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间奏26 “你对他挺
昨晚直播过后温明稚其实就意识到不妥了, 也猜到自己大概是会被骂的,所以早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并没有多么难受, 反而是看到了澄清过后话题转向去讨论豪门八卦了,直接乐出了声。
谈征睨她一眼,“你心情还挺好?”
温明稚低哼了声,“我们陆太太简直是牺牲自己拯救我于危难之中,我还不能笑了?”
手机里不断跳出刷新的评论,谈征凑过去看了眼,一字一句读了出来:“从此,晋江的红眼掐腰给命文学都有了能代入的脸……”
“……”温明稚去捂他的嘴,很嫌弃,“好好的话怎么你一读出来就这么羞耻呢。”
“红眼掐腰给命是什么?”谈征指了下屏幕,继续读:“音乐剧女演员被迫商业联姻之后遇见了温柔爹系男友,什么是爹系男友?”
问题倒还挺多,抢回了手机之后温明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看陆总像钓系。”
架不住谈征好学:“钓系又是什么?”
“算了, 你个假洋鬼子,你这辈子是听不懂我们博大精深的中文的了, ”温明稚没耐心给他上课, 摆了摆手, “我去抓时千起床做脸去了, 我听她刚刚的声音估计她今天也不会去练了, 你要不舒服也别去了,你俩别cos林黛玉回头首演跳票了。”
酒店房间的门是静音锁, 温明稚带上门的声音很轻,但一墙之隔的隔音却不太好,谈征转眼就听见她在隔壁按门铃的响动了。
窗外的天空阴沉, 云层缓慢流动,雾气缭绕在半空愈发浓郁,几乎已经看不清对街的建筑,似是在酝酿一场倾盆大雨。
时千还在床上躺着看手机,听见门铃才从被窝里出来,披了个浴袍过去开门,“说吧,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澄清声明对于这件事本身而言其实只能追讨回一半的声誉,且不说传播范围势必比丑闻要窄,既然有人信,也必然需要面对有人不信,所以转移注意力才是处理舆论的最佳手段,虽然这并不是她们的本意。
“这都好说,”温明稚径直走进门,“我听你的声音好了点了,小陆总挺管用?”
时千笑了笑,“不如说小陆总请的医生管用。”
以为她吃个药就能恢复满状态的温明稚走进来还看见了垃圾桶里留下来的空盐水瓶,有点吃惊,“这次这么严重?”
“我昨晚挂水挂到了夜里两点。”她叹了口气。
“那小陆总现在人呢?”
“不知道,可能回申城了?”
“……”
见她一脸无语,时千轻咳了下,“噢,没告诉你,前天我跟柏扬吃饭,陆司南看见了。”
“……我靠。”
“八百年不干一次坏事,干了就被抓?”温明稚猛地抬头,努力回想了下昨天见面时有没有什么不对劲,挠了下下巴,沉吟片刻,“……那怎么他看起来还挺淡定?”
“谁干坏事了?”时千看她一眼,嗤了声,“本来就是塑料夫妻。”
“你也就跟我嘴硬。”温明稚不屑。
又想听完整的八卦,“走吧换衣服,九楼精油SPA,给你掏空我钱包的机会。”
“……就这?”
