯扯,季云昭必定吃不?了兜着走。
乔瑛瑛将季云昭给?她的?香囊揣进袖兜,头也不?回往南跑,她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踩到路面的?薄冰滑倒,又强撑着爬起来继续跑。
她如今背负了太多人的?性命,她必须先保全自己逃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乔瑛瑛总算在?窄巷尽头看见了季云昭所说的?那辆马车,她面上一喜,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三步并?作两步爬上那辆马车。
方掀起车帘,一股沁人心脾的?沉水香扑面而来。
乔瑛瑛脸上充满希冀的?笑容顿时凝住,呆呆望着马车正中?的?男人。
此刻陆绥半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瑛瑛不?是在?琳琅阁挑首饰么?,怎么?挑到这儿了?真是令人失望。”——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会比较肥,原是两章的内容,犹豫纠结很久,要不要改剧情,但是最后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写了,并且合成一章一次性发出来,大家……咳,选择性观看吧。
ps:这本不换男主哈,小季这款奶狗少年郎属于瑛瑛的偏爱款,后面就知道了,她还会反复喜欢同一款,在她眼里男主大概就是个老菜帮?(这个属于瑛瑛自己的xp了)[笑哭]
小季虽然宜室宜家,但确实很难争过男主,而且这本走的就是变态狗血互虐风格,所以没有男二上位,也没有女主带球跑男主才悔悟追妻的情节,因为大概率有娃也是男主费尽心机求来的,不存在母凭子贵(可能会让一些宝宝失望了)
而且按照瑛瑛的性格,她绝对不会要男主的孩子,不然前面也不会毫不犹豫避子汤,可见她真的很嫌弃[捂脸笑哭],即便真有了,瑛瑛也能狠心抛家弃子的[眼镜]
第57章 雪地 “赐我一死。”(慎)
乔瑛瑛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一阵头皮发麻,齿根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
不会的,怎么会这么巧。
陆绥为何会在此处?
恰好将她?堵在这条暗巷里?。
乔瑛瑛不信, 也不甘心,短暂错愕后当?即转身要走, 一阵哗啦啦的脚步声迅速逼近,暗卫涌现, 眨眼功夫便?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正是常铭。
“乔娘子, 殿下给?您的一刻钟时间早就到了, 您请回吧。”
慌乱的情?绪在她?体内游走,乔瑛瑛细指深深嵌进马车门框里?,如何强忍也无法遏制躯体的颤栗。
她?想不通,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接应她?的马车里?会坐着陆绥?
乔瑛瑛脑中飞快闪过今日遇到的听到的所有人, 从沈芸竹,到锦屏,崔婉音, 晋安公?主, 最后是季云昭……
她?们似乎都没?有非要坑害她?的理由。
那就是陆绥。
陆绥早就知道她?想跑,故意放纵她?一刻钟,要亲眼看她?如何挣扎,再到自投罗网。
极度恐惧不甘之下,乔瑛瑛忘了动作, 四?肢仿佛灌了铅动弹不得?,只剩一道毒蛇般阴戾的视线从后而来,紧紧缠绕着她?的身体。
体内的蛊虫感受到了不属于她?的, 强烈的愤怒,下一瞬便?对她?展开惩罚,疯狂噬咬她?的心脏。
乔瑛瑛立马捂住心口痛得?惨叫,与此同时一只冰冷入骨的大掌用力?攥住她?,寒意顺着男人指骨掌心,顷刻流窜进她?的身体里?。
陆绥猛的一扯,将她?整个人拽进马车中。
“怎么不说?话了?”
“不是说?好要黏着我,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逃跑吗?”
一连串的质问,骇得?乔瑛瑛不住颤抖。
她?看见了男人看似含笑的眼眸深处,藏着汹涌翻滚的怒意。
乔瑛瑛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扣住后脑勺,冰冷的唇裹挟着愤怒狠狠压了上来,那根本谈不上吻,是赤。裸裸的撕咬。
陆绥如同愤怒到极致的恶狗,在她?唇上狠戾地厮磨啃咬,将她?的唇咬出汩汩鲜血。
身体内外的疼痛挥之不去,让乔瑛瑛勉强恢复理智,她?用手臂抵着男人的胸膛奋力?挣扎,可她?越是挣扎,男人的反扑报复越是可怖。
陆绥是真的动了怒,他?明里?暗里?警告过她?,乔瑛瑛却将他?的警告全都当?成耳旁风!
他?故意松了手,设下天罗地网随时逮捕她?的背叛,结果令他?失望至极。
但凡乔瑛瑛能沉得?住气,哄过他?这一回,他?也不至于如此盛怒。
唇齿间满是浓重的血腥味,他?咬破了乔瑛瑛的唇,用力?吮吸着她?的血液,乔瑛瑛也咬了他?,彼此都恨不能杀死?对方,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血肉来。
不消片刻,血迹顺着二?人唇角滑落,陆绥才肯松口,棱角分明的薄唇被鲜血晕染,泛着妖冶的鬼气。
“你就这般迫不及待想从我身边离开?”
方才的亲吻已近窒息,乔瑛瑛脑中空白一片,唯有憎恨厌恶的本能还在。
唇上极致的苍白与鲜血融合,她?竟然笑了。
“是。”
索性承认好了,已经被抓回来,等待她?的惩罚将会有千千万万种,求饶认错在陆绥的愤怒面前毫无用处。
她?微微转动瞳仁,眼底漫上潮湿的嫌恶,直白得?没?有一丝遮掩,“在你身边的每一刻,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陆绥自以为还算克制,滔天怒意被他?压在胸口,但在真切听见乔瑛瑛说?出这番话时,他?忽然就有些控制不住。
并非头一遭从她?嘴里?听到“恶心”二?字,却没?有哪一刻似当?下这般令他?恼火,颤抖的大手用力?掐住乔瑛瑛脖颈,掌中细颈纤长而脆弱,只需稍稍用力?便?能轻易扭断。
“恶心?”
男人清冷凤目中的锋芒快要藏不住了,还在极力?维持嗓音中的平静,“投怀送抱时你不说?恶心,偷藏我亵衣亵裤时你不说?恶心,与我行?。房时你也不说?恶心,如今见过季云昭了,就敢说?我恶心?”
陆绥讥诮望着她?,又一次彻底展露他?不便?现于人前的丑陋阴暗,将乔瑛瑛对自己的抗拒全算在季云昭头上。
“为何如此,你心里?没?数吗?”
乔瑛瑛被他?掐着脖子,往常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今日大抵也是受了刺激,她?无法接受这种如何努力?也挣脱不了的落差,太痛苦了。
她?此前做小伏低,小心谄媚地讨好,却无法换取她?想要的。
自由,尊严,明明是生而为人就该拥有的东西,于她?而言竟是奢侈,太可笑了。
“若非你卑鄙无耻,给?我下蛊,你以为我会同你虚与委蛇吗?”乔瑛瑛梗着脖子,含泪的眼梢挑起,“殿下很生气,是吗?”
“生气就对了,殿下有本事杀了我啊。”
她?苍白小脸上隐隐显出癫狂轻蔑的笑,“殿下不如掐死?我,或是发动你的蛊虫把我蹿死?。”
“否则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会想方设法离开你。”
她?极尽恶毒,不知死?活的挑衅,进一步勾起男人的怒火。
陆绥气极反笑,很想维持住平静的风度,掌心间逐渐收紧的力?道却骗不了人,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掐死?乔瑛瑛一了百了。
有什么要紧的,一个玩物,一个床伴而已。
天下之大,最不缺貌美身段好的女子,何苦执着于乔瑛瑛一人?
