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淬炼临剑 浴火重生
四季分明的山脉, 飞流直下的瀑布,溅湿了黄橙相间的树木草丛。清晨,白茫茫的气笼罩四野, 一股天然的地气氤氲直上,将此地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易夙游醒来时已经是午后, 她起身摸了摸额头,昏死的感觉消失了。抬手时才发觉穿的还是婚服, 环顾一圈,是熟悉的卧房。
她起身推开门,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气扑面而来, 瞬间清醒了很多。她走出殿外, 一眼就看到易守明站在山泉旁, 清珺蹲在地上接着水。
“游儿, 你醒了。”易守明也不管清珺了,转身就朝她走来。
听见身后动静, 清珺放下水桶比易守明奔的还快。
“夙游, 我可以替你修复临剑, 你要走能不能带上我。”清珺抱住她的大腿,一脸诚恳道。
易夙游把她拉起来,“起来说话, 发生什么了?”
清珺震惊道:“你该不会是老掉牙的失忆情节吧, 忘恩负义的女人最不讨喜了!”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和我去?”
“什么, 你竟然真的要离开?”
“……”
清珺理了理衣袍, 朝易守明眨了眨眼道:“你瞧,我说什么来着?”
“瑶壇门已关,再打开结界也不一定会回到那个地。”易守明说道。本就是未知数,她并不想让易夙游去冒险。
“这倒不一定, 不是跟来了两个原地民吗?有你的阵法加持何愁回不去?你是舍不得吧?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看她剑法都已经九重境了,悟的很通透啊,这不是很有用吗?”清珺不赞同道,又见守明那么严肃,她又改口道:“历练,历练而已!我去修剑了,再见!”说完,清珺挥挥手直接溜了。
“若是要去完成未完成之事,等清珺将临剑修好再说好吗?”易守明知道阻止不了她做任何事。
易夙游点了点头,“清珺说的他俩在哪?”
“在偏殿,我和你一起去吧。”
“清珺已经给他们解毒了,现在应该是清醒的。”
到了偏殿,齐姀辛暂待的地方。
她见到易夙游就冲了上来,她抓着自己的头发,不可置信道:“所谓神仙之地竟然是这样?”她刚醒来发现身上的微妙变化,不仅力量消失了,甚至身体也变得吃力。
齐姀辛不知道的是,之所以会出现这么大的负面反应,是因为精神力过度消耗,修正的同时,负面效果自然尤为强烈。
“这里不是什么神仙之地。”易夙游更正道。她想齐姀辛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什么?那你这身诡谲的功法斩灵又除灵,不是超越神明的存在又是什么?”齐姀辛不太愿意相信,明明落玉沉石是用来开启神迹的钥匙,现在她竟然说这里不是神的遗址?
“不是。”易夙游如实回答道。
当时易守明告诫过她,她不以为然。此人踏破虚空走来,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吧。
“不可能,你们一定是在骗我!”简卿恭站在门口,他似乎也无法接受这个说法。这里明明和海底幻象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人间仙境深处,宫殿巍峨耸立,而仙人在殿外练剑。这里若不是神之居,又是什么?
“你们现在是被修正的状态,若是想恢复更年轻的模样,需要修炼此地的特殊功法。”易夙游知道他们一时无法接受,一朝一夕之间身体大不如从前,换谁都不会信。
“什么功法?”齐姀辛听到此处,眼前一亮。
“需要数年起步,是否能窥见门道看个人机缘。”易守明接过话。
一听要待在这里数年起步,齐姀辛额头冒青筋,纳闷道:“没有其他方法了吗?”她本意是超越神灵没错,但未想到代价这么大。
“这位姐姐,这不是你自己跟来的吗?做人不能忘本。”清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站在门口,她举着剑在门口比划。要是眼前的人再这么得寸进尺,她不介意把人丢回山外,管他什么未完成的机缘。
“我要离开。”齐姀辛握紧了拳,力量被抽空了一样,根本使不出来,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她掂量了下目前的实力,估计是打不过清珺。哪怕是一手建立的图捏卡被毁了她也没这么生气,因为是她自身的选择。但是现在的情况和预想的情况两模两样,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惜命,不和清珺起正面冲突。
简卿恭倒是沉默了,这里虽然不待见他们,但是也没拘束着他。他转了好久,这里除了山就是山,唯一的建筑群还是脚下踩的这片。他有些怀疑这里的存在就只是一个禁地,可能真的不是今禾大陆传的神的遗址。那些碑文上刻的字他也看不懂,他自己也会布结界,但是还没接触过目前这样的。
“可以,但不是现在。”易守明都松口了。
齐姀辛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再等下去她感觉自己要极速老死在这里,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跟他们耗着也没结果,气得甩袖离开。还有办法的,她本想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使用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对她而言已是极差。
两人各怀心思离开了,易守明才看着清珺问道:“你不是在修剑吗?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她看起来挺闲,还有空来看热闹。
清珺举起手里的断剑大喊冤枉,她有些疑问想问易夙游,“先跟我来一下。你这把剑是用来砍了些什么事物?还有你铸造时候的手法和我说一下。”想要做出百分百还原完美是不可能,但是至少能让它从无到有。
几人来到清珺的铸剑楼,她将工作台上的杂物拂开,抽出图纸递给易夙游道:“我打算在临剑原有基础上进行重新改造冶炼,将它升级成为真正适配你的兵器。”她都已经九重境了,若是剑再升级一下,那肯定会更厉害。她承认易夙游打的剑有几分东西,但是专业的事还是专业的人来,这样她也能放心毫无压力跟她跑路了。
“如何做?”易夙游看着图纸,临剑的升级版模样跃然于纸上。
清珺问清楚了她剑的使用情况后,这才开始动手。
“好好看吧!习好此本事,百家饭不愁。”清珺脱掉长袍扔一边架子上挂着,露出白色短里衣。将剑重新放在她专业的炉内加热进行,随后看差不多了快速取出进行锻打。她的速度快准有力,每一次下锤都有火花溅出。锻打出剑胚,笔直有力。虽然看了原剑身。但是她还是在细节上改造了一番,她削薄了剑体,对临剑的造型进行了优化。
易守明打了声招呼,先一步离开去办其他事。易夙游应声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清珺铸剑过程。
热锻锻打剑脊时,她想的就是易夙游本人的风骨,和她适配,冷锻塑形时,当然得要直挺。造型优化完,清珺就将剑身重新放回火炉中测试性能如何。再次回火,又将剑不断打磨调整。冷淬时她注入了一些其他的红色液体,她嘿嘿一笑道:“我用了你的名义才从守明那里薅来的,给自己也留了点,夙游你不会怪我吧?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家,只有祁屿山……”
易夙游打住了她,“继续锻炼吧,少说废话。”
清珺一声好嘞,埋头加速苦干。最后细磨阶段,也是不厌其烦地雕琢。
她回到工作台时,挑了自己亲自设计的剑柄,上面是弯月悬寒山的花纹,装配好后,她举起剑来回欣赏了一番。用的时间比想象中的快多了,她早就听说了夙游自己做了把剑,向枝枝了解清楚情报后,她其实在脑海中都模拟过好几次了。近日亲自上手实践,那确实很快了。
清珺将剑递给易夙游,她站在火炉边,火红色的光芒照映在上面,如同浴血凤凰重获新生。耀眼的光辉在接触到易夙游那一刻起,就如同刻在她身上一般熠熠生辉。
“临。”她低声轻唤,临剑剑身动摇,似是在回应她。
“怎么样?”清珺骄傲地叉腰,“最大的还原就是不更改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用最质朴的手法铸最帅的剑。”
“很厉害。”易夙游没想到还有回来将临剑重新修好的这一天。清珺还是太谦虚了,临剑的还原度已经趋近于完美,还修复了各方面的瑕疵问题。
“那这样就算答应我了吗?带我一块。”她也要看一看,究竟是何方人士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下去。
易夙游想拒绝都拒绝不了,清珺帮助她在先,“若是有什么异动,你随时准备撤离。”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清珺拍拍胸脯,说服易夙游可比说服易守明有力多了。易守明墨守成规,看似表面温柔和煦,实则强硬得很。涉及到安全问题,她肯定都是第一个不同意,她也不指望她能同意。
不过,这一下午勤勤恳恳铸剑结果不亏,她能跳过易守明直接取得易夙游的信任,这才是重点。
好戏,这才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2章 重返今禾 剑骨仙风
临剑修复的速度很快, 在清珺手上还升了个级。易夙游拿在手上的时候,感觉到了更轻盈,剑身光可鉴人, 其刃锋利,寒芒乍现。
“你快走吧, 好好说说守明带我去玩!这里的流速和那里不一样。就他们两个的症状来看,比我们这边过得快, 指不定找你的人有多急呢。”清珺把剑塞给她,把她往外推。这已经是她极限速度了,还要保证完美的状态下。
易夙游就这么被她推出门, 到了门口易夙游才问道:“你为什么突然想去那里?”
清珺手一顿, 她从背后探出头, “这不是因为枝枝让我跟着吗?她掐指一算, 你突破十重境需要我。”
“是这样吗?”如果不是什么大事,易虚枝是不会这么严肃的。更何况, 她还没告诉易守明。
“你别问了好不好, 我怕我一个不小心全招了。”清珺扯着她的衣袖大喊一声, 然后就把她关在门外了。
“……”
易夙游找到易守明的时候,简卿恭正在和她说话。见到她来了,简卿恭就闭上了嘴。
“游儿, 你来了。”见到她拿着临剑, 易守明面上的笑意消失了, “现在就要离开吗?”