“……我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
时千本以为像这样无聊的恋情八卦最多也就是讨论几个钟头,等热搜热度降下来,自然也就没有人再关注了,她虽然算是台前的演员,但舞台剧热度有限,又一直以来都只以工作面目示人,陆司南更是完全的圈外人,而且她自认私生活十分无趣,不值得普罗大众对她抱有太多的好奇。
可一直到当天傍晚,澄清热搜仍旧挂在高位,但广场上已经没有人再顾得上温明稚提前开卡的故事了,都在报复式地嗑CP,几乎在全网各处角落起两人的底,甚至衍生出了一个#小说男女主照进现实#的词条,在热搜榜上努力爬升,没过多久,还出现了双人超话。
时千根本看不懂现在的局面,干脆关了手机,专心吃饭。
这件事里面最可笑的一点可能在于,隔着一条网线的网友们正嗑出了花,但没人知道,现实生活里的两人都已经失联一整天了。
温明稚老神在在,反手给她甩过来一个某著名八卦小组的帖子,认真评价道:“别当回事,嗑CP,现代人的解压方式。”
这个帖子就厉害了,几乎罗列总结了两人各自的所有信息,恨不得从出生至今的经历细节全都跃然屏幕上。
信息越是详尽,垂直入坑的人就越多,紧接着就是画手和写手共同开始产出,一出暗恋成真先婚后爱的故事雏形就已经写成,嗑CP的基础就是想象力,也许他们现实里根本不是大家嗑出来的模样,但无所谓,没有人会在意。
两人当初的婚礼在申城极尽糜费之能事,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哪怕时千早已经让人将全网的婚礼相关全清掉了,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但凡如今找到一条,也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何况当时参加婚礼的人也都没有断网。
在《我心深处》世巡之前时千在国内是没有多少知名度的,但自去年首演Serena Myer在国外社交媒体大吹特吹过之后,她的关注度在全球暴涨,IG粉丝数暴增,哪怕是在墙内也凭着这张优越伟大的脸小有名气了,所以有关她的八卦本就会天然有些热度。
何况以如今的风气两人的出生家世还会被高看一眼,四维又乐见这种讨论度水涨船高的模样,有意护了下词条,自然而然热搜就一直高居不下了。
而陆司南这个身份也有很大加成,如果有心的话能在财经新闻或杂志上考古到他生平的全部个人履历,两年前的入主图南,手起刀落的并购案,毕业于哪所学校,乃至出生在哪家医院,应有尽有,十分齐全。
虽然早在开扒之前大家已经知道这两位属于世家联姻,他肯定出类拔萃,并非池中物,但却没想到这些经历竟然会这样辉煌,是个名副其实站在顶端的精英派。
优秀的人总是会受到更多偏爱,连CP嗑起来都会更带感,双人超话的活跃度不断攀升,直到稳定在榜内前十,这对于连微博账号都没有全靠粉丝舞出来的一对CP来说,热度已经是盛况空前,每一秒都有人在发言。
【第一次嗑到这么上头,谁懂,竟然还是两个永远不会自己上阵麦的人】
【说这些,真夫妻,怎么不比麦出来的好?】
【我记得婚礼那次也小有热度,但是当时的内容全网被撤了,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现在都闹了一天了也没有动作,我大胆发言:我觉得,他们现在,想被嗑】
【音乐剧演员请专注音乐剧本身,不要炒感情谢谢】
【这是CP超话,楼上是不是有人走错地儿了?!】
【我是为了看剧的不是为了看演员结婚的,这是置剧粉于何地?】
【混进了奇怪的东西】
【我寻思人家也没有因为结婚不好好演啊?梦男滚出超话行不行?】
【请专注工作,请专注工作,请专注工作】
【@管理员,请禁言,请禁言,请禁言】
本来没有更多物料的情况下嗑到这就该到底了,但最后能又及时续上一波热度主要是有人火眼金睛地发现——
陆司南竟然还和秦默是发小。
这是什么突破次元壁的交集?
什么事沾上秦默,那个蜂拥而来的粉丝就开始不得了,她们有私心,《秦棋》原作抄袭的热度还没过去,时不时还被挂在热搜上鞭笞,短期工作也全都暂停了,这时候能有些正面热度就不容易,所以都很兴奋。
很快就有站姐放出来许多两人的见面接触,甚至又发展出一对邪教CP,得名【耳鬓司默】,毕竟是从小到大的交情,嗑嗑更健康。
……?
晚饭简单结束,夕阳已经落下地平线,天际洒下一线金光。
温明稚走在回房间的路上边看手机还在边笑,声音很灵动清脆:“世事也蛮有趣的,我记得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还觉得有人嗑到至少能多卖几张票,虽然你看我总说我们这么努力一定会火的,但其实那时候根本不敢想现在会一票难求,不过也一样了,现在有人嗑到应该能多卖点周边,感谢陆总送来的三瓜两枣。”
时千难免还有些疑虑,“我总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
“我觉得你想得有点多,音乐剧算得上冷门了,能破圈吸引普通观众来了解我们就已经不容易了,不要在意形式,我觉得小陆总也不会在意的。”
“嗯,”她点头,拿起手机又看了眼始终空空如也的微信,“他是不会。”
昨晚两人本来应该要好好聊聊关于柏扬的事,但因为医生让她少开声说话又搁置在一旁,今天一整天过去了他都没有音讯,倒显得像是她真的做错事了一样。
“不过今天你们闹得这么大,我以为以柏扬的作风会眼不见为净干脆把热搜撤了,”温明稚幽幽感叹了声:“没想到啊没想到。”
以柏扬的能力,这又是他的专业领域,看不顺眼撤个热搜也不过就是分分钟的事。
但时千还是静下来想了想,挺认真地答了句:“他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
两人才刚刚走到长廊尽处拐弯,眼前除了细窄的长桌和立在上头的装饰挂画,昏寐的灯光下,还有一抹挺拔的身影露出来,他站得笔直,宽肩窄腰,就是那周身的冷冽……几乎刺眼。
温明稚:“……”
她这倒霉闺蜜到底是什么体质?
