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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妾》百合耽美小说_步烟云

    第22章 定亲 “乔瑛瑛,你想死?”


    英国公崔赫凯旋归来, 与失散多年的亲女重逢相认,国公府可谓双喜临门,接连数日宾客来往, 络绎不绝。


    英国公崔赫将乔瑛瑛的过去隐瞒极好,除了国公府与平康伯府两家?人知晓内情之外, 乔瑛瑛的存在对长安城大多权贵而言是陌生?的。


    即便有心去查,也只会查到?乔瑛瑛是摄政王陆绥从山匪手里?救下的, 后来又被平康伯府的二公子带回长安, 与英国公相认。


    再往前追溯, 便是一片空白, 被人抹除得干干净净,仿佛乔瑛瑛是凭空出现一般。


    可越是探查不出,越是有人对她这个英国公府嫡长女抱有好奇,更有存心攀附者登门求亲, 皆被英国公婉拒。


    认亲宴后, 苏衡私下里?托崔婉音的关系,与乔瑛瑛见了一面。


    得知苏衡是苏氏的侄子,与她如今是表兄妹关系, 乔瑛瑛颇为不自在, 毕竟当初在扬州时,她有心勾。引苏衡来着。


    不过苏衡为人爽朗,三两句便将过往翻篇,言语举止间只有兄长对妹妹的关照,待乔瑛瑛的态度, 和待崔婉音没?什么?不同。


    英国公见他们是旧相识,不免多问几句,苏衡笑着遮掩, 只道从前在扬州有过几面之缘,未提乔瑛瑛卖身陆绥为奴为婢,更不提两人曾险些搅在一块的事?。


    乔瑛瑛放下心来,暗自递给苏衡感激的眼神,感激他给自己?留了最后一份体面,还算相谈甚欢。


    两人的眉眼交锋,瞒不过老辣的英国公。


    待苏衡走后,英国公试探着问,“瑛瑛,你如今还打算嫁季云昭吗?”


    长安城皆知英国公极其看重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来提亲者数不胜数,其中不乏有门第高出季云昭,且品貌兼具的世家?公子,就拿苏衡来说,那也胜过季云昭不少,起码苏家?是朝中新贵,苏衡又在户部?有四品官职在身。


    重要的是苏衡与乔瑛瑛算旧相识,两人如今又是表兄妹,亲上加亲。


    说到?底,英国公还是介意平康伯府曾经对乔瑛瑛的轻视亏待,尽管这段时日伯府频频示好。


    “先前季云昭要尚公主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钦天监都给二人合过八字了,倘若赐婚圣旨下来,为父万不能再让你同季云昭来往。”


    他的女儿,岂有给季云昭做妾的道理。


    乔瑛瑛面上笑意淡了些许,这的确是横在她和季云昭之间最大的麻烦。


    但就算不嫁季云昭,她也不会嫁给陆绥,至于其他人,乔瑛瑛不了解,也不想花费心力去接触,能接受她过去的男人又有几个,遑论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


    如今赶来巴结,无非是看在英国公的脸面上,可婚后呢,又能爱重她几时?


    倒不如就选季云昭,季云昭见过她最不堪的一面,依旧可以心无芥蒂包容她,接纳她,虽说性子软弱些,凡事?都被他母亲陆氏拿捏,但有英国公府给自己?做后盾,陆氏也不敢再同之前那般刁难她。


    无论从哪方?面看,她嫁给季云昭都是最好的选择,不再受人压迫,还有个敬重她的丈夫。


    思及此,乔瑛瑛勉强弯了弯嘴角,“若女儿同季郎有缘无分,那便作?罢。”


    英国公心中了然,乔瑛瑛是非季云昭不嫁了。


    到?底是自己?亏欠她太多,英国公叹息后,抚摸着女儿的脑袋,“瑛瑛放心,有爹爹在,定会让你得偿所愿。”


    相认以来,乔瑛瑛一共只求过他两件事?,第一回 是求他处置苏氏,他为平衡局势,只罚了苏氏禁闭,第二回便是现在。


    无论如何,他都要完成乔瑛瑛的心愿,不想再让女儿失望,也愿谢晚玉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望着英国公微红的眼眸,离去时尽显苍凉的背影,乔瑛瑛心脏微不可察地抽痛一瞬。


    这毕竟是她的生?身父亲,血浓于水,是同她最亲近的家?人。


    可她还是利用了英国公对她和阿娘的愧疚,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乔瑛瑛不确定,自己?是对是错。


    过后几日,乔瑛瑛一扫先前的客气疏离,主动亲近英国公几回,她会在闲暇时下厨,做些羹汤送到?英国公房里?,以表孝心。


    起初英国公不愿她劳累做这些辛苦活,但见乔瑛瑛眨着黑亮的杏眸,满心期盼他吃下她亲手做的吃食,英国公便觉有股暖流在心底缓缓流淌。


    他知道,乔瑛瑛在慢慢放下芥蒂,他也不用世家贵女的礼数拘着乔瑛瑛,由她去了。


    在英国公府的日子,乔瑛瑛前所未有的舒心,闲暇时除了给英国公做些羹汤聊表孝心,大多时候她都待在阿娘从前住过的院子里。


    乔瑛瑛不是崔婉音,她没有受过世家贵女的规训,琴棋书?画都不擅长,英国公为她请了女先生?,也只让她懂些皮毛即可,并不强求。


    所以她白日跟着先生?学习,得空她便在院中莳花弄草,就地取材做些胭脂香粉。


    时下贵人多以珍珠研磨成粉用来匀面,但普通百姓家?却?没?个条件。


    而乔瑛瑛模样好,又爱俏,用不起真?正?的珍珠粉,便以花为材,取花实中的核仁,蒸熟碾磨即成了脂粉,敷在脸上虽不如珍珠粉莹润有泽,却?也有不错的颜色。


    国公府的婢子们见她成日捣鼓这些,不免好奇,但这一次,不会再有人嫌弃她东西粗鄙,嫌她品味低劣。


    不仅不嫌弃,她做的东西还颇受府中仆婢喜爱,她们这些人,亦不曾奢侈到?日日用珍珠粉的地步。


    有人喜欢,乔瑛瑛自不吝啬,给她们分了好些胭脂水粉,头油香露,皆是她亲手所制,市面上买不到?,也算独一份了。


    崔婉音见自己?的婢子锦屏也有,竟也腆着脸向?她讨要,乔瑛瑛不愿与她闹矛盾,便也分了她去。


    随着日月流转,乔瑛瑛逐渐享受这样安逸简单的日子,不知不觉十数日过去,终于有好消息传来。


    英国公趁陆绥有公务离开长安之际,竟从陆太后那里?求来了赐婚圣旨。


    幼帝如今是陆绥的傀儡,若向?皇帝请旨赐婚,消息必然瞒不住,万一陆绥下令阻了这桩婚事?,乔瑛瑛的心愿便会落空。


    英国公不想从女儿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索性做了一回背信弃义的小人,越过陆绥直奔寿康宫,求来太后懿旨。


    赐婚懿旨昭告天下,一切已成定局。


    这道旨意,也令大多人心中欢喜。


    陆太后得了英国公一个许诺,晋安公主不必勉强嫁给不爱的人,加之英国公击退北夷,晋安公主也不必战战兢兢,终日担心自己?何时会被送去和亲。


    激动欢喜之下,晋安公主还给乔瑛瑛送了不少礼物,既是感谢她的父亲大败北夷,也感谢乔瑛瑛嫁了季云昭。


    乔瑛瑛和季云昭自不必说,她们二人才是这道旨意的最大获益者,接下赐婚懿旨时,季云昭甚至感动落泪。


    至于平康伯府,那也同样欢喜,公主固然尊贵,可皇族终究势微,不比从前,乔瑛瑛背后却?有英国公与整个崔氏门庭。


    尚公主本?就是为了与公主身后的崔氏交好,如今直接娶到?崔氏女,伯府喜不自胜,反正?娶哪个,伯府都不亏。


    平康伯府立即紧锣密鼓筹备婚事?,感念皇恩浩荡,也彰显对英国公府,对乔瑛瑛的重视。


    陆太后还亲自下令,命钦天监合算八字,占卜吉日,赏赐接连不断。


    英国公府的权势日益煊赫。


    乔瑛瑛开始着手绣制嫁衣,不过她的绣活实在算不上好,从她给季云昭绣的香囊腰封便可窥见一二。


    崔婉音有心与她冰释前嫌,加上之前从她这里?拿了东西,这回便主动找上乔瑛瑛,要来帮忙绣嫁衣。


    乔瑛瑛婚事?落定,崔婉音其实也松了口气。


    此前她担心乔瑛瑛会嫁给陆绥,将来吹枕边风怂恿陆绥报复自己?,报复苏氏,而今这些担心全部?化作?飞灰。


    崔婉音心里?门清,待陆绥归来,他一定会先恨上乔瑛瑛,自然顾不得她当初对乔瑛瑛的那点伤害了。


    毕竟陆绥不是什么?善人,他同崔婉音一样无利不起早,也比崔婉音手段狠辣,暴戾恣睢。


    陆绥若知晓国公府背信弃义,知晓乔瑛瑛另嫁旁人,多半会谋算如何报复回来。


    崔婉音又担忧起来,她看不得英国公府陷入危难,于是她亲近乔瑛瑛,伺机试探口风,说陆绥想纳乔瑛瑛做侧妃之事?,她知晓了。


    乔瑛瑛一不留神,银针刺破指腹。


    崔婉音递上丝帕,看着她的眼睛,“以陆绥睚眦必报的秉性,他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国公府,你当时为何不答应他?你就没?想过,你如此自私任性,会连累整个国公府。”


    乔瑛瑛有过顾虑,也担心陆绥会怨恨英国公府,但被崔婉音如此直白凝视,倒弄得她是什么?害群之马一般,让她心里?闷堵不快。


    乔瑛瑛垂眸,自欺欺人,“爹爹如此厉害,他不敢的。”


    崔婉音讷然片刻,同时又觉乔瑛瑛可怜,天真?,看不清形势。


    “你从前长在乡野,不懂这长安城里?的波谲云诡,崔氏看似是百年望族,钟鸣鼎食,父亲又有兵权在手,可君是君,臣是臣。”


    李氏皇族势微,陆绥却?不然。


    陆绥越过幼帝笼络皇权,俨然是半个帝王,这是满朝文武心照不宣之事?,只要他想,随时可让大周江山易主,改名换姓。


    半壁江山握在陆绥手中,英国公府和整个崔氏加起来,未必是陆绥的对手。


    即便侥幸存活,也要付出惨痛代价,牺牲无数族人的性命,否则当初崔婉音又怎会在不爱陆绥的前提下,还要小心翼翼维系两家?婚约?


    无非是盼着陆绥能顾念一丝丝的情分,好让英国公府与背后的崔氏继续存活,维系荣耀。


    她是国公府倾心栽培的贵女,理应为家?族付出,这是刻入崔婉音骨髓里?的东西。


    可乔瑛瑛不同,“你说的这些我不懂,我只是想过安稳平静的日子,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她不是崔婉音,没?有崔婉音知书?达理识大体,她只是长在乡野,大字不识几个的农女,如此艰难走到?今日,她想紧紧抓住眼前的一点点幸福,她有什么?错。


    过去十六年,乔瑛瑛没?有享受过半点国公府的尊容富贵,如今一朝认亲,就要把?她推出去牺牲,这对吗?


    乔瑛瑛望向?崔婉音,“再者,国公府不是还有你吗?你与陆绥早有婚约,你嫁给他当摄政王妃,一样可以保全家?族,消弭仇怨。”


    “而我同季郎两情相悦,合该嫁他为妻。”


    “如今不过是让一切回到?正?轨。”


    “究竟哪里?错了,你要如此质问我?”


    乔瑛瑛平静坦然的语气,让崔婉音一时语塞。


    乔瑛瑛认得清自己?,也看得清崔婉音的心思,“总不能叫我这个受尽苦难的女人,来替你这个金尊玉贵的小姐,再去陆绥跟前受一遍苦吧。”


    “凭什么?呢?”


    至此,乔瑛瑛的嗓音始终柔和。


    她憎恨崔婉音的母亲,也恨过崔婉音对自己?下杀手,不过乔瑛瑛格外敬重珍惜自己?的父亲,连带着她如今对崔婉音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妹,也尽量做到?井水不犯河水,不愿让父亲为难。


    可也只能如此,再多的,她做不到?。


    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一心所求便是安稳度日。


    崔婉音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头一遭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卑劣自私的人。


    口口声声为了家?族,为了国公府,她坦然牺牲自己?,牺牲婚姻,理所当然要求乔瑛瑛也和自己?一样。


    可她们到?底不同,在此之前,乔瑛瑛没?有得到?过半分庇护,甚至因为她的母亲,颠沛流离,受尽屈辱。


    崔婉音冷硬的心肠竟有刹那的动摇,她敛眸,“……是我想岔了。”转过头,继续手里?的绣活。


    乔瑛瑛抽回嫁衣,“不必帮我绣了,妹妹也快嫁人,还是回去准备自个儿的吧。”


    那日过后,崔婉音果真?不曾再来,只是同晋安公主一样,时不时往她院里?送些好吃好玩的,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哄着乔瑛瑛开心,缓和彼此关系。


    英国公自是乐见其成,两个都是他的亲女儿,她们是姐妹,没?必要剑拔弩张,仇人一样。


    后宅勉强安宁,英国公也能将时间精力花在与伯府的谈判上,两家?商量婚事?具体事?宜,以及纳吉下聘的时日。


    乔瑛瑛也许久不曾梦魇,日日睡得香甜。


    她想,日子总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


    当年谋反的淮安王已死,麾下却?有余孽苟活于世,时常作?乱挑衅新朝,陆绥此去,花了大半个月将其剿灭。


    回长安前夜,陆绥收到?飞鸽传书?,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婚事?,被这封飞鸽传书?尽数打破。


    陆太后竟然越过他,做主赐婚季云昭与乔瑛瑛。


    不等天亮,陆绥连夜启程回京,一日的路程硬生?生?缩减至半日,回到?王府,他第一时间召见英国公。


    英国公早有准备,这一日迟早会来,问责也好,惩罚也罢,他都做好了承受的准备,去往摄政王府前,他将号令朔北十万大军的虎符带上。


    与陆绥这种人过招,求情最是无用,唯有利益方?能争取一二分商量的余地。


    淮安王谋反过后,陆绥便有心集权,以各种各样的由头,陆续架空门阀世家?手中的权势。


    英国公自觉年岁大了,也想体会子女绕膝的天伦之乐,索性将虎符呈上,交还兵权,带着整个国公府激流勇退,换取乔瑛瑛婚嫁自由。


    如此,也是顺了陆绥另一层心意,他求陆绥高抬贵手,陆崔两家?的婚事?照旧,还是崔婉音嫁过去。


    至于乔瑛瑛,她受苦太多,英国公只盼她往后顺心如意。


    陆绥回来得急,身上白袍沾染了尘埃,略显灰败,他冷眼扫过桌案上的虎符,“她是如何想的?”


    其实他想问,这中间是英国公做的主,还是乔瑛瑛自己??


    是英国公不让她嫁进摄政王府,还是乔瑛瑛自己?不想?


    可陆绥又觉没?有问出口的必要,答案显而易见。


    他自欺欺人地,用另一种方?式旁敲侧击。


    英国公至今仍不清楚二人有何纠葛,乔瑛瑛也不曾同他这个亲爹坦白过。


    他顿了顿,道,“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


    英国公把?一切揽在自己?身上,就当是他这个亲爹拒了婚,同乔瑛瑛毫无关系。


    “婉音也是臣的女儿,是臣看着长大的,臣不愿毁了既定的婚约,叫她沦为笑柄。”


    陆绥当初说得好听,让崔婉音另觅良缘,可长安城里?谁人不知她同陆绥有过婚约,倘若莫名其妙被换,由乔瑛瑛顶替她嫁进王府,还是侧妃的身份,外人该如何嘲笑崔婉音?


    嘲笑她堂堂贵女,不如乔瑛瑛,说陆绥宁可纳乔瑛瑛为侧妃,也不要她这个正?妻。


    手心手背都是肉,英国公做不出这种事?。


    眼下的一切才是最好的安排。


    只要陆绥退一步,所有人都会称心如意。


    以陆绥这般权势,其实娶谁都一样,又何必执着。


    陆绥笑了笑,指尖抚过锦盒中冰凉的虎符,清俊的眉眼漠然凉薄,“既如此,那便依国公爷所言,婚约照旧。”


    再寻常不过的语气,立在下首的英国公莫名脊背生?寒。


    这个照旧,照的哪个旧?


    他偷眼去瞧,高位上的男人微垂眼眸,弧线锋锐的轮廓晕染着从容的疏离冷漠,似乎的确不在意。


    英国公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作?揖告辞。


    屋内陷入冗长的死寂,不知过了多久,乌金西坠,铺天盖地的暗色涌动弥漫,终于响起一声极淡的讽笑。


    陆绥缓缓抬起眼睫,瞳眸如同这间屋舍,一点点被黑暗占据,覆上浓烈戾色,冰冷的虎符被他攥握着,逐渐变了形状。


    “当真?是……无情无义。”


    他嗓音沙哑沉冷,透着意料之中的嘲弄。


    早该看出来的,从最初在扬州时,他便领教过乔瑛瑛的自私自利,忘恩负义。


    明明是他从乔大马翠娥的纠缠下救了她,施舍她,她却?企图越过他攀附苏衡,后来又为了自己?活命,毅然决然出卖他。


    女儿是如此秉性,又怎能指望崔赫这个当爹的信守承诺?


    必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脉相承的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利用完他,再无情的一脚踢开,还要求他高抬贵手,仿佛这一切的根源皆系于他,是他错了,是他搅得所有人不得安宁。


    凭什么?呢?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踩着他的不痛快,换取她们的称心如意?


    追根究底,还是他太过仁慈。


    他不该帮乔瑛瑛的,不该叫她顺利认亲,不该施舍她半分丝毫的怜悯,乔瑛瑛不配。


    他允许乔瑛瑛恢复身份,纵容她得到?家?人的温情,可人是贪心的,乔瑛瑛不知满足,不知感恩,妄图继续抓着季云昭给的那点温情不撒手,占尽所有好处。


    陆绥忽然觉得可笑,这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么??


    是他给了乔瑛瑛再次摆脱他的机会。


    他就不该怜悯她,该强夺而来,管她要死要活。


    而非像现在这般,让乔瑛瑛一朝得势,远走高飞,脱离他的掌控。


    ……


    陆绥接连数日给乔瑛瑛下帖,礼数周到?又客气地邀她到?茶楼一见。


    约定的茶楼距离平康伯府很近。


    乔瑛瑛原先还会三天两头去趟伯府,与季云昭私下见面,打从收到?陆绥的帖子后,她索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不是以所谓的男女相见不合礼数为由,就是称病婉拒。


    就连苏衡出面,乔瑛瑛也一并拒了。


    不用想都知道,苏衡约她定然是为了陆绥,只要她敢出门,就会被陆绥逮住。


    这下苏衡完全没?招了,坐在陆绥对面摊手,“兴许瑛瑛表妹真?的病了,我听说她体弱,三天两头就得病一场。”


    当然,这话安抚陆绥的成分多些。


    陆绥恢复往日的矜贵假面,气定神闲呷了口茶,淡笑,“她没?病,是翅膀硬了。”


    看似波澜不惊的一句话,苏衡却?听出几分诡异的森寒。


    不着痕迹瞥向?陆绥攥着茶杯的泛白指节,苏衡赶紧打圆场,“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呢?”


    又劝他,“难得瑛瑛表妹有个心仪之人,你就成全了她,我那婉音表妹也不差的。”


    陆绥的回应只有一声“嗯”。


    她们希望他娶崔婉音,可以。


    但乔瑛瑛也得是他的,且只能是他的。


    陆绥漫不经心移开目光,坐在槛窗前,居高临下俯瞰长安街上人来人往。


    苏衡撇撇嘴,也不知他是否听了进去,视线下意识追随出去,一打眼便瞧见季云昭那小子。


    从轿子里?出来,边走边摸自己?的腰,低头傻笑。


    苏衡不明所以。


    只有陆绥紧紧抿起薄唇,漆黑凤目宛若盯着死物一般。


    他认出来了,季云昭身上戴的腰封赫然是不久前,他在乔瑛瑛房里?看见过的那一个,绣着两尾戏水锦鲤,缠绵自在,鱼水交欢。


    ……


    陆绥的拜帖仍不间断,起初乔瑛瑛害怕过,被那几封拜帖吓得夜半噩梦,生?怕夜里?熟睡时,陆绥又和之前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闺房里?。


    好在英国公拨了不少护卫,日夜守护乔瑛瑛所在的院子,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梦魇几回后,不见陆绥得逞,乔瑛瑛惶恐不安的心又慢慢落定。


    是了,她如今可是国公府的小姐,不再是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孤女,即便陆绥位高权重,也要给她爹爹几分薄面。


    乔瑛瑛自该硬气一些,莫让外人,尤其是陆绥觉得她是软柿子好拿捏。


    此后,乔瑛瑛拒绝得更不客气,只要是陆绥给她单独下的帖子,收到?就命人撕了,丢进香炉里?焚烧得一干二净,同时也传信催促伯府。


    终于,在一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平康伯府前来下聘,正?式定亲。


    时值五月,绿树阴浓,庭院榴花如火如荼,鞭炮声震天动地,英国公府红绸高悬,处处洋溢喜气。


    十里?红妆,聘礼丰厚,少年少女执笔签下婚书?,双方?交换庚帖,婚约立成,无可更改。


    在国公府娇养数月,乔瑛瑛出落得越发珠圆玉润,从前清瘦的面颊日益饱满红润,如同饮饱露水的鲜妍海棠,高髻浓鬓,娇艳姿媚。


    她俏生?生?立在季云昭身侧,给未来的公爹婆母一一敬茶,谈笑周旋于两府宾客间,笑靥如花,裙裾飞扬,较认亲宴当日少了拘谨,愈显落落大方?。


    世人皆叹她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自季云昭将人带回长安那一刻起,她们的姻缘便已注定。


    陆绥悄然出现在宾客里?,听着那些虚无荒谬的言论。


    若说天定姻缘,那也该定的他和乔瑛瑛,是他深夜出城,将人从山匪手中救下,如何就让季云昭捡了功劳,占了他的婢妾。


    这些时日以来,陆绥未再同乔瑛瑛纠缠,只等着乔瑛瑛主动寻他,给他一个原谅她的理由。


    陆绥还是想听乔瑛瑛亲口解释一番,可是没?有。


    乔瑛瑛抵死不认错。


    不仅不认错,还与他形同陌路。


    拒他帖子,就连眼下看见了他,还要装作?没?看见。


    陆绥薄唇弯起冷笑,缓步朝乔瑛瑛走去。


    乔瑛瑛不想见他,却?不能阻止他见季云昭这个晚辈。


    瞧见陆绥手捧贺礼而来,季云昭忙冲他作?揖,“舅舅。”


    其余人纷纷见礼。乔瑛瑛是最后一个。


    喧嚣的宾客骤然安静下来,她不想太过格格不入,遂也福身,“给舅舅请安。”


    陆绥伪装极好,望向?新人的眼神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爱怜,“该不会嫌舅舅不请自来吧?”