简卿恭见此, 面露异色,近日身体的变化让他所谓的长生之梦破灭,更别说再花费数年从零去修习所谓的新功法,从有到无再到有, 他有那个机缘都没那个命去耗着。他看着失去了光泽的皮肤,顿觉这一切都不是梦,是真切实意的残酷现实。
易守明对他这个外人的态度更是冷漠,他本还有些侥幸心理想从这里获取一些有用信息,却不料这里的女子各个看似温和实则极有原则。凡事触碰到关于易夙游的事,她们都无可奉告。越是如此,简卿恭就越确定幻象中的人就是她。这里剑术达到至臻境界的,除了易夙游没有其他人。
“嗯。”易夙游点了点头,诺言还未完成,此缘还没了结,她还需要一些时间。
“游儿,我并非是要阻止你。上一回临剑断了,你才得以离开。若不是枝枝通知清珺回来,临剑恐怕也带不回你。”感知不到她,其他人也救不了她,她便永远留在那里了。易守明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的,尽管说她最终都会回来,但是主动和被动完全就是两码事。
“带我回去,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齐姀辛冲出来抓住易夙游手腕,昔日的优雅被逐渐衰老的躯体磨光,关键是这里比沧海更离谱,完全使不了灵式,她变得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一把剑鞘破空而来,打掉了齐姀辛的手,齐姀辛吃痛一声后退几步。剑鞘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清珺手里。她拿起剑鞘敲了敲手心,“请注意你的态度。”
齐姀辛忍了这口气,她不是什么不能屈伸之人,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见鬼之地,神之外的世界根本没有神,只有不断走向衰亡的噩梦。
“所有的结果我都能承受,守明,你也明白,这是我必定会走的路。”易夙游从来都是顺天而为。
“若是剑骨都断了呢?”清珺突然问道。
易夙游垂眸,“再练便是。”
易守明听她说完沉默不语,面上也是失去了笑意,气氛直接降到了冰点。清珺见状连忙退一步,保命比较重要。她赶紧改口,“历练而已,历练就是越挫越勇!”为了防止矛盾进一步深化,清珺扶住易守明的臂膀就往外拉。
“守明,你不要与她置气,她那种天才怎么可能会有事?再说了,枝枝也说了,就算她不去做,天道自然会推着她成长。无情剑意哪是那么好参悟十重境的?祸福相依,指不定机缘就在其中呢?”清珺好言好语。难怪易虚枝要让她回来一趟,就易虚枝那种脾气回来能跟易守明吵翻天。两人都是为了易夙游好,只是各执己见,看法不同而已。
“是枝枝推测的吗?所以让你当说客。”掐的时间点这么好,本人又不亲自回来,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清珺看她恢复了冷静,这才放开了她站定道:“玩剑的都是这德行,有万难迎万难,哪管那么多弯弯绕绕?不然也不会练成心性纯粹之剑了。”她挑了些易虚枝叮嘱过的话。“再说了,一次可能还成功不了。”这种未知数,一切都说不定的。
两人走了,齐姀辛也直接说道:“我有办法可以直定位到今禾。我将双鱼吊坠留在了你那,若是以我的血脉为指引,便能直达神巫曦禾。”她伸出手腕,连手上的双鱼形纹都失去了光。还好她惜命留了后手,不然待在这里和等死又什么区别?
见易夙游不语,齐姀辛也是怕她反悔,刚刚那个女子明显是不想让她离开。正还想说什么,易夙游就离开了。
待到了傍晚时分,易夙游才在主殿前找到易守明。
“游儿,若命运就是如此走向,我无其他心愿,只愿你平安归来。”易守明站在殿前的阴影处,一时看不清她的身形。
待易夙游走近后,易守明才抱住了她一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转身离开。
“我会的。”看着她消失在殿门外的人影,易夙游如此说道。
次日清晨,瑶壇处。
易夙游拾起箭,齐姀辛见她走来,下意识后退一步,“你要做什么?”
“放血。”
眼前巨大的弓箭都快和她一样大了,放血是放空她的血?齐姀辛闭上眼,来一遭还要受此劫,真是倒了霉。看着别人的弱点能精准打击,轮到自己变成了局中人。
清珺掩面,眉眼上扬了一下。让这一对男女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还颐指气使。自己选择的路,要跑路的时候比谁都快。
易夙游一点都没手下留情,金箭划过她的双臂,引起了质变。齐姀辛这辈子没受到过这种□□之痛,连她的灵体都是可以外置的,这种肌肤之痛还是第一次,还是以凡人之躯承受。
易夙游直接拿起嗜血后金箭搭弓,四平八稳一箭射至重瓣金花中心。空气波动,齐姀辛惊讶地发现浑身血液沸腾,仿佛有什么在远处呼唤着她。
简卿恭震惊但也没表现出来,他沉默不语跟着众人向山外离去。
清珺一看这结果,满眼无语,怎么一下子就成功了?果然一切都应了易虚枝的预测,她突然感觉脚步沉重。
易夙游走在最后,最后走出空气墙时她回头望了过去。易守明站在山门前,一直目送着她。
易夙游摸了摸剑,转身面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挥了挥手,易守明这才勾起一抹笑意。
游儿,果真是有些变了,如此活泼一些,也很好。
出了空气结界墙,入目的是一片黄沙山脉。清珺站在原地还没起步,心里正开心,结果脚怎么都动不了,她后退一步,和后方结界一起消失了。
“怎么回事?”
不是吧?她怎么去不了?她还没出去啊!
易夙游想抓住她,结果清珺被束束金光打了回去。
清珺回到了祁屿山坐在地上一脸懵,眼前一双鞋,她抬头就看到易守明的脸,她抓了抓头发,“怎么回事?”
“应该是持着临剑,才让她跨越了。”易守明低声道。
“……”不早说!清珺嚎了一声,“完了!枝枝交代的事……”她还没说完就闭上了嘴。
“无事,我已经给她备好了后路。”
“你该不会是?”清珺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心口。
她刚说完,易守明就捂住了心口,嘴角溢出血,她擦干净转身向殿内走去。
清珺感觉天塌了。没想到还得靠易守明来兜底,还好她想的周全。
“守明守明,以后我唯你是瞻,再也不靠枝枝嘴炮了。”清珺赶紧追上她,扶住她。
易守明拂开了她。
“别这么偏心嘛,你都那么关心夙游了,关照一下我这个小妹妹怎么了?”
另一边,齐姀辛还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后方,差点被清珺吓死了,要是再回去还不如杀了她。
简卿恭去了一趟回来,人都变得沉默了许多,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易夙游在前面走着,他偶尔看着她的背影愣神。
“这是哪里?”易夙游不太确定是否真的抵达了今禾,黄沙山脉还没走到过这里。若真到了,这里只能是漠图领域。
齐姀辛感觉到了身体一阵有力,双鱼逐渐恢复得栩栩如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回来了!她哈哈笑了一声,“是曦和,本圣君回来了!各位自便,拜拜了。”她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她迫不及待想回曦和修复。一刻也等不了了,她引以为傲的所有实力,在陌生未知的领域竟然一文不值,所谓的神之地也不过如此。
齐姀辛跑的很快,简卿恭也没那么高高在上了,甚至有些灰头土脸。若是得到她的代价是变成普通人,那代价真是太大了,他一点都赌不起。他连话都没说一句,深深看了一眼易夙游,展开灵式领域消失了。
易夙游并不在意他们怎么想怎么做,哪怕他们随意说,也无人会信。她从黄沙山脉飞下,身体目前感觉还好,还没什么负面反应。
不知距离离开有多久了,此刻她最该做的是回沧海。就那么一声不响地离开了,阿且怎么会受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3章 千里寻夫 金令牌出
易夙游下了这片区域后, 返程速度很快。跨过了陆路再到水路,几乎没怎么停过。
两边时间流速不同,她在那边待了几天, 这边可能就是几十天,一切看似没有什么变化。
回到了熟悉的沧海区域, 易夙游直接上山。
入目的一片红色,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撤掉, 好像仍然还是成婚那天,只有枯萎的花昭示着时间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到了山门,四下寂静无声, 只有深冬未化的白色雪沫, 久无人踏足。
推开大门, 一个人影都没有。
易夙游朝着后山走去, 就看到易同湫站在山的尽头。她看着高处闪烁的光,海风湿冷她一动也未动。
听到脚步声, 她才转过身, 看见易夙游, 她有一瞬间怀疑眼睛看错了。
“妹妹?”她看上去瘦了不少,宽大的衣袍迎着风更显萧索。
“阿姐,抱歉。”易夙游上前一步, 径直跪在了雪地。
易同湫连忙把她扶起来, “妹妹这是做什么?妹妹向来自由自在, 回来就好, 我是没有什么。只是自你突然消失后,阿且说去找你便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易夙游没有起来,“姐, 是我不辞而别让大家担心了,这声道歉是应该的。”
易同湫让她赶紧起来说话,“妹妹是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吗?”妹妹虽然表现得懒散事事不在意,但也不会不辞而别做不负责任的事。若非事出有因,她怎么会突然消失。
易夙游垂眸,“姐,不必替我解释。”
“唉,妹妹,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我。阿且是你才接过门的夫郎,男儿家心思终归是细腻敏感的,新婚第一天就遭此重创,恐是难以承受。他不顾一切地去寻你,许澄澄说的是去缨歌,届时你可以问问她。”易同湫无奈,只能先告诉她现下的情况。
“我知道了,谢谢姐,待我回来再和你解释一切。”
“妹妹从来就是聪明的人,不必和我解释证明什么。你与我一同长大,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信你,相信你的选择,不必有负担,这一切的前提是希望妹妹平安顺遂。”妹妹有秘密那也很正常,谁都有秘密,那些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若是能带着秘密平安健康生活着就好。
“还有奶奶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你就放心去就好。”
易夙游郑重地向她道别,重返回来时的路。
她来到许澄澄住的地方,敲门敲了几次才有人来了。
“谁啊?”许澄澄一打开门就看到易夙游活生生站在门口,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夙游?”看到易夙游点了点头,她掐了掐自己,“我不是在做梦吧?嘶……有点疼。”
“快快进来。”许澄澄将她迎接来。
等易夙游将情况和她说明后,许澄澄才一脸内疚道:“我帮不了什么,他也不想麻烦我们任何人。他先是去了无主岛带走了赤迂,然后才到了缨歌和封离碰头,琮彧也和他们一起去了。去了霁雪的话,我想应该是想重新取回灵体去找你。”许澄澄其实能懂那种有心无力的感觉,所以也能想明白怎么回事了。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谢谢你澄澄。”易夙游消失的突然,她第一时间无条件主动帮他,已是仁至义尽。
许澄澄连忙摆手,“他若是去霁雪取回了力量,那你为什么没和他一块回来?”
“我不是从霁雪回来的。”看这样子应该是错过了。
“那他会去哪里?他一个男子在外,怎么想都不太好吧。”
“交给我吧,不必担心。”
许澄澄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但是我相信你肯定不是故意的!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易夙游只是应了声,和她了解完情况后,易夙游这才和她道别。
“你快去吧,我相信除了你应该没人能找到他了。”许澄澄心本就一直悬着,等到了易夙游本人亲自来她这才安心下。
易夙游就这样从缨歌到漠图,再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霁雪。
当她从正大门进入时,有人看到她的脸,纷纷侧目退让。竟然没人阻拦一路畅通无阻,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封离和琮彧那里。
琮彧手中禅杖滑落,他立马拾起向神殿外去。封离也是讶异不已,怎么她又突然回来了?还不是和阿且一起。
看到神殿雪山外立的人,她穿的仍然是那身红色婚服。冬日飘雪的山巅,她立在白雪皑皑的雪山上,雪风吹散了她的衣袍,格外醒目。
“夙游……”饶是琮彧麻醉自己她只是回到了应该回去的地方而已不必担忧,但是总是控制不住会去担心她究竟是否是真的回去了还是出事了。
“我回来了,阿且呢?”易夙游向他们走来。
“你问我们吗?这不应该问你吗?在这请神失败了,他去其他地方找你了。”封离也没料到她回来的毫无预警,指不定两人还就这么错过了。
但是封离并不看好目前的情况,他眼神有些复杂,“他可能受得刺激有点大,你最好是有个心理准备。”以阿且真正的性子,没把她生吞了都算好的了。
“我可以给你提供一点思路,漠图阆渊可以试试。”
阿且与沈雁宁有过联系,沈雁宁又和简卿恭关系密切,问她说不定真的可以知道一二。
琮彧见她要走,连忙上前道:“你是说阆渊吗?这个你拿着,师父说了只要我遇到了自称阆渊主人的人,持有此令牌就能随意出行。”说完也不等易夙游拒绝,就将一块金色令牌塞给她。
琮彧并不是什么很擅长言辞的人,这么做也是怕她拒绝。
“好。”易夙游也不是矫情之人,接过了他的好意。
琮彧在另一个世界对她是有依赖不错,但是并非男女之情,世上分很多种情意,爱也有多重寓意,在不同环境下产生不同的质变。她照顾他如同家人一般,他的性子更是生不出旖旎之心。
再次告别了琮彧和封离,易夙游快速辗转往漠图。夜幕深重,在熟悉的地方终于等到了阆渊开门时。
此次她走进去,前台的管事换了人,竟然是刚分开不久的简卿恭。
他灵式恢复后,身体也修复了,外加沈雁宁送他的一堆补品,看起来整个人都正常了。他身着一身裁剪得体精致的长袍,乌发也整齐绑起。见到易夙游进来,他看着一点也不意外。
易夙游没想和他废话,掏出了金令牌放案桌上。
“我找沈雁宁。”
“你还真是无情呢。”简卿恭拿过金令牌,看了看面露异色,“这是师父的令牌,怎么会在你那里?”