转身过来的陆司南捕捉到对向投过来的目光,抱臂淡淡开口:“你对他挺了解?”
“……”
吓谁呢这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间奏27 “陆总太难
“……我先回房间了, ”温明稚往后撤了一步,悄悄凑近了时千,压着声量:“有话好好说。”
时千:“……”
眼下这个情况, 怎么看这句话也是该叮嘱她对面那位才对吧。
陆司南没挪动身位,眼神很淡,但还是跟温明稚礼貌点了下头,
房间就在旁边,她的动作也很迅速,推开门立刻就闪身进去把门关了,但时千都不用猜也知道她现在就站在门后偷听,如果不是现在的门都已经不配备猫眼,她多半还得扑在门后趴着看。
“怎么不进去?”时千从衣服里拿出房卡。
闻言陆司南嗤笑了声,“进去了怎么听你发表感言?”
“……”她推开门回过头想牵他,唇角向上微扬,打趣道:“我要不要给你冲一杯蜂蜜水?”
见他一脸没太听懂的样子,才又补充了句:“中和一下空气里的酸意?”
“蜂蜜水没用, ”他垂眼看了下她的手,径直从旁走进去一手带上了门, 才圈住了她的手腕从背后环了上去, 一呼一吸都在耳际, “不如陆太太继续说说, 他怎么有分寸了?”
……
就知道得在这等着。
时千身上穿了条宽松的毛衣裙, 平城天气又无比干燥,两人触碰到对方的瞬间都被电了一下, 电流穿透皮肤侵入内里,周边都变得酥酥麻麻。
一阵刻意压低了的笑声响起,她在他怀里利落地回转身, 抬手挠了下他的下巴,有意逗弄道:“陆总吃这种醋是不是有点太幼稚了?”
陆司南偏过头,挡了下她的动作,不打算就此罢休,“他不幼稚?”
对于现在这个局面,她想了想,提议道:“要不下次带你见见?”
“没想到陆太太还有这种爱好。”他露出点笑意,话音促狭。
以为哄人大计初有成效,时千眨眨眼,“那陆总愿意配合么。”
“配合陆太太是我的职责。”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啄吻了下,一触即离,唇间温润。
“喝什么?”时千转身走向屋内角落的迷你吧,背对着他轻轻开口:“柏扬的妈妈和我妈是多年朋友,所以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回头见陆司南定定站着没有回答,她就随意挑了瓶苏打水扔给他,“过来坐吧,给你讲故事。”
就柏扬这件事而言,就算陆司南不介意,她其实也是打算跟他解释清楚的,虽说彼此的感情还处在一个模糊不清的状态,但婚姻不比其他的关系,她不打算在这种事上提前与他产生一些没必要的信任危机。
套房客厅里窗帘敞着,外面正是万家灯火的时刻,陆司南走到墙边的控制板上先按键拉上了,脱下来的外套随意搭在了沙发靠背上。
时千自己拿了瓶红酒倒了一点,地暖开着,她就直接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抿口酒,跟他从头讲起——
“我以前还小的时候是不住在枫桥公馆的,你应该知道,”她侧过脸抬头看他,“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我在路边捡到你那时候是我刚刚搬来申城。”
因为贺锦予和时长远从前感情就并不和睦,工作与个人生活之外也分不出心来照顾女儿,时千从小就跟着时光耀住在远郊,直到他离世。
地理位置的远近基本决定了她和申城核心圈子的距离,来往不多,也不认识。
陆司南本来很安静,但听到某一个词,忽然似笑非笑问道:“捡到我?”