    此话一出,众人讪讪,尤其平康伯与陆氏,还有英国公。


    平康伯和陆氏最先猜出乔瑛瑛与陆绥的纠葛,过后也没?瞒着英国公。


    英国公总算明白为何陆绥那日会提出换亲,他震怒羞愤,又无济于事?,不想再到?女儿跟前揭开伤疤,索性佯装不知,继续为女儿筹备婚嫁。


    今日定亲本?就是两家?私事?,前来道贺的只有两府近亲,他们默契将陆绥排除在外。


    陆绥的的确确不请自来,颇有冒犯。


    明面上,他们还要屈服,示弱,道下人行事?不周,才将陆绥的请柬遗落,邀陆绥入席吃酒。


    陆绥言笑晏晏,“无妨,没?错过就好。”


    他亲手将贺礼奉上,嘴上说着贺喜的话。


    乔瑛瑛脸色微白,介于先前陆绥曾众目睽睽,送她极具羞辱的金铃铛做见面礼,这一次,在下人接过并要打开贺礼时,她及时阻止,单独吩咐翠珠将那贺礼接下。


    定亲结束后,乔瑛瑛自会将陆绥送的贺礼扔进湖中一了百了,省得看见刺眼的东西,惹人心烦。


    陆绥偏不如她愿,笑得无害,“不打开看看吗?”


    “不必。”乔瑛瑛看也未看,“只要舅舅是真?心实意祝福我们便足够了,贺礼不重要。”


    她答得体面,回以柔笑,仿佛他们不曾有过龃龉,过后便挽着季云昭的胳膊,“今日是我与季郎定亲的大喜日子,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舅舅见谅。”


    陆绥不动声色掠过二人交缠的臂膀。


    乔瑛瑛倒是表现得镇定自若,浑然不似从前的慌怕,笑盈盈转到?别处招待来往宾客,瞧着贵人事?多,忙得很。


    全然顾不上陆绥。


    陆绥的眸光始终跟随小女郎娇俏倩影,眸底是与周遭喜庆格格不入的荒寥。


    看得出,乔瑛瑛此刻真?心欢喜。


    欢喜嫁给季云昭为妻,欢喜摆脱了他。


    从今往后,乔瑛瑛与他再无瓜葛。


    陆绥再一次违背本?能地纵容了她,自以为给出的机会,她弃如敝履,满不在乎。


    数月过去,她只会欢欢喜喜待嫁,全然忘了他的存在,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留恋。


    “呵。”陆绥无声轻笑。


    既然乔瑛瑛不争气,不珍惜他给的台阶,那这将会是他对乔瑛瑛的最后一次纵容。


    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下一刻,陆绥便被英国公与平康伯等人围着,轮番敬酒。


    他们也在有意无意地阻拦他,不想他过分关注新人。


    不过陆绥向?来沉得住气,维持着表面雍矜,似乎真?的只是来讨杯喜酒。


    ……


    乔瑛瑛提心吊胆,好在陆绥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死皮赖脸追上来,定亲宴总算安稳过半,中途她回去更衣。


    翠珠跟来伺候,行至半道又被府里?的管事?叫走,乔瑛瑛也没?拦着,横竖在自己?家?中,出不了差错。


    正?如此想着,拐过湖心亭外的长廊便撞见在此等候的陆绥。


    陆绥身着常服,负手立于廊前,斜阳映入湖面,折射的粼粼波光镀在男人周身,内敛圣洁,似误入凡尘的谪仙。


    尤其他睇来一眼,狭长凤目微勾,薄而窄的眼皮染着三分酡红醉意,温柔斯文中暗藏着唯她能读懂的暧昧沉晦。


    乔瑛瑛心脏不可遏制的紧缩了下,却?没?忘记眼前之人,不过是虚有其表。


    她收回目光,尖细莹白的指尖微微嵌进掌心,总算恢复冷静,含笑礼貌道,“舅舅怎么?不在前厅吃酒,反倒来了后院。”


    “想单独见瑛瑛一面,可惜瑛瑛不给机会。”


    陆绥直白得令人咋舌,语调亦如春水平静温意,“瑛瑛莫不是忘了,你同我的约定。”


    说好嫁人之前要一直陪着他,直到?他厌倦的。


    乔瑛瑛自然记得,那根本?就是压迫人的,毫无道理的约定,况且,她已然知晓乔大没?死,既然没?死,她便无甚把?柄握在陆绥手里?。


    “不作?数了。”乔瑛瑛刻意疏离,“舅舅骗我骗得好苦。”


    以五百两引诱乔大一家?到?长安来纠缠她,又在她最脆弱无助时,虚情假意出现,救她于水火,让她心甘情愿递上把?柄,对他感激涕零。


    不仅如此,乔瑛瑛还得不知廉耻般奉献自己?,供他戏耍玩弄。


    若非她同爹爹相认,又在暗牢里?见过乔大一家?三口,只怕她至今还被陆绥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


    陆绥淡淡一笑,并无被揭穿的恼羞成怒,“我最后不是把?人交给你了么?,若非他们,你又如何与英国公父女相认呢,这些总归是我的功劳,我的诚意。”


    是他把?乔大招来,却?也让真?相大白,乔瑛瑛认祖归宗。


    两相抵消,扯平了。


    做人不能太没?良心。


    乔瑛瑛没?道理怨恨自己?,冷言冷语。


    “后来你出城,被崔婉音算计,也是我救了你。”


    陆绥不介意做挟恩图报的事?,明晃晃近乎不要脸道,“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只是要你陪我,不过分吧?”


    “此前,瑛瑛出卖我,害我中箭坠河,九死一生?,这些,我都还没?同你清算。”


    他们本?就剪不断理还乱,乔瑛瑛想单方?面同他撇清关系,哪有这么?容易。


    乔瑛瑛垂下眼睫,胭脂晕染得当的俏脸难掩浮白,她勉强启唇,嗓音微低,“后来舅舅不是报复回来了么??”


    陆绥想起在平康伯府的初见,的确是他一句话,叫乔瑛瑛从妻变妾,可这最后不也没?发生?吗?


    乔瑛瑛照样风风光光和伯府定亲了。


    况且乔瑛瑛要害的是他的命,他不过小小戏耍她,羞辱她。


    这天底下,他待她已是极其宽容了,为何乔瑛瑛就是感受不到?呢,总说这些自私凉薄的话。


    好似他陆绥就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不值得被接纳。


    但看乔瑛瑛神色决然,陆绥还是温柔低头,冷凉的指腹轻抚她的滑腻脸颊。


    “那怎么?能算报复?”


    他叹了口气,“真?正?的报复,该向?你索命才对。”


    陆绥相貌生?得极好,有着世家?贵族的风流蕴藉,举止间流泻出常年身居高位的矜贵雍华。


    此刻,他却?罕见地放低身段,附在乔瑛瑛耳畔,淡淡晚香玉的气息萦绕鼻端,极大抚平他胸腔鼓噪的阴戾。


    “我那分明是怜爱你。”


    陆绥与她站得极近,宽阔的胸膛压来,将乔瑛瑛整个身形笼罩在阴影中无法挣脱。


    他又一次越过安全界限,乔瑛瑛本?能往后退。


    他的脚步却?紧紧纠缠,抚触脸颊的大手掌箍住她细白后颈,“瑛瑛,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陆绥凤眸浸染着醉意,用尽平生?最温柔的言辞,“只要你同我认个错,我便既往不咎,如何?”


    出卖他,背叛他,甚至于背着他与旁人订立婚约,他都可以放下,不同她计较。


    乔瑛瑛轻声嗤笑。


    怜爱?后悔?


    陆绥又在发什么?痴?


    他将他施加的折磨屈辱视为怜爱,一厢情愿觉得她会后悔?


    她乔瑛瑛又不是什么?贱人。


    “瑛瑛福薄,受不起舅舅的怜爱,如今这样就很好,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往后不必见面,见了面,我也只会客气敬您一声舅舅。”


    她同季云昭早有规划,待在长安,她要时时刻刻惧怕着陆绥,倒不如让季云昭外放,有伯府与国公府一同扶持,离开长安,日子不会太难捱,反正?乔瑛瑛也不奢求大富大贵,不指望季云昭将来位极人臣,过个差不多的日子,温情富足即可。


    季云昭正?有此意,她们夫妻一拍即合,待大婚后就会离开,同陆绥再也不见。


    陆绥笑着答应,心口不一,“这样也好。”


    “但是……”


    漆黑瞳眸里?倒映出乔瑛瑛毅然决然的神色,他叹息试探,“倘若这是我们最后一面,你也不愿花些时间,好好陪陪我吗?”


    “就一次。”


    让他彻彻底底拥有她一次。


    他语气诡异地泛着祈求。


    让乔瑛瑛有片刻错愕,她都说得这样决绝直白,他怎么?还不死心。


    “不可能。”乔瑛瑛断然拒绝,“舅舅高抬贵手,莫要闹得太难堪。”


    其实能不撕破脸最好,对国公府好,对她和季云昭也好,毕竟她们与陆绥相比终究势弱。


    眼前的陆绥眉心轻皱,眼眸微红,俊美无俦的面容竟隐隐有破碎之态。


    乔瑛瑛顿了顿,萌生?出好聚好散的念头,她虚虚揽抱了他一次,不等陆绥的臂膀收紧,她便如天边流动的浮云飞快飘走,根本?抓不住。


    陆绥怀中空空如也,只余残存的香气。


    “我们好聚好散吧,经历这许多,我如今只想过安生?日子,我不怨你,也不恨你,过往一笔勾销,舅舅前程远大,不必将心思系我一人身上。”


    恨一个人很累,乔瑛瑛想要安稳的幸福,所以她不愿去恨谁,这是最好的结局。


    陆绥却?听不得那句“好聚好散”。


    他心下鄙夷,轻蔑,谁要她的大度宽容,轻拿轻放?


    他就是要她恨他,怨他,又不得不臣服于他,取悦他,他们生?生?世世的纠缠不清,这样才算有趣。


    乔瑛瑛是他二十五年来,遇到?的第一个让他生?出兴致的猎物,哪能叫她轻易溜走。


    没?了乔瑛瑛,他的日子又会重归无趣。


    想想,便如火舌撩拨,难以接受。


    陆绥再度靠近,掌着她的后脖颈,视线似有若无凝在她莹润饱满的唇上,竟看得有些怔愣,粗粝的拇指不自觉揉按住她的唇。


    陆绥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竟从未吻过她。


    纵使?那些个日日夜夜,他们做尽情爱,可他从未吻过她的唇。


    如今那唇上染着殷红的口脂,离得近了,还能嗅闻到?淡淡的甜香。


    “瑛瑛,真?的不再考虑吗?”


    他大发善心的机会难得。


    陆绥摸透了乔瑛瑛的秉性,那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女人,也记吃不记打,他稍微可怜一些,示弱一些,她那虚伪的冰冷便会浮现出裂痕,流露出乔瑛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软。


    “没?了你,往后的日子过于寂寞。”


    陆绥又摆出了爱而不得的可怜姿态,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好像只有乔瑛瑛可以救他了。


    他顶着那张金质玉相的神仙面容,用祈求的眼神凝望着乔瑛瑛,无声盼望她施舍他一丝同情,不要狠心拒绝他。


    陆绥一退再退,容许她定亲,毁约,从一开始强势地侵占她,到?如今只是求她陪陪他,给他一个吻而已。


    不要再拒绝他了。


    乔瑛瑛果真?怔住,眼睁睁看陆绥一副情不自禁的模样,俯身想吻她的唇。


    乔瑛瑛不免恍惚一阵。


    在陆绥将要得逞之际,她又陡然清醒,毫不迟疑一记耳光甩出去,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惊得枝头雀鸟四散逃窜。


    乔瑛瑛心脏狂跳,面红耳赤,“你……你简直败类,不可理喻。”


    明知她定亲要嫁人了,装这副样子给谁看。


    这还是在她的定亲宴上,陆绥便如此逾越试探她,把?她当什么?了。


    乔瑛瑛用力推开他,同他保持距离,“舅舅吃醉了,我让下人扶您去厢房歇息。”


    转身飞快离开,根本?不敢去看陆绥那张阴沉可怖的面容。


    人已踉跄着走远,风卷树梢,簌簌作?响,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如松如柏的挺拔身影立在廊下,良久,陆绥冷白修长的指骨抚过隐隐作?痛的脸颊,慢慢勾起唇角。


    是他装得不够温柔,不够惨,不够可怜,竟叫她识破了呢。


    ……


    乔瑛瑛提裙逃命般赶回前厅,有人的地方?才能叫她勉强安心。


    季云昭见她并未更衣折返回来,好奇打量她,“瑛瑛,你怎的满头是汗?”


    他拿出手帕为她擦拭,神色关切,“不是回去更衣吗?出什么?事?了?”


    乔瑛瑛脸色微白,“无事?,只是走到?半道,翠珠被人叫走了,我一个人不想回去。”


    季云昭听成另一层意思,耳根泛红,“那……那总不好让我陪你去……”


    他们有过夫妻之实,但那是过去,眼下他们要堂堂正?正?走完流程,季云昭不好逾越,况且这是在国公府,让英国公知晓,怕是会嫌他孟浪轻浮。


    乔瑛瑛抿着唇,轻扯他衣角,“那我们去别处待一会儿,好不好?”


    她身边亲近之人,除了翠珠,只有季云昭了,有熟悉亲近之人待在身边,乔瑛瑛能勉强好受些。


    季云昭拗不过,“好吧,那我去同长辈们知会一声。”


    “不要,他们忙着吃酒呢,我们就静静待一会儿。”乔瑛瑛也顾及,担心爹爹不同意,这世家?大族重礼仪规矩。


    她们眼神对视,自有情愫流转,季云昭呼吸微乱,浑浑噩噩被乔瑛瑛牵着手。


    下人大多聚在前院侍奉宾客,两人没?有走太远,就在国公府的花园里?散步,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小夫妻,静谧无人打扰。


    乔瑛瑛坐在花藤下的秋千椅上,落座时目光正?好对上季云昭的腰,她抬头,“是我做的腰封你不喜欢吗?”


    今日这样好的日子,季云昭应该用上才对。


    季云昭面红耳赤,忙不迭解释,“不,我很喜欢,就是喜欢,才格外珍视……”


    说这话时,他没?有直视乔瑛瑛的眼睛,加上那磕磕巴巴的语气,乔瑛瑛猜到?他撒谎了,“不要骗我,说实话。”


    季云昭缓了缓胸口翻涌的悸动,低头讷讷道,“其实……是不见了。”


    那日在国公府见面时,乔瑛瑛亲手为他系上了戏水锦鲤的腰封,他也欢欢喜喜地回了家?,安寝时都舍不得脱下。


    结果翌日醒来,莫说腰封,就连装满香囊的匣子都不翼而飞了。


    季云昭大怒,盘问了整个院子的下人,四处搜查,也没?查出一星半点的线索。


    就是凭空消失的。


    说来太过诡异,季云昭才隐瞒至今,不敢同乔瑛瑛明言。


    乔瑛瑛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季云昭不擅长撒谎,她了解。


    答案只可能是陆绥,陆绥的人早在很久之前便已渗透伯府,整个平康伯府与筛子无异,到?处是陆绥的暗线,说不准就是陆绥哪根筋搭错了,偷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


    乔瑛瑛越想越郁闷,越想越晦气,更笃定婚后,她要和季云昭一起离开长安。


    “无妨,我回头再给你做,我不仅给你做香囊,做腰封,贴身的里?衣也可以。”都是夫妻了,乔瑛瑛做这些除了打发时间,也是心甘情愿。


    陆绥越看不惯她的亲事?,她越要和季云昭恩恩爱爱一辈子。


    季云昭欢喜不已,也松了口气,瑛瑛没?有埋怨责怪他就好。


    “瑛瑛,你真?好。”他由衷感慨,能娶到?乔瑛瑛是他的福气。


    午后天色明丽,细碎的日光透过斑驳树影撒在季云昭温润的眉眼间,衬得他朗眉星目,隽雅俊秀。


    乔瑛瑛望着与自己?并肩而坐的季云昭,鬼差神使?般朝他靠近。


    季云昭一回头便对上了心上人酡红熏然的小脸,他呼吸一窒,澄澈的眼眸在刹那镀上晦色。


    “瑛瑛……”他嗓音微哑。


    乔瑛瑛的呼吸停在他唇边,纤长玉臂缓缓攀上季云昭不算过分宽厚,却?格外温暖的肩背。


    季云昭并非不解风情之人,乔瑛瑛主动至此,他便扶上她的后腰,低头蜻蜓点水般轻触她的唇。瓣,而后小心抬眸,观察她的脸色。


    此刻乔瑛瑛已然情。动,睫羽微颤,双颊绯红,她喜欢亲吻的感觉,喜欢季云昭的温柔试探,耳鬓厮。磨。


    每一次,都能叫她清楚地感知到?,季云昭是爱她的,怜惜她的。


    “季郎,抱抱我……”


    时隔数月,重新感受怀中的温香软玉,季云昭情难自控,他抱得很紧,捧起她的脸,每一次啄吻都是那般小心翼翼,温柔至极,仿佛她是一件脆弱易碎的琉璃。


    乔瑛瑛沉醉其中,被他吻得不住喘熄,空洞的胸腔被男人绵绵情意填补,一点点修复她过往所有创伤。


    那一刻,她的泪意不自觉漫上眼眶。


    乔瑛瑛突然很想哭,天知道她走到?今日有多么?不易。


    她想要的幸福触手可及了。


    午后的花园惬意静谧,将前厅的喧嚣隔绝在外,仿佛自成世界,周遭流动的是有情人的温柔缱绻。


    季云昭的掌心熨着她的后腰缓缓上移,正?欲加深这个吻,系在藤架上的绳索毫无预兆断裂开来,秋千椅猛地一晃,拥吻的两人猝然摔倒在地。


    倒地之际,季云昭本?能伸展胳膊护住乔瑛瑛,胳膊却?在瞬间骨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后脑勺也重重磕在鹅卵石地面上,整个人径直晕了过去。


    “季郎!”


    乔瑛瑛大惊,慌忙跪坐着搀扶他,眼底沁出担忧的泪花,“季郎,季郎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


    乔瑛瑛忙要开口呼喊仆婢,后领忽被一股大力揪住提起,将她整个人从季云昭身边拽起。


    她被一个冰冷强势的怀抱圈住,阴森可怖的低沉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乔瑛瑛,你想死?”——


    作者有话说:某人家被偷了[狗头]


    第23章 索取 “和他亲得爽么?”


    乔瑛瑛眼皮狂跳, 恐怖冷厉的威压快要将她撕成?碎片,揪住她后?领的大手不断收紧力道,强烈的窒息铺天盖地, 勒住她脖颈几乎喘不上气。


    她拼命朝前挣扎妄图摆脱他的掌控。


    “救……”


    刚喊出一个音节,一股大力拉扯着?她, 顷刻将她拽入黑暗。


    乔瑛瑛清瘦的脊背重?重?甩在假山壁上,疼得她闷哼出声, 下意识弓起腰蜷缩起来。


    没等她缓过来, 陆绥便扣住她的双腕, 将她整个人向上提起。


    前一刻会面, 分明还是柔情似水的眼眸,此刻骤然聚起猩红。


    如狂风肆虐的暴戾,紧紧攫住她,犹如实质, 要将眼前的女人千刀万剐。


    盛怒边缘, 陆绥竟还勾出笑意,阴阳怪气,“宴席上没吃饱, 私下里跑去吃嘴了?”


    他一手锢着?她的细腕, 一手掐住乔瑛瑛脖颈,粗沉的呼吸逼近,与她脸颊咫尺距离。


    “亲得爽么?嗯?”


    陆绥声调玩味,拇指狠狠擦过她的唇,上头的口脂已被?季云昭吃没了, 那?双唇却愈发?红润,散着?旖。旎糜。艳的香气。


    乔瑛瑛觉得哪儿?哪儿?都痛,脊背撞。得疼, 手腕疼,脖颈疼,唇上更疼。


    她颤巍巍地睁开眼睫,撞。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陆绥用讥讽嘲弄的笑意遮掩,却蕴藏不住那?毁天灭地的狂暴气息。


    他的拇指还在用力揉擦她的唇珠,恨不能磨下一层皮来,声线阴鸷,执拗地重?复一遍,“我?问你,和他亲得爽么?”


    乔瑛瑛惊慌失措,无法遏制那?刻入骨髓的惊颤,头脑中一片空白,面对陆绥的质问她连话都说不出口。


    明明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可面对如此情态下的陆绥,乔瑛瑛根本不敢辩驳。


    他是蛮不讲理的人,无论自己回答什么,他都能用一千种法子发?难,折磨她。


    陆绥掐住她脖颈,对她的沉默同样不满。


    不敢回答?


    还是默认?