他?如此想着,手中力?道渐重,眼看乔瑛瑛在他?手里?气息奄奄,一张苍白满是泪痕的小脸因为窒息而涨红,再僵持下去,她?就会没?命,那张令人讨厌喋喋不休说?着厌恶他?的小嘴,将会永远闭上,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乔瑛瑛始终不肯求饶。
陆绥一张雪山孤冷般俊秀脸庞阴云密布,已从方才的震怒中恢复平静,渐至冷漠,他?没?有松手,仿佛在慢慢杀死?一个无足轻重的蝼蚁。
乔瑛瑛被他?掐得?小脸涨红,仍是咬紧牙关不肯低头,直至最后一口气快要提不上来,被泪水沾湿的眼睫缓缓合上。
陆绥心底蓦然一慌,似有一道电流窜过,将他?从那个疯狂不顾一切的念头中抽离出来,他?猛的松开手,将人甩至一旁。
乔瑛瑛软绵如柳的身体顷刻失去支点。
然而前一刻恨不得?要掐死?她?的男人,此刻又张开宽厚的臂膀重新拥她?入怀,轻轻吻上她?的唇为她?渡气,滔天的怒意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瑛瑛,别闹了。”
陆绥吻着她?,力?道放得?很轻,前后判若两人,“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成全你,放你走,别妄想了,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也别再试图激怒我,万一我收不住杀心,你会没?命的。”
他?捧起乔瑛瑛的脸,缓过来后,那张青红的小脸慢慢恢复如常,他?像是看不见乔瑛瑛眼底的嫌弃与排斥,潮湿的吻一点点卷走她?唇上的血珠。
“我喜爱你,瑛瑛,所以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陆绥如何不知乔瑛瑛是在刻意激怒他?,想让他?盛怒之下失去理智,给?她?一个痛快,毕竟她?拿死?来威胁他?不是一回两回了。
分明是柔情?缱绻的话语,乔瑛瑛只觉得?寒气森森,似要浸。透骨子里?,如何也驱散不掉。
陆绥只亲吻她?的唇瓣眼尾,未有进一步的动作,“瑛瑛听话,不使小性子了。”
“这次我不同你计较,往后你莫再犯,乖乖做好一个妾室的本分。”言辞间,是许诺给?乔瑛瑛名分了。
突如其来的示好,没?能打动乔瑛瑛。
她?想起定亲之日,陆绥也曾作出这副深情?款款的嘴脸。
不过是因为强取不来,转而攻心,拿她?当?什么纯白天真的小姑娘来哄骗罢了,本质并无改变,只为满足陆绥的一己私欲,一旦怀柔起不了作用,他?还是该怎样就怎样,劣根性如此。
况且,谁稀罕做他?的妾。
乔瑛瑛在他?怀里?,黑白分明的杏眼中噙着一潭死?水,“殿下不杀我,是准备再拿什么人来威胁我,惩罚我?是翠珠,季云昭,还是英国公?府满门?”
陆绥强装出来的温柔笑脸陡然一沉,冷唇紧抿。
他?放下身段哄她?了,她?还要任性闹下去么。
“乔瑛瑛,见好就收。”
乔瑛瑛盯着他?的脸,他?的反应全在她?意料之中,嘴角的嘲讽愈盛,“殿下喜爱我,那就放过他?们吧,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
她?嘴上认错,语气轻佻又不屑。
她?微微推开陆绥,去解自己的衣裳,她?如今穿的是最寻常的粗布麻衣,将那副玲珑躯壳裹得?严实,她?知道这幅样子是无法取悦陆绥的。
总之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那档子事,乔瑛瑛给?他?就是。
她?面无表情?解开衣裳,赤。裸跪坐在他?面前,“殿下要如何惩罚,悉听尊便?。”
哀莫大于心死?,约莫如是。
她?早就没?有尊严脸面这种东西了。
陆绥冷睨着她?,过去令他?无限痴迷的身体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可他?心中并无畅快,反而觉得?乔瑛瑛在羞辱他?,嘲笑他?。
他?目光阴寒逼仄,化作刀刃,寸寸剜过她?的身躯,依旧丰盈有度,如雪的肌肤吹弹可破,陆绥此刻却没?有丝毫与她?亲近欢好的念头。
乔瑛瑛直勾勾盯着他?。
又生气了?
直白的给?他?,他?又不想要了?
是要她?再主动一些,再进一步侍奉他?是吗?
乔瑛瑛眼底浓稠的讽意犹如实质,伸手去解男人的腰封,那腰封还是不久前她?被迫绣于陆绥的。
“殿下是觉得?在马车里?不够刺激了,想换个地方?这次又要如何作弄,是卷起车帘叫多些人来围观,还是就在外头的冰天雪地里??”
“殿下想如何便?如何,奴婢都听您的,这次您满意了吗?”
不就是要她?乖乖束手就擒,对他?百依百顺吗?她?可以。
乔瑛瑛字字句句裹挟利刃,刺向?自己,也无端刺痛了陆绥,让他?好不容易平息的怒意再度席卷而来。
他?蓦地挥开乔瑛瑛伸向?他?下腹的手,气得?胸口窒闷,额角青筋突突乱跳。
是啊,眼前的结果就是他?想要的。
他?要乔瑛瑛弯下脊梁,打碎筋骨,只对他?一人卑躬屈膝,温柔乖顺,做他?最虔诚的信徒,心甘情?愿奉上她?的肉。体灵魂,在他?身边永不背叛。
如今一一应验了。
乔瑛瑛屈服了,主动献上自我,又有蛊虫牵制绝不背叛。
可他?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畅快得?意。
只觉憋闷,窒息,额头刺痛。
与完全的愤怒不同,似有密密麻麻的虫子直往他?心口里?钻,钻得?他?心脏又疼又涩。
陆绥脸色极致的阴沉可怖,“你在用自己威胁本王?”
他?终于了然,如今局面究竟错在何处,他?为何不痛快。
追根到底,是乔瑛瑛拿她?自己做赌,赌他?不敢拿她?如何。
可笑至极,一个婢妾,一个人尽可夫的玩意儿?。
“恃宠而骄,你配吗?”
不是要如此做吗,他?成全她?。
陆绥猛地掐住乔瑛瑛脖颈,粗暴将她?从马车中拽了下来。
马车外,朔风卷着碎雪拍打车厢,发出沉闷而滞涩的声响,厚重的车帘虽阻住了寒气,却也将天光滤得?一片昏蒙,只余无声僵持的寂静。
陆绥微喘着,神色冷峻,怒气已然绷到了极点。他?讨厌失控,更无法接受自己因一个女人产生了异样情?绪。
他?将乔瑛瑛拽出马车的刹那,周围的侍卫暗卫皆低头退避。
纵使殿下轻贱乔娘子,那也是殿下的女人,不要命了才敢抬头去看。
乔瑛瑛愣了一瞬,待她?清醒时,她?已如初生幼儿?般洁净赤。裸,曝于冰天雪地,光天化日之下。
陆绥扭着她?的胳膊,将她?半截身子按在车辕处,没?有丝毫抚慰,剧烈的冲击迫她?哭叫出声。
“哭什么?这下算你求仁得?仁,你有何不满?”
“同我在一处你觉得?恶心,痛苦,如今高兴了吗?所有人都看着你呢。”
“看你是如何不知廉耻,放/荡下贱。”
身后的男人粗。喘着嘲讽,在这场极尽羞辱的情?事中,彻底宣泄他?所有愤怒。
乔瑛瑛的脸与胸脯压得?变了形,泪水沁出眼眶凝结成冰,经历着撕裂般的酷刑。
她?的视线一片模糊,摇摇欲坠,她?看见了许多人。
远比当?初一个季云昭多得?多。
他?们低头沉默,却什么都听见了。
事实证明,她?和陆绥的博弈永远都在输,即便?赌上她?自己,也不会有人在乎。
她?在他?眼里?本就是个玩物。
玩物是不需要自尊的。
他?也从来没?想过给?她?。
乔瑛瑛的世界顷刻崩塌,天昏地暗,她?悲戚痛哭,眼睛仿佛生疮流脓般疼痛不止,哭到最后,只剩细如蚊蝇的呢喃。
伴随一声低吼,陆绥抽身离去,怒火随着情?郁的释放一并消减,他?终于听清了。
她?说?:“陆绥,我好痛。”
她?真的好痛,从里?到外快要剜成一摊烂肉。
她?没?想到……
她?真没?想到陆绥这般狠心,这般无耻,为了羞辱她?,为了让她?屈服,用尽数手段。
亏她?偶尔还会生出妄念,以为自己在陆绥心里?,多少会有些不同,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不同。
她?彻头彻尾高估自己。
陆绥没?有心,没?有情?,对她?只有欲。
她?不过一个不入流的禁。脔,贱婢,不值一提。
陆绥从未在意过。
陆绥视线从她?布满青痕的脊背下移,落在她?血流不止的腿间,蓦然心惊。
那鲜红的血迹,此刻正顺着大腿内侧蜿蜒而下,滴滴渗进雪地里?,宛若绽放的红梅,艳得?刺目。
陆绥立即解了黑色大氅裹住她?,将她?重新抱上马车,欲用手帕为她?清理擦拭后上药。
乔瑛瑛蜷起身子,在他?靠近的一瞬瑟缩了下,红肿的杏眼涣散,无法聚焦。
陆绥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至少,他?现在不想面对她?那张布满泪痕,毫无生气的脸庞。
“你还要这样么?”