“不是么,”时千捋了下耳边的碎发,拿起红酒杯轻晃了晃,“陆总那个可怜小狗的模样除了我有人见过吗?”
……可怜小狗。
他揉了下眉心,抛出一个完全是意料之中的答案:“秦默?”
自陆家结束长久的内斗之后在申城的地位就与从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加上陆司南自小性子就冷,换了别的人也许就会因此怕了他,连父母也会叮嘱他们不要在他面前造次,久而久之,他身边剩下的人就不太多了。
可秦家一直站在顶端从未被动摇不说,家庭和美幸福让养出来的秦亓和秦默兄弟俩内核都很稳,温和强大,也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一直与他交好,多年也没有变化。
听他这么说时千也不意外,就笑眯眯点了下头,想起了不久前才刚看到的微博,悠悠道:“也是,毕竟你们是耳鬓司默。”
这个CP名光是看文字版已经有些羞耻,这被她字正腔圆地读出来,那羞耻感简直又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陆司南看她一眼,眉心蹙着,拉过她无意搭在他膝盖上的手,抚触了下无名指上的素圈婚戒,“你继续。”
依言继续,但从前的儿时相处细碎又并非重点,时千一语带过了。
“……我初三那年,我妈下定决心要离婚,但贺家那时候正是指望姻亲帮忙的时候,长辈怎么可能同意?是柏扬的妈妈动了柏家的关系把我妈和我都送出了国,柏扬比我大几岁,那时候已经在L城高中毕业念大学了,他妈妈给他下了死命令得照顾好我。”
“刚到国外我可能是有些接受不了生活突生变故?一直适应不了新的学校,他送我上课,带我吃饭,接我放学,甚至带我看心理医生,我那时候跟我妈说,亲兄妹也就能做到这样了吧,后来我妈过世,我很难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是他和他妈妈帮着处理的。”
“……一直到去年婚前,我们关系都还算亲近,这不用跟你说谎,如果不是当时搞定了你,你知道的,锦时情况不妙,我选择不多。”
陆司南听到这,眉头始终深深折着,拿过她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那怎么没有直接选他?”
时千笑了笑重新倒了酒,“如果我说是因为那时候我才发现他好像喜欢我,是不是很不识好歹?”
他这一次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声音有些泛哑意:“喜欢你就不行?”
“嗯,”她郑重点了头,也仰头吞下了酒,“我还不起。”
锦时这么大的摊子,她既然永远无法回应他的感情,当然无法心安理得收下这份大礼。
但她必须承认自己也是个十分现实的人,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陆司南的半途出现,也许她也只能不心安也不理得地被迫收下,毕竟留给她的时间不多,蒋季扬又实在不是良配。
空旷的房间内很安静,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沉缓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隔了很久,陆司南:“我呢?”
“你什么?”时千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接上了线,“我以前以为我们是各取所需。”
“那现在?”
“来不及了陆总,我没钱还你,”她几杯红酒下肚,略有些微醺,意识仿佛像被蒙上一层薄纱,摇晃着站了起来坐到了他的腿上,双膝岔开跪在他的身侧,凑近他,双颊绯红,“不如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行?”
她借着上涌的酒意亲了下他的唇角,“嗯……不能违法?”
“以后少见他?”
话音未落,陆司南扣着她的后脑吻了过去,动作少有的急躁,唇瓣相触,力道惊人。
这一晚时间流逝飞快,听她说她的过往,也说跟柏扬的交集,他的感受很复杂,既有自己没有及早出现的遗憾,也有一些不曾参与的懊恼,这些种种所有汇集在一起,还有对柏扬的复杂情绪掺杂其中。
作为不曾相逢的情敌,不管怎么看,他都是个十足的威胁,但作为出现在时千曾经最惶惑不解的岁月里的领路人,他做到了很多自己都无法做到的事,至少他真的带她走出了困境。
唇舌交缠持续了很长时间,陆司南不断加深这个吻,气息中溢满酒精的涩味,灼热逼人,舌尖在攻城掠地之间勾得她无处躲避,只能节节败退。
时千后知后觉挣扎了下,含混不清地拒绝:“……也不能违反公序良俗。”
陆司南只是稍加试探,本意是让她感知情绪,却并没有要干涉她个人生活的意思,但听她这么直接拒绝倒是较真了起来,“少见他算哪一条公序良俗?”