    前一刻拒绝了他,转头便与季云昭亲得难舍难分。


    他难得一次低头,索要一个吻,想与她重?修旧好,乔瑛瑛却如此不识好歹,那?他还同她客气什么。


    落在脖颈处的大手上移寸许,陆绥用力捏住她脸颊。


    剧烈的疼痛迫使乔瑛瑛再次痛呼出声,微张的唇让陆绥钻了空隙。


    他狠。狠。吻了上来,蛮横地用自己的唇裹住那?娇嫩红润的唇珠,不留丝毫缝隙掠夺她口中气息,带着?不由分说的侵/略。


    宛如孑然沙漠中渴到极致的行者,骤然得了水源,贪婪的,不顾一切的索取。


    陆绥本就不是一个懂得克制的人,他只想遵从他的本心,深藏的骨血压抑不住沸腾,叫嚣着?得到她,惩治她。


    他不准她躲避,不准她后?退,将她牢牢圈禁在假山与自己的怀抱之间,掐着?她纤细脆弱的脖颈。


    “唔——”


    乔瑛瑛秀美紧蹙,嫌恶别过脸。


    可只要她一起躲避的念头,掐在脖颈处的虎口便会收力,让她本就艰难的喘熄愈发?干涩。


    她毫不怀疑,只要她再敢挣扎,他定会毫不留情的掐死她。


    陆绥就是要如此折磨她,要她在濒死的边缘屈服,任他予取予求。


    乔瑛瑛惊骇过后?,难言的羞辱委屈涌上心头。


    凭什么呢,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屈服?


    她不甘心,舌尖抵列,在唇齿间抵抗他。


    她不要他的吻,更不要他的探。入,直叫她厌烦。


    陆绥却同她杠上了,她越是抵抗,长舌越是攻。城略地,不顾唇齿间撕咬迸发?的血腥气,将她打得节节败退,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乔瑛瑛被?他啃咬得泪水簌簌,她的唇,她的心,在这个蛮横强势的亲吻中鲜血淋漓。


    她像只被?囚困捕获的幼兽,在他逼。仄的一方天地中无助呜咽。


    陆绥仍不肯放过她,吮吸着?她破皮沁血的唇瓣,恨不得就此将她拆吃入。腹,敲骨吸髓。


    直至榨。取她最后?一丝微弱气息,陆绥的唇才勉强同乔瑛瑛分开,掐住她脖颈的手顺势移开,在他自己染了鲜血的薄唇用力一抚,带起一抹刺目的血色。


    他们互相撕咬过对方,分不清那?究竟是谁的血。


    血腥气也全?然抹去了季云昭留下的痕迹。


    陆绥视线垂落看着?指腹上的血迹,瞳眸中的晦色逐渐颤。动。


    乔瑛瑛本就惊惧,加上窒息,半晌没缓过来,待反应过来时,陆绥已然勾出她的膝。弯。


    初夏时节,乔瑛瑛愣是被他吓得浑身发寒,四肢百骸都控制不住的颤。


    “你放开,别碰我?!”


    她推不开,躲不掉,惊慌呵斥也无用,仿佛被敲碎了脊梁,乔瑛瑛只能服软示弱,苦苦哀求他停手,不要再继续。


    今日是她同心上人定亲的日?子,是她迎接新生的开始,不该这样的。


    “陆绥,你究竟要如何才肯放过我??我?求你……”


    小女郎哭得梨花带雨,没能换回男人一星半点的怜惜。


    ……


    乔瑛瑛整个人几乎悬空而起,无法脚踏实地的现?状令她极度缺乏安全?感。


    慌怕之下她不得不搂住对方,如同无骨藤蔓。


    除了依附,什么也做不了。


    他却是穷凶极恶的豺狼虎豹,具有极强的领地意识,警觉防备地四处巡守,确认她的归属。


    不再容许一丝一毫的侥幸。


    亦不允许自己的猎物再沾染旁人气息,不允许外敌侵。犯他的领地,他的范围,夺走?他的一切。


    “是你毁约在先?,乔瑛瑛。”


    冰冷刺骨的言语落在耳畔,他犯下不知?廉耻的罪,偏那?双凤目清冷得窥不见丝毫情郁。


    唯有再受背叛的愤怒。


    这段时日?,他给了乔瑛瑛无数次机会。


    “在我?厌倦之前,你要随叫随到,且不能同第二个男人欢。好,可你一朝得势,便翻脸不认人。”


    “瑛瑛,你为何说话不算话,屡屡毁约?”


    “崔赫也在毁约,你们全?是不讲信用之人。”


    乔瑛瑛黑白分明的杏眸瞳孔紧。缩,她下意识狡辩,“我?都要嫁人了,早就不算数了!你为何就是不肯放过我?!”


    她说了那?么多?遍,同他分割得清清楚楚!


    他怎么就是听?不懂,像个疯子一样固执己见!


    “唔,你爱怎么想怎么想。”陆绥嗓音漠然,已然无所畏了,他不会继续纵着?乔瑛瑛,不会和她谈什么条件,不会听?她任何狡辩。


    他只要一个令他自己满意的结果。


    过程不重?要。


    即便乔瑛瑛真的嫁了又何妨,同样只会是他的掌中之物,普天之下,没有他得不到的。


    陆绥如此想,也如此说了,“你还可以哄哄我?,让我?高兴了,许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我?帮你了结这门亲事,拨乱反正。”


    陆太后?越过他赐下婚约,平康伯府还敢接旨,已然触及底线惹恼了他,早晚是要她们付出代价的。


    乔瑛瑛聪明的话,尽早划清阵营,站到他身边来,以免来日?东窗事发?,殃及她这条可怜池鱼。


    他善意提醒,“嫁给季云昭,你不会有好下场。”


    最近朝中清查逆党,不巧查出平康伯府曾与投靠淮安王麾下的水匪有过来往,假借被?劫之名暗度陈仓,输送钱粮。


    能这般轻易顺藤摸瓜查下去,还要多?亏乔瑛瑛当初对平康伯府的帮衬,挪了不少银钱。而那?笔钱原先?就是陆绥的,一来二去,反成?了伯府与逆党来往的佐证。


    只这些乔瑛瑛一概不知?,听?在耳中,只以为陆绥在威胁她。


    她气愤至极,克制心底的恐惧,狠狠啐他一脸。


    “我?呸!”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为今之计就是摆明态度,她绝不可能从他,反正她求也求了,效果甚微,她要硬气起来,她可是有国公府撑腰的。


    乔瑛瑛收起可怜兮兮的惨样,“你凭什么高高在上掌管我?的人生?”


    他说好就是好,他说不好就是不好?


    他不让她嫁,她就要感激涕零,感谢他的好意?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要嫁给谁,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我?有选择的权力,我?不是你的奴婢了。”


    陆绥无非是权势大些,便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了,谁都要追着?他捧着?他不成??


    “我?就是要嫁给季云昭,死也要嫁给他。”


    或许原本也没什么执念,但被?陆绥一而再再而三的搅和,乔瑛瑛也走?向偏执。


    她就是要和季云昭在一起。


    陆绥越是阻拦,越证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因为陆绥根本见不得她好。


    乔瑛瑛用尽刻薄瞪着?他,“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用权势交换,你这样凉薄独断的人,什么都不懂……啊!”


    乔瑛瑛话音未落……


    她又一次落入他掌中,任他搓圆捏扁。


    方才还气势十足的言语转瞬化作疼痛嘤。咛。


    她哭着?,眼神仍是厌恶鄙夷,“……你也只会如此。”


    得不到,就要强夺。


    乔瑛瑛把毕生能想到的腌。臜词汇一股脑甩在陆绥身上,将他贬得一文不值,骂他是噙兽,只会被?七寸拿捏控制。


    随时随地的动,从她这样的弱女子身上勉强找些存在自尊罢了。


    骂完这些还不够,她仰起脸挑衅他,“你不是堂堂摄政王吗?难不成?找不到女人了,非要纠缠我?一个有夫之妇!你就不觉得自己可悲可笑吗?”


    这大概是乔瑛瑛最有勇气,也骂得最脏的一回。


    陆绥脸色铁青得厉害,大手从她身前离开,重?新掐住她脖颈,强迫她把那?些话咽回去。


    “你想求死,不必如此委婉。”


    乔瑛瑛未免太高估自己,还当他非她不可,不会杀她么?


    她应该庆幸,他对她这副身子还有些兴致,否则以乔瑛瑛三番五次的冒犯,够她死上千百回。


    乔瑛瑛却懒得多?看他一眼,冷硬地别过头去。


    陆绥偏要掰回来,哂笑,“原先?怎么不见你做出这副贞。洁。烈。妇的姿态?不是还给苏衡下。药么?”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此刻没有旁人,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宣泄,将过往八百年的旧账全?部翻出来,只要能羞辱乔瑛瑛,无所不用其?极。


    “你这么有骨气,怎么还使那?等下三滥的手段?是按捺不住了,上赶着?爬。床?”


    乔瑛瑛被?他讽刺得脸色发?白,胸。脯一阵起伏,她又羞又怒,“那?也不关你事!”


    她隐约知?道如何使陆绥不痛快,愈发?口无遮拦,“至少当时我?同苏衡心甘情愿,如今我?和季云昭,也是心甘情愿,唯独你……”


    “要不是你乱喝我?的酒,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当初那?件事,乔瑛瑛至今想来都觉冤枉,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栽在陆绥手里,同他有了首。尾。


    以至于?后?来那?么多?次,她都得违心哄着?他,捧着?他,小心翼翼侍奉枕席,生怕一个不慎,落得人头落地的下场。


    她终于?承认了那?件事,承认这一切只是意外,陆绥咬牙切齿挤出笑,“那?我?当真荣幸。”


    那?杯酒,偏偏就是入了他的口。


    陆绥低头又去堵她嘴,不让乔瑛瑛再说出恼人的话。


    乔瑛瑛被?制住双手,对他又踢又踹。


    可男人的身躯似铜墙铁壁,不仅伤不得他分毫,反把自己踢疼了,只能在陆绥的舌尖探。入她齿关时用力咬下。


    陆绥舌尖微疼,从她檀口退出。


    乔瑛瑛气急败坏,“够了!”


    陆绥该生气的,可对上那?双湿。漉。漉,明明惊惧还要强撑镇定的眼眸,他又莞尔,“一个亲吻,能够吗?”


    他最知?如何轻飘飘的激怒她,让她羞愤欲死。


    陆绥指骨嶙峋冷白,带着?温度轻触她的脸颊,让她自己感受,温煦清雅的脸庞满是恶意。


    “这就是你说的够了。”


    “可怎么看,你都不像……”


    乔瑛瑛果真羞愤,色厉内荏呵道,“你若再敢动我?,我?一定会告诉我?爹,要你吃不兜着?走?!”


    话音才落,假山外一阵窸窸窣窣,有仆婢发?现?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季云昭,吆喝招呼了一群仆婢过来搀扶,又是通知?平康伯夫妇,又是叫嚷着?请郎中。


    喧嚣嘈杂与她不过一座假山之隔。


    乔瑛瑛明显瑟缩了下。


    陆绥分开她的膝,不再掩饰虚伪笑面下的独断恣睢,极尽恶劣挑衅嘲讽,“好啊,你叫起来,尽管叫,让他们都来看看,我?是如何…你的。”


    他衣冠楚楚,与她相贴,不再桎梏她的双手,改为托举腰侧,将她拎起,以膝做椅,容她勉强支撑。


    倒是乔瑛瑛满身狼狈,干净得狼狈,被?迫分开落坐,华美金贵的衣料尽数堆叠脐。腹。


    她惊怕得哆嗦着?唇,如此情。态,当真无法开口喊人。


    陆绥带血的薄唇轻吻她的眼睫,将她的腥咸泪水一同卷入口中,指尖一刻未停。


    假山外,嘈杂的人声越聚越多?,就连平康伯夫妇与英国公,还有崔婉音等人全?都来了,他们紧张着?季云昭的情况,让小厮把人抬到客房里。


    不知?是谁惊诧“咦”了声,“大娘子去了何处?”


    英国公担忧不已,“快去找找。”


    好端端的,季云昭就出了事,乔瑛瑛若下落不明,那?真是大事不妙,英国公会怀疑府里是否进贼,接下来就得大肆搜查,掘地三尺,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乔瑛瑛倏地紧张,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下意识屏住呼吸,雪白莹润的肩头隐隐颤/栗。


    陆绥下颌抵着?她的颈窝,轻轻笑了,音量压得很低,与她咬耳,只有她们彼此才能听?见,“你当真怕极了,连这里都会颤。”


    雨水浸润的春泥。


    黏腻的,任意翻。搅之下。


    有细弱却清晰的声响。


    乔瑛瑛惨白的脸渐渐泛起红晕。


    那?全?然是身的本能。


    非她意志可控。


    她想拒绝,恨不得再给陆绥一个巴掌,可她到底不如陆绥有恃无恐,胆大妄为。


    她害怕引人注意,哪怕一点点动静,她都得尽力藏着?掖着?。


    园中人并未走?尽,还有三三两两的仆婢在寻乔瑛瑛的人。


    陆绥一面吻着?她的眉眼,她的脸颊,她的唇角,她的脖颈,一面并指迫她接纳。


    万般情绪积蓄心口翻涌,乔瑛瑛害怕得直哭,眼泪如开了闸的洪水,止也止不住,偏还要隐忍哭音。


    她恨死陆绥了,若不是他,自己何至于?如此狼狈。


    陆绥的怒火,在她的羞耻中一点点消磨殆尽,渐渐恢复了耐性,那?种床。笫间戏弄逗趣的耐心。


    “我?可没进,你怎么还哭个不停了。”


    陆绥明知?故问,继续咬着?她粉透的耳垂呢。喃,“泪水留着?一会儿?再流,还不到时候。”


    他阴晴不定,情绪转变太快,旁人时常难以捉摸他的心思,不知?何时便会惹他发?怒发?疯。


    乔瑛瑛此刻同样不知?他在愉悦什么,笑得那?样恶劣畅快,又摆出那?假惺惺令人讨厌的温和矜相,柔若春风般抚慰提醒她,“哭太多?,哭干了,你可有罪受。”


    “我?警告过你,背着?我?与别的男人欢好,是要受罚的。”


    “更何况,你都不是背着?我?了,明晃晃的,当着?我?的面和他亲吻,罪加一等。”


    乔瑛瑛在心底咆哮怒骂了无数遍,疯子!变。态!


    莫说亲吻,她和她的夫婿躺一起,夫妻敦伦都不关陆绥的事!


    乔瑛瑛嘴上说不出的,不敢说的,全?写在脸上,到底年轻,什么心思全?瞒不过陆绥。


    冷白润泽的指节加重?力道,乔瑛瑛腰窝一麻,无可遏制的轻。吟溢出,又被?男人迅速堵截在唇齿间。


    大抵是稍稍愉悦了,这一次陆绥并未咬她,只在她唇上辗转,吻得轻柔,将她难受不甘的喘熄尽数吃尽。


    良久才同她分开,薄唇甚至从她口中带出一缕银丝。


    “又帮了你一回呢。”


    陆绥很自得,“万一发?出动静让人听?见,你可完了,这个恩情你得记住,要还的。”


    撕破脸后?,反倒轻松,不需要拐弯抹角。


    陆绥抽手,指节于?软柔反复擦拭,慢条斯理的,凝在如雪肌肤上的眸光也很是淡然。


    仿佛不过如此。


    不值得他为之动摇。


    乔瑛瑛实在忍无可忍,恨恨低骂了句,“……禽。兽不如的狗东西!”


    假山外,不断有脚步声徘徊,听?着?是朝乔瑛瑛所在处赶来了。


    “骂得这般难听?。”


    陆绥存心折辱,偏在这种提心吊胆的时刻,握住她膝头朝向两旁,“我?什么都不做,倒对不住你这声骂了。”


    “其?实你想要,也不必如此隐晦,直说即可。”


    陆绥又亲了亲她的唇,语调微扬,“毕竟,我?还是愿意疼你的。”


    乔瑛瑛脸色陡变,拼命用手推搡抵抗。


    只是又触怒了他,好不容易得了自由的双腕再次被?男人扣住。


    抵来的刹那?,外头响起翠珠的声音,“这边没人。”


    将距离他们不过十步之遥的仆婢生生支开了。


    乔瑛瑛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不等她喘口气放下心神,对方突然持刃入了巷去。


    她瞳仁一顫,惊恐叫出声。


    陆绥眼疾手快捂住她口鼻,额头有隐忍的细汗,顺着?他俊秀英挺的眉眼滑落。


    ……


    前院客房内,郎中小心翼翼为昏迷的季云昭接上断骨,纱布里里外外缠了好几层。


    平康伯与陆氏立在一旁忧心忡忡,陆氏更是哭红了眼睛,道他们伯府造了什么孽,大喜的定亲之日?,竟叫男方莫名昏迷在园子里,又是磕到头又是摔断手。


    已经有好事的宾客在私底下议论,是否是国公府的姑娘克夫。


    英国公脸色不大好,询问府里的管事可有找到乔瑛瑛,翠珠过来回禀,说没找到人。


    英国公忧色更甚,差了几十个护卫到府外去寻,以免真有什么歹人混入府中将人掳走?,若真如此,势必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崔婉音隐隐觉得事态不对,在所有人注意力放在季云昭的伤势与寻找乔瑛瑛时,她掩唇同贴身婢子锦屏说了什么。


    锦屏匆匆离开,半晌蹙眉神色焦灼地回来,小声回禀,“娘子,殿下果真不在。”


    崔婉音心里便有数了,乔瑛瑛失踪,陆绥也不在,脚趾头都能猜到发?生什么。


    但当着?众多?宾客,尤其?是平康伯夫妇的面,这些话崔婉音不能说,遂找了个由头先?行离开。


    离开前院,崔婉音便派锦屏低调些,仔仔细细地找,不出意外,人应当就在府里。


    他们一个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一个是她未婚夫婿,但凡这两人传出一星半点的丑闻,她崔婉音就是夹在其?中最大的笑柄。


    锦屏应是,离去时忽而顿住,犹豫着?问,“若、若大娘子当真与殿下在一处……婢子可要阻拦?”


    崔婉音沉吟片刻,闭眼,“……找到后?,莫让外人瞧见就是。”


    她心知?,没人可以真正阻拦陆绥。


    ……


    陆绥将乔瑛瑛困在假山里足足一个时辰。


    乔瑛瑛从最初的挣扎恐惧,慢慢磨平了气性,饶是叫骂都失了气力,全?靠男人掐着?她的腰。肢勉强稳住。


    昏聩前,她啜泣道,“最后?一次,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她终于?回应午后?在廊下,陆绥提出的要求,之后?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乔瑛瑛说完,光洁的脊背抵。着?假山,闭眼忍受陆绥无休止的掠。夺,任他抚。触柔软,唇舌被?他含。住,吮。吸的力道疼得她嘴唇发?麻,不住落泪。


    陆绥并不接话,他是假意求过她,就一次,陪他一次。


    可他从未承诺他会放手。


    那?是绝无可能的事。


    说好了,待他厌倦,乔瑛瑛方能解脱。


    陆绥始终是游刃有余的姿态,衣襟齐整,金线勾勒竹纹的月白锦袍摩。挲着?她的肌肤,逐渐炽缠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彼此传递。


    此前陆绥从未体验过亲吻是何感受。


    因为乔瑛瑛于?他,不过一个纾解心身意的小宠玩。物,和寻常猫猫狗狗无甚区别。


    高兴时捧一捧,逗一逗,许她两分富贵,仅此而已。


    大多?时候他,他对她,目的明确。


    人前故作温煦很累,那?种时候,陆绥不想做那?弯弯绕绕的表面功夫。


    多?余,没必要。


    直至今日?,方觉出其?中兴味。


    乔瑛瑛的唇柔软又格外香甜,总让他忍不住沉。溺,要与她舌尖勾缠追逐。


    他从未想过,仅仅是与她亲吻,就会有这般感受,又懊恼此前错过太多?,反叫季云昭先?得了乐趣。


    乔瑛瑛却对他的吻异常抗拒。


    她和陆绥之间没有丝毫温情,这样的亲密只让她感到窒息难受。


    她不愿陆绥亲她,那?是她最后?的防线。


    除了季云昭,没人可以越过。


    陆绥却不管不顾,追着?她疯狂纠缠,若她躲得狠,那?处势必遭殃,他会将不满尽数发?。泄,肆无忌惮,不加克制。


    是否心甘情愿,根本不重?要。


    乔瑛瑛苦不堪言,后?背在假山壁上磨。出大片红痕,若不想太受罪,她只能张开双臂环抱住男人宽阔的肩背,在他怀中来回颠簸。


    陆绥有意驯服她,在她香。汗。津津快要破碎之际,试探着?吻她。


    只要她配合回应,陆绥自会慢下,容她苟活,又恢复了柔情蜜意,和风细雨。


    乔瑛瑛恍恍惚惚,待那?虚弱感逐渐退却后?,她又本能地扭头拒绝他。


    陆绥的柔情缱绻也随之一扫而空。


    他沉下脸,再次恢复本性,惩罚她的反抗。


    饶是乔瑛瑛受不住,悔了,哑声哭着?求饶,他依旧我?行我?素。


    直至乔瑛瑛懵懵懂懂的,自己学着?拥住他,主动来寻吻他的唇。


    那?冷肃残酷的男人才算化出几许柔意,轻抚她潮绯面颊,“这样才乖……”


    陆绥从不吝啬自己的言语,或羞辱或赞美,譬如此刻,猫儿?学会了乖顺讨好,自当给予她肯定。


    他拿她当宠物来驯。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如此往复,乔瑛瑛已然知?晓如何趋利避害,如何在炼狱中,寻求那?微末可怜的一点生机。


    总归是要屈服的。


    眼下她别无选择。


    乔瑛瑛心中颓然,哭花了一张俏脸,强迫自己主动献吻,好尽快结束这场刑讯——


    作者有话说:审核真是够了,你年底冲业绩是吗?锁了十几二十遍,总是标记些模棱两可的片段说我违规,审核标准里是不是说了言情男女主不能亲嘴?男主的衣服不能贴上女主?最后一段女主屈服,回吻男主,也是亲嘴,你也标黄,说好的脖子以上可以写呢?谁家好人的嘴巴长脖子下面?女主手腕被提起来,你也标黄,这合理吗?女主脚不沾地悬空了,也标黄?审核你回答我,还有什么可以写?[问号]


    现在除了亲嘴,对话,环境描写,比喻,我还剩个啥?什么动作都不敢写,我连亲嘴我都得反复强调亲的嘴巴子!是长在头上的那个嘴唇!审核你到底觉得我在写什么嘴?什么唇?你回答我![愤怒]


    简直阉割到不可理喻的程度,请你出个标准,以后言情频道的男女主就负责站桩行吗?两人站着,保持两米距离,最好也别同框,同框就是犯天条,要浸猪笼!