“与你无关。”没想到这个令牌竟然是他们师父的金令牌,那琮彧的师父难道和他们同个师父?
“此金令仅师父有,是沈雁宁孝敬给她老人家的。如今在你手上,该不会是……”他顿了顿,“师父收了我和沈雁宁没错,但是上面其实还有一个辈分更大的师兄,师父说他身份和命格特殊不适合在她身边修行,对他也一直觉得有亏欠,便将此令转给了他。我们也从未见过此人,倒是想不到,在你这里出现了金令。”
说着,门上铃轻晃动,沈雁宁推门而出。
“此令有效,夙游姑娘有什么要求就提吧。”沈雁宁拿起桌上的金令看了看,她倒是运气这么好,连大师兄都向着她。
“阿且在哪?”
沈雁宁敲了敲桌面,她看了眼简卿恭的脸色,然后还是开口,“永寂先生吗?我可以告诉你他的踪迹。今日你可以在戈壁栈歇下,明日同一时间我自会给你准确答复。”
易夙游点头,沈雁宁的情报网她是相信的。问完后她不再留恋,直接向外面走去。
“喂……”简卿恭无法忍受在那个鬼地方她不理他就算了,在这里她还这么无视他,“你还回去吗?”
问出这话时,沈雁宁都侧目看了他一眼。
易夙游没有回答。
沈雁宁察觉到其中微妙的变化,她叩了叩桌面道:“夙游姑娘,上回那个请求你已经履行了,所以不必有负担。”她指的是将她的愿望送给简卿恭一事,如今简卿恭已经安全回来了,她也没必要去为难易夙游。
简卿恭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说话没人当她哑巴。
易夙游转头微微点了点,随后头也不回地踏出阆渊。
“师兄,你们终究是有缘无分,你还是放弃吧。她那样的人那样的性子,远不是争取和强取豪夺就能得到的。若非承诺和责任,是根本拴不住她的。你又怎么能保证一个大女子甘愿放弃整个世界为你臣服?亦或是休了夫郎给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保障?”沈雁宁看的很清楚。简卿恭一直执着于长生之道,给了他这个机缘去亲自体会,他应该也是受到了打击,曾经骄傲的男子,除非是遇到了天堑的沟壑,不可跨越的鸿沟,不然也不会这么挫败。
“你懂什么?承诺?责任?你倒是给了我灵感。再说了长生之道本就为传说,得到她不就等于得到了此道。”简卿恭也是想了很久,所谓的神的遗址可能确实不是那里,但是她的身份太过离奇,他甚至也有个猜测。
流速极快的神秘山脉,她容颜不改,身怀异数功法,此才是真正的长生之道。
沈雁宁摇了摇头。
“沈雁宁,我需要一件东西。”
“什么?”
“魂蛊。”
“什么?你疯了吗?”沈雁宁何其聪明,一下就猜到他的想法,“没有。”
“你骗我做什么?”
“是真的。”沈雁宁掐了掐眉心,“早就被人取走了。”
“谁?”
“永寂先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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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温软甜香 献给妻主
次日同一时间, 有人叩响了房门,小二送来了日常饭菜,托盘上还有一个信封。
“这是一位贵人说给姑娘您的。”小二喜滋滋递给了她, 然后离开。
取出信,沈雁宁果然不曾欺她, 上面写着阿且到达的地方,最后停留在缨歌。
原来是回去了吗?她不是没往缨歌住处去过, 只是没有一点人气。
易夙游思索着,此时还是夜晚,她并未继续留宿在漠图, 越是时间长越是易生变故。
往缨歌回去的路上, 易夙游脑海清晰了许多。既没有回缨歌, 也没有回山上, 那还在这条路上,应该是能赶上。这一次, 她脚程更快。
夜空升起一轮弯月, 月华初绽。
没有了人气的凌天都在夜晚格外寂寥, 推开门竟无人看守。没有点灯,四周黑暗,易夙游径直向阿且住的地方走去。
靠近房间, 温度越来越低, 连院落都是一片白, 迎着月光泛着冷冰冰的星芒。
易夙游推开房门, 门声吱呀响。冰冷的气在她周身缠绕,刺鼻的酒气萦绕在冰冷的屋内,她的脖颈上贴着冰冷的剑刃。
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剑掉地上,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酒气,“嘘,别动。妻主你回来了,让我抱抱你好不好?我好想你。”
月光照进来,入目的便是一片白,他一头华发散乱披在后面。微醺的面庞上印着禁纹,迷蒙的双眼浸着水雾,看起来已经醉得不知为何物了。易夙游手顿住,随后才慢慢抚摸过他的长发。
“阿且,我回来了。”易夙游回抱住他。
“是梦也好,我愿长醉不醒。”易夙游感觉到身上濡湿,是他在低声抽泣。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阿且紧紧地抓住她的衣服,哭到最后彻底失去了声音。
“游儿,”他抬起头,身子微颤,双手捧起易夙游脸颊,他轻抚过,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他的头很晕,甩了甩头,环住她道:“妻主,真好,那么多个日夜你都没有入我梦,今天终于入我梦了,我好开心。”
易夙游替他擦干泪珠,将他打横抱起轻放床上。他轻了太多,仿佛随时都能消失。阿且拉住她的手腕,“别走,不要离开我的梦好不好。”他哽咽着。室内冷得像冰窟,似绵长而又难熬的冬日。每每想到此处,记忆深处的冰爬满了他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我不离开。”易夙游反握住他的手,温暖一点点传递至他掌心。
阿且突然笑了,声音却如泣如诉,“骗子!骗子!游儿是骗子。妻主不要我了,妻主好狠的心。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言不发离开了我抛弃了我?”说完又咳了起来,他蜷缩身体,长久以来的压抑深入骨髓,念及到痛苦的记忆时始终无法割裂,生理性的疼痛反应来得更快。
“游儿,好想你好想你。”矛盾的心理让他反复横跳,他根本做不到讨厌她,最恨的不过是她对他的不在意和忽视,一言不发将他留在原地。
易夙游替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从夜晚到天明。眼见外面日光渐盛,易夙游推开门任由阳光洒下来,向外走了出去。
阿且醒来的时候,立马爬下床向外跑去,身着里衣鞋都没穿。冬日外面刺眼的阳光照得他眼疼,冷又没温度。没有人,是梦,都是梦。他跌坐在石阶上抱着腿,失神的望着地面。
一抹红色的身影站在他跟前,阿且眸光聚焦,他缓缓地向上看去。
他还未反应过来,易夙游便半蹲下身,将手里的醒酒汤吹了吹,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宿醉喝点醒酒汤,脑袋会好清醒些。”她的声音仿佛有温度,温暖了他的心尖。
阿且愣愣地张开嘴,吞咽,几口下去整个人都清明了许多。
“游儿?”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抚上她的脸,热的。他掐了掐自己,疼,是真的。
他双眼都哭肿了,这会还蓄着泪,易夙游将碗搁置在一旁,抱住了他带回屋内。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无声的眼泪。
“是我,阿且。抱歉,我失约了。”
“游儿……”
“我在。”
阿且搂住她脖子,脸贴在她脸颊处,他咬了一口易夙游的脸,软的,热乎的,是真的。随后紧紧贴在她身上,汲取着温度。
将他放下,从柜子内重新找了厚的衣服。阿且几步跟上贴在她身上抱紧她的腰身,“别走,妻主,不要丢下我。”
易夙游转过身,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将衣服给他。
“我不走。天冷,换上这个。”
阿且直接脱掉了衣服,伸开双手,靠近她道:“妻主帮我。”
易夙游替他穿好,刚套好他就抱住易夙游紧紧贴着不放,“妻主,我好喜欢。”
“要不要再睡会?”易夙游问道。
阿且闻言却是腾地站起来看着她,眼底聚起了风暴,“我不要,若是我睡着了妻主又消失了怎么办?游儿,我不能没有你。”
“那就不睡。”
阿且满意地抱住她道:“若是妻主陪我一起,一直待我身边,我就满足了。”
易夙游把他放在床上,自己也坐在一旁。
阿且立马躺倒在她腿上,双手环住她的腰,白发散在床上和她腿上,配上他惨白无色的脸,无比扎眼。
他眷恋地蹭着她的身上,她仍然是穿着那身婚服,阿且眸光变深。
易夙游轻柔地替他梳理长发,指尖穿过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地抚平他的躁动。
阿且缩进她怀里,“妻主不要看,好丑!”
“没有,阿且你不丑。”易夙游这么说的时候,阿且也并未很开心,只是更收紧了双手。
冷香扑鼻,她身上有让他安心的味道,绷紧的神经很快松了下来,他双眼微阖,只是抱住她的姿势没变。
“游儿……”
易夙游用锦被将他盖好,褪去了衣袍,躺平在一旁。
阿且抱着她很快陷入了沉睡,长久没有好好睡一觉在今天终于得到了缓解。
阿且一觉睡到了天黑,他睁开眼猛地起身,连忙摸了摸旁边,柔软温暖,游儿还在!易夙游握住了他的手,他转过身贴近她。
“游儿,可以亲亲我吗?”他撑起身趴在她身上,脸颊发烫,华发如丝线编织而成的网铺满她周身。
黑暗中,易夙游精准摸到了他的脸,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眉间。阿且指尖点过她的唇,黑暗之中,笑意不达眼底。
“游儿,我们已经成亲了,妻夫之间,恩爱不疑,我愿意将一切都献给妻主,只愿妻主不要再将我独自留在这里。”他说着便褪去了里衣,瘦削的肩往下全是禁纹,莹白泛光。
他垂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她的温度传来,他身子微颤。他双手划过她的衣襟,易夙游握住了他的手腕。
“阿且,你的身子很弱。”阳气几乎耗尽,再损耗也是对他有害无益。
哪知阿且却拍开她的手,眼泪啪嗒嗒地流下,撑在她两边道:“妻主为什么要拒绝我?我很难受。”他红着脸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
“妻主能不能帮帮我?”