陆绥几乎是一字一顿,吐出了这句话,眼底仿佛也落了雪色,冷茫茫一片,他?让乔瑛瑛笑。
“不是你说?要冰天雪地苟合,让众人围观么,如今你得?偿所愿,你想做的我给?你了,你怎么不笑?”
“说?话!”
他?强迫她?开口,乔瑛瑛只是流泪,她?根本笑不出来,虚伪的强颜欢笑也做不到。
陆绥深深阖目,以求平复胸口激荡的万般情?绪。
他?依旧是不痛快的。
没?有丝毫快意可言,被她?了无声息,悲哀凄惨的模样搅得?心烦意乱。
他?想他?应该独自冷静片刻,遂命人起驾回府。
突如其来的哑声再度令他?震怒。
“求你,赐我一死?吧。”
简短几个字,用尽了乔瑛瑛的气力?,却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陆绥扫来的目光森寒,恍若盯着死?物,良久,他?从齿缝间溢出一声冷笑。
他?要乔瑛瑛说?话,可她?说?的不是他?想听的。
如此放肆一而再再而三给?他?添堵,到底还是先前的震慑不够。
乔瑛瑛想死?,他?偏不让她?如愿,倒是她?想护住的人,他?一个不留。
陆绥径直掠过她?独自下了马车,天空飘起了雪花,常铭忙要撑伞过来,被他?制止,“去,把那个贱婢押来。”
常铭怔了怔,扭头吩咐手下暗卫照办,很快他?们今日出府的马车碾着积雪而来,翠珠就在马车一侧,亦步亦趋跟着,近前后就被暗卫按倒在雪地里?。
翠珠小脸惶恐,目光瞟向?对面紧闭的马车,她?知道乔瑛瑛就在里?面,当?即哭喊起来,“娘子,娘子救救奴婢!”
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当?初她?就是人牙子手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被陆绥的手下挑中,故意卖给?了季云昭,从而接近乔瑛瑛,做了乔瑛瑛的贴身奴婢。
可这一切都不是她?能选择的,她?在贵人眼中就是浮萍,是蝼蚁,被推着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但在乔瑛瑛身边大半年,翠珠自诩她?们之间是有主仆情?谊的,只有乔瑛瑛拿她?当?人看。
就连同样为殿下做事的那个南疆蛊师阿银,在她?面前都会端出高高在上的架势,处处压她?一头,好在乔瑛瑛这个主子待她?和善,将她?的命当?回事。
是以今日之事,翠珠没?有埋怨任何人,她?最清楚乔瑛瑛受的罪,也清楚乔瑛瑛想要逃离的心,她?就是个奴婢,是累赘,乔瑛瑛不带她?情?有可原。
可身而为人,求生是本能。
谁都不想被人掌控命运,无缘无故地去死?。
翠珠只能祈求乔瑛瑛再发一次善心,救救她?。
依之前的经验,乔瑛瑛听到求救声会来阻止的,陆绥也会刻意放缓动作,只为乔瑛瑛过来低头服软。
但这一次,陆绥纯粹是为发泄怒火,他?不容翠珠再喊,一记凌厉的眼神扫过去,暗卫便?拿帕子堵了翠珠的嘴,另一人拔剑随时取走翠珠的命。
陆绥轻轻抬手,眼含讥诮,“收敛些,你们小夫人见不得?血。”
暗卫闻言立即换上马鞭,从后勒住翠珠的脖颈。
乔瑛瑛瘫在马车一角,没?有理会。
她?越在意,陆绥越会以此要挟,恻隐之心只会成为陆绥拿捏她?的把柄。
可当?乔瑛瑛听到那熟悉的清冷平静嗓音时,眼皮还是猛然一跳。
这是陆绥杀人惯有的语气。
终究良心过意不去,乔瑛瑛强撑着快要崩溃的身体,撩开车帘欲要阻止,却是来不及了。
暗卫出手又快又狠,加之翠珠被堵了嘴发不出声音,短暂几声呜咽后,颈上便?被马鞭勒出了深深的凹痕,动手的暗卫明显能听到颈骨错位的嘎嘣声,再向?上一提,翠珠含泪充血的眼睛终是闭上,再也不会睁开了。
乔瑛瑛瞳孔剧颤,唇瓣抖动,似不敢置信。
陆绥立在马车前,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温柔关怀般用大氅缠绕住她?,将她?整个人死?死?按在马车上动弹不得?。
残忍告知她?真相,“现在想救她?,晚了。”
但凡她?早一点呢。
又或是,她?识趣一些。
他?从不接受任何人,任何形式的威胁,哪怕是乔瑛瑛也不行?。
求死?只会换来沉重代价。
因为她?想死?,也得?是由他?心意,容不得?乔瑛瑛擅作主张。
乔瑛瑛被他?制住,只能发出悲戚的哭音,一遍遍唤着,“翠珠……翠珠……”
她?的脸上总算有了变化,不再是方才一心求死?的模样了,她?从麻木中苏醒,她?在懊悔,愤怒,眼中的恨意格外浓烈,如同炙火。
“她?才十三岁……翠珠才十三岁,她?还是个小姑娘,她?又做错了什么?”
乔瑛瑛揪着陆绥的衣襟,歇斯底里?的质问,豆大的泪水顺着腮边颗颗滚落。
这次逃走是她?一个人的主意,是她?临时起意,翠珠什么都不知道!
陆绥不在意她?的歇斯底里?,轻飘飘道,“大抵,她?错在没?能赢得?你的同情?心吧,一个无法挽留你的废物,死?便?死?了。”
乔瑛瑛惊骇地望着他?。
陆绥笑了起来,杀了人,他?果真愉悦许多,不再是先前那骇然可怖的模样,恢复了以往的矜贵自持。
他?长叹口气,“瑛瑛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狠心,你这般善良,在意的蝼蚁许许多多,偏偏就没?有她?,你既不在意了,我杀了她?,你难过什么?”
陆绥甚至后悔,后悔当?初在竹溪镇找到乔瑛瑛时不够狠心。那日就该杀尽除乔瑛瑛之外的所有人,彻底震慑住她?,不至于让乔瑛瑛走到有恃无恐的地步,总以为他?会无底线纵着她?,不会动她?身边亲近之人。
眼下看来,杀翠珠还是有些作用的。
竟比折辱她?自己还要管用。
那可笑的善心。
陆绥彻底拿捏住她?的命脉,“瑛瑛不愿留下没?关系,你大可以继续跑,你跑一次,我就杀一次,这次是翠珠,下次或许就是英国公?,待你在意的亲人杀完了,我就屠城。”
“不管你逃到哪里?,住在哪里?,只要是你待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我通通杀个干净。”
说?及此,陆绥用指腹刮过乔瑛瑛脸上的泪痕,低沉的笑声回荡在雪地里?。
乔瑛瑛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在此刻凝固,“陆绥,你疯了。”
她?喃喃着,“她?们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嗯。”陆绥无所畏地扬了扬唇。
这样的诅咒他?听多了,早已麻木,他?调笑着,还有闲情?勾住乔瑛瑛的下巴吻她?。
乔瑛瑛嫌恶地别过脸,屈辱又愤恨,事已至此,还有何虚与委蛇的必要。
陆绥并不在意,在她?脸颊香了一口,笑意温温,“准确来说?,是不会放过我们,我们,一直都是共犯,早纠缠不清了。”
那些人固然是他?陆绥杀的,却也是因乔瑛瑛才死?的。
乔瑛瑛身体瑟缩一瞬,重新被他?抱入怀中,细密的吻落在她?发顶,陆绥嗅着她?发间的晚香玉的香气,躁动的心绪一点点抚平。
只要想到他?们生死?都会纠缠在一起,先前莫名惶恐的不安情?绪消失了。
他?们一起犯下的罪太多了,就算死?后坠入无间地狱,他?也要拖着乔瑛瑛一起。
……
丰乐楼里?,崔婉音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不见陆绥前来赴约,也不见锦屏回来复命,看着日头西斜,崔婉音准备打发一个小厮去探听消息。
小厮前脚才走,两个暗卫后脚出现,径直闯入崔婉音所在雅间。
崔婉音立时惊起,以为是贼人,下一瞬就见暗卫将浑身是血的女人丢在地上,她?心头剧颤,直觉不对。
那身形……那身形瞧着,怎么这么像她?的锦屏?