    推荐一下我的另一本预收《贤妻薄情》


    #假贤惠黑心莲vs嘴硬心软傲娇狗


    #清冷傲娇世子婚内追妻


    定远王世子谢伯荣,出身显赫,矜贵无双,与他的才女表妹一起,堪称绝世璧人。


    偏一道圣旨将默默无闻的崔九瑶赐于谢伯荣为妻。


    崔九瑶旁支出身,空有皮囊,性子沉闷,一无是处,实在配不上金尊玉贵的王府世子。


    谢伯荣也不喜她,婚后外出公务一走便是三年,等再回来时,忽然发觉自己的便宜妻子并非一无是处。


    婚后的崔九瑶能操持家务,侍奉公婆,周旋妯娌,调。教小姑,就连他那落难的才女表妹登门,崔九瑶也能笑脸相迎,将人妥善安置,随时等着谢伯荣纳其为妾。


    被冷落的三年里,王府从内到外,井井有条,毫无差错,成就了崔九瑶娴静温婉、端庄大方的贤妻美名,也让谢伯荣生出一丝怜惜。


    待一切事了,他也不是容不下崔氏。


    直到定远王府举家迁回京城,乔迁喜宴当日,锦衣华服的三皇子始终盯着崔氏,毫不掩眼中的倾慕之意。


    谢伯荣心下火起,席上紧盯崔氏,果真在宴席结束后,瞧见三皇子私下与崔氏谈话。


    “若非当年我顶着崔家郎君的名头,与你有兄妹之名,如今九娘早已是我的皇妃,也不必在这王府虚以委蛇。”


    而他那素有贤名的妻子崔氏,不仅没有斥责对方孟浪,反而明眸含笑,是他从未见过的张扬明媚——


    “无妨,反正我也不爱他。”


    暗处里,谢伯荣险些掐烂了掌心。


    好一个不爱他,原来从头至尾,动心的只有他自己。


    注:婚后日常流,先婚后爱,婚内追妻


    男主白月光是假的,不过女主白月光是真的


    男主高冷傲娇狗,嘴硬心软第一名


    女主薄情黑心莲人设,真的真的很难追!


    第24章 抢妻 “我只与你一人混蛋”


    陆绥睁着那双清冷风目, 淡笑凝视她因抗拒而显出笨拙的举动。


    明明先?前她主动亲吻季云昭时,姿态神情熟练得很。


    到了?他这儿开始装笨,糊弄。


    自作聪明。


    不过陆绥受用了?。


    看着乔瑛瑛厌恶抵触, 又?被他惹出香汗薄红,他再度夸她模样?艳丽如妖, 惯会蛊惑人。


    清冷嗓音透着邪气,诱哄她, “记住了?, 往后也要?这般。”


    乔瑛瑛止不住的恶寒, 可她已经没有气力去辩驳。


    陆绥看破不说破, 乔瑛瑛什么心思他无所畏,甚至一度觉得,倘若乔瑛瑛真的轻而易举屈服了?,什么都依着他, 真心实意来讨好?他, 无须他再耗费精力,他定会觉得索然无味,无趣至极。


    说不准, 转头?便会弃了?乔瑛瑛。


    乔瑛瑛算是?误打?误撞, 反勾起陆绥的兴致,叫人谷欠罢不能。


    可笑乔瑛瑛还做着与他天涯陌路的美梦,幻想经此?一事,便能永远与他划清界限,殊不知自己置身?泥潭, 同他越陷越深。


    陆绥浑然不知餍。足。


    这场苦役里,乔瑛瑛几度支撑不住倒下,皆被他一把捞起, 调转身?形扭了?过去。


    陆绥这才注意到乔瑛瑛肩上疤痕。


    她没有乖乖听话?,用他给的祛疤伤药。


    陆绥冷笑,阳奉阴违,想留着疤痕膈应他?


    猿臂自乔瑛瑛腋下穿过环至身?前,陆绥就此?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怀抱中,亲吻她的伤疤。


    他只吻得轻柔,其余截然相反。


    乔瑛瑛原先?还压着,不敢发出动静,为此?将自己的手背咬得伤痕累累,到后头?也顾不上了?,呼吸间全是?迫切的哭音。


    不知过去多久,乔瑛瑛魂飞天外。


    仅存的一丝清醒理?智开始自我厌弃,她不应该的……


    她明明那样?厌恶他。


    可她却如一滩失去了?筋骨的湿泥,顺着假山软绵绵滑落。


    昏暗的余晖透过假山头?顶的缝隙洒落,照出遍布的红。痕。


    陆绥气定神闲系好?腰封,不自觉想起乔瑛瑛给季云昭绣过的那条,锦鲤戏水的腰封,适才滋生的些许欢欣莫名淡去大半。


    他回?头?看着倒在地上,处处透着破败的乔瑛瑛浅笑,一如既往的朗月清风。


    “还能动吗?”


    乔瑛瑛气息缭乱,整个人耳鸣得厉害,模模糊糊听到他的声音,索性装听不见,懒得理?会。


    陆绥也不恼,蹲下身?打?量她,随后攥住她的膝骨。


    “不要?!”


    乔瑛瑛瞬间惊醒,覆着男人的手背惊慌失措,“快两个时辰了?,你放过我吧,我真的很累……”


    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疲累。


    陆绥像是?要?将她先?前逃避落下的债,一次性叫她偿还清楚,反反复复好?几回?,就是?捉着不让她走。


    猫戏老?鼠不过如此?。


    乔瑛瑛一度恨不得死过去算了?,彻底结束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陆绥望着她,微凉的指尖缓缓拨开她汗湿的鬓发,亲了?亲她的唇。


    却并未起到半分安抚的效用。


    乔瑛瑛抱紧雪白身?躯,抖得愈发厉害。


    “我又?不会吃人。”陆绥挑起一侧唇角,漫不经心安慰她,“我帮你瞧瞧,伤得如何了?。”


    他的安慰总能起到反作用,乔瑛瑛膝骨紧。绷,陆绥稍稍用了?些许力道?才勉强分开。


    瞧了?一眼?,红红白白。


    陆绥很是?满意,眼?里含笑,却故作烦恼地皱眉,“这可如何是?好?,瑛瑛怕是?走不动了?,不若求求我,我抱你回?房,如何?”


    乔瑛瑛咬紧贝。齿,无声表达她的拒绝。


    陆绥可不会释放丁点?好?心善意。


    他只会回?过头?,又?用自己的歪理?邪说,挟恩图报,说他为她做了?什么,而后变本?加厉地索取回?来,斤斤计较,比那地狱的修罗判官算得还要?分明。


    “真的不需要?我吗?”


    陆绥挑眉,玩味的目光重新审视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他想,应该不会再有人比他占有得更彻底了?。


    “合拢的力气也无,确定自己能走出去?”


    “你若不需要?我,一会儿我让国公府的下人来这寻你可好??”


    “让她们为你穿衣,扶你回?房。”


    陆绥声线和缓动听,语速不快,听起来带着些许温柔意味,好?似真心为乔瑛瑛考虑。


    乔瑛瑛汗湿绯。红的面颊顷刻惨然,她如今这副模样?,根本?见不得人,陆绥就是?故意给她难堪。


    “你混蛋……”


    她无声哭泣后,只能娇娇叱骂一句。


    陆绥听得意动,眉梢微微失控地轻挑,“瑛瑛真是?骂到我心坎里,我就是?个混。蛋,也只与你一人混蛋。”


    “不似瑛瑛,泛滥多情。”(指女主性格,不知道?审核干啥标黄)


    最后八个字,他语调低沉,听出几分不悦来。


    乔瑛瑛属实无力招架他的嘴皮子功夫,在陆绥耐心将尽前,不得不咬牙求他一次。


    陆绥这才心满意足,笑着帮忙披衣。


    这般伺候人,本?该是?仆婢的活,他分明第一次做,倒也算得上熟练。


    乔瑛瑛却拂开他,红着脸嗫嚅道?,“等等,我得先?……”


    克化不了?的,总要?排揎。


    夏衫又?轻又?薄的,不好?沾染,否则让人瞧见,她不如死了?好?。


    陆绥表现得极是?善解人意,“这有何难。”


    他从袖中出一方质地上乘的丝帕,略微团起推给她。


    在小女郎的惊诧惶急又?震惊的目光中,他清俊的面容焕出玉般温泽,比起惯有的缥缈假笑,多了?几分真切暖意。


    “如此?,便不会弄脏你的衣裙了?。”


    ……


    天色渐暗,月明星稀。


    前院的季云昭从昏迷中醒来,第一件事便在屋中寻找乔瑛瑛的身?影,可房中乌压压挤满了?人,就是?不见乔瑛瑛。


    陆氏已在心底嫌乔瑛瑛克夫晦气了?,面上柔声安慰,“你出了?事,瑛瑛吓得不轻,想必此?刻是?回?去歇息了?。”


    季云昭这才稍稍安定,说了?些自责的话?,随后同英国公府众人告辞。


    他与乔瑛瑛尚未正?式完婚,留在女方家中不合礼数。


    英国公客气地安排轿辇马车,准备亲自送他们一家出门。


    才跨出院门,管事慌慌张张跑过来,在英国公威严警告的眼?神下,勉强恢复镇定,附耳小声道?,“找到大娘子了?,只是?……”


    余下的话?管事未说完,英国公便三步并作两步快跑出去。


    其余人见状纷纷跟上,平康伯夫妇亦不例外。


    唯有崔婉音心头?咯噔一跳,她想追上去制止,让父亲稳重些莫要?冲动,为时已晚。


    英国公待乔瑛瑛这个女儿是?不同的,他愧对这个女儿,总会患得患失,担心乔瑛瑛出现意外,将来死后他无颜面对自己的原配夫人。


    可当他冲到廊下,看清眼?前一幕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湖心亭一侧的曲折回?廊,是?通往女眷后院的必经之路。


    此?刻陆绥正?抱着失踪半日的乔瑛瑛,与英国公四目相对。


    陆绥倒是?凛然不惧。


    英国公当即转身?,想将跟来的人全部打?发走。


    季云昭的声音已然响起,“瑛瑛!”


    他右臂缠着纱布,快步行至陆绥面前,看着他怀里的乔瑛瑛,温雅的面容闪过一丝不虞。


    母亲不是?说她受了?惊吓在自己房中歇息么?怎么会在陆绥怀里?


    陆绥盯着季云昭乍青乍白的脸色,忽而有些明白春山居当日,季云昭抱着乔瑛瑛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是?何种心情。


    果然抢来的就是?不一样?。


    当初季云昭从他手里抢走乔瑛瑛,装作无辜的模样?,看似谦卑温和,实则挑衅至极。


    而今风水轮流转,当着季云昭这个未婚夫婿的面,他把准新娘抢在自己怀里。


    陆绥不见半点?心虚,笑若春风,神情姿态皆透着情。事餍足后的慵懒,浑然不觉自己的举止行为有何问题,看得平康伯府众人脸色铁青,敢怒不敢言。


    乔瑛瑛听到动静,考虑过装晕糊弄过去,旋即又?想到陆绥的恶劣性子。


    保不准自己晕过去后,这人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乔瑛瑛艰难地转过脸,看到季云昭的一刹那,积压已久的委屈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多么想要?季云昭抱抱她,安慰她。


    她想在季云昭怀里痛哭一场,宣泄她不敢示人的委屈。


    可在看到季云昭胳膊上的伤势时,乔瑛瑛眼?里只有对方,哽咽关切,“季郎,你的手怎么了??疼不疼?”


    季云昭神思回?笼,露出勉强的笑,“小伤而已,不碍事的,倒是?瑛瑛你,你怎么……”


    借着廊下幽微光亮,他看清了?乔瑛瑛濡。湿的鬓发,苍白疲惫的面容,衣衫倒是?穿得齐整。


    他不确定乔瑛瑛经历了?什么,眼?中的焦急险些溢出来。


    莫非他晕倒后,乔瑛瑛又?出了?什么事?


    季云昭想从陆绥怀里把人接过来,可刚要?抬手,又?意识到自己右臂骨折,他只好?暗示陆绥,“舅舅,男女授受不亲,您还是?放瑛瑛下来吧。”


    他没有再追问乔瑛瑛去了?哪里,又?为何会与陆绥在一起。


    那善解人意的大度模样?,看得陆绥似笑非笑。


    是?当真不在意,还是?不敢问?


    陆绥看向乔瑛瑛,明知故问,“你能下地吗?”


    他又?一次故意让乔瑛瑛难堪。


    乔瑛瑛腿。软得厉害,一落地就能摔倒,以英国公他们对自己的关心,只怕会立即嚷嚷唤太医,来查验她是?否和季云昭一样?受了?伤,她这满身?吻痕根本?藏不住。


    在数道?灼。热的视线下,乔瑛瑛心虚胡诌,“我……我也不知发生了?何事,醒来人就在园子里,还崴了?脚行动不便,幸而遇到舅舅。”


    她含糊其辞,道?自己和季云昭一样?当场晕过去了?。


    至于为何仆婢寻过来时找不到她,她也不知,反正?醒来时她又?在园子里了?。


    “是?呢,巧得很。”


    陆绥不顾她谎言之下的意图,笑得敷衍,三言两句戳穿这本?就不堪一击的谎言。


    “偏就让本?王先?找到了?瑛瑛,‘照顾’她好?些时辰,如今舒坦了?才送回?来,云昭不会吃味吧?”


    季云昭素来温和,左手已不自觉攥紧。


    众人面面相觑,涉及陆绥,他们默契地不去深究,至少眼?下不是?追究到底的时候。


    平康伯府猜到真相,敢怒不敢言。


    英国公的脸色可谓难看至极,即刻唤来一个身?强力壮的嬷嬷,要?嬷嬷把人接下。


    陆绥却忽视那嬷嬷,径直抱着乔瑛瑛往后院去,独断专横的样?子看得众人愤愤。


    英国公看似壮年,实则因常年征战沙场,身?体已有大大小小的亏损,这会儿气急攻心险些厥过去,崔婉音与苏氏焦急搀扶,忙给他顺气。


    从他们身?旁掠过时,陆绥刻意停下脚步,给了?英国公一个晦暗不明的眼?神。


    他说过的,他要?乔瑛瑛。


    是?英国公不守信用,他只好?使些手段。


    至于是?否光彩,会否污了?谁的名声,与他无关,毕竟此?前他给过国公府堂堂正?正?嫁女的机会。


    英国公如何看不懂陆绥的警告,气得全身?血液倒灌,直冲脑门,高大的身?影摇摇欲坠。


    早知今日,当初他就不该交出兵权,兴许还有抗衡的余地,怪只怪他常年不在京城,对陆绥此?人的秉性一知半解,吃了?闷亏。


    乔瑛瑛看着爹爹的背影,眼?眶通红。


    爹爹定然什么都知晓了?。


    知晓她这个女儿,本?质已破败不堪,低贱又?卑劣。


    乔瑛瑛稍一走远,苏氏与崔婉音便搀扶英国公回?房,嘱咐管事务必礼数周全地送伯府的人离开。


    才出国公府,陆氏便忍不住崩溃叫骂,“我就说那乔瑛瑛娶不得!她就是?个不安分的祸害!”


    陆绥抱着乔瑛瑛时,那势在必得的姿态,任谁都看得分明。


    季云昭如今要?娶乔瑛瑛,简直就是?虎口夺食!


    早知如此?,伯府当初便不该攀附英国公结下这门亲事,不如老?老?实实听了?陆绥安排,让季云昭尚公主,万事大吉。


    何至于如今进退两难,不退亲,得罪陆绥,退了?亲,又?得罪英国公。


    陆氏很快权衡出利弊,劝季云昭,“儿啊,我们不如就此?退婚吧。”


    英国公毕竟老?了?,战功赫赫又?如何,哪是?陆绥的对手,为一个女人不值当,伯府索性退出来,由他们两边斗去。


    季云昭固执摇头?,“瑛瑛是?我的妻。”


    若乔瑛瑛自愿选择陆绥,他可以放手,但方才他看得分明,瑛瑛是?被胁迫的,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满是?委屈与求救。


    可想而知,她在陆绥手里受了?多少屈辱。


    “你昏了?头?不成?”


    陆氏恨铁不成钢,“你拿什么同陆绥争?难不成要?咱们整个平康伯府赔命吗?”


    平康伯向来不管这些琐事,此?刻却赞同陆氏所言,跟着劝,不如择个时机,同国公府退婚。


    乔瑛瑛的情况他们两府心知肚明,退婚也在情理?之中,他们伯府的公子原本?可以娶个清白人家的姑娘,何苦去接这烂摊子。


    世子季云明亦附和。


    所有人都在劝季云昭放弃,退婚。


    ……


    陆绥头?一次踏足国公府女眷所在的后院,路上的仆婢皆战战兢兢跪地,不敢多看多言,只有翠珠被他从人群中点?出,要?翠珠带路。


    好?不容易回?到乔瑛瑛的闺房,陆绥将人放下还不肯走,竟当着翠珠的面,又?掐住乔瑛瑛后脖颈索吻。


    乔瑛瑛的嘴唇早已摩破,她气出泪花,再也按捺不住,抬手朝陆绥的脸颊打?去。


    这一次陆绥眼?疾手快,死死扼住她的手腕,眼?锋冰冷,“惹恼我,会吃苦头?的。”


    乔瑛瑛试图挣扎,宽大袖摆滑落,露出手臂上交错斑驳的红痕。


    翠珠吓得大气不敢出,诚惶诚恐跪在门口,仿佛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陆绥的猖狂肆意,无疑将乔瑛瑛的不堪剖于人前,她气到唇。瓣发抖,“你就非要?多说那一句话?吗?”


    她还是?低估了?陆绥的恶劣,他就是?个没有底线,不要?脸皮的恶鬼。


    当初轻飘飘一句话?,让她从妻变妾,如今她好?不容易终于要?如愿以偿,他又?是?轻飘飘一句话?,将她同他的苟。且宣之于众。


    爹爹会如何想她这个女儿?


    季云昭和伯府的人又?要?如何看待她这个即将过门的新妇?


    甚至于那满院的仆婢侍从,她们又?会在私下里如何编排议论她?


    说她不守妇道?,不知廉耻,和伯府公子即将成婚了?,还同夫婿的舅舅眉来眼?去,私相授受……


    光是?想想,乔瑛瑛就快疯了?。


    这完全不是?她最初期盼的幸福安稳。


    “你这个疯子!”


    乔瑛瑛身?。心饱受折磨,明知不可为,还是?用另一只手重重甩向陆绥。


    可她的愤怒,怨恨,委屈,崩溃,在陆绥眼?中全然不值一提。


    陆绥同样?禁锢住她,本?就虚伪的耐性消耗殆尽。


    他按住乔瑛瑛两只手腕,将她重重甩在床褥上,不再是?假山里云。雨时的情柔。


    此?刻眉目冷若霜雪,桀骜轻蔑,“莫要?仗着给你的那点?怜惜,蹬鼻子上脸。”


    先?前他让乔瑛瑛打?了?,那姑且算是?情。趣。


    他如今不乐意,乔瑛瑛就是?一哭二闹,要?死要?活,他也岿然不动。


    男人向来如此?,对唾手可得的东西,不会再费心思。


    他已视乔瑛瑛为囊中物。


    陆绥翩然起身?,斜睨翠珠一眼?,“你今日很有眼?力。”


    他指的是?在假山那一阵,翠珠支开预备过去搜查的仆婢。


    翠珠脸色煞白,整个身?子几乎要?埋进地里,更不敢面对乔瑛瑛。


    名义上,她是?季云昭买来的伺候乔瑛瑛的奴婢,可实际,她是?陆绥安排的人。


    从乔瑛瑛踏足长安的那一刻起,陆绥便已盯上了?乔瑛瑛,如此?权势,如此?恐怖的占有,任谁都逃脱不了?。


    陆绥嗤笑,“看顾好?你家主子,本?王改日再来看她。”


    翠珠哆哆嗦嗦伏地应是?,后背衣衫汗湿大片。


    乔瑛瑛本?就体弱,又?在假山里受了?两个时辰磋。磨,再被陆绥这一甩,倒在床褥上缓了?许久,那种头?晕眼?花之感才稍稍缓解。


    她凄惶抬眸,望着头?顶的鲛纱帐,泪水无止尽地滚落。


    翠珠吓坏了?,久久才敢靠近她,哽咽着,“娘子……”


    论起来,是?她对不住娘子。


    可摄政王殿下的气势太过骇人,平康伯府,英国公府皆要?看陆绥脸色,她区区一个婢子,身?家性命全捏在别人手里,她实在爱莫能助,帮不了?乔瑛瑛。


    乔瑛瑛已不抱指望,她今日太累了?,四肢宛如被巨石碾过几轮一般,酸疼乏软得提不起力气,让翠珠备水,服侍她沐浴。


    宽衣时,翠珠真真切切看清了?乔瑛瑛的身?子,心脏又?是?为之一颤,她不由落下泪来,愧疚与恐惧交织,令翠珠很是?难捱。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对乔瑛瑛也有几分真心。


    乔瑛瑛是?她见过脾气最温和的主子,体恤下人,从不颐指气使。


    翠珠也想让乔瑛瑛好?过些,哭着劝道?,“娘子,您还是?不要?忤逆殿下了?,弄成这样?,奴婢也心疼你。”


    横竖逃不掉,不如就从了?殿下,殿下后宅空虚,以娘子如今的身?份,再得些宠爱,往后日子照样?风光,总好?过如今这般。


    乔瑛瑛心力交瘁,她抱着冰凉的身?子没入浴桶中,“你若当真心疼,便替我去药铺里抓副避子药来。”


    翠珠一怔,“……娘子?”