她抬起脸,定了定心神,说得挺认真:“这些年不管是柏扬还是他妈妈都对我很好,撇开感情不谈,我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陆司南低声笑了下,“要是我就这么不讲道理呢。”
话说到这,时千其实已经听出来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垂眼戳了戳他的喉结,“那我哄哄你?”
他矜持地后撤了点,“怎么哄?”
她低头贴上了他的唇,“行么。”
“不够。”
深吻,“行么。”
“不够。”
“……”真没完了,时千没辙,索性用力推开了他,从他身上跳了下来,“你还来劲了?”
“这么没耐心。”他这才站起身伸手把人拉了回来,扣紧了她的腰。
“需要我再跟你保证一遍么?”她微抬着头看他,忍着脾气,“我没有婚内出轨的爱好。”
他点头,“所以柏扬算是婚前?”
似乎也没想到都已经讲清楚了他还会如此不依不饶,时千挣脱不开他箍在腰后的手,索性不再白费力气,讥讽道:“陆总这占有欲未免太强了,听说你婚前的事我也没过问?”
陆司南察觉到她已经接近忍耐阈值顶端,松了手,不太在意地耸了耸肩,“如果你对我的过去有占有欲,我不会介意。”
时千直接转身,向后摆了摆手,“没这个兴趣,柏扬也谈不上是过去。”
她对这种事情是真的并不在乎。
两人结婚的时候都已经不是小孩了,陆司南又是这种身份,无论是谈过恋爱还是有过逢场作戏的经验都并不奇怪,要是有心纠结这个才真的是没完没了,她最不擅长的就是为难自己。
他跟上去,“不是说要哄我?”
“陆总太难哄了,”她推开房门,走进去,“我没这本事。”
“那换我哄你?”
就这一秒,身后的体温已经贴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间奏28 “陆总玩得
“怎么哄?”时千也同样矜持, 学着他的动作往外躲了下,脸上表情带点意味深长。
酒店暖气温度不低,两人又都喝了些酒, 陆司南体温简直热得灼人,穿过几层衣物都透了过来。
他动了下胳膊把人抱近了点,食指顺着她的眉眼轮廓刮了下,轻吻落在眉心,“行么。”
“你知道答案的,”时千笑了笑,定睛看着他的薄唇翕动,抬手在他心口胡乱画了几道,力度轻柔,“不够。”
她这个暗示已经近乎明示,陆司南唇角微微牵起,弧度冷淡的喉结稍滚,手顺着落到她的下颌, 抬起她的脸,来回抚触了几下, 低眉垂眼吻了上去。
他身上独有的海洋木质香和微弱酒精的味道逐渐搅混得难以分辨, 唇舌炙热, 本来点到即止的浅吻逐渐加深, 如同一阵侵袭而来的热浪, 时而深重,时而轻软, 一波一波磨得她就快要将理智淹没。
“行么。”
“……不够。”
两人的位置已经彻底对调过来,时千双手环抱着他的腰借力才勉强站住,转眼已经被他弯身抱了起来, 悬空的瞬间她的心跳仿佛漏掉了一拍。
时千下意识抬手搂上了他的后颈,脸埋在他身前,声音瓮声瓮气:“你干嘛?”
陆司南这时候很听她的话,“不是不够?”
“……”
她不说话,那这就是默认了。
房间内只亮了壁灯和床底灯带,环境昏暗又旖旎,他步履稳健,抱着她直接穿过床尾走进了浴室。
门扇阖上,掩过了一室情热旖旎。
水流声淅淅沥沥地缓慢响起,油画玻璃屏风后逸出水雾萦绕,暧昧交缠的气息几乎粘稠连绵。
断续的低吟声压抑着,时千被他抵在墙上,按着他不肯停下的手,咬着下唇止不住地呜咽,“这到底是谁哄谁?”
陆司南低头亲掉了她眼角被逼出来的眼泪,声线低低哑哑:“我帮你哄我。”
他说的话太有迷惑性,时千无意识扣紧了他的手臂,指骨明晰地凸起,用力到泛白,“那你现在不生气了?”