崔婉音呼吸乱了,不敢近前,另一随行?的嬷嬷壮着胆子过去,将那人翻了过来,赫然是锦屏死?不瞑目的脸。
雅间内顿时响起惊慌尖叫。
崔婉音双膝一软跌坐在圈椅里?。
暗卫抱拳,一字不落地转达陆绥交代的话,“殿下说?了,往后崔娘子再敢插手王府之事,死?的便?不仅仅是一个奴婢,崔娘子向?来识大体,望崔娘子自重,晋安公?主亦是。”
说?到最后一句,暗卫意有所指看向?雅间的屏风。
屏风后的晋安公?主身形一晃,下意识用丝帕掩唇,不敢发出动静,待那两名暗卫走远,她?慌忙行?至崔婉音身边,“表姐,表姐,陆绥他?……他?该不会想杀了本公?主,再灭了英国公?府满门吧?”
不等崔婉音安慰,她?又气急败坏起来,“可恶,区区一个臣子,竟敢威胁本公?主,还敢威胁世代忠烈的英国公?!”
崔婉音性子稳重,然而看着死?不瞑目的锦屏,她?还是忍不住落了泪,这可是陪伴她?多年的忠仆,是她?害死?了锦屏。
默然流泪过后,崔婉音让小厮过去收尸,将其厚葬,再以重金抚恤锦屏的家人,之后在晋安公?主的陪同下回了英国公?府。
一路上,晋安公?主还在劝,“表姐,若再放任那厮猖狂下去,我们终有一日会成为他?刀俎上的鱼肉。”
“此事我会同我父亲如实相告。”崔婉音如何听不出晋安公?主的意思,独木难支,这是想让国公?府与晋安公?主联手。
“从小到大,我最信任最亲近的只有表姐,如今我们处境堪忧,我只能寄希望于表姐了。”
晋安公?主并不掩饰自己的野心,眼神希冀地看着崔婉音,“倘若真到山穷水尽时,表姐会支持我的,对吗?”
她?也曾私下袒露过自己的意图,彼时崔婉音只觉震惊,觉得?晋安公?主的念头过于荒谬,可事到如今,崔婉音又希望晋安公?主能成事。
她?握住晋安公?主的手,“英国公?府向?来只效忠皇室,倘若真到了那天,不管我父亲如何,作为臣女,作为你的表姐,我会坚定站在你身边。”-
崔婉音刚回府,门房就收到了陆绥送来的正式的退婚书,苏氏气得?不顾一家主母的仪态,当?着崔婉音与晋安公?主的面骂骂咧咧。
这两日苏氏还欲催一催两家的亲事,不料陆府出了事,听闻不久前陆绥因一个婢妾带人杀进陆府,将华殷郡主气得?不轻,华殷郡主自此卧病在床,后来苏氏也从英国公?与崔婉音的反应中窥出端倪,猜到那婢妾就是乔瑛瑛。
乔瑛瑛竟然没?死?,还搅得?她?们全家不得?安宁。
苏氏愈发气愤,将所有过错全算在乔瑛瑛头上。
往常崔婉音或许还会安慰苏氏一番,而今她?疲乏至极,那退婚书她?看也不看,“退便?退了罢。”
若非苏氏执着,这桩婚事早该退了,她?怎么可能嫁给?一个疯子。
苏氏太天真了,还觉得?与陆绥结亲,就能沾上陆绥这位摄政王的风光。
晋安公?主附和道,“退了也好,我们同陆绥之间,早就不共戴天。”又宽慰了崔婉音几句,让她?好生歇息。
转身离开之际,晋安公?主面上的忧愁郁色骤然消散,红唇缓缓漾出一抹浅笑,今日不算全无收获,至少陆崔两家的婚事已退。
冬祭将至,按规矩,帝王将会亲临相国寺祈福,祷告上苍,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不过皇帝年幼,将由皇帝亚父,当?朝摄政王陆绥同往相国寺,与帝王共行?祭天。
那是幼帝对陆绥的信任与无上恩宠,也将是晋安公?主行?事的最佳时机。
陆绥的地位主要倚仗兵权,除了在长安明目张胆豢养黑甲卫之外,还总揽范阳、河东两地兵权,他?权势过盛,绝不能再让他?娶走崔婉音,获取英国公?府的支持,否则她?李氏江山迟早易主。
作为唯一的嫡公?主,晋安公?主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为此她?隐忍多年,也幸而晋安是女子,陆绥从未将她?放在眼里?,而今她?已联手陆太后掌控禁军,将原来的羽林将军换成自家亲信,届时两相对峙,不是没?有胜算。
思及至此,晋安公?主又庆幸乔瑛瑛的出现。
因为一个乔瑛瑛,让陆崔两家彻底交恶,英国公?崔赫绝无可能投靠陆绥-
乔瑛瑛浑然麻木地被送回了晚香院,仆婢为她?擦洗时看到她?腿间的血迹,吓得?大气不敢出,手都在抖。
阿银注意到回来的只有乔瑛瑛,不见翠珠,又看了眼乔瑛瑛的狼狈情?状,以及陆绥一行?人低沉压抑的气氛,心中便?有猜测。
多半是乔瑛瑛不老?实,连累翠珠殒命。
陆绥将人抱回房间里?,乔瑛瑛仍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就连陆绥欺压而上,她?也无甚反应,好似被抽去灵魂,只剩一副空洞的躯壳。
陆绥莫名气不打一处来,不就死?了一个奴婢,原先也没?见乔瑛瑛对翠珠有多么深厚的情?谊,不过杀鸡儆猴,她?就做出这副样子来膈应他?。
陆绥顿时没?了兴致,拢好衣襟拂袖而去。
待他?走后,乔瑛瑛慢慢抚上自己冰冷的胳膊,蜷缩在床榻里?痛哭出声。
房门再次落了锁。
陆绥临走前吩咐阿银,没?有他?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更不允许乔瑛瑛离开房门半步。
阿银忖了忖,“可若乔娘子蛊毒发作……”
除却来月事那几日,其余时候,中蛊者超过五日不与母蛊宿主交/媾,会极大加剧噬心之痛,中蛊者顶多坚持十日,十日,也是乔瑛瑛的身体极限。
阿银数了数日子,上回陆绥让她?给?乔瑛瑛送避子汤是四?日前,待过了今夜子时,蛊虫便?会发作。
最近几次蛊毒发作时,若陆绥没?来,乔瑛瑛会按捺不住自己去找陆绥,如今却要将乔瑛瑛禁足房中不得?外出,那就只能期盼陆绥记得?日子过来为她?解蛊。
阿银之所以提醒,是怕再出意外,下一个死?的不知道会不会是自己。
陆绥却只撂下冷冰冰的一句话,“今日的蛊已解,之后便?让她?痛着,不必理会。”
乔瑛瑛不是嫌他?恶心么,他?不会再来了。
第58章 美人 他不是非乔瑛瑛不可(才怪)
陆绥说罢头也不回出了晚香院, 除却阿银,其余仆婢被王管事遣至外院,打定主意要冷落乔瑛瑛。
王管事从未见陆绥露出如此骇人的神色, 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一早出门时这二人还亲亲热热, 乔娘子温柔乖顺,俨然是恩宠正?浓的样子。
不过好?奇归好?奇, 王管事面上却不敢多问, 只?能重新接替乔瑛瑛原先的活计, 在书房里伺候笔墨, 端茶倒水。
陆绥大喇喇坐在书案前,小半个时辰过去?,手里的书卷就翻了两页。
直至常铭从外头进来禀报,说是沈芸竹求见。
不等?陆绥开口打发, 又一侍卫近前, 道王府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勋贵官员来给陆绥送礼的。
王管事如蒙大赦,总算找到喘息之机, 赶忙迎去?查探情况, 不多时折返回来,脸色古怪地道,“殿下,是……是好?些官员给您送了美?人。”回禀时递上一份名?册,记录着送礼官员的名?讳。
当年?陆绥初展头角时就有人以酒色财权相诱, 企图与之攀交情,没一个落得?好?下场,久而久之, 便有了陆绥不近人情,不近女色之名?。
然前段时日,陆绥与乔瑛瑛马车荒唐,招摇过市,引起轩然大波,加之今日陆绥在人前与乔瑛瑛搂搂抱抱,彻底坐实传言,很快有人活络心思,想着陆绥开了荤必定按捺不住,不会像从前那般油盐不进,便忙张罗着给陆绥“送礼”。
王管事一边回禀,一边观察陆绥脸色。毕竟王府后宅有女人了,陆绥又与崔家退婚没了顾忌,再添几个侍妾也好?,若能为殿下开枝散叶就更好?了。
陆绥本就烦躁,听?着那些人为了巴结讨好?给他送女人,更是烦不胜烦,正?欲拒绝,话到嘴边又忽然顿住。
他好?似没有拒绝的理由。
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乔瑛瑛此刻又同?他闹,见了对方他也心烦,何不试试旁人。
他不是非乔瑛瑛不可。
陆绥淡然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道,“盘查一番,若身世清白,留下罢。”
王管事与常铭齐齐愣住,居然真就答应了?