    乔瑛瑛忍着异样?,将那堵塞的丝帕抽出,陆绥的东西顷刻融入桶中。


    她忙让人换了?浴水,随后自厌般拼命搓洗自己的身?子,恨不能搓下一层皮来。


    她宁可绝嗣,也绝不要?陆绥的孩子。


    见翠珠不动,乔瑛瑛颤声催促,“快去,尽量不要?惊动第三人。”


    翠珠实在不明白,乔瑛瑛若怀了?孩子,完全可以退掉伯府的亲事,母凭子贵嫁进摄政王府,又?何苦用那伤身?的避子汤。


    以她看来,陆绥无论身?份地位,还是?容貌气度,皆远胜季云昭。


    可看乔瑛瑛极度厌弃的模样?,劝说的话?还是?被翠珠咽了?回?去,她讷讷应是?,连夜出府去了?。


    在翠珠被安插在乔瑛瑛身?边那一刻起,陆绥便嘱咐过她,关于乔瑛瑛的任何事情皆要?事无巨细禀报暗卫,再由暗卫传递消息。


    但这一次,翠珠选择瞒下,去药铺抓了?大量药材作遮掩,其中就混有几味避子汤常用的药材。


    可惜翠珠一番心思皆化作泡影。


    她前脚才出药铺,后脚便有人将她购置药材的消息送至王府,买了?什么,多少分量,皆记录得清清楚楚。


    常铭得到消息,将郎中的揣测道?明,“乔娘子大费周折,应是?为了?凑出一副避子药。”


    末了?,静静等候主子接下来的吩咐。


    陆绥正?在批阅公文,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既爱喝,就让她喝个够。”


    那便是?由着乔瑛瑛,不必阻止之意。


    常铭领命退了?出去。


    陆绥继续手里的公务,心境却远不如先?前平静。


    他想起之前乔瑛瑛还哭着哀求,说她不能再饮避子汤,她的身?子已然受不住那药性。


    如今倒好?,宁可伤身?,也要?断了?怀上他孩子的可能。


    陆绥冷笑出声。


    不想要?他的孩子,难不成,乔瑛瑛还存了?继续嫁给季云昭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所以明天的更新推迟到晚上23点,之后不出意外应该会在早上八九点更新,祝宝子们元旦快乐~


    第25章 退婚 “我会娶你。”


    乔瑛瑛受到惊吓, 又被?陆绥无节制地折腾两个时辰,里里外外亏损得厉害,饮过?避子?汤后, 后半夜便突然发起热症,整个人陷入梦魇的混沌中无法挣脱。


    她又梦见陆绥。


    从前被?困在扬州, 还有来?到长安后,陆绥屡次纠缠玩弄的画面在梦里一一重现。


    梦里梦外她都?在哭, 哭得嗓子?哑了, 泪水依旧止不住。


    翠珠贴身伺候她, 听了不少惊慌呓语, 情不自禁也跟着哭,她用沾了井水的帕子?试图给乔瑛瑛降温,但效果甚微。


    乔瑛瑛身子?愈发滚烫,人也昏迷不醒, 翠珠怕出意外, 半夜抹着泪匆忙禀报英国公。


    英国公不确定乔瑛瑛的情况,保险起见,请了与府里多年来?往的老郎中过?来?诊治。


    郎中一瞧见乔瑛瑛的脸色, 后背便开始冒冷汗。


    床榻上的少女脸色白得瘆人, 不知情者?,还当这是将死之?人。


    郎中诊过?脉后,更是吓到惶惶跪地,面对英国公的询问支支吾吾半晌,不敢明言。


    英国公有所猜测, 沉痛闭了闭眼?,“如实道来?便是,府上绝不为?难你。”


    郎中这才明言, “据脉象来?看,娘子?本就患有娘胎里带出的弱症,出生后又不得悉心照料,以至身子?比寻常姑娘虚弱些,加之?……加之?娘子?从前,恐时常服用避子?汤一类的寒凉之?物,还有小产的经历,今夜又用了一回?避子?汤……”


    郎中说得自个儿都?战战兢兢,不住地擦拭额角的冷汗。


    这位国公府失散多年的嫡女,郎中有所耳闻,今日算是初见,却?不料这娘子?的过?往如此坎坷,从脉象诊出的桩桩件件,拎出来?足以让国公府蒙羞。


    若非与国公府来?往多年,老郎中都?怕自己知晓太多秘密,性命得交代?出去?。


    事关女儿家清誉,老郎中兀自说完便重重磕头,承诺自己定会守口如瓶,绝不将国公府娘子?的病情泄露一丝一毫。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英国公伟岸的身形再度踉跄,一双虎目泪水纵横。


    崔婉音此刻也在房里,听完郎中的话颇为?震撼,再看向榻上面如金纸的乔瑛瑛,心头五味杂陈。


    若非当年自己母亲苏氏犯了糊涂,乔瑛瑛何?至于?此……


    须臾,崔婉音又为?自己这古怪的怜悯羞愧感到可笑,她不敢去?想,扶着英国公在旁边的太师椅坐下。


    英国公手掌覆面缓了良久,让人给郎中付了诊金,客客气气送出府去?。


    人一走,翠珠扑通跪下求饶,那避子?汤是她按照乔瑛瑛吩咐去?抓的,在此之?前,她并不知乔瑛瑛的身子?亏损至此,一副汤药下去?,竟险些去?掉半条命。


    室内只剩她们几人。


    英国公怕下人瞧不仔细,特?意让崔婉音近前查看乔瑛瑛的情况。


    崔婉音只解开了乔瑛瑛衣襟,除了触目惊心的吻痕外,脖颈一圈还有明显被?人掐过?的痕迹。


    崔婉音心头剧烈震颤,难以置信。


    哪怕崔婉音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见此情形也忍不住在心底唾骂陆绥一句畜生,更遑论她与乔瑛瑛始终血脉相连,是一个父亲所出的姐妹。


    崔婉音面色沉重,如实同英国公回?话。


    英国公听罢又痛又怒,满腔情绪堆积在胸腔无处发泄,“陆绥小儿,欺人太甚!”


    他重重一掌拍向桌案,桌案顷刻四分五裂。


    向来?稳重自持的崔婉音都?吓坏了,赶紧安抚,可安抚无用,英国公在这一刻做了决定,“他欺辱瑛瑛至此,我崔赫不报此仇,枉为?人父!”


    “父亲?”


    崔婉音惊讶,“您要做什么?”


    “自是与陆绥割席,明日为?父就去?把你同陆绥的婚事退了,我绝不容许另一个女儿入那虎狼窝,退亲之?后再同他好好清算!”


    崔婉音压根不在意这桩亲事,看英国公如此震怒,她已有猜测,不免心慌,“父亲,你该不会是想将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吧?”


    陆绥位极人臣,挟天子?以令诸侯,除京畿八万禁军外,同时持节河东、范阳两地,手中掌握至少二十万的兵力?,即便鼎盛时期的英国公也无法与之?抗衡。


    更何?况,英国公为?了让乔瑛瑛如愿嫁给季云昭,已将号令朔北的虎符交给陆绥。


    陆绥此刻如虎添翼,国公府却?失去?筹码。


    正面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崔婉音同情乔瑛瑛的遭遇,可若为?了给乔瑛瑛报仇,而赔上整个国公府,在她看来?完全是冲动之?举,不计后果。


    国公府背后还有整个崔氏门楣。


    总不能叫成百上千的族人一同陪葬。


    英国公了解崔婉音的性子?,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为?父不会冲动行事,更不会连累你们。”


    狡兔三窟,英国公除了朝廷交付的兵权外,并非全无底牌,他真正的根基在朔北,在那个他戎马二十载的地方。


    在崔婉音惊骇交加的目光中,英国公冷静交代?心腹,要崔氏本家尽快撤离长安,迁居朔北,平康伯府那边同样递去?消息,婚事宜快,慢则生变,强势命令伯府尽快迎亲,不拘什么礼数。


    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待瑛瑛婚后,伯府若愿意,朔北亦能留伯府一席之?地,此后英国公便可全心全意对付陆绥。


    这朝堂的浑水,不蹚也得蹚了。


    见英国公心意已决,崔婉音不好再劝,只让英国公先回?去?歇息,乔瑛瑛这里由?她照看。


    翌日,苏氏得知英国公为?了乔瑛瑛,竟要整个崔氏撤离长安,气得在自个儿院里疯闹了一通,尤其不同意英国公自作主张退了崔婉音与陆绥的婚事。


    “乔瑛瑛那个小贱蹄子?,如何?能同我的婉音相提并论?”


    乔瑛瑛在陆绥手里受尽折辱又如何?,那是她自己身弱命贱!


    崔婉音可是名动长安的贵女,除了国公府,崔婉音背后还有她们苏家,苏家与陆绥关系亲厚,崔婉音与陆绥再般配不过?,嫁给陆绥,势必风光无限,备受尊荣。


    在苏氏看来?,英国公完全被?乔瑛瑛这个半道认回?来?的女儿迷惑了心智!


    毕竟是执掌国公府中馈的主母,苏氏闹完后,并不会坐以待毙,当即让心腹嬷嬷去?给陆家主母华殷郡主下帖。


    有她在,崔婉音与陆绥的婚事必成。


    ……


    伯府收到英国公的消息,一家人苦不堪言。


    他们本已打算退亲,明哲保身,怎料英国公先下手为?强,态度如此强横要他们即刻迎娶乔瑛瑛。


    平康伯府思量数日,没个结果。


    唯季云昭一人欢喜,听翠珠说乔瑛瑛定亲过?后,病得厉害,他担忧不已要过?去?探望,被?陆氏甩了一巴掌。


    “混账东西,那夜的情形你看不清吗?”


    莫说与季云昭抢人的是权倾朝野的陆绥,单说乔瑛瑛那不检点的行为?,闹得人尽皆知,就不配做她伯府的少夫人。


    平康伯道,“为?今之?计,我们不如按兵不动。”


    且再观望观望,英国公府毕竟是百年世家,敢如此堂而皇之?与陆绥作对,想必有些底蕴,他们若急急退婚,英国公盛怒之?下定会先拿伯府开刀。


    还是再等等,等局势明朗些。


    或者?说,等国公府给他们的利益落在实处了,再做决断不迟,届时就算被?陆绥质问,他们伯府也是情有可原,罪不至死。


    季云昭视线从至亲的脸上一一掠过?,忽觉心头发凉。


    当初得知乔瑛瑛是国公府嫡女时,他们根本不是这副嘴脸,上赶着攀亲,皆道这是门好亲事。


    如今陆绥横插一脚,威逼利诱,他们又换上另一副嘴脸,势利凉薄。


    感情又岂是能交易的?


    他对乔瑛瑛一见钟情,一年来?的相处中,他们情投意合,感情渐笃,早就许下白首之?约。


    况且乔瑛瑛还为?他受了这么多委屈,母亲的刁难,陆绥的为?难……


    若非为?了和他在一起,乔瑛瑛本可以不受这些苦。


    此时他为?保全自己,弃心爱之?人不顾,岂非做了小人?


    季云昭自嘲一笑,扭头便走。


    他今日就要见他的瑛瑛,谁也拦不住。


    结果才跨出院门,便被?几个五大三粗的护院拦下。


    “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陆氏冷哼,“婚事自古皆是父母之?命,你不愿做那恶人,就由?我来?。”


    平康伯尚在权衡,但陆氏已有主意,这门亲非退不可,她可不要一个惹是生非,不干不净的儿媳。


    陆氏料定儿子?的软弱,只吩咐护院看守,不曾想半夜季云昭竟不顾体面,钻了狗洞溜出府去?。


    翠珠子?时从角门接到人,摸黑将季云昭领到乔瑛瑛房中。


    彼时乔瑛瑛也在等他,病恹恹歪在榻上咳嗽不止。


    二人一见面便哭着相拥。


    乔瑛瑛看他骨折的手臂,问他疼不疼,是否怨她。


    这也是乔瑛瑛最大的顾虑,若季云昭怕与她在一起会受陆绥报复,又或是嫌她这副身子?残破不堪,欲要退亲,她会放手,不再纠缠。


    只要季云昭给她一句准话,她不会死皮赖脸。


    “不说这些胡话。”


    季云昭捧着她憔悴许多的脸,红了眼?眶,“明明你才是受了委屈,受了伤害的那个人,他们不该将罪责骂名强加在你身上。”


    季云昭将伯府有意退婚的事瞒下,不敢告诉乔瑛瑛。


    在他心里,他始终认为?如果有错,那也是施暴者?的错,乔瑛瑛是无辜的。


    自始至终,乔瑛瑛的心都?在他这里,不曾移情别恋。


    他自不会做那背信弃义之?人。


    他会履行婚约,迎娶乔瑛瑛做他的妻子?。


    有季云昭这句话,乔瑛瑛心中愧疚稍减,挤出欣慰的笑,“只是你娶了我,怕是再难在这长安谋前程了。”


    季云昭虽隐瞒了,但乔瑛瑛也能猜到伯府的态度。


    陆氏一开始便不喜她,不过?碍于?她的身份,有所让步,如今她的婚事被?陆绥一搅和,以平康伯府胆小怕事的秉性,巴不得尽快与她撇清干系。


    否则英国公也不会自降身份,半逼迫的要求伯府尽快娶她过?门。


    乔瑛瑛还听说,崔家旁支已经陆陆续续搬离长安,再过?不久,本家也会离开,季云昭若娶她,将来?势必要和国公府一起留在朔北。


    朔北苦寒,不比长安富贵迷人眼?,而平康伯府又好不容易才混到长安来?,要他们放弃巴结陆绥,放弃唾手可得的富贵,恐怕比登天还难。


    季云昭性子?温吞迟钝,应当没有想到这一层,乔瑛瑛索性将利害关系挑明,要他深思熟虑后再给她答案。


    “无论这婚事是否继续,我都?不会恨你。”


    趋利避害,权衡利弊,实乃人之?常情。


    季云昭摇头,“反正一开始,我们也没打算留在长安。”


    季云昭之?前还等着朝廷外放的旨意下来?,他再带乔瑛瑛离开,如今这旨意等不到了,能否入仕为?官都?成了问题。


    可季云昭不曾有半分犹豫,也不后悔。


    他握着乔瑛瑛的手神情坚定,“我会娶你,只要瑛瑛不嫌弃。”


    所有人都?在阻拦他们相爱,反倒激出季云昭几分叛逆,他越发坚信,他和乔瑛瑛就是真爱。


    彼时乔瑛瑛不懂,为?他的矢志不渝动摇,那一刻,她动了真心。


    她想,她对季云昭除了利弊权衡,觉得他温柔听话好拿捏外,也是有过?喜爱的,余生,她会像季云昭爱她一样,学着去?爱他。


    便在此时,守在门外的翠珠忽而拔高声?量,焦急请安,“殿、殿下,您怎么深夜来?了?”


    屋内,正缱绻相拥的二人立时分开,面如土色——


    第26章 病了 “舌头伸出来。”


    乔瑛瑛额冒冷汗, 顾不得身体虚弱就从榻上起来?,要把季云昭先藏起来?,可扫视屋内一圈, 压根没有可以藏人之处。


    外头翠珠还在急声阻拦,“殿下, 我家娘子病着,早早便歇了, 要不殿下您还是改日再……啊!”


    话?音未落, 翠珠惨叫一声, 应是多次阻拦, 被陆绥身边的人推倒在地。


    陆绥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乔瑛瑛拽着季云昭满屋打?转,急得手足无措,明明她牵着的是自己正儿八经的未婚夫婿,此刻却莫名心?虚害怕。


    陆绥早不来?晚不来?, 非挑在深更半夜的时候来?, 还同季云昭撞在一起。


    无奈之下,乔瑛瑛心?一横眼一闭,拉着季云昭入榻, 将他藏在床榻最里头, 用厚实?的被褥盖住,自个儿也躺进?去,佯装病重入睡的样子。


    陆绥已行至院中,主屋里前一刻还在跳跃的烛火,转眼便熄了。


    他脚步一顿, 又若无其事走过去,门也不敲径直入屋,刚跨过门槛, 他便凭借过人耳力,听出屋里有两道?呼吸声。


    思及暗卫回禀的消息,陆绥唇角溢出冷凉的讽笑。


    果然还没死心?。


    他不动声色扫过内室的床榻,凤眸迸发出冰戈般的锋锐厉色。


    藏在床上?


    胆大?得很。


    “听闻瑛瑛病了,我特?来?瞧瞧。”陆绥嗓音平静,无形之中的压迫气势却让房间内的气氛骤降。


    半晌无人答话?,陆绥挑起珠帘进?入内室,望着床榻上双目紧闭,眼睫还在不停颤抖的小?女郎,他气定?神闲坐在一旁的春凳上,沾染了些许月光的冷白指骨搁在八仙桌上,不紧不慢轻叩着。


    “舅舅来?了,不起身打?个招呼?”


    也不知他这声自称,是对着乔瑛瑛,还是另有其人。


    翠珠连滚带爬进?来?掌灯,随着烛火次第?亮起,昏暗的内室渐渐晕开?暖黄的光,照出榻上乔瑛瑛苍白清瘦的面颊。


    翠珠惊怕得暗自垂泪,点亮最后一盏灯后,便被常铭揪住后领拖了出去,翠珠生生压抑住那声尖叫,蜷成一团跪在门外,浑身抖如筛糠。


    乔瑛瑛还不知情,她根本不敢睁开?眼睛。


    陆绥默默算着时辰,给了她三?个数,第?三?声落下,乔瑛瑛还在装睡,他耐心?耗尽,“背主的贱婢,活剐了。”


    廊下常铭应是,拽着翠珠往外走。


    翠珠再撑不住,手脚并用地扑腾挣扎,尖声嚷嚷着娘子救命。


    乔瑛瑛无法再装,猛地睁开?眼帘,“你放了翠珠。”


    几乎是她话?音响起的瞬间,常铭停下动作?,翠珠死里逃生甩开?他,再次连滚带爬到门边跪好,不住地磕头求饶。


    求陆绥高抬贵手,也是求乔瑛瑛怜惜她的贱命。


    乔瑛瑛无法坐视不理,她拥着衾被坐起,侧身不着痕迹挡住里侧,仅仅是一个简单起身的动作?,她却出了一脑门的汗,气喘吁吁。


    “舅舅这是何意?探病需要大?半夜闯姑娘家的香闺吗?”


    定?亲之前,陆绥屡次下帖邀她一见,乔瑛瑛全都拒了,那时陆绥没能肆无忌惮地闯入国公府,今夜不知何处出了纰漏,让陆绥进?来?了。


    乔瑛瑛不愿去想陆绥的权势有多么震撼,只当最近英国公忙着让族人迁移,力不从心?疏忽了。


    陆绥语气淡淡,稀松平常,“也不是第?一回进?瑛瑛的香闺,何必见外,我进?过的又何止你的香闺。”


    乔瑛瑛顷刻涨红了脸。


    陆绥这才说到正事,“瑛瑛莫恼,这不是瞧见你屋里进?了歹人,关心?则乱。”


    他笑着,眸底却阴沉,“瑛瑛会怪我吗?”


    乔瑛瑛攥着衾被的细指紧了紧,勉强定?住心?神,“舅舅莫要开?玩笑,国公府守卫森严,岂会有歹人出没。”


    最大?的歹人,不就是陆绥自己吗?


    装什么装。


    陆绥眉目淡倦,对她没了耐性?,“有没有,搜查一番便知晓了。”


    这屋中的第?三?者多呼吸一口气,他都嫌碍事厌烦,杀心?已起。


    乔瑛瑛眼皮狠狠一颤,“这是我的闺房,若让人进?来?搜查,我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无妨,我亲自来?搜。”


    陆绥站起身,睨着床帐中素手捧心?的小?女郎,她一副受了莫大?惊吓的样子。


    “谁敢传你半分不是,我便拔了他的舌头,若有不长眼的误闯香闺,我便挖他的眼,断他一条腿,为你好好出一口气,如何?”


    他行至榻前,抬起乔瑛瑛的秀气骨感的下巴。


    几日功夫,乔瑛瑛清减不少,竟比初来?长安时还要憔悴。


    陆绥脑中不禁浮现出定亲宴上,那个身段婀娜,光彩照人的乔瑛瑛。


    近日梁州又集结了一小?队叛军,这次不仅仅是淮安王旧部余孽那般简单,领头之人声称是淮安王遗孤,自封了世子,以皇室血脉自居,要为幼帝清君侧,匡扶皇室正统,字字句句皆为讨伐陆绥这个奸佞而来,竟也一呼百应。


    是以陆绥这几日焦头烂额,如今方得空来?探望她。


    见乔瑛瑛气息羸弱,挑着她下巴的指节轻抚,陆绥重新?坐下,语气温和下来?,“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呢?”


    他挨着乔瑛瑛坐在床榻边缘,另一手顺势揽抱住她的腰,在怀中略一丈量,果真细了。


    再虚弱下去,早晚会成枯骨一具。


    陆绥垂眸,瞧不出眼底情绪,“那日是我错了,弄得狠了。”


    说话?间,他的掌心?顺着少女的脊背下滑,在那纤弱的后腰处按揉着,为她缓解不适。


    乔瑛瑛却控制不住微颤,脖颈也不敢动,只转动眼珠,眼尾又缀上泪意,“……你就非要如此羞辱人吗?”


    季云昭还藏在衾被里,必然也听到了,他……


    他会如何看待自己?


    思及此,乔瑛瑛不由双手攥紧,胳膊顶开?陆绥的胸膛,“你别碰我。”


    平日她就拗不过陆绥,眼下她又病着,更提不起多少力气,这点反抗,不能撼动陆绥分毫。


    男人密长的睫羽覆下,视线落在她因愤恨泛起红晕的脸颊上,自顾自地问,“我没来?看你,可有好好吃药?”


    “避子汤可不算,往后那东西莫再碰了,即便弄出一二个孩子,我也不是养不起。”


    此话?一出,乔瑛瑛隐约感觉衾被下有什么鼓动了一瞬。


    她怕季云昭按捺不住露出马脚,当即脊背绷直,面无表情道?,“舅舅手眼通天,眼线遍布,何须多此一问。”


    连她用避子汤都知道?了,还有什么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种?虚伪无意义的关心?,她不需要。


    陆绥轻叹,“既知晓我有眼线,你怎么还敢。”


    他不顾乔瑛瑛僵硬抗拒,强势将人扣在自己胸膛里。


    他的话?说一半藏一半,乔瑛瑛被他弄得一颗心?七上八下,怀疑陆绥是不是早就知道?季云昭藏在屋里,可转念一想,若他知道?,又怎会容忍至今,早将人拖出来?杀了。


    兴许是陆绥自己也拿不准,故意来?试探她的。


    思及此,乔瑛瑛用指尖狠狠掐着掌心?,提醒自己莫要自乱阵脚。


    她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护住季云昭,陆绥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闲谈的口吻道?,“伯府还没来?退亲么?”