易夙游轻叹坐起身,一手抱住了他,手上动作也很轻柔。阿且下巴搁在她肩头,眼角氤氲着水珠,被自己轻呼出的声惊到,他忍不住轻咬住她肩头。
易夙游的掌心很温暖,他浑身颤栗,火从心口蔓延至全身,他贴近易夙游,指尖点在她唇角,轻柔地回亲了一口。
“游儿,好喜欢。”易夙游仍然是易夙游,光是回到了他身边,他所有的气都消失了,大脑被一片空白占据,只想和她亲密无间。
直到凌晨过后,阿且才湿着头发躺在枕头上,他脸埋在枕上,不知是羞还是累的。
易夙游下床,阿且连忙爬起来,一个不稳跌了回去。
“游儿?”他有些惶恐。
“我不走。”易夙游说完走到架子旁,用水洗净了手。
看到她的动作,阿且又没出息地拿起锦被躺了回去。
易夙游回到了他身边,替他好好盖好,安慰道:“再睡会吧。”身子这么虚,养神还是很重要的。
阿且抓住她,起身跪坐在里面,拍了拍身边。
“妻主睡我旁边,我才会睡得好。”
易夙游也是应下了,一直就这么陪着他。
他失去了她太久,以至于得到的时候总是觉得太不真实,总是会患得患失。
抱住易夙游,阿且满意地闭上眼。这一次,阿且是真的好好睡了过去。
这是易夙游回来的第三天,阿且第一次在无梦中醒来,他轻声走出了房门。
等易夙游起来的时候,阿且笑眯眯地站在床旁,“妻主,你醒了吗?我给你准备了好吃的早餐。”
易夙游洗漱干净,和阿且一起坐在桌旁。
看着一桌的食物,还有一盏热茶,易夙游挑了挑眉。
“这是?”大早上一碗浓茶,未免太过招摇。
阿且笑着道:“这是凌天都特制茶,喝完一天神清气爽。”
“药吗?”易夙游问道。
阿且捏紧了手指,他红着脸道:“补身子的。”
“这该你喝吧?”易夙游看着他,脸色还是那么惨白。
阿且摇了摇头,“妻主先喝我再喝。”
易夙游只是低笑了一声,端起碗毫不犹豫喝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5章 论及吾爱 心如明镜
易夙游喝完一半便放置在一旁, 阿且眸光闪烁,端起另一半一饮而尽。
“这是什么毒药吗?”易夙游笑道。他表情和赴死一样做什么?说完易夙游就感觉一阵晕眩,她一头栽倒在桌上, 阿且接住了她。
“游儿,对不起。”阿且抱紧了她。
易夙游醒来的时候, 坐在一片漆黑的室内。她起身,周围灯亮起。
阿且从暗门走了进来, 他一身红衣,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瓷瓶。
“游儿, 永远和我在一起好不好。”他将易夙游重新按回凳子上。
易夙游也没有挣扎, 好整以暇地看着阿且。
她太过平静, 以至于本就不安的阿且内心更是没有底。
看着阿且忐忑不安的表情, 微颤的手,她讲话了, 语调平缓, “阿且, 你确定要对我使用这个吗?”似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
阿且捏紧瓷瓶,垂下眼眸,他咬唇, 直到咬出血了都没感觉。手里的瓷瓶掉地, “游儿, 我只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阿且跪在地上扑在她怀中,凌乱的白发披散在肩头和地上,他肩颤抖眼泪漱漱流下,湿红了眼眶, 强忍的甜美笑容在此刻瓦解,支离破碎,“我该怎么办游儿?你不在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暗无日光。我承认我很卑劣,妄想用这样的方式将你和我永远锁定在一块,但是一想到用在你身上,我的心尖就像是被刺了一样,比你离开了还要痛苦。然而我真的没有办法做到毫无波澜,一想到明天后天未来的某一天我醒来你突然就不见了,我寻遍所有的地方都找不到你,甚至还没有一点去追寻到你脚步的力量,我无法预知未来,我感觉到如此恐慌。我并不是讨厌你寡淡薄情,亦或是恨上天对我如此狠心,我只是恨自己用卑劣的手段得到了妻主,将你从遥远的世界带到这里,甚至将自由的你困在这里。我也恨根本不懂爱的我想用如此手段去对抗未知,我不光明不磊落,生在泥泞里,我爱你的方式走到了这一步却是想用如此不堪的方式。我总自私地认为妻主是我的,但是妻主却先是妻主自己,才将我从泥泞之中救出来。若妻主被我强行用手段困在了这里,我爱的又是什么?我爱的是这个被我卸了羽翼的人吗?根本不是,我爱的是游儿啊。我好痛苦游儿,我的头好疼。我根本做不到将所有事在这一瞬间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只想着将你留下,然而每一刻的温存告诉我,游儿是美好的,我如此亵渎我的爱,那真的是爱吗?游儿曾说教会我真正爱的方式,游儿那么冷情的一个人却是那么柔软,我尝试着去学会接纳对立和矛盾,它们可以同时存在。当我真正挣扎在中间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是如此的痛苦,我的头像被割开了一样,游儿,我该怎么办?”
阿且说的很快,中间有断续但是很快又接上了。他滚烫的泪滴在易夙游手背上,滴在地板上,最后化成了灰色印记。就好像他所有的努力,最后都是徒劳。他捂着脑袋,头发被他扒拉乱成一团。
易夙游安静地听他说完,起身将他扶起,她捡起地上的瓷瓶放置在他掌心。另一手轻柔地揉过他的头,缓解了他的头疼。
冰冷的触感唤醒了阿且,他像碰到了烫手山芋想扔掉,易夙游却是握紧了他的手,将瓷瓶牢牢地掌握在他掌心。
“阿且,你怎么就对我没信心呢?”她的声音出奇地柔和,“魂蛊是吗?你在怕什么?用就是了,无非是神魂相连,在大千世界更好地寻到我罢了。”
阿且错愕地抬头,一瞬间都忘了眼泪。
易夙游拿出手帕慢慢地擦拭过他的眼和脸,“我说过,承君此诺。只是阿且总是对我没什么信心呢,担心我的功法散尽吗?还是担心我受到天罚?我能摸到此门的门槛并不会因为有了情就会散,而是悟到有情才明白什么是无情。此世和你于此有缘,并非你一人就能缘起,而是命运本就如此流向。哪怕此世散尽了所有修为,我仍然可以从头再来。人的生命有限,而我的时间可以无限。”她只是平静叙述着,却无形安抚了阿且。
“只有此世吗?”阿且抓住了重点。
易夙游拉过他的手,“那就要看你好不好养好身体了。”
阿且眼睛一亮。
“我并非什么完美之人,亦不能当下闭门造车就能悟到此功法下一层。招式可以依葫芦画瓢练形,而神是很难练,去模仿任何一人都没有可参照性。所谓无情剑意,并非真正无情,然而归置最后仍然属于无情。它并非是直线型练到底,而是一个圆,由一到三转动又由三到一转回原点。”易夙游缓缓说着,虽然说的很抽象,阿且却是奇异地听懂了。
“游儿是指,只要还没回归原点,游儿仍然和我在一起吗?哪怕回归了原点,到三的时候我又能再次见到你和你重逢,只要缘还未断。”但凡涉及到此方面,阿且的神经很是敏感。
“嗯。所以,阿且仍然对我没有信心吗?”将魂蛊直接先放自己身上了,阿且阻止都来不及。
“不是的,游儿。我只是在美梦中醒来时发现一切都是假的,才感觉到崩溃无力。”他本该早就习惯如此,世界上哪有这样的永久美梦,醒来时该受的罪一点都少不了。只是易夙游出现在了他的世界,他动了不该有的妄念,才导致了自己罪孽进一步加深。他不是在向谁妥协,他只是想真正意义上的赎罪。美好的事物就该高高悬挂,他却心怀卑劣占为已有,受点惩戒又如何?
易夙游再一次打消了他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就算游儿消失了,只要他还好好活着,游儿也一定能找到他。她并非是无可奈何,而是游刃有余。她已经是他的妻主了,并不需要他一个人要死要活地感动自我。她的承诺充满了重量,阿且怎么会听不懂。
“游儿和我拉钩吗?”阿且执拗地伸出手指。
易夙游伸出了手,两人手指勾在一起。
“那此生我已白头,是不是也算和游儿白首偕老了?若是时间过得再慢些就好了。”刚想明白了一件事,又有多余的忧愁袭上了心头。好像真的如游儿说的一样,只要他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易夙游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将魂蛊的母蛊取出,送到了他手上,很快阿且就感觉到身体里的奇异反应。易夙游离他很近很近,近到仿佛可以听到她的心跳,他心下微动感受到子蛊受到了召唤,他瞬间体会到了易夙游神魂的力量,他捂住心口,好像心跳更快了。明明他才是母蛊操控者,却被游儿牵动着心,不受控制地想去靠近她怜惜她爱护她。
“阿且,我会让你明白,外物并非能操控和左右你我的缘。不需要它,我也能找到你。”易夙游眉眼轻弯,那里面藏着的是闪亮而又耀人的星光,让阿且根本挪不开眼。
是的,游儿对他的爱意岂会由区区一个魂蛊来操控,她若不愿意,魂蛊就在她身上又如何?而他呢?还需要用魂蛊去留住她判断她的神魂去向,他才是不自信的那个。说爱她,连找到她都做不到,甚至迄今为止都充满了不自信,他太过于沉溺在痛苦里,以至于看不到她的每一步靠近。
“游儿,我答应你。未来的每一天,我都尽量、尽我所能去好好生活。”阿且郑重其事一字一句说道。
“那可要好好履行哦。”易夙游摸了摸他的头。
阿且抱住她的腰,游儿太好了,好到当他露出卑劣心思时就如看到了明镜,照到了自己不堪的一面。好在他可以及时醒悟,过往的伤痛不该用来圈住和困住其他人。更何况,游儿还是他的妻主,他的爱人,他怎么可以以私心囚住爱人?
“好!”阿且点头。
阿且牵起易夙游,带着她走出昏暗的室内,外面阳光万顷,照亮了满院雪,莹莹泛光。
易夙游让他坐在凳子上,替他挽起长发,用簪子固定好。
“等我一下。”易夙游转身向门外走去。阿且目光下意识跟随而去,只是控制住了自己没起身。
没一会,易夙游手上多出来一朵红梅,别在他的头发上。
红梅点缀在白发上,又拾起笔点了些红脂替他在脸上快速画过,荆棘的枝叶上开出了红梅,跃然而上栩栩如生。
阿且看着铜镜里映出的影子,心底泛起一股甜。
“谢谢妻主,我很喜欢。”
牵着他的手走出院外,冬日的阳光虽然没有温度,但是易夙游的手心传来了源源不断的热,让他悬着的心落到了实处。就这一刻,他感觉到了心底和身体都涌起了一股热意,他直觉感受,那应该就是幸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6章 承君此诺 生要同衾
待在缨歌的几天里, 易夙游邀请了许澄澄,许澄澄收到消息立马就赶来。
“你不是想学一些有趣的吗?我教你。”
许澄澄被这个惊喜惊到了,她立马蹦起来道:“真的吗?什么时候?”