“没生你的气,”他手上动作力度加重了些,一点一点地咬舐她的唇瓣,提醒道:“专心一点。”
“……”
短短几分钟,她已经被他娴熟的手法折腾得四肢酥软,发丝凌乱,可他还是一副兀自矜贵的模样,连衬衫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唯独站在她身前挡着水,全身已经湿透,目之所及,胸腹的薄肌被勾勒出线条。
羞耻感翻涌了上来,时千想伸手给他解领带。
可手指刚搭上温莎结内就被他按住,“我来。”
他单手解开已经被水沾湿的领带,反手覆住了怀中人的双眼,随后在脑后简单打了个结。
“陆总玩得好野。”时千下颌略略抬起,唇角微勾。
她有意配合,但话还没说完,视界里的光线一时间全暗了下来,其余的感官知觉仿佛登时被放大数倍,一点一滴的声响都钻入耳间,她几乎是瞬间就想抬手摘掉了。
未知带来的恐惧在心间达到了顶峰,每多一秒都是煎熬。
“别动,”陆司南扣住了她的手腕,“抱着我。”
她看不见,只能听他的话,搂紧了他的腰,用力到几乎要嵌进去,迷蒙间至脖颈青筋暴起。
陆司南伸手绕到背后解开她的背扣,“怕了?”
时千呼吸乱了一点,“我怕什么?”
“不怕就继续。”
他牵着她走到了顶喷花洒下,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直到如注的水流从头顶淋了下来,温热潮湿。
她齐腰的长发一大半贴在了背后,半长的碎发被冲到了脸前,发尾被水的重量坠着,稍显狼狈,可难损她的美貌。
“不怕我对你做什么?”陆司南帮她把贴在侧脸的湿发捋到耳后,将人按进了怀里搂紧了,手上却没有别的动作。
时千摇头,“你会么。”
她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也没有抬手回抱过去,只能看见下半张脸,眼睛被挡得严实,情绪深藏。
陆司南没说话,指腹不轻不重地在她腰间摩挲。
暖热的水淋过每一寸肌肤,毛孔微张,疲惫舒展开来没入空气之中,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两人互相都维持着沉默。
也许是因为看不见的缘故,她对他的情绪似乎感知得又更确切了一些。
“你这么介意柏扬是因为觉得,”她努力找了个形容词:“事情脱离你的掌控了?”
尽管现在在浴室里也许不是沟通的最佳时刻,但既然暂时无法在精神层面上完全对彼此敞开心扉,那么物理层面上的赤诚相对也许也是一个好办法。
平心而论,柏扬很优秀,甚至在外人眼里看来能称得上一句她的青梅竹马,或许陆司南介意的是,在迫切需要拯救自己的人生与锦时的时候,他并非是唯一选项?
可他揉了下她的头顶,很干脆地否认了:“如果我说不是呢。”
时千:“或许你可以有话直说。”
他解开领带的结帮她取了下来,“我更介意你曾经相信过他真的愿意无条件帮你兜底。”
能够被当做底牌,本身就是一种超出感情之外的天然信任。
突如其来的光照得瞳孔微缩,时千眯了眯眼,“所以蒙我的眼是想看看我是不是也相信你?”
这个“也”字实在像是子弹正中眉心,他轻启薄唇,笑了笑,这一次没有否认:“那你信不信?”