常铭道,“那沈娘子……”
陆绥想到琳琅阁发生?的事,阴恻恻道,“让她进来。”
若非顾及沈芸竹的父亲掌管南衙禁军,统领长安守卫,此刻沈芸竹已是死人了。
沈芸竹并不知陆绥的想法,她怀着忐忑的心候在王府门口,常铭前脚进去?通报,后脚就有不少官员打着送礼孝敬的名?头,领了形形色色的美?人而来。
沈芸竹微愣,旋即了然,嫉恨怒火油然而生?,料想陆绥应当不会接受这些美?人,下一刻常铭与王管事一道出来,含笑将那些美?人迎入府中。
沈芸竹脸色微微发白,难以置信,好?在常铭也过来请她了。
这是她第一次登门求见陆绥,喜悦很快盖过适才的怒火。
也没什么可气的,陆绥毕竟二十有五,又是那般独揽大权的人物,身边断不可能缺了女子,若要做他的正?妻,必须要有容人雅量。
去?见陆绥的路上,沈芸竹已然说服了自?己,可看着那些美?人被领到后院,还是忍不住绞紧了手中的丝帕。
常铭将她领到会客的前厅,便让沈芸竹在此等?候。
不多时陆绥缓步而来,他未拿正?眼瞧人,径直掠过沈芸竹端坐上首,“沈娘子有事?”
沈芸竹面上喜色并未因他的冷淡而退去?,恭敬福了福身,“臣女听?闻殿下已寻回乔娘子,不知乔娘子可还安好??”
她自?以为是的关心,殊不她知提起乔瑛瑛,就是在往枪口上撞。
陆绥指骨轻叩桌案,乜她一眼,“你究竟是关心本王的爱妾,还是关心本王的爱妾是否跑了?”
沈芸竹脸色骤变,惊骇与之对视,只?一眼便吓得?扑通跪地,“殿下,臣女、臣女绝无冒犯殿下之意,臣女只?是关心乔娘子的安危,这才……”
“好?了,你达到目的了。”
陆绥冷笑打断她,他可没心思听?些无用的狡辩,“不过再如何,本王的后宅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你退下,往后莫要再来。”
沈芸竹战战兢兢,这是把她比得?猫狗不如?
那些官员勋贵送来的美?人可以进他的后宅,唯独她沈芸竹不行?
沈芸竹小脸煞白,可对着男人这身骇人的气势,她只?能讷讷应是,退了出去?,待回到家中,听?闻陆绥给英国公府送去?了退婚书一事,方知陆绥口中的“目的达到”是为何意。
原来陆绥早就知晓她的盘算。
那她存心撺掇乔瑛瑛离开……
沈芸竹后背发凉,不敢再想下去?,泪水弥漫眼眶。
不,她不会就此放弃的。
……
入夜,月映寒霜。
陆绥在宫中连住四日,代幼帝批完最后一份奏折,就被陆太后请到寿康宫,因着先前赐婚一事,他与陆太后的关系陷入僵持,甚至以后宫不得?干政为名?剥夺太后垂帘听?政的机会。
陆太后方才知晓,她这个太后没有陆绥撑腰,太后的荣华形同?虚设。
今夜陆太后拉下脸面设宴款待,大有示好?之意,她也听?闻陆绥近日的风流韵事,送了好?些美?人作?陪,至于究竟是讨好?还是旁的什么目的,不得?而知了。
陆绥一一笑纳,瞧着并不设防,在宫宴之上多吃了好?些酒,此刻醉意上头,不甚清明?,揉着酸胀眉心回到王府。
一入寝屋,陆绥便习惯性唤了声“瑛瑛”,很快门扉吱呀响了声,一道身着碧色裙衫的倩影款款入内,手里端着一份四神汤。
“殿下乏了吧,饮了这盏四神汤,奴婢侍奉您歇息。”女子声音娇娇柔柔,听?得?人耳根发麻。
陆绥眼中混沌的醉意一扫而空,蓦地抬头直刺那近前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与乔瑛瑛年?纪相仿,就连那张脸与娇柔的气质,也与乔瑛瑛有几分相似。
他一时恍惚,“你是何人,谁准你进来的?”
那女子忙将四神汤搁在桌上,跪伏在地诚惶诚恐道,“奴婢莺莺,听?得?殿下唤了奴婢,奴婢这才进来的。”
她衣裙单薄,跪地时胸前两抹玉色若隐若现,莺莺又小心翼翼抬起眼睫,一颗晶莹的泪水适时滑落,衬得?那巴掌小脸楚楚动人。
不仅容貌身段相似,就连名?字也与乔瑛瑛同?音,显然是有心人刻意安排过来讨好?他的,能靠近他的寝屋,想必也有王管事的安排。
寝屋不同?书房,并无重要之物,是除晚香院外,他与乔瑛瑛第二个放纵欢乐之所,王管事将人安排到这儿?,倒不算逾矩。
毕竟美?人是陆绥自?己答应收进后宅的,早晚会宠幸的,而莺莺仗着与乔瑛瑛神韵相似,这才在七八个美?人中脱颖而出,被王管事选中送了过来。
陆绥听?她自?称莺莺,加之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让他想到了乔瑛瑛,他眉心狠狠蹙起,“谁让你唤这个名?字的?”
莺莺被那陡然阴沉的语气吓坏了,咬唇泣声道,“奴婢在教坊司时就叫这个名?字,若殿下不喜,还请殿下赐名?。”
那弱柳扶风的姿态,隐约有几分乔瑛瑛矫揉造作?时的影子。
陆绥眼底浮现出莫名?的情绪,先前的不耐压了压,“过来,靠近些。”
莺莺方才的惊慌失措立即被欢喜取代,提起裙裾就要过去?,陆绥又冷声呵斥,“停住。”
莺莺不明?所以,嘴角的笑意没来得?及收住。
陆绥总算察觉到哪里不对,眼前之人纵使与乔瑛瑛相似,那也不是乔瑛瑛。
乔瑛瑛绝不可能如此欢喜地凑上来,她可怜可恨可恶,被他折磨不得?不像条狗一样前来摇尾乞怜,可乔瑛瑛不会露出这种谄媚入骨的笑。
真正?的她始终在蔑视他,排斥他。
陆绥作?势要把人赶出去?,可转念一想,又凭什么呢?
这个唤作?莺莺的女子,论容貌身段,确实是他喜爱的模样,最初他喜爱乔瑛瑛,本就是见色起意,陆绥对此一向坦诚。
他喜爱的只?是那副漂亮皮囊。
换一个同?样漂亮的玩物有何不可。
陆绥还是让那莺莺近前,替他宽衣。
莺莺重新堆起笑脸,然而就在她距离陆绥不过咫尺之遥时,陆绥又皱眉叫停,墨色瞳眸深处现出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嫌恶来。
他冷声质问,“你身上擦了什么?”
莺莺再次愣住,抬袖闻了闻自?己,她乃教坊司头牌,用的胭脂水粉都是长安城里最好?的,香气宜人并不刺鼻。
她不懂陆绥在嫌弃什么,如实回道,“是……是用晚香玉磨成的香粉,奴婢听?闻殿下喜欢,便一直用这香粉了。”
说这话时莺莺低垂长睫,阴影中粉透的香腮半遮半掩,诱人至极,她鼓起勇气,伸手去?解男人的腰封,猝不及防被男人一把挥开。
“东施效颦,滚。”
莺莺低呼一声跌倒在地,连忙爬起来磕头请罪,求饶的话喊到一半,冷冰冰的剑锋突然横在她脖颈前。
“贱婢,何人指使你潜入王府?”
这般别有用心,陆绥怎可能不提防。
莺莺脖颈传来刺痛,她花容失色,“是王管事,王管事让奴婢今夜来伺候殿下的,殿下息怒……”
话音未落,剑锋又深。入了些许,鲜血顺着她的脖颈流淌。
莺莺哭天抢地的招了,“是郡主,是华殷郡主派奴婢来的!”