“就这些天。”易夙游微笑。
许澄澄突然止住, 她感觉有些不妙道:“你不会教了我又消失了吧,不要啊。”
“没有。”易夙游本就答应过她, 现在有时间可以指教。
“那就好。”许澄澄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许澄澄定时来找她,易夙游也是言传身教。
清晨, 易夙游将写完的信送了出去,给沧海的众人报个平安。
阿且从后面抱住她,笑意吟吟, “游儿, 我们今天也来做些有趣的事好不好?”
“好, 阿且想做什么?”
阿且拉起她推开房门, 院落积满了雪,阿且放开她, 捧起一把雪在手上转动, 没一会就揉出了一个圆雪球。他放在地上, 又揉起另一个雪团,这一次的要大一些。
易夙游替他系好披风,他跑进屋内拿出了两个黑色的珠子放在雪球上, 又抽出玉簪插在上面, 眼睛鼻子都有了, 又放了根绳子捏出弧形, 一个微笑的小雪人就诞生了。
“看,妻主,这就是你。”阿且捧起来笑得好不开心。
易夙游蹲下身也揉了两个球叠一块,有模有样的加了五官。
阿且拿过她的, “那这个是妻主捏的我。”他拿起放在窗台,“这是缩小版的我们,在替我们看家。”
易夙游揉了个小雪球在地上滚动,越滚越大,阿且跑到她身边扶着雪球,没一会两个大雪球也滚好了。将它们叠一块,易夙游掏出一根白萝卜放上面,“这个用来看院子。”
阿且笑眯眯地抱住雪人,有点冷,他却无比高兴,“游儿心灵手巧,等我们离开了这里,它一定会替我们好好看着的。”
“嗯。”
阿且又抓起雪和她玩闹了一会,出了些汗这才作罢。
他坐在院落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雪人发呆。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也不再那么排斥雪。
易夙游坐在他旁边,他立马缩进她怀里。
“游儿,你说若是哪一天,比你离开先到来的是我的死亡,若千年后,你会忘记我吗?”
“阿且,不会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阿且笑了笑,哪怕只是安慰之词,他也心满意足了。
“我是说都不会的。”
阿且这才回味过来,他心有余而力不足,自己的身体最是清楚,自然当做是易夙游安慰他。灵者寿命更是短暂,现在他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和游儿好好在一起。
回想起来,现下平静时光不正是他一直想追随的?
“游儿,我们回沧海吧。”虽然带给了他阴影,还有可能再次有无法可控的画面出现,但是他终归要回去面对一切。
易夙游应下了他。
这一天天清气朗,许澄澄照常来到凌天都,发现桌上留了一封信,信旁边还有一个木盒,木盒里面放着一本手写的秘籍。
她打开信封看了良久,放在自己心口,久久才露出了一个笑容。
夜游沧海,星垂遥远海平面。易夙游躺在船头,海水轻拍船身,就如此慢悠悠地驶离岸。
阿且躺在她旁边,月光和海水将她轮廓映得柔和不已。冷风袭来,他忍不住钻进她怀中。
他抬起头,在她脸上轻啄了一口。易夙游将他手握紧,传去了源源不断的热度。
她身上哪里都柔软,但是偏生又那么有韧劲。他钻了一会忍不住脸红,抱住她的臂膀凑到她耳边轻语几句。说完脸更烫了,眼里满是期待,他拉住她撒娇道:“好不好嘛?妻主。”
易夙游轻点他眉心,一个吻让他闭上了嘴。
“早睡早起。”
“……”阿且是很想早睡早起,但是妻主在身边怎么睡得着?一回船舱内,就抱住她亲了几口,在易夙游身边蹭了半天。
“游儿,抱我。”黑暗中,阿且拉起她的手放自己身上。
易夙游抱住了他,他才老实了几分。嗅着她的味道,手指扣紧她的手指,阿且只感觉大冬天都怪热的。
海水飘摇,船身轻晃。阿且就这么时不时缠着她,直到最后彻底满足了才睡昏过去。
沧海,霄汉河。
易夙游带着阿且回到了山上,一起前去跟易颜阴和秦齐喝完了茶。拖易同湫的福,两老对他们很放心。只是看到了阿且的头发难免有些缓不过来,阿且拉住易夙游哄了两人半天,才让两老安下心。
易夙游本还想和易同湫说什么,她却只是抱了抱易夙游道:“妹妹,回来就好,多余的不必解释。”
若是解释那么多,反而生疏了。再者两人的模样看起来不错,应该是已经没有什么间隙了。她倒是想起了其他事,“既然回来了,和云贺她们说一下吧。”
易夙游点了点头,她本意也是如此。
云贺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就跑了上来,见到她就捶了她一下,动作不痛不痒,“想来就来想跑就跑是吧,这次你请我们吃饭。”看她们吃不吃垮她,这样就狠狠欠她再给她干活,云贺想得好好的。
听云贺的建议,易夙游宴请了所有人。
戚云渺见到易夙游也是稀里哗啦一顿哭,“酥油,你总算回来了,速速教我追夫秘籍。”合着这么久她还没有释怀。
易夙游会不会追夫她自己不知道,但是用在戚云渺身上肯定是行不通的。
“这样吧渺渺,我给你支个招。你去找珑影比谁都靠谱,她兄长与墨岁萌那么熟,也算是偶尔能蹭上一块吃饭。”云贺敲着折扇,也算是苦口婆心。
“她?”戚云渺本来觉得云贺不靠谱,珑影也不靠谱。但是仔细一想,珑影已经比其他几个好多了,至少还能提供情报。
“不如找我。”云明对她也是无语。阿且好不容易有时间和易夙游待一块了,戚云渺还插一脚。
“就是。”云珠笑眯眯道。
“你们?那这样说好了,到时候我给你们大大的红包。”戚云渺思索半晌,好像云明云珠真的可以。
“得了吧,谁稀罕?”梅时受不了,离她远远的。
“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娶夫郎!”戚云渺对着梅时张牙舞爪一通,奈何梅时理都不理。
梅涵笑容满面地看着戚云渺,戚云渺一缩脖子。怎么忘了,梅涵比他妹妹可怕多了。
云贺把话题扯回来,招呼众人以茶代酒,喝掉了久违的这一杯。
“夙游妹妹,以后养夫郎也是要钱的,跟着我干我保你将夫郎养的白白胖胖的。”云贺瞥了一眼阿且。
阿且瘦了太多,扎眼的头发更是让众人避之不谈。
“谢谢。”易夙游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答应了还是敷衍。
最后易夙游谢过了所有人,这才算结束。
回去的路上,云贺坐上了她的马车。
“说说看吧,你这次打算去哪?还回来吗?”云贺察觉到了这一点。
“还没定,肯定回。”
“夙游,自由些好,有时间陪着夫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不要和我客气了,不然找你办事我还得考虑一二了。”云贺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是看阿且那副模样估计也是不容乐观。
“嗯。”易夙游知道她们都是极好的人,也就应下了。
“那说好了,无论去到哪里,一定要回来。”云贺并不喜欢道别,但是如果不好好道别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见呢?
“好。”易夙游应下了。
沧海的所有事告一段落,阿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深冬一场雪来临,正是团圆时节。
阿且一勺舀起白白圆圆的汤圆,芝麻流心的馅在嘴里破开,软而粘,甜而不腻的口感。满满的一口,顿觉幸福溢上心头。
他舀了一颗喂到易夙游嘴边,“甜!好吃!游儿快尝尝。”
易夙游微微低头,汤圆在嘴里黏黏的缠缠的口感,还真是很甜。
易同湫将其他馅的口味都给他们留了一份,阿且都尝了尝。
“不要撑着了。”汤圆饱腹感很强,一会还有其他吃食,易夙游让他留点肚。
“好,我还想吃糖葫芦和糖人!”阿且放下汤匙,抱住她的手臂摇了摇。
“阿姐说今晚有灯会,今晚一起去吧。”
“好耶!”
夜晚,易夙游替他披好大氅戴好帽子,遮得严严实实。
阿且坐上马车就倒进易夙游怀里,他拿起易夙游的手玩着,“游儿,一直陪着我好不好?若是要离开,也带着我好吗?我不怕变老,我只怕游儿再留下我一人。再说了,我现在可是你的夫郎,生要与你同衾。”至于死嘛,他就没继续往下说了。
“阿且,我记住了。”易夙游答应了他。
阿且起身搂住她脖子,一口亲在她脸上,“妻主大人,我很喜欢。”
停好了马车,易夙游牵着他走去长街。
时逢节日灯会,街上很多人,灯火照亮长街,热闹非凡。
易夙游牵紧了他的手,很快就找到了卖糖葫芦的,替他买了一根。他浅尝了一口,熟悉的甜味让他眯上了眼。
“甜,游儿你也尝尝。”他递了过去,易夙游低头咬了一口。阿且狡黠一笑,趁机在她脸上贴过,黏糊糊的感觉粘在脸上,易夙游慢条斯理擦掉。
又接过她递来的糖人,这次易夙游不等他喂,直接咬掉了糖人的头。
“……”怎么还会先行一步了?阿且看着没了头的小兔子糖,顿时笑了出来。
“游儿,你好可爱。”阿且嘟囔道。
两人一路玩过,好在两人都捂得比较严实,也没人注意到。等到了后半夜的烟花,阿且靠在她肩上都快睡着了。
眼看烟花即将开始,易夙游轻拍他的手。
阿且眼前一亮,他连忙闭上眼,双手合上。再睁开眼时,易夙游挑眉道:“许愿?”
“嗯嗯,说出来了就不灵了!不许追问!”阿且想堵住她的话。
易夙游却是说道:“对烟花许愿有什么好?不如对我许愿。”
阿且仔细一想也是,和她相关的,对着她许愿不是更好吗?多此一举做什么。
“那我就想和游儿这么快乐地度过此生,若是还有机会,当然是生生世世。”阿且越说越小声。
“还挺贪心?”易夙游思索了一下。
“喂!”阿且不依了。
“逗你的。”易夙游牵着他,往马车走。
“那什么是真的?”阿且追问道。
“对阿且的承诺都是真的。”一阵风吹来,她的声音融入风里,随风而熄。
阿且这才满意地抱住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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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返元之解 天雷滚滚
冬去春来, 漫山遍野花开。
山上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赤迂结束了无主岛之行,她转而来到了沧海。
易夙游带她到客堂坐下,赤迂便开口见山道:“夙游小姐, 在下也是比较了解阿且公子的情况。今日来告诉你这些,是想把心头这个事了结了。”
“我理解。”易夙游明白, 尤其是再次结灵后的身体,更是经不起折腾。
“公子是否最近越来越嗜睡, 精神无力?偶尔还会有忘记一些事的时候?”赤迂问道。
易夙游点了点头,“精神力过度消耗就会如此吗?”