    陆绥已经收到了英国公送来?的退婚书?。


    他反正是无所畏,置之不理就好,倒是分心?关注了伯府的动静,平康伯夫妇的意图他一清二楚,就算不派暗卫监视打?探,猜都能猜到。


    但看乔瑛瑛这副样子,怕是还蒙在鼓里。


    陆绥实?在不忍心?,捏着她软绵冰凉的小?手,“早同你说过了,平康伯府并非什么好去处,瞧瞧,我还没出手,他们便慌怕不已,紧着与你撇清关系。”


    乔瑛瑛默不作?声。


    伯府还没来?信,但也没有再提婚事,大?抵真如陆绥所言。


    “伯府结亲的心?不诚,不若退了吧。”


    陆绥抱着她,线条冷毅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嗅闻着她的发香,不浓不淡,正适宜的香气。


    “你们崔家能退一门亲,如今再多退一门,想来?不难。”


    乔瑛瑛的侧脸抵着男人的胸口,听着那四平八稳冷静至极的心?跳,执拗道?,“……我不想退。”


    她的回答在陆绥的意料之内。


    乔瑛瑛不是个完全逆来?顺受的性?子,总会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犯倔。


    在陆绥眼里,乔瑛瑛与季云昭的婚约就是不值一提的,有没有婚约,乔瑛瑛都不可能越过他嫁给别人。


    因为他绝不允许。


    他只是给乔瑛瑛一个体面退场的机会,结束那不该结的孽缘,往后她跟了自己,才算说得过去。


    陆绥将她提抱起来?,用自己宽大?的袖摆裹住她,眉眼温和,吐字却冰冷,“瑛瑛还是听话?些,尽快退亲,对你,对国公府都好。”


    “我耐心?有限,耽搁太久,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届时若吓坏瑛瑛,也只能请你多担待了。”


    只看陆绥的脸,是清贵俊雅,蹁跹出尘的,可说出的话?却如毒蛇吐信,令人毛骨悚然。


    赤。裸。裸的威胁。


    乔瑛瑛心?慌,“你又要做什么?”


    折辱她,玩。弄她,监视她,还不够么?


    陆绥笑而不答,将她鬓边垂落的一缕细发别至耳后,“瑛瑛只需记住,我能让你得到的,也能轻易摧毁。”


    乔瑛瑛本就病态的面容更显苍白,她阖目累极,“你还是杀了我吧,何必为难旁人。”


    如此苟且偷生,终日胆战心?惊,被人威胁,也无甚意思。


    陆绥做了这么多,不就是恨她当初的背叛吗?


    “横竖我做什么,你都不肯与我两清,索性?把我这条命拿去好了。”


    “胡说。”


    陆绥不爱听这气话?,掐了掐她的脸以作?惩戒,“你明知我更喜欢你的身子,要我消气,放过你,那就老实?待在我身边。”


    乔瑛瑛自嘲一笑,“嗯,然后等你玩够了,厌烦了,再赐我一死,对吗?”


    陆绥什么秉性?,她还能不清楚吗?


    没有价值的东西,他向来?不会怜惜。


    死的生的,又有什么所谓,他哪里会在意?


    听得她冷淡的笑问,陆绥果真沉默不语。


    他暂且不想回答她,视线凝在她唇上。


    病了的缘故,乔瑛瑛唇上并无口脂,可陆绥还是能嗅到她身上的香气,唇上的香气,很特?别,不似寻常脂粉气,清幽馥郁,似乎只他一人闻见。


    陆绥指腹用力擦着她的唇,硬生生压出两抹艳红,让她的唇看起来?像一颗汁水饱满的荔枝,剥开?后尽是清甜的滋味,叫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陆绥如此想,便也如此做了。


    他一手圈抱住乔瑛瑛,另一手掌着她嫩生的侧脸吻了下去。


    乔瑛瑛黑亮的瞳仁猛地一颤,小?手抵着男人的前胸要把人推开?。


    以往她的抵抗只会换来?更汹涌的报复,陆绥难得一次没有发疯,只捧着她的脸喘气。


    “听话?些,我不做什么。”


    他旁若无人地按住乔瑛瑛后腰,假惺惺地摩。挲,好让她少些紧张。


    陆绥已然熟悉了她,最知如何叫她放软身段,一面轻抚,一面极尽缱绻地啄吻她的唇。


    乔瑛瑛蹙眉,被他吻得眼睫轻颤,樱唇紧抿,欲将那些羞耻的轻哼尽数咽回肚子里。


    陆绥兀自沉浸其中,几番啄吻后才半睁眼帘。


    入目是那病态又诡异泛起潮红的小?脸。


    分明她也是意动的。


    又为何要屡屡拒绝他。


    乔瑛瑛自知无法反抗,只好艰难地仰起脖颈,一头乌发凌乱堆散在她单薄肩头,衬得那张小?脸更显莹白脆弱。


    像一只任人摆弄的易碎琉璃。


    乔瑛瑛在赌,赌陆绥还不想这么快毁掉她这件尚算可心?的玩物,念在她病中,不至于太过为难,便由着对方亲吻。


    总归亲够了就会放过她,再快些打?发陆绥出去。


    陆绥看着她引颈就戮的模样,贴近她绯红的耳廓轻笑,“这么乖,那舌头伸出来?。”


    又一次在乔瑛瑛勉强稳住的心?湖中投入巨石,溅起层层涟漪。


    乔瑛瑛倏地睁眼,瞳孔中倒映着暖黄的烛火,也照出她眸底的惊惧。


    好一个得寸进?尺。


    床榻里侧,躲在衾被下的季云昭快要忍不了了。


    原来?私下里,他那个看似光风霁月位高权重的舅舅,竟是个毫无底线的衣冠禽兽,虚伪又狠毒。


    季云昭作?势要掀被子现身,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伸到后头,隔着衾被用力按住他脑袋。


    此时出来?,简直就是火上浇油,陆绥不是杀了季云昭,就得拿她出气。


    乔瑛瑛不管能瞒到几时。


    总之能瞒一刻是一刻。


    陆绥似乎察觉到异常,含笑的眉眼忽的一凝,视线便要越过乔瑛瑛朝床榻里侧看去。


    乔瑛瑛眼疾手快,双手捧住他的脸,将他的头颅固定?在自己面前。


    “舅舅不是来?看我的吗?你如今为何分神?”她不由分说仰头吻了上去。


    陆绥微怔,在那软滑香甜的小?舌轻舔他的薄唇时,身体率先做出反应,张口反客为主,将乔瑛瑛的唇舌一并裹挟进?自己的领地中。


    亲吻于陆绥而言是陌生新?奇的。


    但乔瑛瑛吻得并不生涩,她驾轻就熟,勉强可以应付。


    为了让陆绥沉浸其中,莫再去看别处,乔瑛瑛可谓使尽浑身解数,两条伶仃的胳膊勾。缠住他。


    陆绥只在最初一息有过惊讶,旋即那晦暗的凤眸渐渐沁出冷意。


    乔瑛瑛越是卖力地吻,他的眼锋越是凌厉冷峻。


    先前他不是没有强迫过乔瑛瑛。


    他肆意欺。凌过她,要她主动献吻讨好他。


    可结果呢。


    乔瑛瑛宁可被**得七零八落。


    小?死过去,性?命垂危。


    才肯屈服,以求他饶恕。


    而今倒好,仅仅是为了一个季云昭。


    季云昭在她心?里究竟有多重要?重要到她可以忍辱负重,委曲求全。


    唇齿间纠缠的甜香仿佛变了味道?,透着难言的涩意,陆绥说不清道?不明,只觉这个吻不合心?意。


    他微微侧脸,不再继续,嗓音沉哑辨不出喜怒,“你爱他吗?”


    此前乔瑛瑛同他争吵哭辩时,倒说过她爱季云昭,不过陆绥并未当真。


    拒绝他的托词罢了。


    当初陆绥误饮加了催。情。药的酒水,同乔瑛瑛春风一度后,他拔剑欲杀了这胆大?包天的贱婢,那时乔瑛瑛便哭着哀求,道?她只是太爱他了,情之所至犯下的糊涂事。


    陆绥盯着那张梨花带雨,又娇媚似得了上苍三?千宠爱的小?脸,头一回止住杀意,露出玩味的笑。


    后来?每场情。事,乔瑛瑛都在重力下说过爱他的话?,陆绥知晓,那不过是逢场作?戏,曲意逢迎。


    乔瑛瑛最爱的只有自己。


    他一直都知道?的。


    可如今,她愿意为了季云昭,向他示弱。


    乔瑛瑛听得这没头没脑的问话?,神情茫然,但很快她反应过来?,这个“他”应当指的是季云昭。


    乔瑛瑛沉吟片刻,也在心?里问过自己,她爱季云昭吗?


    最初兴许是利用,合适多一些,和季云昭在一起,偶尔乏累,可她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宁静,渐渐的,也有过喜欢,她想和季云昭共度余生。


    乔瑛瑛不知那算不算爱,到底没有说出口。


    说得太分明,或许会让所有人不满意。


    陆绥的凤眸洞若观火,含着讥诮。


    乔瑛瑛再度吻上陆绥的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自以为如此便可打?陆绥一个措手不及,当她再次卖力抵住男人的齿关时,陆绥却以全包裹的姿态扣住了她,将她用力掼倒在柔软的被褥里。


    唇瓣分离,乔瑛瑛脸上闪过仓皇。


    这不对,以往她如此亲吻季云昭时,季云昭都会晕晕乎乎,迷得五迷三?道?,怎么到陆绥身上便失效了?


    明明是陆绥自己要求她主动的。


    他怎么反倒黑着脸,很是不虞。


    不等乔瑛瑛挣扎,陆绥长腿便将她挟制住,落下的吻如疾风骤雨,难以招架。


    他不再择一处栖食。


    他不止要一处风景,他还要所有的山川湖海,势要翻山越岭,探寻雪景。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让他寻见,他如那林间的豺狼恶虎,瞧见了可心?美?味的猎物,缓缓躬身,屏息凝神地等待时机。


    被觊觎的猎物始终无所觉,茫然于林间。


    殊不知暗处埋伏,已然瞅准时机,翻越山峦朝她袭来?的刹那,瞬间张开?尖利獠牙,用力咬了下去。


    这一口足以叫猎物痛苦哀鸣。


    何况乔瑛瑛充其量,不过是只可怜的兔子,柔软又毫无反击之力。(审核,能不能不要看到柔软,兔子,你就想歪,我这是比喻她整个人是兔子!)


    被恶虎一口擒住要害之地,她哪里还能逃脱。


    乔瑛瑛猝不及防,果真没忍住痛呼出声。


    声音脱口而出的刹那乔瑛瑛便后悔了,她预感大?事不妙。


    下一刻,躲在里侧被褥下的季云昭猛然坐起身,撞见陆绥啃咬乔瑛瑛的一幕。


    他怒不可遏,“你放开?她!”——


    作者有话说:[化了]审核我请问呢,存稿箱审核时没问题的章节,修错别字就给我锁了,亲个嘴也锁,我写的亲上面的嘴!!!


    第27章 拆散 “同他再无瓜葛。”


    几乎在季云昭坐起身的瞬间, 陆绥手臂揽住乔瑛瑛肩头将人扣入自己怀中,捂抱得密不透风,另一手迅速掐住季云昭脖颈, 将他甩出床帐。


    季云昭不曾习武,全无抵抗之力, 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向?八仙桌,身体在桌上滚了一圈, 带起一阵噼里啪啦瓷器碎裂的动静。


    乔瑛瑛惊叫起来, “季郎!”


    她挣开?陆绥的怀抱要跑过去, 陆绥硬是掰过她的肩, 冷脸拢好她的衣襟。


    乔瑛瑛不予理会,又一次推开?他,泪如雨下,“季郎!”


    季云昭感觉自己才?从沉重的黑暗里走出, 就被这一甩折腾得眼冒金星, 身子砸在满地的碎瓷片上,骨折的右手像是错位了,以极其怪异的姿势扭曲着。


    季云昭的脸肉眼可见变得煞白, 额头布满冷汗, 显然是痛极了。


    乔瑛瑛的心跟着狠狠揪紧,顾不得什么体面,忙喊着请郎中,她的院子除了翠珠还有?好些个仆婢,都是国公府的人, 会听她的吩咐。


    可她喊了半晌,院里静悄悄的。


    陆绥冷笑,“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妄动?”


    也?只有?乔瑛瑛,屡教不改,回?回?都能激怒他。


    乔瑛瑛已然担心疯了,“来人!快来人!快……唔!”


    她的大?喊大?叫让陆绥动起真?格,前一刻还被吻过的细颈,如今又一次落入陆绥掌中,岌岌可危。


    乔瑛瑛有?一瞬喘不上气,小脸涨得青紫,好在并未持续太久,陆绥很快松了力道,只是仍旧以此姿势控制住她。


    乔瑛瑛再不能挣扎,更无法靠近季云昭。


    眼看心上人受此屈辱,季云昭强忍疼痛,踉跄着爬起来,甚至挤出笑,安慰乔瑛瑛莫担心,也?不是很疼,尚且能忍。


    乔瑛瑛泪如泉涌。


    这个傻子,都这种?时候了。


    陆绥脸色阴沉至极,当?真?是郎情妾意。


    他一手掐着她,冰冷的指腹重重剐去她脸上垂落的清泪。


    屋里的动静惊动了外头的常铭,他快步来到门边,看见季云昭时,常铭的脸色也?白了一瞬,不敢直视自己的主子。


    “此人擅闯国公府意图不轨,拖下去先?挖一只眼,断他一条腿。”陆绥淡漠吩咐,眉目似远山孤高险峻。


    他刻意不提身份,黑灯瞎火的,先?将人处置了再说。


    “不要!”


    乔瑛瑛抓着陆绥掐住自己的手,立刻跪地哀求,“殿下,求你看在他唤您一声舅舅的情分上,饶过他吧!奴婢知错了!奴婢什么都答应你!”


    乔瑛瑛又一次将自己放至低位,卑微如尘埃。


    “季郎只是来探病,我?同他什么都没发生?,求殿下高抬贵手,要罚就罚奴婢吧。”


    听着她下意识的自称,陆绥眉心微不可察皱了皱。


    季云昭胸中大?恸,自他认识乔瑛瑛起,他便?将瑛瑛视为?天上月,珍重爱惜不忍亵渎,此刻皎月跌落,破碎泥泞,他痛得难以呼吸。


    “陆绥,你莫要为?难瑛瑛!”


    季云昭欲冲上前,被常铭死死按住,被迫跪倒在地,与乔瑛瑛对视。


    二人皆哭红了眼。


    倒真?像一对苦命鸳鸯,而陆绥则是拆散他们的无情棍棒。


    陆绥怒极反笑,“乔瑛瑛是本王府上出逃的婢妾,何来为?难一说。”


    季云昭只知乔瑛瑛是个寡妇,从前有?过夫婿,直到后来伯府的人劝他退婚,才?同他道明真?相,说乔瑛瑛曾给陆绥做过暖床婢妾。


    那时季云昭不信,认为?不过是诓骗他,要他放弃乔瑛瑛的借口。


    而今听陆绥亲口承认,季云昭短暂怔愣后,又扑腾起来,“瑛瑛是国公府嫡女,怎可与人做妾!”


    他越是为?乔瑛瑛出头鸣不平,陆绥胸口的戾气愈盛,他掐着乔瑛瑛的脖颈,又将人从冰冷的地面提起。


    乔瑛瑛不敢忤逆他,踉跄着起身,被他圈入怀中,娇嫩如花的昳丽面容褪去颜色,如蒙了死寂的灰,黯然无光。


    陆绥掰过她的脸,与她贴得极近,气息交缠热烈,“不若瑛瑛自己来说,你想如何?”


    乔瑛瑛还能如何?


    在绝对权势面前,她毫无反抗之力。


    冷意自男人凤眸中渗出,蔓延了乔瑛瑛的四肢百骸,她沉痛阖眼,认输了,“我?是你的妾,你放了他……”


    陆绥不语。


    乔瑛瑛心如死灰,“往后我?同他,再无瓜葛……你满意了吗?”


    得了这句承诺,陆绥勉强满意,在她满是泪痕的脸颊啄吻一口,“莫哭,为?了旁的男人落泪,不值。”


    后又睨向?季云昭,是截然相反的态度,“听见了吗,这下你死得瞑目了。”


    “殿下?”


    乔瑛瑛惊叫起来,“你不要伤他!”


    她答应退亲,从此与季云昭一刀两断,他为何还要置人于死地?


    “好。”陆绥答应得出奇爽快,薄唇弯起嘲弄戏谑,“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毕竟他上了你的榻,我?便?取他一条腿,给你赔礼道歉。”


    语毕,没给乔瑛瑛再求情的机会,常铭动作?利落,狠狠踹向?季云昭的左腿膝弯处。


    剧烈的疼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屋内顷刻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季云昭从小到大?,可谓是父母捧在手心里娇惯长大?的,未曾吃过一星半点?的苦头,惨叫过后人便?昏死过去,被常铭拖下去,丢到平康伯府门前。


    乔瑛瑛亦是哭得撕心裂肺,却被陆绥死死禁锢在怀中,她尚在病中,又接二连三情绪崩溃,此刻一口气喘不上来,也?晕了过去。


    陆绥始终面无表情,唤人去请宫中太医。


    ……


    英国公今夜还在族亲府中,苦口婆心劝他们离开?,翌日一早才?回?到府上,得知乔瑛瑛夜半又晕过去,也?是急得焦头烂额,一口热茶都顾不上喝,便?匆匆赶来探望。


    一进屋,就撞见乌泱泱跪了满地的太医。


    床榻一侧,端坐着面色冷沉的陆绥。


    英国公虎目圆瞪,“殿下为?何在此?”


    念在他是乔瑛瑛父亲的份上,陆绥态度还算客气,叫人搬了太师椅请他坐下,“本王听闻瑛瑛久病不愈,便?传宫中太医来为?瑛瑛调理身子。”


    陆绥说得冠冕堂皇,纵使英国公恨他厌他,此刻也?不好发作?,毕竟事关女儿的身体,至于昨夜发生?的一切,国公府下人三缄其口,没人敢传到英国公耳中徒添晦气。


    太医们战战兢兢诊过脉,所言与先?前的老郎中一般无二。


    陆绥敛眸,淡淡“嗯”了声,分辨不出情绪。


    太医们只好下去尽心尽力写出调理身体的方?子。


    陆绥还不肯走,英国公不放心,索性在屋里一同坐着,只是没坐太久,下人慌忙禀报:


    “国公爷不好了,伯府来退亲了!”


    至此,陆绥含笑起身,“看来国公爷有?事要忙,本王便?不叨扰,告辞。”


    ……


    今日恰逢旬休,陆绥不必进宫处理朝政,准备回?王府歇息,半道有?华殷郡主的侍婢拦路,“殿下,郡主有?请。”


    华殷郡主乃陆家主母,自陆家家主逝世后,陆绥掌权,华殷郡主便?深居简出,同陆绥也?极少往来,一年说不上十句话。


    如此派人相邀,还是头一回?。


    陆绥没有?拂了华殷郡主的面子,转头往陆府去。


    陆家府邸位于距离皇城最近的崇仁坊,与王府相邻,但陆绥也?有?大?半年未曾踏入陆府。


    在侍婢的引路下,他径直去往华殷郡主的院子,见了面,不咸不淡躬身作?揖,“母亲。”


    华殷郡主年逾四十,精致白皙的面容保养得宜,瞧着不过三十出头。


    她也?不同陆绥客套,提醒陆绥尽快迎娶崔氏女进门,“英国公有?意退婚一事我?已知晓,不过此乃先?帝在时两家定下的婚约,岂有?说退就退的道理。”


    即便?要退,以两家门第来看,也?该是陆家退亲才?是。


    陆绥淡笑,表面应付,“母亲说的是。”


    “别光顾着敷衍,你倒是行动起来。”华殷郡主不肯放过他,一双美眸闪着锐利,“你若实在不得空,婚事便?由母亲替你操办。”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崔氏毕竟是传承百年的名门望族,即便?如今不如陆家势大?,底蕴仍不可小觑,同国公府交恶实在没必要。


    华殷郡主的意思是兵不血刃,以结亲的方?式吞下崔氏这块肥肉。


    至于陆绥与乔瑛瑛的纠葛,华殷郡主并不在意。


    实在喜欢,纳入府中便?是。


    但正妻只能是崔婉音,只因崔婉音的母氏同样出身世家,来日崔、苏二家共同扶持陆氏,大?周江山改名换姓指日可待。


    届时国公府二女皆入宫为?妃为?后,英国公还能有?何不满?


    华殷郡主留陆绥用过晚膳,当?晚陆绥却并未留宿。


    对于这个家,他似乎更像一个客人,只在某些特定时候回?来一趟。


    他如往常一样,从华殷郡主院中离开?,朝陆府大?门的方?向?而去,却在途径一处院落时,听得女子飘飘幽幽的歌声。


    那歌喉凄美哀婉,又如春水般柔情和煦,令陆绥情不自禁驻足。


    前头挑灯的小厮吓得不轻,以为?惊扰了陆绥,慌张解释道,“这是二姑奶奶,二姑奶奶的疯病时好时坏,小的这就让人带她离开?。”


    随着一声呵斥,院墙之内的懒散仆婢忙去控人,不一会儿那二姑奶奶的歌声便?止住了,取而代之是惊恐的叫喊。


    “别过来!别过来!”


    仆婢们忙去追,院里的管事嬷嬷小跑过来,跪地求陆绥息怒,神情很是懊恼,仿佛伺候疯了的二姑奶奶是一件多么不易之事。


    陆绥睥睨着跪在脚边,颠倒是非的管事嬷嬷,“拖走,赐死。”


    冷冰冰的四个字,便?有?暗卫凭空出现,捂了管事嬷嬷的口鼻将人带下去。


    至死,那嬷嬷都未能发出一星半点?的声响。


    陆绥本欲离开?,院墙内响起一声凄厉的“绥儿”。


    二姑奶奶挣脱下人桎梏,满院乱跑,边跑边嚷嚷,“绥儿!绥儿!”


    也?不知是否是认出了院墙外陆绥的声音。


    常铭小心翼翼觑向?主子,“殿下,要不……还是进去瞧一眼?”


    陆绥想说不必,但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变成一声不置可否的“嗯”。


    常铭识趣地先?行一步,屏退附近所有?仆婢小厮,陆绥才?踏足那间院子。


    此处是二姑奶奶未出阁时的闺房,只因她疯了多年,不再有?人悉心料理,院内杂草丛生?,满目荒凉。


    一道瘦弱的人影蜷缩在树影背后,正抱着一只塞满杂草碎布的襁褓,柔声唱起童谣,秀美的面容温婉沉静,正是陆家的二姑奶奶,先?家主同父异母的庶妹。


    陆绥缓步靠近,在距离女人五步院的位置停下,沉默看了那女人许久,缓缓蹲下身,伸手似要触碰女人凌乱的鬓发。


    在他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二姑奶奶抱着襁褓瑟缩了下,平稳的呼吸陡然急促,她慌乱又警惕地四下张望,目光落在陆绥脸上的刹那,吓得魂飞魄散。


    “啊——”


    “别过来!你别过来!不要碰我?!”