“郡主见殿下喜欢乔娘子那般容貌,便相中奴婢前来侍奉殿下,还请殿下看在郡主的情面上,饶奴婢一命吧。”
陆绥笑着,眼神阴鸷又残忍,“一个赝品,也敢妄图取而代之。”
这次他没再给对方求饶的机会,一剑封喉,随后怒声让王管事滚进来。
王管事一进门便瞧见了倒在血泊中的莺莺,老脸微变。
他以为殿下喜欢乔娘子那般容貌身段的美?人,这才让莺莺前来伺候,不曾想会是这个结局,难道是殿下因为和乔娘子吵嘴,连带着看这个莺莺也不顺眼了?
见陆绥坐在床边,单手执剑刺在脚踏上,王管事立即跪地请罪,让小厮进来清理,待清理干净,王管事才壮着胆子问,“可要换人过来侍奉?”
他想问是否要唤乔瑛瑛过来侍奉,但看陆绥的脸色,这名?字到底没敢提。
已整整四日了。
四日来晚香院安安静静,殿下亦宿在宫里,两人不曾见面。
陆绥沉默良久,道了声“不必”,翻身和衣而眠。
王管事叹了口气,料想乔瑛瑛的宠爱到此为止了。
王管事冲着陆绥的背影行了一礼,轻手轻脚退出去?,刚要掩上房门,陆绥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她如何了?”
今夜子时,乔瑛瑛的蛊虫该发作?了。
第59章 垂危(加更) 乔娘子快死了。
夜半, 乔瑛瑛迷迷糊糊睡着,偷来的亵衣亵裤铺洒在床褥上,被她厮磨得褶皱不堪, 属于陆绥的气息已然淡去。
这对蛊虫发作?时的乔瑛瑛而言,无疑是?一种折磨。
她无意识的将脸埋进那软滑丝绸间, 可怎么也?不能压制体内的燥热,热气燎原过后, 渐渐显出疼痛来, 寒冬腊月, 却将她磨出了一身香汗, 散乱的青丝贴着她的脸颊蜿蜒而下,缠绕着她赤。裸的身躯。
乔瑛瑛难受得不太清醒,想发出声音以宣泄她的痛苦,微张的唇却怎么也?发不出一点动静。
她浑浊的杏眸逐渐漫上一抹惊悚。
她怎么发不出声音了?
这几日她被关在屋子里哪儿也?去不了, 翠珠又没了, 无人?与?她逗趣,她更不想说话,连日来沉默惯了, 何?时失声她都不知道。
乔瑛瑛难耐地并紧双腿翻了个身, 想喊人?,唇形在动,可就是?没有?声音,她说不了话,连尖叫也?无法做到?。
莫非是?这情丝绕的蛊虫作?祟?
让她深陷欲网不够, 还要把她变成哑巴?
那接下来呢,会让她变成瞎子吗?
未知的恐惧永远是?最可怕的,乔瑛瑛本打算硬扛蛊毒, 可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她开始害怕了。
理智在啃噬中?一点点消减,乔瑛瑛摇动床头的响铃,无人?推门进来,她只得强撑起身,打翻了桌上一口未用的晚膳,然而地面铺就了厚而柔软的羊毛毯,碗盏摔在地上并未折腾出什么动静,她又抄起床头的金丝软枕砸到?门框上。
这次守门的婢子朝霞终于回?应,“乔娘子可有?什么吩咐?”
陆绥……把陆绥叫过来。
乔瑛瑛用力说着话,可她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只好连滚带爬从榻上下来,一步一踉跄地来到?门边,重重拍打门框,拍得又急又响。
快叫陆绥过来。
快叫陆绥过来!
她急得直掉眼泪。
朝霞听她只拍门不说话,又当她是?闹脾气想出去,但殿下交代过,绝不容许乔娘子踏出房门半步,于是?婢子又询问两句,得不到?回?答,撇撇嘴索性不理会了,由着乔瑛瑛发泄。
乔瑛瑛不停拍门,无人?理会,到?最后她把房中?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遍,即便如此,也?无法缓解她的痛苦,尤其?心?里的煎熬焦虑,才是?最致命的。
乔瑛瑛哪曾遇到?过这种事?,对蛊毒更是?从未了解,不知道失声是?不是?陆绥对她的新的惩罚。
难道是?因为?迟迟没人?来给她缓解蛊毒?
思及此,乔瑛瑛跌跌撞撞跑到?净室,一头扎进冷水中?。
陆绥过来时,就听朝霞说乔瑛瑛夜半发脾气,一味拍门砸东西。
陆绥倒无所谓,爱砸就砸,只问,“她可有?说过要见本王?”
朝霞老实摇头,“乔娘子什么也?没说。”
陆绥冷哼,“她这次倒是?能忍。”
但这第五日,还只是?开始,乔瑛瑛不开口求饶,不主动求着见他,他也?不必犯贱自己来寻,总归被蛊虫牵制的又不是?他陆绥。
乔瑛瑛若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
不求饶,只能说明痛得还不够。
陆绥神色阴沉无比,甩袖转身离去,深更半夜命人?备车,他要去陆府,一是?找华殷郡主算账,二来,他要给乔瑛瑛一个深刻的教训。
不听话的宠物,就该狠狠训她-
一刻钟后,陆府仆从皆在门口的石阶下跪迎。
陆绥夜半忽至,将睡梦中?的华殷郡主惊醒,立即想到?她拐着弯儿往王府塞美人?的事?,难不成是?那教坊司的莺莺犯了什么错,劳驾陆绥大半夜兴师动众而来?
想想又觉不对,一个教坊司的女子,犯错杀了就是?,不至如此。
难道……
想到?关在偏远里的那个疯婆娘,华殷郡主心?虚地咽了口唾沫,总不会是?她报复那贱人?的消息,传到?陆绥耳朵里了?
上回?陆绥过来就引起好一番腥风血雨,陆府死了不少侍卫仆从,就连华殷郡主也?因观刑吓出病来,躺了好些天才稍稍恢复精神,若陆绥知晓她动了他亲娘……
“快,快去偏院盯着,务必让那些人?闭上嘴。”
华殷郡主不做还好,命令一下,立即引来陆绥警觉,他夜半回?陆府,是?想在此小住两日,以免待在王府总惦记着乔瑛瑛,至于二姑奶奶,他晓得对方不愿见他,他也?不会没事?找事?,去给二姑奶奶添堵。
偏华殷郡主此地无银三百两,陆绥经过偏院时,敏锐察觉到周围下人紧绷的情绪。
那不仅仅是面对上位者的畏惧。
陆绥从不放过丝毫可疑之?处,让常铭抓人?过来审问。
人?近前了,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不是?他的人?。
陆绥脸色瞬间难看,懒得再审,直接带人?闯进偏院,周围的下人?哪里拦得住,只闭眼垂泪,暗道今日就是?她们的死期了。
华殷郡主上回?被吓病后,醒来便命人?磋磨二姑奶奶,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拦又拦不住,更不敢在华殷郡主的眼皮之下给陆绥传信。
陆绥撞开门,就看到?被绑在榻上的二姑奶奶,天寒地冻的时节,床榻上没有?一张褥子,冰冷又坚硬,二姑奶奶被人用绳索拴住手脚,剥去了袄裙,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口中?堵了帕子,已然昏死过去。
陆绥今日心?情本就不好,再撞见下人?苛待二姑奶奶至此,凤眸猩红迅速涌上杀意,“来人?,将李华殷捆了,剥去衣衫,绑在院中?。”
言毕,他一剑斩断绳索,将大氅披在二姑奶奶身上,让暗卫即刻拿着他的令牌入宫请太医。
当晚整座陆府灯火通明,一片死寂。
陆绥几乎血洗了整座陆府,凡效命华殷郡主的仆婢皆已处死,而华殷郡主只着中?衣,被绑在庭院正中?,露在外?头的手脚脸颊冻得青紫。
想她堂堂郡主,藩王之?女,而今被养子磋磨至此,简直奇耻大辱,被捆住时,她用尽毕生所有?恶毒词汇咒骂陆绥这个畜生。
里间服过汤药睡去的二姑奶奶,听得她歇斯底里的叫骂惊醒过一回?,陆绥便命人?拔了华殷郡主的舌头,此刻华殷郡主身前的白衣满是?血迹,已是?奄奄一息,命不久矣之?态。
从屋里出来的太医们瞧见这一幕,纷纷吓得腿软跪地,心?道摄政王殿下是?越来越无所忌惮了,就连自己的母亲竟也?……
想来前几年?市井传出陆绥弑父一事?,并非空穴来风。
太医们抹着额汗,也?担心?自己瞧见这些会走不出陆府的门,见常铭提剑走来,几个老太医连连磕头求饶。
常铭站定在不远处,淡淡道,“诸位太医放心?,我家殿下并非嗜杀之?人?,今日事?出有?因,乃我家殿下家事?,还望诸位念及家人?,归家后莫要胡言乱语。”
太医们忙不迭应是?,连滚带爬出离开此地,一路上撞到?踩到?的尸体数不胜数。
陆绥立在廊下漠然视之?,一夜未眠。
翌日,二姑奶奶的烧热退去,人?慢慢从昏迷中?醒来,这一次她见到?陆绥的背影,竟是?红了眼眶,喃喃唤道,“绥儿……”
陆绥坐在床前守了大半夜,见二姑奶奶有?苏醒的征兆,这才决意出去,担心?二姑奶奶睁眼看见自己,又会吓出个好歹来。
乍然听二姑奶奶唤他,陆绥不敢转身,只轻轻“嗯”了声,以作?回?应。
见他又要走,二姑奶奶拔高了音量,声音艰涩,“绥儿,你?……又要走了吗?”