赤迂犹豫一下才说道:“是这样,不仅如此, 身体越来越差子嗣也会困难。”知道他们成婚没多久, 不知是否有这方面考虑, 所以赤迂还是将所有最坏的情况都说了。
“无妨, 这不考虑。我只想知道,若是一直这样下去, 生命会持续消耗吗?”
虽然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但是赤迂还是如实告知, “你也知道太阴狄和向南劫吧,他们都是侍奉神树的后代,神树给予他们力量, 他们也要滋养神树。一旦远离太久, 身体自然也无法承受, 他的情况也是。我做了一些新的药物, 可以缓解和修复精神方面的损伤。”赤迂递给她,“药效虽有限,但是能缓解痛苦。如果一直处于损耗状态,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有总比没有好, 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说完,她还有些内疚。
“你已经很厉害了。”易夙游接过药物,连这种药物都制作出来了,她这种精神,只会越来越厉害。
“夙游小姐,你帮我的才多,我还不知怎么感谢你。我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医者,这些都是举手之劳。太阴狄醒来过,我向她提及过你,她说让我将这些都给你都没事。”赤迂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她并不擅长客套。抛去以前客观条件缺钱爱财,她内心仍然还是那颗赤子之心。
“谢谢你,那我就收下了。”易夙游装好。本想留她,她却说时间有限,赶着去采药,于是让易夙游留步便匆忙离开了。
易夙游目送她彻底没了影,才回到了住处。
百里峰遍地不知名的五颜六色野花绿草,铺满地上一路直至院门前,将院落装点得充满生机,一片春的气息。
推开门,阳光从窗前洒下照在榻上,阿且闭着眼在那里躺着,身上盖了薄毯。
听到动静,阿且揉了揉眼坐了起来,身上的薄毯掉落。
“游儿,你回来了。”他睡眼惺忪说着话。睁开眼便看到易夙游站在门口也不讲话,就这么注视着他。
阿且有些奇怪。院外五颜六色充满了春意,光晕洒在门槛倒映在她身上泛着光,恍恍惚惚,衬得她恍若仙,若有似无。他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地,踩着地板就跑向了她。
易夙游接住了他。
“怎么不说话游儿?我等了你好久。”阿且贴在她身上,听到了她的心跳,他心里才落实了。
易夙游回抱住他,轻声道:“阿且,和我一起回祁屿山吧。”
阿且怔住,他抬头看着易夙游,有些没缓过来,“真的吗?”
“真。”
“好,游儿,我好开心,终于可以去你的地方了。”阿且一时不知道惊喜还是担忧。他想去她所在的地方没错,在这里损耗她,他还拖累她。到了祁屿山他又抵不过天道的惩戒,他担心根本和她待不了几天。在哪都非十全十美,但是她愿意邀请他,他怎么拒绝得了?
易夙游得到了他的应允,当天就和易同湫彻谈了一晚上。她坐在那里久久无语,茶凉人散,最终只留下一句话,“妹妹,只要你平安就好。”
沿着百里峰向后山走,山巅半空还有紫金光闪烁着,那里是落玉沉石所在的地。
易夙游抽出临剑,划破虚空,直指落玉沉石。另一边清珺铁也不打了原地蹦起来,她立马跳下山。
刚到就看到易夙游撑着剑半跪地上气喘吁吁,旁边还站了个白发男子,他扶着易夙游满脸焦急,一看他周身之气让清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半步踏进棺材的人,这还能带回来?
“让我来吧。”清珺扶起易夙游就往山上飞。又想到后面还有个人,丢了把剑给他,“踩着就能飞上来。”
阿且没想到她去一趟今禾竟然会这么消耗她,若不是这次回祁屿山,他都不知道。如今看到易夙游躺在卧房不省人事,他内心煎熬无比。
看到清珺起身了就问道:“游儿怎么样了?”
清珺摇了摇头。
阿且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看他一脸碎了的表情,清珺连忙摆手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做了点逆天的事,死不了。”亲眼看到阿且,清珺空闲下来了,还是审视了一番。
易夙游待在被排斥的地方本就是逆天之举,还待那么久跟没事人一样,真是没救了。再回到这边,更是耗尽了力量,这一次回来准没什么好事。清珺这么一想,对着旁人也生不出什么好颜色。
清珺离开了屋子,偏生这时候易守明也是闭关不出,她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命运走向和易虚枝说的一模一样。
“游儿,都怪我。”阿且跪坐在她床旁,握住她的手贴在上面。
是啊,她总是一脸无事的模样,强行干涉他人之事,他都忽略了要付出的代价。
易夙游手微动,睁开眼,安慰道:“阿且,这不怪你。”
阿且伏在她身上,低声抽泣。
“游儿,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为什么这么难。”上天到底要戏耍他到何时?
易夙游摸了摸他的头,抚平他波动的情绪。待他好一点了,易夙游这才招手,阿且停止了抽泣,凑了上去。
“阿且,你相信命定吗?”她问了一句似曾相识的话。
阿且愣住,他点头又摇头,“我相信你。”
易夙游笑了笑,眉眼舒展,当真是满眼生花,让阿且又是一愣。
“我能修此道,亦能再修此道。阿且,记住你说的话和答应我的事,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相信我。”
阿且感到一阵惶恐,他猛地抱住易夙游道:“游儿,你要做什么?”
易夙游摆了摆手,起身拿起临剑,随后拥抱住了阿且。
这个拥抱久到阿且都失去了时间概念,他内心没有底,那种刺痛的感觉又来了。
轻抚他满头华发,易夙游很快替他编好了一簇辫子,随后带着他走出了院门。
“在这等我。”易夙游让他坐在院外的椅子上,将临剑放在他身边。拾起了一旁的桃木剑,走向了殿外。
春日山巅有桃花树,易夙游剑起,春风袭来,桃花片片落下。剑光顺着身体起伏转动而折出不同的光影,花瓣顺着剑尖滑落到剑尾,剑气将它削成几瓣,零落入地。她步伐变幻,碎花如同开在脚下,步步生花。花瓣随着她剑势引导越来越多,看似柔,实则飞出去的瞬间,破空声清晰可闻。环山而建的宫殿,四面旋起的罡风卷起了漫天花雨,给春日奏响了一曲佳作。
阿且痴痴地望着大殿外,早已忘记了来时的伤心。
再简单不过的桃木剑,让她回到了最初的状态。易夙游收剑,走到他身边,递给了他一颗药丸。
她身上还有好闻的冷香,周围都是粉色的光晕,照得阿且感觉睁不开眼。
阿且知道那个药丸,是赤迂给他的,让他身体好了很多。他乖乖接过,然后吞下。
眼前一片黑,最后的画面是易夙游接住了他的身子,温暖的让他难以忘怀。
清珺捂着脸,一脸无语道:“这真的值得吗?虽然说是拼一拼说不定有奇迹,但是百分之九十九是死胡同哎。”
“不试又如何知道百分之一是不可能?”易夙游说道。
“随你!反正我只负责帮枝枝干活,不管你了。”清珺知道她哪劝得动易夙游,干脆摆烂了。
易夙游一手抱起阿且,另一手持起临剑走向瑶壇。清珺嘴上说的强硬,腿还是很主动地跟了上去。
清珺跟在后面,嘴里还是不死心念叨着:“要三思啊,功法修之不易,要是玩脱了,祁屿山也崩了怎么办?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家,你也不想看着我以后也没有家回吧。”
“清珺,你知道无情剑意第十重境是什么吗?”易夙游打断了她的反复念叨。
“不知啊,我又不练。”清珺只想打消她的逆天想法,能劝一下是一下。
“是返元。”当时她不明白九重境已经是归元,为何十重境还是返元,她不明白有什么区别,如今她倒是有一些眉目了。
“什么意思?”清珺一打铁的,那里明白她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返本还元的意思。”
“可以说人话吗?”她怎么和易守明一脉相承,说些废话。
“实践出真知,很快你就明白了。”易夙游将阿且放置在瑶壇边。她坐在他后面,自他大椎到命门一路点下来,一道气行过了任脉督脉,畅通无比。
做完了第一道程序,紫金光从她身上泄出,自掌心传递到他身上。
“你疯了吗?”清珺哑了声。易夙游竟然把毕生修炼的功法传给了他?她感觉到易夙游是不想活了。
随着时间推移,就见阿且的白发逐渐恢复了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年轻。
虚空惊雷涌现,似是天道窥见了破绽想要修复。清珺立马掏出了所有法器,替易夙游挡住攻击。
清珺捂着头,只感觉到一阵晕眩,她们的夙游,祁屿山的天才少年要陨落了。她的家,要塌了……
瑶壇震动,金花快速转动,似乎运转失灵了。金弓都没射到上面,结界就出现了口子。
清珺望着出口,崩溃地喊了声,“我的家怎么塌了?”
她一失守,数道雷云快速聚集,铺天盖地劈向易夙游。最后一道气渡完,易夙游把临剑丢到了阿且怀里,向后退去。
她单手撑地,雷电全部砸向她背部,一道都跑不了。瑶壇金花在她身下时隐时现,失去了修为的她硬生生承受了所有雷。
清珺想挡都挡不住,天道太过霸道,无人能反抗。她看着被劈的毫无声息的夙游,霎时泪流满面。
清珺立马抱住她,“好傻啊你!还说什么天才剑修,她们都是忽悠我的吧,哪有人这么愚蠢,把救命之功法渡给他人还独自承受天雷的。”
金花在她们身下还没停止的意思,越转越快,清珺惊恐地发现易夙游缩小了,变得还没她腿高?时间在她身上怎么还倒退了?
她掐了掐易夙游的脸蛋,被劈的有点黑,但是确实小少年的模样。她还没摸够,金花把易夙游卷跑丢向了结界门外。
“啊喂!”清珺飞上去想抓住,根本抓不到一点。搞什么?这个地方是不是中邪了?为什么把祁屿山主人给丢出去了?
她被拦截在里面,又是同样的情况,她根本出不去。易夙游和她说了什么来着?返元?到底是什么?还有她到底去哪了?死了没有?
清珺看着一片狼藉的瑶壇,旁边还有个又失去了妻主的鳏夫,她一时无声,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8章 复归于无 欲修此法
阿且醒来时, 天色灰蒙蒙的,就看见那个并不待见他的女子坐在一旁石阶上捂着脸。
“游儿呢?”他开口顿觉异常。头发垂在两侧,他扯起一看全黑了。体内充满了瀚海无垠的力量, 一股无形之气在腹部运转流动,盈盈婉转无穷。没有了那种昏沉迷蒙不醒的感觉, 如获新生。
他跌跌撞撞跪坐在地上,失神地扯住清珺的衣摆, 不死心地问道:“游儿呢?”