    二姑奶奶疯病发作?,她的眼神狂乱惊恐,姣好的面容表情扭曲,仿佛被某种?痛苦折磨得无法自持。


    尤其看清陆绥那张脸,她眼底迸发出恨惧交织的情绪。


    “你这个畜生?!畜生?!”


    陆绥越是想靠近她,二姑奶奶越是鬼哭狼嚎,到最后又哭喊着,“别抢我?孩子,别抢我?孩子!”


    守在远处的仆婢听见动静,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有?胆大?的仆妇小跑过去,怕二姑奶奶发起疯来会伤了陆绥,万一让华殷郡主追究起来,她们这些下人甭想活命。


    陆绥不再勉强,转而询问关于二姑奶奶的病情。


    仆妇支支吾吾,不敢明言。


    二姑奶奶原就是庶出,又在出阁之时遭贼人掳掠,重归陆府不久便?有?了身孕,此乃陆府秘辛,是不可外传的丑闻,能留二姑奶奶一条性命,还是顾及已故家主的吩咐。


    可若要陆府的人如何悉心照料,断无可能,华殷郡主那头便?过不去,没人敢大?着胆子为?二姑奶奶延医问药。


    瞧她反应,陆绥便?心里有?数,让常铭再去太医院一趟——


    作者有话说:瑛瑛服软是不可能的,马上就跑哈哈


    第28章 私奔 “我们私奔吧”


    乔瑛瑛昏睡两日, 醒来?后得?知平康伯府退亲的消息,她倚在榻上笑得?惨然。


    意料之中的事,季云昭因她断手断腿, 伯府不可能再继续这门亲事。


    到底还是让陆绥得?逞了。


    英国公?不忍女儿日复一日憔悴下?去,“瑛瑛若实在喜欢季云昭那小子, 不如为父将他?绑来?与你成亲。”


    其实父女俩皆知,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之语, 乔瑛瑛不是非谁不嫁, 为爱要死要活的性子, 只是对于命运无可更改的悲哀罢了。


    无论她是何身?份, 籍籍无名的卑微农女也好?,金尊玉贵的国公?府小姐也罢,她是福是祸,只在陆绥一念之间。


    英国公?也清楚崔氏一族的处境, 他?身?为一家之主, 不能为了女儿不顾全族安危,眼下?还不到与陆绥争锋相对的时机。


    可英国公?同样不想认命,他?忖了忖道, “近日有人?号称是淮安王世子, 在梁州集结兵马讨伐陆绥,而今朝中无人?可以领兵,陆绥必会亲自出征,届时,为父设法先送你离开。”


    乔瑛瑛敏锐捕捉到那个“先”字。


    “那爹爹呢?”


    她这才注意到, 打从?她同季云昭定亲后,不到两个月的光景,英国公?俊朗的面?容竟显出几分老态。


    英国公?故作轻松地笑, “陆绥那厮的目标是你,你先走一步,过后爹爹就会带着其余人?一同离开。”


    陆绥离京出征,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待家人?先脱离危险,英国公?便?无后顾之忧。


    乔瑛瑛垂下?眼睫,胸口犹如压了一块巨石,堵的她难以喘息,良久,她道,“爹爹,放弃吧。”


    她试图利用过英国公?对她和阿娘的愧疚之心,可到底血脉相连,英国公?是这世上最后一个对她真心相待之人?,她不能自私到眼睁睁看英国公?去死。


    陆绥心狠手辣,他?的警告言犹在耳。


    无论陆绥对英国公?还是对季云昭出手,皆是乔瑛瑛无法承受的后果。


    英国公?爱怜地摸了摸女儿脑袋,“莫说这些傻话?,崔氏效忠大周皇室百年?之久,而陆绥野心勃勃,为父与他?早晚反目。”让乔瑛瑛不必将一切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乔瑛瑛再忍不住,将脸埋入英国公?怀里痛哭。


    英国公?安抚她许久,为了让乔瑛瑛安心,甚至附在她耳畔道出自己底牌,英国公?虽离开北疆战场,交出了虎符,可他?余威犹在,一旦他?出事,北夷势必蠢蠢欲动,卷土重来?,举兵压境。


    如今又有淮安王世子讨伐,大周江山内忧外患,无论陆绥想继续坐稳权臣之位,又或是想更近一步,问?鼎皇位,此刻都不是擅动英国公?的最好?时机。


    ……


    五日后,梁州传来?急报,淮安王世子已率三万叛军,接连攻占附近两座城池,山南西道节度使毅然投靠叛军,不战而降,叛军规模急剧扩张,已初成气候。


    不仅如此,宫中意外频发。


    陆太后的寝殿莫名闯入刺客,幼帝身?边出现了生面?孔,疑似淮安王旧部,意欲挟持幼帝,而先帝唯一的嫡出血脉晋安公?主也没能幸免,公?主府离奇失火,晋安公?主险些丧命。


    除此之外,朝中重臣的府邸接二连三出事,长?安城里人?人?自危,已有不少重臣将自己亲眷护送到城外庄子暂避风险。


    陆绥即刻传信山南东道与剑南两地官员,以夹击之势稳住叛军,南北衙禁军亦时刻戒备,护卫宫廷,警惕潜伏长?安的叛党。


    陆绥则整顿手下?的黑甲卫,不日前往梁州,长?安局势暂由陆太后坐镇把持。


    时机已至,英国公?暗中做好?一切安排,将乔瑛瑛混在崔氏旁支中,准备悄悄送出城去,许久不见的季云昭一瘸一拐找上门来?。


    大抵也是听闻风声,起?了心思,求到英国公?跟前,道退婚一事非他?所愿,希望英国公?可以把人?交给他?,他?会照顾好?乔瑛瑛。


    看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季云昭,英国公?不免感慨,果真是少年?意气,伤成这样还敢来?寻瑛瑛。


    英国公?不好?自作主张,慌乱间许他?二人?见了一面?。


    乔瑛瑛本以为这场姻缘到此为止,看见季云昭时,乔装过的小脸有一瞬错愕,“季郎……”


    季云昭二话?没说,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我不会放弃你的。”他?笃定。


    乔瑛瑛打量他?的伤势,眸含热泪,“又是瞒着家中人?来?寻我?”


    季云昭不欲提及家中人?。


    乔瑛瑛瞧他?神?情,猜测季云昭应是同伯府决裂了。


    “何必呢。”乔瑛瑛觉得?他?痴,可转念一想,她喜爱的不就是他?的热烈痴情么?


    那日常铭没有收力,季云昭就此折了一条腿,郎中说至少得?躺在床上将养大半年?才好?落地,可时不我待,错过这次,他?与乔瑛瑛再无可能。


    季云昭不惜与家中决裂,寻到乔瑛瑛,要全了当初的承诺。


    他小心翼翼端详乔瑛瑛神色,“陆绥此去需要一段时日,瑛瑛,我们私奔吧。”


    季云昭伤了腿,站不了太久,不一会儿便疼得直喘气。


    乔瑛瑛忙要扶他坐下,也万万想不到,如此离经叛道之言,会出自季云昭的口。


    她反倒有了顾虑,“我将你害成这样,你还要同我在一起??”


    “是。”季云昭毫不犹豫。


    他?们四目相对,乔瑛瑛心一横,咬牙,“好?,我跟你走。”


    英国公?对此不算意外,连夜安排好?出关一应物品,因为季云昭,英国公?特意安排了一个略懂医术的婆子,又拨了四个亲卫扮作小厮同行。


    倒是翠珠被落在国公?府,临行前,翠珠跪下?哭着恳求乔瑛瑛带上她。


    她不过一小人?物,待陆绥回京发现乔瑛瑛与季云昭私奔了,陆绥定会将她千刀万剐,除了随乔瑛瑛同去,她别无选择。


    英国公?冷笑,“不必担忧,在陆绥回来?之前,我会赐你全尸。”


    对于陆绥安插的眼线探子,英国公?近日已一一拔除,就剩翠珠还活着。


    乔瑛瑛不忍,“若你背叛我,将我的行踪泄露出去,我定会亲手杀了你。”言下?之意,便?是容许翠珠跟着。


    翠珠陡然一凛,忙跪地磕头道,“奴婢不敢。”


    一行几人?顺着密道出府,随后混入崔家旁支的马车连夜离开长?安。


    夤夜灰蒙蒙的薄雾中,马车沿着宽敞官道,踏着旭日初升的光亮,四平八稳驶向北境。


    乔瑛瑛心情颇为忐忑,马车上,她频频回望被甩在身?后的古朴城墙,紧绷的心弦缓缓松懈下?来?。


    她放下?车帘,与季云昭互相依偎,藏在袖中的手心泛起?紧张的潮湿。


    这是她第二次走出长?安城,上回是被崔婉音算计,险些死在半道,这一次有自己亲爹帮衬,定不会再出意外。


    季云昭难掩雀跃,与乔瑛瑛十指交缠,情不自禁与她幻想未来?。


    他?们会在无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落脚扎根,他?会与她成婚,踏踏实实过日子……


    此次私奔,季云昭抛弃的除了平康伯府的荣华富贵,还有他?辛苦考上的功名,他?彻底开罪陆绥,往后永不能入仕为官,但他?可以在乡镇间支起?私塾,教书育人?,赚些束脩。


    季云昭好?歹是二甲进士,教孩童启蒙绰绰有余,再不济,他?也可以给人?代笔,写写画画,总归天?无绝人?之路。


    只是委屈了乔瑛瑛,要同他?一起?吃苦。


    在季云昭织就的未来?中,乔瑛瑛逐渐放空思绪,“我不怕。”


    比起?毫无尊严地活在陆绥掌控之下?,倒不如天?高海阔,自由翱翔,再贫寒的日子,她也不是没经历过。


    ……


    乔瑛瑛离开当日,宫闱之内又起?风波,竟是常年?伺候在幼帝身?畔的小内侍行刺幼帝,令人?防不胜防,幸而陆绥及时出现挡下?致命一刀。


    幼帝瑟缩在龙榻里,蜷缩起?小小的身?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陆绥被那哭声扰得?心烦,略一皱眉,便?将插在左腹的匕首拔出,鲜血四溅,吓得?幼帝再次放声大哭。


    “陛下?莫怕,有臣在,定会护陛下?周全。”陆绥嗓音清润,分明是效忠之语,从?他?口中吐出,莫名透着蔑视的冷意。


    可年?仅六岁的幼帝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觉陆绥不顾安危替自己挡刀,乃十足十的好?人?,是这危机四伏的皇城中唯一关心自己的人?。


    幼帝抹去眼泪,强打起?精神?命人?传太医。


    陆绥捂着伤口,除了脸色微白,倒无异常,太医看诊包扎过,又开了些止血的方子便?退下?了,至于那行刺的小内侍,已被禁军捅成刺猬,悬在宫门口以儆效尤。


    陆绥伤势不重,区区一个小内侍,若非他?故意为之,根本伤不到他?,那匕首并未刺中要害,只是瞧着瘆人?,吓唬吓唬小皇帝足矣。


    陆绥假意昏迷一夜,翌日虚弱起?身?,守在殿内的太医们狠狠松了口气,差人?去回禀幼帝。


    幼帝生怕陆绥死了,往后宫里再无人?庇护他?的小命,闻讯后匆匆赶来?探望。


    至此,陆绥救驾负伤的消息不胫而走,同样传出的还有君臣情笃的消息,幼帝念其数次救命之恩,尊陆绥一声亚父。


    淮安王世子清君侧,除奸臣的口号不攻自破。谁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一目了然。


    朝臣忧心摄政王负伤之下?难以抵抗叛军,也担心陆绥离京后,潜伏长?安的各方奸细趁机兴风作浪,纷纷上书恳求陆绥为江山社稷考虑,坐镇长?安。


    陆太后面?有不虞,可她到底是妇道人?家,即便?从?陆绥手中夺权也难以服众。


    此举又一次顺了陆绥心意,朝堂上假意推诿几番,便?由幼帝下?令,命英国公?崔赫率领五万兵马前往梁州,亲取淮安王世子首级。


    英国公?心中一沉,面?上恭敬应下?,“臣,遵旨。”


    回府后,英国公?不再掩饰怒意,愤愤冷笑,陆绥无非是想支开他?,好?对瑛瑛下?手,好?在天?不亮他?就悄悄将人?送走了。


    为保幼帝安危,陆绥就此移居帝王所在的乾元殿,明晃晃代幼帝执掌朝政。


    护驾有功在前,又被幼帝奉为亚父,无人?再敢议论陆绥越俎代庖,以下?犯上。


    陆太后试图探望幼帝,皆被禁军拦下?,道无摄政王命令,谁都不能靠近乾元殿半步,陆太后气急,皇帝可是她的亲儿子,她还会害自己儿子不成?


    她摆出一国太后的架势,呵斥禁军退避。


    可那为首的羽林将军油盐不进,要她先征得?陆绥同意,方可进殿。


    那话?说得?极不客气,“陛下?乃摄政王一手扶持,若无摄政王,便?无如今的陛下?,更无如今的太后娘娘。”


    提醒陆太后莫要忘本,这宫里谁人?不知,陆太后从?前位份低微,所出皇子非嫡非长?,之所以得?享尊容,皆因她出身?陆氏,陆绥才会扶持小小美人?之子登上帝位。


    陆太后养尊处优后,极少被人?落去脸面?,尤其挤兑她的还是区区一个羽林将军。


    早晚有一天?,她要将这帮目无尊卑的东西通通处死!


    然而禁军这处并非个例,早朝金銮殿上,陆太后敏感察觉到,以陆绥马首是瞻的朝臣也开始处处与自己作对。


    陆太后终于反应过来?,陆绥不满她已久,要将过去施舍她的尊容一一收回。


    陆绥在乾元殿待了三日,时常召见英国公?与几位将军,共同协商做出周密计划围剿叛军。


    事关国祚,英国公?将私人?恩怨搁置一旁,同陆绥就事论事,这日英国公?告退,即将离开乾元殿时,陆绥破天?荒叫住他?。


    “不知瑛瑛近日可好?,病好?全否?”他?已不掩饰自己对乔瑛瑛的企图。


    周围还有几个兵部官员,闻言面?面?相觑,皆想起?不久前,伯府与国公?府刚定亲又退亲一事。


    英国公?面?不改色,“无人?打搅,自是极好?,多谢殿下?关心。”


    英国公?走后,傍晚整军赶往西南。


    陆绥在殿内坐了半日,如玉容颜褪去温煦,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握着茶盏的手背青筋迭起?。


    整整三日,没有乔瑛瑛丁点消息。


    即便?他?忙于朝政,应对叛党,无暇顾及其他?,这也不是暗卫玩忽职守的理由。


    答案昭然若揭。


    但陆绥还在心里留有期望。


    直至常铭匆忙的脚步声传来?,伴着慌张无措的语调,“殿下?,乔娘子果真不在国公?府!”


    顿了顿,常铭抹着冷汗,“一并消失的还有、还有平康伯府的季二公?子,属下?猜测,她们、她们应当是……”


    “啪”的一声,茶盏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打断了常铭余下?未尽的话?。


    陆绥漆寒眼底戾气逼人?,喉间溢出一声缥缈冷笑。


    “私奔?好?得?很。”


    第29章 新婚 “既要成婚,怎能不请本王来吃杯……


    一夜之间, 长安城内外戒严,这次不止禁军,就连摄政王府的黑甲卫也齐齐出?动, 似风雨欲来。


    陆绥颁布海捕文书,命人快马加鞭送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临近的州县, 尤其是北上的几个州县,更是着?重设下关卡, 让官兵手持画像严密搜查, 沿路一寸寸翻找, 大有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挖出?来的架势。


    常铭看着?海捕文书, 叹了口气。


    殿下居然以季云昭挟持官家女?眷的罪名搜捕此?人,甚至悬赏百两黄金。


    莫说各地官府兴奋,就连他?都想挣一挣赏银,这可抵得上他?几十年俸禄了。


    然而搜查的结果?不尽人意。


    按理说, 季云昭和乔瑛瑛丢进人群里是扎眼的存在?, 一个断手瘸腿,一个清媚貌美,可派出?去的人搜查整整七日, 杳无音讯, 常铭甚至截住北上的崔氏族人,在?其中挨个排查,最终无功而返。


    陆绥不太意外,乔瑛瑛贪生怕死,小聪明却不少, 她擅长伪装自?己,既要逃跑,不会以真实面貌示人, 更不敢混在?崔氏旁支里,等着?他?去抓。


    陆绥不再?白费功夫,让常铭走个过场即可,待“危机”退去,乔瑛瑛自?会露面。


    乾元殿内,烛火昏昏,将男人修长清冷的侧影投在?身后的十二折寿松青崖屏上。


    陆绥独自?守着?棋局,黑白对弈,执棋的指节嶙峋修长,淡青脉络柔和。


    他?稍加斟酌,最后一子终于落下,白棋陷入困境,宛若待宰羔羊,穷途末路,至此?,棋局已?定。


    陆绥莞尔。


    人,是决计逃不掉的。


    ……


    转眼,初秋已?至。


    乔瑛瑛总算捱过长安附近州县的搜查,护卫外出?打探过,陆绥派出?的黑甲卫已?在?数日前集中北上,瞧着?是要往朔北去。


    毕竟乔瑛瑛除了英国公府再?无倚仗,退去朔北才是万全之策,至少被抓到时,还有英国公的部下相护,这也是英国公最初的安排。


    不过乔瑛瑛向来多个心?眼,她北上几日后,便与崔氏旁支分道扬镳,绕了远路折返回来,躲在?长安附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竹溪镇里。


    陆绥擅揣度人心?,无论乔瑛瑛作何考虑,选择何处,都逃不过他?的掌控,乔瑛瑛能想到的,他?一定也能想到。


    乔瑛瑛索性放弃思考,落脚竹溪镇就是她抓阄的结果?,她没有计划,事先?并?无安排,纵使陆绥查破天去,也很难顺藤摸瓜寻到这里。


    为稳妥起见,一切抛头露面的琐事皆由脸生的护卫出?面,在?镇子偏僻处为她们赁了座二进的小宅子,乔瑛瑛扶着?季云昭一起安顿。


    随行的除了翠珠能烧火做饭,还有个懂些医术的婆子,可为季云昭换药,照看伤势,不必外出?寻医,也减少了暴露的风险。


    如此?,竟也平平静静度过月余。


    平静到不可思议,让乔瑛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真的逃了出?来。


    旋即她又想到最近沸沸扬扬的叛党作乱之事,猜测兴许政务缠身,以至于陆绥没有多余精力放在?她身上。


    她一个玩物,自?比不得他?的权势珍贵。


    但乔瑛瑛还是不敢松懈,打算再?过一阵子,等季云昭的腿伤好了,再?寻别处扎根。


    未免夜长梦多,乔瑛瑛决定在?此?期间,先?将自?己与季云昭的婚事办了。


    条件有限,要想如何风光不现实,但简单走个仪式不难,婚期是两人窝在?榻上一同翻看择定的吉日,就定在?八月十五,团团圆圆的好日子,诸事皆宜。


    日子定下后,翠珠和护卫们便着?手准备大婚的东西,红绸,嫁衣,窗花,喜烛,一应俱全,东西好买,只是时间仓促,仪式不得不化繁为简,只保留跪拜天地与洞房花烛两项。


    国公府的护卫与婆子自?是不满,觉得婚事如此?仓促草率太过委屈自?家娘子,明面上却不敢说。


    倒是上门为乔瑛瑛试婚服的绣娘们调笑起来,问起婚事具体事宜,得知一切从简,绣娘们难掩惊讶。


    “娘子如此?貌美,你的夫婿如何忍心?叫你受这委屈?”