陆绥脚步彻底顿住,如松挺拔的脊背僵直,似不敢置信般。
这是?清醒了?认出他了?
陆绥想转过身去,脚步刚动,又犹豫了,过往二姑奶奶见到?他的脸,回?回?吓得又疯又叫,倘若此刻是?场梦,倒也?不必转身相认,以免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姑母好生歇着,不会再有?人?打扰你?。”
华殷郡主被他囚禁在陆府的地牢里,那是?曾经父亲给予母亲的囚牢,也?是?后来他囚禁折磨父亲的地方,如今轮到?华殷郡主进去住一住了。
二姑奶奶怔愣地望着他的背影,“姑母……我是?你?姑母……”
她眼中?的清明很快散去,又变作?昔日疯疯癫癫的样子,捂着头胡言乱语起来,“不、我不是?,我是?你?阿娘,我是?阿娘……”
她一边叫一边哭,情况极不稳定。
陆绥过去制止也?无用,二姑奶奶。头痛欲裂,到?最后受不住,一个劲往墙上撞,好在陆绥出手及时,一个手刀劈晕她。
常铭道,“属下再去请太医。”
被陆绥制止,“太医无用,你?去把阿银叫来。”
他总觉得二姑奶奶身体有?异。
一炷香后,阿银疾步而来,刚搭上脉搏,她神色便凝重起来,在男人?阴鸷的眼神中?,她吞吞吐吐道,“……依脉象看,夫人?疯癫至此,除了曾经受过莫大刺激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夫人?曾中?了蛊。”
听到?“蛊”字,陆绥脸色微变,“什么蛊,可有?解救之?法?”
阿银张了张嘴,终是?道出真相,“夫人?所中?蛊毒,正是?……情丝绕。”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陆绥猛的站起身,吓得屋里又跪了一地的仆婢,阿银也?不例外?,跪在他面前,难得露出惊慌之?色。
陆绥几乎咬着牙一字一顿问,“你?此前未曾说过,用了情丝绕还会致使人?疯癫。”
阿银无辜抬眼,“殿下也?不曾问过。”
“你?……”
陆绥气急,险些就要拔剑砍她。
阿银飞快解释,“蛊虫本身并不会致人?疯癫,而是?那用蛊之?人?以此折磨夫人?,日复一日的折磨才是?让夫人?疯癫的根本原因,蛊虫本身并没有?错。”
蛊虫怎会有?错,说到?底只是?一件工具,利害全在用蛊之?人?,身为?南疆蛊师,阿银不容许世人?污蔑蛊虫的存在。
“应当是?夫人?不愿屈服,生生与?蛊虫对抗……”不等阿银说完,眼前的男人?便如一阵风疾掠而过。
陆绥快步出府,也?不等人?套车,牵过马翻身而上。
恰在此时,一暗卫自王府的方向焦急奔来,“殿下,王管事?传话,乔娘子快死了。”——
作者有话说:月~底~了~姐~妹~们~千~万~不~要~浪~费~呀~
我~来~收~你~们~即~将~过~期~的~营~养~液~啦~[空碗]
第60章 情蛊 救她,不计代价。
王府晚香院, 仿佛被?乌云笼罩,闷绝窒息了一般透不进?一丝空气,死寂沉沉。
几位太医跪在外间, 个个面带愁苦地摇头,他们夜半才在陆府熬了一宿, 回到家中刚躺下就被?暗卫揪过来为王府的侍妾诊治,本以为是?寻常的风寒热症, 不曾想竟比昨夜的陆家二姑奶奶还要难治, 几位太医上前诊脉时, 已然摸不出脉搏。
哪里是?治病, 是?强迫他们让人起死回生啊。
可看着男人周身萦绕的可怖低沉的气息,太医们不敢道?出实情,出于?自身性命考虑,只能自欺欺人般用足了山参为乔瑛瑛吊住一口气。
陆绥立在床头, 原先一丝不苟的发髻微微散乱, 漂亮狭长的凤目布满血丝,阴沉的视线紧盯着榻上昏迷不醒的乔瑛瑛。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几乎没有气息, 胸脯不见半点?呼吸的起伏。
他如何不知太医是?在哄骗他?
陆绥无声冷笑, 不过一夜未盯着,乔瑛瑛又去寻死了。
朝霞说?昨夜乔瑛瑛砸了东西之后,屋里便安静下来,还是?今儿个一早较为年长的朝云端着早膳进?去,只看到满地狼藉, 不见乔瑛瑛人影,因?此心生疑窦,最后在净室的汤池中找到了人。
彼时乔瑛瑛赤身倒在池中, 浑身冻得僵硬青紫,池水更是?漫过口鼻,王管事得知此事吓得不轻,来不及通禀陆绥,就先让朝云带着乔瑛瑛去陆绥的温泉池里先泡着,这?才稍稍让她留住最后一口气。
阿银后头赶回来时,顾不得请安见礼,先给乔瑛瑛把脉,脸色陡然变得难看,低声询问婢子几句,了解事情始末后,一语道?破关窍,“乔娘子应是?受不住蛊虫,便想泡在池子里缓解痛苦……”
只是?折磨到了极致,根本不存在清醒的意识,一个不慎容易淹死在池中。
这?是?意外。
不怪蛊虫。
要怪就怪陆绥狠心,也怪乔瑛瑛自己赌气不肯低头服软,情丝绕而已,中蛊者顺从蛊虫的操控爱上母蛊宿主就是?,顺利走到这?一步,哪有这?许多的痛苦纠葛。
怎么到头来反让她承受这?份压力?。
阿银觑着男人的脸色。欲要辩解,害怕陆绥一怒之下牵连蛊虫,牵连她这?个蛊师,可陆绥的反应出奇冷静,除了赶回来时形容狼狈些?,倒瞧不出伤心痛苦。
原来,他对乔瑛瑛当真就是?一时兴趣,所谓喜爱,无非贪色罢了。
阿银咽回余下的解释,暗自松了口气,想来先前在陆府,陆绥之所以盛怒,是?因?为受情丝绕伤害的是?陆家二姑奶奶,是?他的亲人。
乔瑛瑛哪有那般本事值得他在意,值得他动心动怒。
陆绥也的确是?冷静了,不管阿银如何解释,他心里已有自己的答案,他觉得乔瑛瑛就是?在寻死,想要以此摆脱他。
他的冷待确实是?乔瑛瑛寻死的好时机,若非婢子发现及时,眼下乔瑛瑛就该死透魂归地府了。
乔瑛瑛已厌他至此。
那一瞬间陆绥想出了无数种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法子,待乔瑛瑛醒过来,他就要用上锁链,把她的手?脚钉在床上,安排仆婢给她喂水喂饭,盥洗净身即可,让乔瑛瑛除了活着,什么也做不了,省得她长了一双手?脚,不是?想着跑就是?想着寻死。
可这?一切,得乔瑛瑛能醒得过来。
看太医战战兢兢的样子,多半是?没法子了,陆绥遂望向阿银,“救她。”
阿银张了张嘴,她擅长蛊毒,也能治病,可没有起死回生之术,以乔瑛瑛如今的状况,怕是?撑不过今日注定?要死的。
她自幼长在南疆,终日与蛊虫作伴,不懂那些?曲意逢迎的弯弯绕绕,将太医们不敢明言的话说?了出来,“她活不过今日的。”
陆绥阴恻恻笑出声,平静温和?的腔调,“那你就和?她一起死。”
他从不养无用之人。
阿银脊柱发凉,难得露出一抹慌色,“殿下若实在喜爱乔娘子这?副身体皮囊,我可以设法保住她死后容颜不衰。”
她记得从前陆绥同她提过一嘴,这?办法刁钻,所需蛊虫药材珍贵异常,但为了小命着想,为了整个南疆,阿银只能豁出去。
陆绥不应,沉吟片刻道?,“我要她活,听?不懂吗?”