“不知道,我说不知道能不能别问我了?”清珺不耐道。祁屿山上下有一个省心的吗?本来心情就烦没有底,他还一直问, 她知道就不会待在这里了。
阿且看着满地狼藉, 还有漆黑的地面。消失的游儿, 突如其来的力量,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捡起一旁的临剑抱住,环住双腿。
良久, 他才适应了体内的力量。他起身向结界外走去, 清珺抬头一看吓了一跳, 她爬起来拦住他道:“别试了,每次结界开的方位都不一样,你要是出去有个闪失, 她岂不是白努力了?”她语气差的不行, 但也不想易夙游的决定白白浪费了。
但见他的模样, 又是心惊, 连忙改口道:“等守明出关了再说,她会开结界。你不要担心夙游了,她有的是主意。枝枝早料到了这个情况,应该有后手帮她。”清珺说的咬牙切齿, 她真的是被易虚枝耍了,难怪用那么好的玄铁来贿赂她。早知道这么一口大锅,她就不回来休假了。
她这么说了后,阿且也是听进去了,出乎意料外地没哭没闹。清珺松了口气,她平时人真挺和善的,还没哄过人,真急了要是喷人挺有一套的。
离了祁屿山,一望无云的天,蓝似瀚海大海。
新绿初开,花遍山野。这里的群山视野开阔,一白衣女子牵着羊慢悠悠地在山上遛弯。
羊嗅着嗅着就撒开腿向前跑了一会才停下,白衣女子眼睛一亮,跟了上去。
羊舔了舔地上的人,然后跑到女子腿边撒欢,似在邀功。
“好啦好啦,这是奖励你的。”女子掏出一把亮晶晶的草塞它嘴里。大白羊吃了后开心地转圈圈,继续舔地上的人几口。
女子蹲下身拍了拍草地上的人,“小游小游,醒醒醒醒,天亮了。”
如此称呼易夙游的,正是久未见面的易虚枝。
见没反应,一摸鼻息提起她就往羊身上一放。不出易虚枝所料,易夙游果然不是安生的主,想要干的事谁都阻止不了。既然阻止不了,她只能等结果了。
还没死,就是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她探了探易夙游的丹田,没有反应。趁易夙游没醒,捏了捏她的脸。这可是易夙游小时候,冷酷帅妹不捏白不捏,现在落在她手上了,易虚枝只想仰天大笑。
易虚枝一路哼着小曲,牵着羊驮着易夙游向山下走去。
“鱼鱼,我回来了。”易虚枝到了山脚下一隐蔽村落,进了高墙院门就喊道。她将羊拴一旁,把易夙游抱下来夹在胳膊中就往屋里去。
李渔渔小跑奔出来,看见易夙游的模样捂唇惊呼了一声,“她是?”
“就是她,你见过。”易虚枝将易夙游放在床上,眉头紧锁。
李渔渔好奇地问道:“她为什么还没长大?”意思是这么久过去了,为什么她还是那副少年模样,甚至好像比第一次见到看上去还要小?
“鱼鱼咱们别学她,这就是练功练的。”易虚枝一本正经劝道。
“哦哦,人家也学不会。对了,饭菜我已经烧好了,要喊她一起吃吗?”李渔渔乖乖地说道。
易虚枝摇了摇头,“大概还活着,就是不知道怎么还不醒来,可能不愿意面对现实吧。毕竟把功法都散尽了,现在丹田一片虚无,等同于一个小废物。她醒来,我一根手指都能弄死她了。”易虚枝张口就开始胡说八道,听得李渔渔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易虚枝的模样不能说是想掐死这个女孩,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所以这番胡说一通下来,李渔渔也没有当真。李渔渔只知道,易虚枝若是真想掐死一个人,绝对不会这么多废话,甚至还把人带回来养着。
“不知道,等她醒了再说了。先别管她,我们吃饭吧。”
“噢噢好!”李渔渔跟了出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易夙游,还是很好奇,怎么会有人越活越小?
直到夜晚,易夙游都还没醒,易虚枝又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和脉象,活着的怎么没反应?
“明日我去给她备些衣裳。”易虚枝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置办点实际的东西比较重要。
“那我会帮你看好她的。”李渔渔信誓旦旦道。
易虚枝只是噗嗤一笑,“她自己会管好自己,鱼鱼你就安心做好吃的就好啦。”
李渔渔回想了一下她的性子,用力点了点头。
在这僻静的村落,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高门院墙的山庄显得格外神秘。安全防护做的很好,李渔渔也就毫无顾忌地在院落里种着春天的应季蔬菜。
他浇完水回到屋里后,又去烧了热水端进易夙游屋里。本想放着就走,结果惊奇地发现易夙游眉心泛着金光。他想走近看一下,结果被人拦住,他吓得捂住胸口。一回头看是易虚枝,“为什么走路没有声音?吓死我了。”
易虚枝让他退后了些,上前伸出双指点住易夙游眉心。她拿起易夙游的手一摸,气在膻中,金光闪完后,气沉入丹田。好家伙,竟然这也能练气?
良久,气海归于平静,易夙游才慢慢有苏醒的意思。睁开眼便看到易虚枝一脸凝重坐在床头,旁边还有一脸茫然的李渔渔。
易夙游撑起身,易虚枝赶紧把李渔渔喊了出去,将衣裳丢给了她。
“终于舍得醒了?”易虚枝皮笑肉不笑。
易夙游看了看手点了点头,然后很快穿好了衣裳。
“又忘了?正好我想告诉你,你是我失散多年的亲闺女。近日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将不会再中阴人的离间诡计,我要好好疼你。”易虚枝还没说完,一把木簪就朝她射了过去。易虚枝早有防备,脸一偏徒手接住了木簪,走到她跟前。
“没失忆。”易夙游回道。
易虚枝松了口气,蹲下身就抱住她道:“小师叔祖,你可要把我急死了!我虽然早料到有此一劫,但是看你一直睡着不醒也不是个事啊。功法全没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这放谁身上不想死啊?我还以为你心如死灰,不想再醒来了。你千万不要放弃自己啊,放弃了自己祁屿山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易夙游及时打住了她,“我会好好修炼的。”
“这要多久?”
易夙游却是无比冷静道:“第十重境返元,我当时并不明白是何意。现在看来,我想的应该是对的。”
“所以你已经知道你要成这副德行了吗?”易虚枝顿觉没意思,这难道就是天生剑修和普通人的差距吗?
“返本还元。欲修无上道,还需返还先天之道。先天者,吾身本就无他物。后天练就九重境,已累积诸多业力,忘却本心。元神得以归位,还得参透元神本为何物。先天一炁本就有,在婴孩时就已拥有,弃掉后天之为,在其中颠倒修习,复归于无,无非真无。”易夙游尝试握了握拳,神台清明,摒弃了所有的杂念,反而有一丝清静之意。
易虚枝鼓了鼓掌,“还真让你修明白了?翻译一下的意思是,你又要再练一遍?”
易夙游点了点头,只是这一次更快更容易突破而已。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易夙游伸出手道:“剑借我用一下。”
易虚枝把剑丢给她,两人一同出了屋子。李渔渔见两人出来了,也跟着去了院子。
易夙游身量小了很多,剑在她手上却不失气度。她立在院中,剑起,姿势动作标准无一点瑕疵,失去了功法傍身,她演示了一套再基础不过的招式。
易虚枝摸了摸下巴,她也是看明白了,易夙游基本功这么扎实,剔除了更多的花架子,回归了最初的模样。如果再次修炼此功法,以她的悟性和炼法,只是时间问题。再说了,对于她而言,时间更不是问题。
易虚枝开心地奔到院落中间,一把抱起易夙游道:“小师叔祖,你太棒啦!”易虚枝身量高,对她而言易夙游就是个小萝卜头,看她一脸无语的模样易虚枝偷笑。
放下她,易虚枝笑着道:“小游,你现在也回不去祁屿山,好好修炼吧。”她一定会好好监督易夙游的。至于祁屿山那边该怎么办,她相信易守明是有分寸的。
易虚枝又是气又是笑,小游将前生修炼功法给予他人,将那人生命硬是续上了。谁说她是木头,这痴情谁能比?