    婚嫁于女?子而言,一辈子一次,哪个不是倾注心?血好好操办,姑娘家更会提前一年半载给自?己绣嫁衣。


    绣娘环顾四周,见这宅院不大,新房布置粗陋,难免心?生同情,觉得乔瑛瑛所遇非良人,如此?遮遮掩掩,偷偷摸摸嫁了,说不准她们以为的新娘子,是给什么?员外老爷当外室的。


    乔瑛瑛脸上擦了黄粉,还在?双颊点上斑点,奈何五官摆在?那里,秀骨天成?,即便肌肤有瑕,依旧是个标致美人。


    面对绣娘随口不平之语,乔瑛瑛不在?意地笑笑,“实不相瞒,我?是个二嫁寡妇,不宜张扬惹人注意。”


    绣娘们心?下了然,原来如此?。


    不过好奇之下,又旁敲侧击问起她夫婿的来历身份,做何营生,看似闲谈的口吻。


    季云昭的右手左腿皆夹着?木板,缠着?纱布,让人一见便印象深刻,是以乔瑛瑛叫他躲去后院莫要出来,万一绣娘瞧见,将此?事当成?谈资传扬出?去,那些人定会很快联想到不久前,朝廷下发的关于季云昭的海捕文书。


    乔瑛瑛忽视她们投来的或怜悯,或好奇的古怪目光,也无视了那些七嘴八舌的询问,将话题转移,“这腰身太过宽松,稍微改小两寸吧。”


    她喜欢做女?红,只是手笨,做的东西勉勉强强,不够美观又耗时耗力,她又急着?同季云昭完婚,嫁衣干脆选了成?衣,需得试穿后让绣娘们照着她的尺寸改改。


    若非如此?,乔瑛瑛不会放外人进来。


    绣娘们听出?她温柔嗓音下的冷淡,默契地不再?多言。


    量好尺寸,乔瑛瑛唤来一个与季云昭身形差不多的护卫,让绣娘们根据他?的体格裁定新郎官的婚服,之后绣娘们收拾东西离开,约定三日后会差人将婚服送到。


    入夜,季云昭从翠珠与婆子的对话中得知此?事,羞愧难当,说好他?来照顾瑛瑛,可这一路,他?反而才是那个累赘。


    没有他?,兴许乔瑛瑛能逃得更远,自?由自?在?。


    季云昭不愿耽误,“瑛瑛,成?婚后,我?们便离开吧,不必担忧我?的伤势。”


    怪他?逃出?伯府太过仓促,除了他?这个人,什么?也没带,这一路多亏国公府的护卫照料,就连赁宅置办物件所需的银钱,皆由乔瑛瑛来承担。


    他?活像个累赘,攀附乔瑛瑛而活。


    身为男子,实在?不该。


    季云昭自?尊心?极大受挫。


    可他?怪不了任何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不说这些了。”乔瑛瑛温柔环抱住他?,眼下淡淡乌青透着?疲倦,“你因我?而伤,我?岂会离你而去。”


    乔瑛瑛并?不在?意季云昭所谓的自?尊,甚至一度卑劣地想,倘若季云昭除了她一无所有,倒也不错。


    只能依附她而存活,非她不可,她就能牢牢把握住季云昭给的所有温情偏爱。


    三日后,绣娘将赶制好的婚服如期送到,这一次护卫没让外人进门,接过婚服付了银钱,宅门重新紧闭。


    绣娘笑笑揣好银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待走远后,绣娘才从绣兜里取出?今早刚揭的海捕文书。


    文书上密密麻麻写满字,绣娘看不懂,但画的人像她却识得,画中女?子眉眼太过出?挑,让绣娘顷刻联想到不久前,她在?宅院里见到的那位即将二嫁的寡妇娘子。


    忽略面皮上的蜡黄斑点,五官却有七八分相像。


    ……


    八月十五,宜嫁娶。


    庭院老槐树下摆着?两只红漆木箱,里头是乔瑛瑛自?己筹备的嫁妆,这一次,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宾客满堂,乔瑛瑛搀扶季云昭立在?院中,二人拜过天地,夫妻对拜,便算礼成?。


    翠珠在?里屋铺喜床,絮絮叨叨说着?“红帐要垂地,鞋尖要朝里”的吉祥话,便同婆子一并?扶新娘入洞房。


    乔瑛瑛身着?火红嫁衣,头顶的喜帕绣着?金线缠枝莲,垂落的流苏扫过肩头,随着?莲步轻移,摇曳生姿。


    甫一落座,翠珠与婆子便在?大红鸳鸯喜被上撒了两把枣生桂子,笑吟吟唱起祝词。


    婚仪简陋,小院中的人却个个面带笑意,怀揣着?最真挚的祝福,喜帕下的乔瑛瑛亦是笑着?,鼻头微微发酸。


    待今夜过后,她与季云昭就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了。


    红烛燃至过半,烛泪顺着?铜制烛台蜿蜒而下,在?桌案上积成?红痕。


    “瑛瑛。”季云昭拄拐进来,面上笑意温柔。


    翠珠与婆子见状,晓得他?等不及了,掩唇打趣,“祝贺姑爷娘子夫妻恩爱,早生贵子。”笑罢自?觉离开,走时贴心?地拢上房门,同那些护卫一并?聚在?前头的小院吃酒,难得畅快一回。


    季云昭身上的婚服虽不完全合身,却不影响他?作为新郎官的俊秀,他?朝乔瑛瑛的喜帕下递了只瓷碗,“近日辛苦你了,我?瞧你一整日没怎么?吃东西,先?垫垫,夜还很长……”


    话没说完,耳尖先?泛起红。


    到底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他?如今伤势未愈,不便行房,但二人能名正言顺地同床共枕,足以令他?心?旌摇曳。


    季云昭将碗递过去时,指腹不经意擦过乔瑛瑛的手背,熟悉的温热绵软。


    那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佐以酒酿红枣,是翠珠刚煮好的甜汤。


    乔瑛瑛接过,“噗嗤”笑了,“傻子,你不揭喜帕,教?我?如何吃?”


    季云昭后知后觉,憨笑两声,转而去取搁在?桌上的喜秤,喜秤的木柄轻轻挑起喜帕一角,逐渐亮起柔润的烛光。


    乔瑛瑛睁着?眼,心?跳仿佛悬到了嗓子眼,期待忐忑下,捧着?瓷碗的小手不自?觉用力。


    然而喜帕方挑起一角,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不是乡野间散漫零星的蹄音,是经过规训正统军队特有的,让大地为之震颤的节奏。


    乔瑛瑛手一抖,瓷碗“哐当”坠地,热汤溅湿了裙摆。


    季云昭也变了脸色,“瑛瑛莫怕,我?先?去瞧瞧。”


    不等乔瑛瑛制止,他?重新拄起拐杖拉开房门,与此?同时,前头紧闭的宅门被黑甲卫踹开,朱漆木门重重撞在?墙上,震得庭院中的老槐树簌簌作响,树下坐了一桌的护卫仆婢慌忙起身。


    明火执仗的黑甲卫鱼贯而入,瞬间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手持长刀,刀刃在?莹润月光下泛着?冷芒,隐约可见浓稠血色。


    人群分开,陆绥缓步走进院中。


    看清为首之人的面容,翠珠腿软跪地,冷汗直流,“殿、殿下……”


    国公府的护卫则拔刀挡在?前头,他?们皆是英国公精心?培养的死士,纵使敌我?力量悬殊,他?们也会为乔瑛瑛战至最后一刻。


    陆绥鹰隼般的锐利凤眸掠过几个护卫,常铭即刻意会,领着?黑甲卫出?手,仗着?人多势众,三两下将国公府的护卫擒住,翠珠与婆子也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几人脖颈上皆架着?长刀,生死只在?一念间。


    连通前后两院的二门同样?被黑甲卫踹开。


    陆绥站在?正中处,扫向各处点缀的红绸灯笼,最终目光落在?后院燃着?喜烛的婚房,似能一眼望穿,眼中不见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季云昭打开房门,目瞪口呆望着?眼前一幕,险些稳不住拐杖。


    众人噤若寒蝉,呼吸可闻,呼啸的秋风无情打来,寒意直往骨子里钻。


    “乔瑛瑛。”


    半晌,陆绥开口,看似平静温和的嗓音传至婚房中,“既要成?婚,怎能不请本王来吃杯喜酒?”


    第30章 屠戮 “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婚房里, 听得熟悉阴冷的男音,乔瑛瑛浑身一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以为陆绥灯下黑让自己逃开了, 以为寻常的烟火气能?遮住她的踪迹。


    今日,陆绥却来得这样巧。


    此?刻乔瑛瑛不甘心, 还想逃,下意?识去看附近的窗户, 盘算事情是否还有转圜余地。


    陆绥却像她肚中蛔虫一般, 将她最后的挣扎撕破, “瑛瑛还是别想着逃了, 不如出来瞧瞧本王送的贺礼。”


    话?音落,门外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紧接着是季云昭陡然撕心裂肺的叫喊。


    “爹——娘——”


    几个黑甲卫手提血淋淋,圆滚滚的物什, 朝季云昭面前的空地扔去, 东西咕噜噜滚了几圈停下,季云昭这才看清,那赫然是平康伯与陆氏的人头!


    季云昭目眦欲裂, 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拐杖摔出老远,他失去支撑,痛苦地匍匐在地,不断朝那两颗人头爬去。


    黑甲卫犹嫌不够,竟当?着季云昭的面, 将两颗人头当?球一般踩在脚下碾磨。


    “不——”季云昭彻底崩溃,抱头哀嚎。


    乔瑛瑛着实被这凄厉的动静惊得心胆俱裂,一把扯开喜帕, 提裙奔至门边,乍见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她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身形猛地一晃,跌坐在地。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陆绥居然对平康伯府下手!


    眼看黑甲卫举刀要对季云昭砍下时,乔瑛瑛恍然回神,尖叫着扑上前,“不要!不要动他!”


    乔瑛瑛跌跌撞撞跑过?去,张开双臂紧紧护住季云昭,她怒瞪陆绥,眸中迸出淬毒般的恨意?,“你?要抓的是我,为何?要滥杀无辜,对伯府赶尽杀绝?”


    她虽与平康伯府的人不亲近,但他们终究是季云昭血亲,如今却因她之故,害得季云昭家破人亡。


    “无辜?”


    陆绥阴鸷扯唇,漠然看她护着季云昭,压迫冷厉的视线裹挟着沉沉风暴。


    “平康伯与昔日淮安王来往密切,书信不断,而今更与叛党暗通款曲,此?乃诛九族的谋逆大罪,何?来无辜?”


    乔瑛瑛闻言怔住。


    被她护住的季云昭不信,嘶声反驳,“不可能?!你?这是栽赃陷害!污蔑!”


    “此?案经刑部核实,人证物证俱全,陛下亲旨抄家灭族。”


    陆绥无意?多言,横竖伯府死有余辜,他俯身拽起乔瑛瑛,另一手掐住乔瑛瑛双颊,“你?该庆幸,今日你?同他没能?完婚。”


    否则,乔瑛瑛也会成为刀下亡魂,随着平康伯府共赴黄泉。


    甚至,还会连累英国公府。


    他来阻止,是为乔瑛瑛好。


    “早提醒过?你?,嫁给季云昭,不会有好下场。”


    透骨的冷意?顺着他的掌心,渡入小女郎细嫩的皮肉里,乔瑛瑛头皮发麻,久违的恐惧在这刹那间如疯狂翻涌的潮水,从头到?脚将她淹没。


    乔瑛瑛浑身颤得厉害,藏在红唇之下的雪白贝齿也在打颤,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那两颗人头过?于触目惊心。


    她不是没看过?这样血腥的场面,但无论?再来多少次,依旧会在她内心留下难以磨灭的冲击,叫她夜夜噩梦难眠。


    陆绥却很满意?她的惊惧,将她发软的身躯揽在怀中,掐着脸颊的大手下移,抚过?她的脖颈,锁骨……


    好在,没叫他发现?不该存在的痕迹。


    可乔瑛瑛这身粗制滥造的嫁衣刺眼得紧,催使他不断滋生出将这身嫁衣撕成碎片的念头。


    这场长达近两月的闹剧,是时候结束了。


    常铭又押了几人进?来,其中一人竟是平康伯世子季云明,整个伯府,唯他与季云昭两兄弟还活着。


    一见趴在地上狼狈哭嚎的弟弟,季云明便扭动挣扎起来,冲他破口大骂,“季云昭……都是你?!是你?害了伯府!害了爹娘!”


    若非季云昭一意?孤行?,非要同陆绥抢女人,伯府何?至于此?!


    季云明此?刻全无伯府世子的矜贵体面,犹如丧家犬般咆哮怒斥,字字句句皆往季云昭心里捅刀子,将所有过?错推到?季云昭头上。


    声声泣血地诅咒,“你?愧对爹娘教诲,愧对季家列祖列宗,我们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季云昭!”


    季云昭伏地痛哭流涕。


    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他悔了。


    他不该任性妄为,他不该……


    乔瑛瑛被陆绥桎在怀中,看着季云昭痛苦濒临崩溃的神情,她的心也似刀割般疼痛。


    “季郎……”


    她声音弱弱,伸手想要靠近他,却被陆绥毫不留情拽了回来。


    季云昭此?刻全然沉浸在痛苦自责中,反复喃喃“他错了”,“他悔了”。


    他越是痛苦,乔瑛瑛的心越是如坠冰窟,腮边泪水在秋夜的寒风中凝作冰刃,割得她脸颊生疼,泪水打湿的睫毛颤个不停。


    乔瑛瑛知道,自此?,她与季云昭再无可能。


    人命如山,横亘其间,她们再难心无芥蒂。


    她和季云昭,都不过是陆绥手中无足轻重的角色,拿捏她们,轻而易举。


    乔瑛瑛认输了,她想求饶,求陆绥莫再为难旁人,可话?未出口,黑甲卫便手起刀落。


    前一刻还在义?愤填膺愤愤叫骂的季云明,转眼血溅三?尺,人头高高抛起又迅速坠落,伴随“咚”的闷响,骂声戛然而止。


    季云昭瞳孔剧震,再度抱头尖叫。


    他是高门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平日杀鸡都少见,遑论?杀人的场面,重重打击惊恐下,他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季郎!”


    乔瑛瑛甩开陆绥,哭喊扑去。


    陆绥死死掐着她的腰,用力将她按在自己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娇躯揉碎一般。


    “心疼了?”


    陆绥讽笑,“这可如何?是好,长痛不如短痛,不若本王也送他一程?”


    索性顺了乔瑛瑛的意?,陆绥放开她,转而拔出长剑,那长剑刃如秋霜,闪烁着冰冷寒芒,上头还有残存的血珠滴落,不知是平康伯还是陆氏的血。


    看着陆绥一步步走近季云昭,乔瑛瑛强忍恐惧冲上前,从后圈住男人劲瘦有力的腰身。


    她泪流满面,放软了声调,“不要……求你?……”


    男人冰冷的身躯像极了阴冷的毒蛇,她却要强压下惊惧厌恶,逼迫自己投怀送抱。


    “我跟你?回去,你?不要伤害他。”


    到?最后,竟是她欠了季云昭的。


    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男人俊朗面容沉得厉害,他单手反扣住乔瑛瑛,重新?将她圈在自己的臂弯里。


    “乔瑛瑛。”


    他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却冷得像是裹了一层薄冰,“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会为了你?,放过?他?”


    陆绥钳住女子清秀的下巴,强硬地迫她与自己对视,“你?同他厮混月余,他定?然吻过?你?的唇,抚过?你?的身……我可有说错?”


    陆绥肆无忌惮抛出羞辱之言,看着乔瑛瑛那张如花般俏丽的小脸寸寸灰败,他便知晓,自己又一次戳中了乔瑛瑛的隐秘。


    陆绥毫不怀疑,若非季云昭残腿,只怕这二人早在这破落小院中背着他做尽风月,这让他如何?能?忍?


    陆绥额角青筋直跳,晃动的火焰映入他幽深瞳眸,照出一片残忍冷戾。


    他箍得乔瑛瑛纤腰生疼,另一手执剑利索刺下。


    本已昏死的季云昭陡然痛醒,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了乔瑛瑛的神智,她猛然看向那血腥处,杏眸剧震。


    “季郎……季郎!”


    方?才还在忍辱哀求的乔瑛瑛,忽而在他怀里疯狂挣扎。


    她疯了似的不管不顾,尖利的指甲抓挠着陆绥的衣襟,看向男人的眼神惊恐冰冷,毫不掩饰的刻骨恨意?。


    他怎么可以……


    他怎么可以!


    “受过?宫刑的内侍何?其多。”陆绥对她的仇恨视若无睹,“这点伤,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他已顺了乔瑛瑛的心意?,留季云昭一条贱命,还想他如何??


    他又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圣人。


    陆绥漠然剐去她腮边的泪水,“这便心疼得受不住了,那其余人呢?”


    姿容绝世的面庞慢慢拾起冷笑,他让常铭将其他人提来。


    翠珠与婆子首当?其冲,被粗暴地丢在乔瑛瑛面前,黑甲卫举起刀,只需一声令下,便可叫她们人头落地。


    婆子是养在国公府的老人,安稳半生,何?曾见过?此?等血腥场面,人早已吓晕过?去。


    只剩一个翠珠哆嗦哭喊,“娘子救命!奴婢不想死,奴婢真的不想死……”


    她尚且年幼,若非家贫,也是父母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娇儿。


    乔瑛瑛眼中闪过?不忍,可看着翠珠,又忍不住怀疑。


    翠珠本就是陆绥的人,是不是翠珠泄露了她的行?踪,可转念一想,若要泄露,翠珠何?必等到?今日?


    乔瑛瑛痛苦至极,半晌不语。


    陆绥面无表情吩咐,“动手。”


    “娘子!娘子救我!”


    翠珠吓得魂飞魄散,重重磕头,不过?几下便磕得头破血流,殷红的血水顺着额心流淌,惨不忍睹。


    眼看黑甲卫的刀落下,乔瑛瑛终于开口制止,“住手!”


    那刀便堪堪停在翠珠颈后两寸处,翠珠身形剧颤,已然吓晕了。


    对待翠珠与那婆子,陆绥算是手下留情,毕竟是贴身伺候的,是乔瑛瑛用惯的人,有了感情。


    这样的人,往往活着更有价值,足以牵制乔瑛瑛的一举一动。


    陆绥晓得如何?把握这其中尺度,既能?敲打让乔瑛瑛长记性,又不至于令她彻底绝望。


    毕竟失了灵魂的玩物,总归少了趣味。


    至于那些护送乔瑛瑛逃离的护卫便没这般好运。


    陆绥神色淡漠地挥了挥手。


    下一瞬便见黑甲卫将那几个护卫押来,按倒在地,常铭松泛两下手腕,准备亲自动手。


    乔瑛瑛顿觉毛骨悚然,不住地摇头,“不……他们是来保护我的,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们由着你?与人私奔,便是最大的错。”


    陆绥为她整理好散落的鬓发,笑意?清浅哄着她,“护卫说到?底就是奴才,奴才便该适当?规劝主子,莫让主子行?差踏错,自毁前程,他们做不到?,自然死不足惜。”


    “是我的错,是我命令他们这样做的!”


    乔瑛瑛紧紧揪住陆绥的衣襟,“你?想如何?冲我来便是,为何?总要伤害我身边的人?”


    “又任性了。”


    陆绥并未在意?褶皱的衣裳,叹了口气,“我素来赏罚分明,瑛瑛的错,我自会惩罚,至于他们的错,也该由自己担着。”


    他似在安抚,也似在警告,“他们死了不打紧,我会给你?更好的护卫。”


    常铭举刀将那几个护卫的头颅逐一砍下,期间任凭乔瑛瑛如何?哭求,陆绥皆无动于衷。


    眼睁睁看这些同自己相伴月余,忠心耿耿之人一一倒在血泊中身首异处,乔瑛瑛紧闭双眼,泪水簌簌落下。


    陆绥却掐住她脖颈,强迫她睁开眼睛,“给我好好看着,他们每一个人,皆因你?而死,因为你?,才会落得如今下场。”


    “我不要看,我不要……”


    乔瑛瑛泪水决堤,拼命挣扎,出嫁所戴的凤冠早已歪斜,随着她剧烈摇头的动作,终是不堪重负,七零八落,满头青丝散落,湿漉漉地黏在脸侧,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惨白,黑红白三?色交织,宛若凄厉鬼魅。


    “陆绥,你?杀了我吧!”


    乔瑛瑛从未有一刻如此?绝望,迫切求死,求陆绥干脆一些,杀了她便好。


    之前说这种话?,兴许还有赌气的成分,但这次却是发自内心,仿佛她在这世间多存活一刻,便会连累无数人为她死去。


    她的命不见得比旁人珍贵。


    陆绥恨她,折磨她,她在他心里如何?罪大恶极,此?刻的痛苦也足够了。


    陆绥漠然,“还在说胡话?。”


    乔瑛瑛的承受能?力远不止如此?才对,都有胆量与人私奔了。


    小惩大诫而已,她闹什么,动不动寻死觅活,任性妄为。


    陆绥丢开染血的剑,双臂看似轻巧地环抱住她,不顾乔瑛瑛的癫狂,执拗地按住她后颈,要她乖顺伏在自己怀中。


    “我如此?喜爱你?,怎舍得杀了你??”


    他说着喜爱,浓烈的眉眼却覆上淡淡霜色。


    “我命贱福薄,担不起摄政王殿下的喜爱。”乔瑛瑛冷淡近乎绝望。


    她已无计可施,惊恐渐渐变得麻木,看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人头落地,凄惨死去,浓稠的血水蔓延至脚边,慢慢浸湿她的鞋袜。


    乔瑛瑛无比痛恨自己还活着。


    “死,并不能?解决问题。”陆绥洞悉人心,轻柔抚摸她哭花妆的脸,“你?知道的,我也不是很在意?你?的死活。”


    不在意?,乔瑛瑛的死便威胁不了他。


    反正?人活着有活着的乐趣,死了,他也有纠缠不休的法子。


    “听过?南疆蛊师吗?他们可以设法保你?肉身不朽,死于你?而言,只是一场沉睡,这副皮囊会数十年如一日的青春貌美,我便能?永远将你?留在身边,日夜相伴。”


    对乔瑛瑛,陆绥向来不掩饰自己的欲求。


    冰冷的指节抚蹭她柔嫩面颊,“如此?倒也不错,瑛瑛想试试吗?”


    “要死要活都随你?,横竖我们都会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他语气格外温柔体贴。


    乔瑛瑛却浑身泛起恶寒,原来体面死去于她而言,竟也成了一种奢侈。


    她无法抑制躯体的颤抖,那些寻死觅活的话?无论?如何?也不敢提了。


    只有陆绥,没事人一般紧抱着她,嗅着她的气息长叹道,“瑛瑛,我警告过?你?,可你?总是不听,屡教不改,令我很是头疼。”


    “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好吗?若你?安分,所有人都不会死。”


    就连平康伯府犯下的罪,他也可宽限一二年再行?处置。


    至于乔瑛瑛,更不必说,他会给足宠爱,养个女人而已。


    男人柔冷的嗓音在耳畔回荡,无不提醒着乔瑛瑛,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


    是她害了大家,牵连这么多无辜性命。


    乔瑛瑛眼眶充血,头痛欲裂。


    她不要听,是陆绥,陆绥才是那个刽子手!是疯子!


    是陆绥毁了这一切!


    乔瑛瑛快疯了,短暂沉寂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


    陆绥钳制住她,一个不慎竟让小女郎的巴掌甩在脸上,尖利的指甲划过?男人脸颊,刺痛之下带起一小串血珠。


    虚伪的温笑溃散,陆绥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看来这满院的鲜血,还不足以给她一个深刻教训。


    陆绥蓦地弯腰将人一把扛在肩头,阔步朝里屋行?去,用力将人甩进?床榻里——


    作者有话说:咳咳,再次提醒,这是本强取豪夺文,非小甜文,都强取豪夺了男主很难是正常人(emmm正常人也不会干出强取豪夺这种事[捂脸笑哭])陆狗人设就是冷静的疯批,骨子里是强势的,前期的情节,因为女主还没有越过他底线,故事都会比较缓和,随着女主逃离她的行为越来越多,他会越来越疯,越来越多扭曲偏执的爱……(这大概就是一个畸形的爱情故事)


    本文大纲已定,我会按计划把这本写完,只能保证后期陆狗的爱意是远远超过瑛瑛的,其他的先不剧透了。另外,不要骂作者,也不要诅咒作者,祝大家现生愉快幸福,作者也会幸福,我就是来写个小说而已,不要骂我不要骂我,靴靴宝子[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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