死人有何乐趣,他早就不满足于?肉。身欢。爱,他要乔瑛瑛活着,好好活着,站在他身边,长长久久地陪着他。
“殿下莫要强求……”
阿银劝解的话刚起个头,男人忽而质问,“我便是?强求又如何?”
陆绥根本不想听?,他不接受,他如今要的是活着的乔瑛瑛,不管用什么手?段,付出何等代价。
他掐住阿银的脖颈,将人从地上提起来,押在乔瑛瑛床头,让她看着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让她活过来,否则本王要你南疆全族陪葬。”
阿银颤抖不已,清楚地明白,眼前的男人从不看重旁人性命,尤其无用之人的性命,“其实还、还有一个法子……”
她知陆绥铁石心肠,却不知这?人看似平静俊美的面孔之下,还是?个阴晴不定?,说?话不算话的,一言不合牵连全族,阿银索性说?出实话,“南疆还有一蛊,名?唤鸳鸯蛊。”
陆绥手?中力?道?略松,容她说?下去。
“鸳鸯蛊,就是?殿下曾经提过的情蛊,也是?真正能让人生死相依的蛊虫,同情丝绕唯一的区别在于?,真正的情蛊需要心头血,殿下敢给吗?”
阿银急喘过后,冷莹莹盯着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我只有鸳鸯蛊可以救她,只这?代价太大,且往后,殿下怕是?很难再随心所欲掌控她,殿下愿意吗?”
阿银的话藏了一半。
岂止难以掌控对方,倘若陆绥一味沦陷,他自己反倒会遭蛊虫掣肘反噬,其痛苦远胜乔瑛瑛百倍千倍。
真正的情蛊是?霸道?的,不讲理的,除非两方相爱,否则不被?爱之人将会永远处于?水深火热的痛苦中,这?可不像情丝绕,简单的让子蛊听?命于?母蛊。
情丝绕说?到底只是?情蛊的赝品,是?服从于?欲的工具,谈不上至洁至圣的情,真正的情霸道?强烈,一旦用上,再无转圜余地,是?要人命的。
正因?清楚陆绥自私凉薄的本性,当初阿银才会提出用情丝绕,让一切好处皆由陆绥拿了去,而被?索取的子蛊自会慢慢走到山穷水尽之地,死是?必然的结局,除非母蛊宿主出现意外先一步死去。
就像当初给陆家二姑奶奶下蛊的那个人一样,他死了,二姑奶奶便会得到解脱。
如今陆绥榨尽乔瑛瑛最后的生机,又偏要人家活过来,岂不可笑。
明明一切是?他亲手?造就。
陆绥毫不犹豫,“救她。”
还是?那两个字,手?中已握紧匕首,随时取血。
阿银面上的嘲讽之色僵住,似不可置信,“殿下当真要如此行事?鸳鸯蛊需要的不仅仅是?心头血。”
没等阿银道?明这?蛊虫的利害,陆绥淡声催促,“动手?。”
……
日头东升西落,七日一晃而过。
混沌中,乔瑛瑛睁开双眼,眼前仍是?她熟悉的青纱帐,不是?她以为的阴曹地府。
她恍惚一阵,耳畔响起男人轻柔微哑的声音,“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陆绥坐在床头,近在咫尺,冰凉的手?心覆上她的额,已经不烧了,想来是?鸳鸯蛊起了作用,将他的命数分她一半,让她如期醒来。
这?期间乔瑛瑛彻底失去意识,根本不晓得发生何事,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池水淹没口鼻的窒息感中,她从来没有那样痛过,冷冰冰的池水灌入她的肺腑,掀起灼烈的痛楚,情丝绕的蛊虫还要折磨个不停,让她连自救也做不到,满脑子只剩陆绥。
那是?她深恶痛绝之人。
乔瑛瑛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都?要被?折磨致死了,她的身体,她的思想仍不受控制,割裂般“喜爱”那个伤害她的刽子手?。
到死都?在想着陆绥。
世间最可怕的噩梦莫过于?此。
是?以清醒后听?到陆绥的声音,乔瑛瑛不太愿意醒过来,在陆绥那张脸覆上来之际,重新闭上双眼。
希望这?就是?一场噩梦,又或者,是?她临死前的幻觉,之后再一睁眼,让她出现在阎王判官面前,都?比面对陆绥这?个凉薄变。态的疯子要强。
可这?终究只是?她的奢望。
陆绥不知觉间翻身上榻,猿臂蜂腰的身影似一座巨山压下,虚虚笼在她身上,带着薄茧的手?捧住她的脸,与她额心相抵。
“瑛瑛醒了就好,你这?次着实将我吓得不轻。”
似有若无的沉水香在帐中缭绕,无处不在,男人的低语温柔,甜蜜得像裹了糖衣,那一刻乔瑛瑛觉得自己又快被?蛊虫磨出幻觉了,陆绥是?如此温柔疼惜着她。
他与她额心相贴,高挺的鼻梁轻蹭过她的脸颊,薄唇啄吻她软滑细腻的雪肤,凤眸里满是?痴迷渴望,柔情蜜意浓成实质。
还好,还好他留住她了。
乔瑛瑛的感受并?不太好,乌黑的眼睫轻颤,彰显她此时此刻的不安。
他又要做什么?
陆绥察觉她的不安,收敛欲色,如同呵护一件昳丽脆弱的琉璃抚摸她的脸,“饿了吗,我喂你吃东西可好?”
乔瑛瑛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又是?蛊虫作祟,操控她的心与感知,便只想让他滚,从她身上滚开,可她发不出声音,一张嘴,唇齿间只有苦涩的药味和?一股难以名?状的血腥气。
陆绥不知她口不能言,柔声絮叨片刻,得到的只有沉默。
“还在同我置气?”
他耐性不多,几乎全给了乔瑛瑛,这?会儿还在哄她,“这?次是?我的错,往后只要你乖乖听?话,我答应你,每日都?来陪你,不会再晾着你不管。”
乔瑛瑛始终没搭理他,眼皮都?不肯抬一下,全然无视他的存在。
她如今连装也不装了,虚与委蛇很累。
况且装下去,她也没得到任何好结果。
索性就这?样,都?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了,还怕什么呢。
陆绥不喜她颓废之气,眼眸微眯,指腹压过她唇瓣的力?道?重了些?,散出危险的气息。
他难得不计前嫌哄她一回,乔瑛瑛却不予以回应。
“看着我。”他不满她的无视。
乔瑛瑛不得不与他对视,这?一眼难掩憎恨,唇上痛感加深,让她下意识挣扎躲闪,却忽觉四肢沉重,似被?什么东西禁锢着。
她惊慌看去,就见自己腕上套着细长秀气的金锁链。
“喜欢吗?”男人恢复愉悦,含笑问她。
乔瑛瑛嘴唇翕动想骂人。
陆绥自顾自地宽慰她,“不怕,这?锁链是?为护你周全,我终究没法时刻盯住你,如此稳妥些?,以免瑛瑛想不开,又寻死觅活。”
没有……她没有寻死!
乔瑛瑛挣扎,手?脚带动锁链发出叮铃当啷的脆响,陆绥这?个疯子,还在她镣铐处缀了金铃铛。
她急得气喘,本就羸弱的身子涌起钝痛。
陆绥俊脸微皱,与乔瑛瑛纠缠至今,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不属于?他的疼痛。
是?乔瑛瑛在痛。
他感受到了。
陆绥不由后撤,离她远了些?。
饶是?如此,铺天盖地的窒闷仍困得乔瑛瑛肺腑灼痛,喉咙泛起刺痒,想咳嗽,但根本做不到。
她如同离水的鱼儿无声垂泪,眼尾鼻翼晕着湿漉的浅红。
起初看她不说?话,陆绥还当她在怄气,可她眼下疼成这?般,竟连哭都?哭不出声。
陆绥最知她的娇气,一点?难受就能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来,从不会如此沉默。
他顿觉不妙,唤阿银进?来——
作者有话说:我嘞个豆,昨天有32瓶营养液!小作者从未见过的排面哈哈哈哈开心开心[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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