易夙游也没说什么多余废话,自此以后,每日不曾懈怠地修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9章 春日低语 如此生活
祁屿山, 一片宁静。
清珺敲响了易夙游本该居住的院门,打破了安静。院门从里面打开,阿且静静地看着她, 袖中的掌心早就剜出了深深的痕迹。
清珺咳了一下,“守明出关了, 求她说不定就能找到夙游。”临剑在阿且手上,易夙游也没带走。易虚枝也不联系她, 她还真找不到易夙游。
这边时间虽然过得慢,但是于他而言,几乎就是度日如年。每一天每一刻他都要强迫自己不去想坏的一面, 然而冰冷的身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 她已经离开了他很久了。他答应过她, 要好好生活, 好好活着,只有这样才不负她的努力。
阿且也尽力这么做着, 然而真当这一天来临时, 他再也无法抑制鼓动的心跳。
“她在哪?”阿且声音嘶哑, 许久没说话嗓子过了好一会才适应。
清珺带着她前往易守明所在的院落。当初易守明那么生气也没说什么,清珺觉得有戏。更何况,她也想快点去找枝枝要报酬了, 真是把她害惨了。
清珺叩响院门, 易守明还是让他们进了。
“守明, 你就帮帮我吧。我不该贪图极品玄铁, 才被枝枝那个坏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她现在是不知道在哪里潇洒了,还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夙游。我是没什么关系,但是夙游生死未卜,你也不想夙游一个人在外面受苦吧?”清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说一通, 要说动易守明,还是得搬出易夙游。
阿且看着易守明第一时间也没说话,光清珺在那说了。他知道易守明,她对易夙游的好不带任何目的性,纯粹到让人自惭形愧。正是这样,他曾经或是羡慕或是嫉妒过,为什么他不能光明正大站在易夙游身边,和她一样自然。
“好好说话。”
清珺眼睛一亮,果然还是这样管用。
“是这样的……”清珺连忙把那日易夙游的所有言行都说了出来。
“返元……她这么说的吗?”易守明知道易夙游不会让人失望,只是这么涉险,让人实在难以放得下心而已。
“对呀,可我又不是剑修,我顶多算是个打铁的,哪听得懂她叽里咕噜在说什么。更别提阻止她了,咱们山头各个都是有主意的,谁说服得了谁?你让我一个文盲去劝她,这不是倒反天罡吗?”清珺说的合情合理,这里的人都是倔驴。换个角度思考,若是有人阻止她打造神器,她也不干啊。
“走吧,带我去看看。”易守明终究还是起身了。清珺立马朝阿且使了个眼色,两人跟着她前往瑶壇。
虽然事后清珺收拾了一下,但还是能看出这里遭受过重创。没有了功法护体,她又是怎么硬生生抗下那些天雷的?易守明摸着地上的坑,神色复杂。
易守明拿出剑在瑶壇周围重新布施,她掏出一瓶红色的液体倒在剑上,随后用剑在瑶壇周围来回刻画。巨大的重瓣红花在瑶壇四周展开,随着她最后一笔封口,红色的线条被激活了一样,变成了金色。向下看去,瑶壇周遭开出了朵朵重瓣金花,勾勒出了二十八星宿的轨迹。高处七朵金花变幻不断成了七角星的模样,最后排列组合成了一柄斗。
清珺一看成了,连忙取出金弓递给她。
易守明接过金弓,一剑射向斗柄,斗柄快速转动,指向了东方。东之位,四季皆春。
“成功了!耶!”清珺迫不及待地向山下奔去。易守明果然是易守明,结界当之无愧第一人。
阿且朝易守明躬身,也向山下走去,最后是用跑的。
“守明,等我好消息!”清珺飞出结界留下了最后一句,回荡在山涧。
易守明站在山门前,看着两人消失的方位,站了很久很久,也没说什么。
清珺和阿且被空气墙弹飞,她连忙调整身体安全落地。
地上一片柔软,没感觉到多疼。花草布满山上,天如一块蓝色绸缎,白云低低地漂浮在半空,触手可及。这里的气候宜人,远处还可见几只羊在吃草,悠闲自然。
清珺掏出和易虚枝联系的工具,她提着一把金尺,一看方位起身就往山下跑去。
“愣着做什么?跟上啊。”清珺回头喊上阿且。
阿且反应很快,已经快速跟在了旁边。
“真不愧是继承了她的功法哈,身手都不一样了。”清珺尴尬不失礼貌一笑,这还真让易夙游成功了,她的夫郎本来还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现在是鹤发童颜,身手比她还要敏捷了。
阿且低头握着临剑,一直都很沉默。临剑是认主的,所以他能很明显感应到距离游儿越来越近了。数不清的日夜里,他依然不习惯没有她。他最爱的妻主,把一切都给了他,让他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在阳光下。她很少说漂亮话,诺言却都实现了。只是代价是这样,让他心如刀割。如此想着,阿且内心又是一阵疼。
两人脚步很快,眼看抵达了一个偏僻村落,这里方圆十里就一个住处。金尺指向这里就停止了,清珺一看这高墙院门建筑风格,就知道是易虚枝,立马就奔了上去敲门。
“开门开门,例行检查!”清珺清了清嗓子喊道。
“来啦!”李渔渔还奇怪有什么人检查,坐在躺椅上的易虚枝挑眉,看了眼院中间刻苦练习的易夙游,示意可以开门。
易虚枝是过着神仙日子,李渔渔无微不至照顾她饮食起居,她看着院中练剑站桩的易夙游,简直就是享受。从早到现在,易虚枝正感叹着她的意志力。有这毅力,做什么都能快步飞升的。
清珺听到男声以为听错了,打开门就看到三人,确认完所有人没啥事,她一愣。她冲到易虚枝跟前,伸出手道:“报酬。”
易虚枝指了指屋内,丢给了她一把钥匙,“谢啦。我就知道你靠谱。”
清珺闻言深呼吸一口气,朝她挥了挥拳头直冲里面奔去。横竖这里不需要她,还不如溜了。
阿且看着院中间的缩小版易夙游,一时间脚下像是被定住了。
易夙游正站桩,背对着院门,已入佳境,自然也没注意外界。
易虚枝瞥了眼两人,好整以暇地拿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
李渔渔好奇地看着阿且,他一步步走向易夙游,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事物,眼里就只有她了。
世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察觉到有人靠近,易夙游已经慢慢收功。
他跪坐下身,双臂牢牢地从后面抱住她的身子。易夙游一怔,她还没转过身。
“别动。”阿且低声道。他脸埋在她肩上,将她禁锢在自己怀中。
她身上散发着让他安心的气息。
濡湿发热的感觉顺着汗留在了肩头,易夙游反手摸了摸他的头。
“妻主,我好想你。”阿且越抱越紧,像是要把她嵌入身体。
李渔渔惊讶地看了眼易虚枝,似乎在思考她怎么还有夫郎,还追到这里来了。易虚枝提溜着他,朝屋里走去。
“别看了。”
“噢噢!”李渔渔也觉得好像气氛不对,赶紧跑屋里去。
“阿且……”易夙游转过身,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待他好的差不多了,才擦了擦脸。
他搂着易夙游,脸红道:“游儿,你好可爱。”他忍不住又抱住易夙游,这是她小的时候,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抱起她。
这么想着,阿且也做了。他双手抱起易夙游,将她托在臂弯。他现在有了力量,抱她不在话下,更何况是这么小的易夙游。
易夙游点了点他的眉心道:“想什么呢?”
“不管游儿变成什么模样,都是我的妻主,我要誓死追随妻主大人。”阿且说完脸更红了。妻主看着小,冷冰冰的但是毫无攻击性,简直让他爱不释手,“我也可以保护游儿。”他信誓旦旦说道。
“好吧。”易夙游没想明白他保护她做什么?她练的速度确实比以前快很多,有了底子和举一反三的特性,恢复昔日的状态只是时间问题。若是上到十重境,那完全不是问题了。
阿且抱住她,一刻都不想放下来。
“待我将今日功课练完可好?”易夙游一脸正经,阿且这才依依不舍将她放下。妻主是因为他才这么辛苦的,他不该这么任性地一直占据着她的时间。他艰难地点了点头,然后退坐到屋檐下,就这么一直陪着她。
“好。妻主先忙,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中途李渔渔来找他耳语几句,他才起身向屋内走去,回头看了她好多眼。
“你不要怕生,易虚枝是很和善的人。这里东西齐全,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方圆几十里都很安全,你可以随时出去游玩。”李渔渔说道。
“我想给妻主烧好吃的,可以教我吗?”阿且还没有亲自动过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李渔渔闻言却是震惊看着他,一把抓住他手腕道:“你成亲了?她竟然是你的妻主?”
阿且被他的热情镇住。
李渔渔才觉得不妥连忙放下手,他放低声音道:“哥哥你是怎么追到她的?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她被吓到了,冰块一样的!没想到她竟然成亲了,可以教教我吗?”说到后面,他声音越压越低。
阿且对李渔渔是有印象的,但是李渔渔应该是不认识他的。那个世界不过是他残缺魂魄的滞留地,不认识他也很正常。
“我也很难说。”阿且发自内心这么觉得,真要说那可太难说了。
李渔渔以为他不好意思,他有些抱歉道:“没事没事,是我唐突了,等过段时间你再说也不迟。你不是要给她做好吃的吗?我教你!”他点了点脑袋思考了一会,捶了捶手,“有了,就面吧!简单快捷。”
李渔渔亲手教他怎么煎蛋,怎么控制火候,以及怎么选择调味品。
第一次倒是失败了,李渔渔大手一挥道:“没事,你才做,第一次成功。糊就糊了点,无伤大雅。只是火太大了而已,咱们这次再试试。”
阿且点了点头,这一次他小心翼翼数着时间,看着成品,一个理想的煎蛋在他手中成型。他开心地端起盘子道:“我成功了!”
李渔渔连忙鼓掌道:“好厉害!这才第一步,你跟着我学,我保证快速教完你这些基本的,以后以不变应万变。”见他这般模样应该是从未亲自做过食物,李渔渔颇有耐心,以后有的是时间教他。
“好!谢谢你,你叫我阿且就好。”阿且没想到李渔渔愿意不厌其烦教他,自是感激不已。
李渔渔不以为然道:“那你叫我鱼鱼好了。不用感谢我,以后你做好吃了分我一份。你不知道我有多无聊,你来了我就不无聊了。”
两人倒是意外地合拍。
在厨房捣鼓一中午,阿且终于靠自己做出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番茄鸡蛋面。金黄色的鸡蛋均匀铺在面上,软而不烂的番茄丁吸足了汤汁,稍微大块的番茄块脆爽可口,两种口感在舌尖让人不觉腻味。香气四溢,看着很有食欲。
李渔渔鼓掌道:“阿且,你好厉害啊!才一中午就做的这么成功,有天赋!”
阿且弯唇笑了笑,“是你很会教,谢谢。”
李渔渔摆了摆手,“这都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就是比划比划说了几句而已,重要的还是你自己会做。”李渔渔也是发自内心道。
“那你以后还会教我其他的吗?”阿且问道。
李渔渔快速点头,“当然!”
用餐时间,阿且忐忑地端着碗到院内,他放置在屋檐下的案桌上,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着。
他双拼托腮,望着易夙游出了神。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像是梦一样,然而当易夙游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时,他才有了实感,这都是真的。
“游儿,快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阿且将筷子递给易夙游,招呼她坐下。
易夙游接过筷子,坐了下来。她内心微动,夹起就往嘴里送。
“如何?”阿且紧张问道。
易夙游抬起头,汤汁留了点在嘴角。她拿过手帕擦了擦,“很好吃。”
阿且松了口气,心底一阵甜涌过,好像哪里都被填实了。
“妻主,以后我每天都想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阿且笑眯眯道。
“好。”易夙游应道。
阿且内心雀跃,游儿真是太好了,什么都依着他。只要在她身边,不再是相隔两地,为她做任何事,阿且都觉得幸福。再说了,妻主现在这么小,每日喂饱妻主,光是想想都觉得很有成就感。
“那就这么说定了。”阿且爱她,想占据她生活中的一切。若是妻主愿意依赖他,那真是他梦寐以求的事了。
见他眉眼都舒展开了,人也变得不再郁郁寡欢,顿觉这样也不错。
阿且从来不敢奢求的生活,就在这么一个再也平凡不过的午后实现了。
午后阳光正好,春日微风送来暖意,他眯着眼坐在廊下,看着院中不懈怠一分一秒的易夙游,渐渐觉得睡意朦胧。
那是一种久违的安全感,让他能卸下所有心防。
易夙游下午练剑,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再次重拾,她也不是流于表面形式地练习,而是更用心地去对待修炼这件事。
唯有如此,才能定心。
易虚枝当晚给李渔渔说了事情大概后,李渔渔才不情不愿地应下了。他找到阿且道:“这里房间很多,给你单独备了一间房。所有物品都很齐全,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再找我好了。”
“我想和妻主在一块。”阿且说道。
李渔渔气鼓鼓道:“你别提了!枝枝不让。她说了,易夙游处于修炼恢复最佳时期,她现在还小,不适合做些血气方刚之事,说是破功了就白瞎了。”这话一出,阿且也是脸红的不行。
“不是那样子的。”阿且连忙否认,他只是想抱着妻主一起睡觉而已,没有其他想法。
“噢噢!啊?你们到现在都没……”李渔渔脑回路转了一圈,不可思议道。
阿且连忙捂住他的嘴道:“妻主对我极好,我不想玷污妻主。”
“什么?”李渔渔简直不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看阿且这副羞怯的样子,李渔渔才发现自己高估了他的胆量。
“你不要误会。我当然是爱极了妻主,妻主亦是爱我,她为我身体着想。现在轮到我了,我自然也是愿意等待妻主。”只要游儿在身边,多等一会又如何。
“原来如此。”李渔渔现在是有些理解了。
“带我去吧。”阿且欣然接受。
等真单独躺下时,阿且又辗转反侧。他爬起身,摸到了易夙游待的房间,蹲在门口。
门毫无预兆打开了,黑暗中,一抹柔软落在他眉心,抚平了他不安的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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