“当然,我们已经结婚了。”几乎没有半分迟疑。
她看着他,伸手刮掉了眼眉上挂的水,只有睫毛尾端还留着点漏网的水珠。
陆司南没说话。
也许是因为这个回答挑不出错来。
也许是因为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
见他眉心依旧蹙起深壑,时千拉过他的手,索性根据他之前给的参考答案换了个答题思路,悄悄在他耳边低声:“起码在这件事上,我完全相信你。”
……掌心触碰到了一大片的湿软水泽。
陆司南有所感应地看向她已经瞬时红透的耳朵,本已积郁已久的情绪霎然一扫而空,低头咬上了她的耳廓,被包裹住的手指毫无顾忌地向里进。
轻吟声渐起,混杂着水声与心跳声嘈嘈切切。
几分钟后他把人抱到了床上,倾身上去,亲吻落下之前淡声评价:“陆太太有这本事。”
“什么?”她勾着他的脖子,漾着点隐秘的笑意。
“我是说,在哄我这件事上。”
*
结婚半年多以来,两人好像已经有了这种莫名的默契,凡是遇见轻易无法跨越的问题,索性一炮泯恩仇。
反正在亲密接触这件事上,他们总是一拍即合的。
别问,问就是塑料夫妻也是需要平淡地解决一下正常生理需求的。
第二天一早时千还在睡梦中沉浸,半梦半醒之间似乎记得陆司南交代了一声就出门去了机场,再等到她真正清醒过来,都已经收到他落地申城的消息了。
他很忙,行程表里几乎挪不出一点空闲来,每一刻都密密匝匝排满了,连她的首演当天他都要到开演前才能踩点踏进剧院的地步。
睁眼打开朋友圈就是陈修文发出来的经典拍马屁言论:【老板连早机上的两小时都在争分夺秒处理工作,那么请问差点就合眼的我自己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垃圾?】
附图是随意抓拍的陆司南的手,指尖落在电脑键盘上,骨节分明,修长干净,露出了左腕上他那块常戴的定制手表,很好认。
昨晚闹到最后她有印象大约都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了,清晨时天色微明他就已经穿戴整齐出了门,难道真修炼成精进化掉睡眠了不成。
但想想倒也不意外,像他这种时常加班到凌晨两点还能健身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已经超越人类自身的极限了吧。
时千悄咪咪给陈修文点了个赞,只是回忆起他连日忙碌之后手感依然不减的胸腹肌又立刻取消了,随即像烫手似的把手机锁了屏扔到了枕边,拉起绵厚的被子蒙住眼。
迷迷糊糊之间有点迟来的脸热,但想了想又觉得他每日再加练半小时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过她此时此刻浑身酸痛得根本直不起腰来,乃至于日上三竿了还下不了床,加练什么的……只能容后再议。
跟Rebecca约好了下午练习的时间,几分钟后她又闭着眼将睡未睡,就在她即将意识消散的前一刻,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屏幕上跳出了连串的信息,把瞌睡全震没了。
挣扎着睁开眼摸出手机解锁打开——
是舒婳相隔千里发来信息八卦:
【昨晚陆司南是急着找你去的?】
【早上他跟秦亓那个会往后推了时间,又飞回来?】
【我是不是错过了亿点什么?】
【你的怀柔政策也奏效了?】
【套公式也能这么快得分?】
时千看着这满屏的问句有点头疼:【怎么?】
舒婳在咖啡厅里已经吃到了第二块小蛋糕,【我今天刚好在云谷附近,等他们开完会,你不知道我有多无聊】
时千:【无聊就拿我开涮?】
舒婳:【你老公让我多等半小时,你买单】
这个买单是真的买单,她还真的把自己面前摆着的小蛋糕账单发了一个代付过来,不算很贵,但她备注了:夫妻共同债务。
时千挺自觉把钱付了,问了下陆司南的位置,【他马上到了】
舒婳:【不重要,他知道柏扬了?】
她人好歹远在申城,得到信息的速度实在惊人,时千由衷感叹了句:【温明稚好样的】
舒婳:【难怪昨天晚上黄老请吃饭他都推了】
时千:【……】
其实在她看来关于柏扬的问题是很简单明晰的,所有的故事都毫无疑问已经是过去了,但陆司南似乎难以轻易翻篇,以至于连着两天把来回飞行当通勤了。
两人以夫妻名义相处半年有余,她很难确定他这一次表现出来的极强占有欲是因为现在彼此共同处在同一段婚姻亲密关系内,还是他也有了和她相似的心境。
她没有向他透露自己的感情变化,也就是所谓套公式的怀柔政策,得分与否,至少如今还很难分辨,那就不必急着分辨了。
舒婳其实也就是一时无聊,倒也对她的感情动向没有这么紧张,【我过两天正好在平城有个跟我爸的作品联展,美术馆就在剧院旁边,你的首演还有票吗给我搞一张】
时千:【你来就有】
*
秦默电影作品的原著抄袭事件还留有余韵,已经三月末了,时不时热搜仍然带他出场,看得出来,舆论还是不想放过他。
秦亓不仅没插手,甚至趁此机会抓壮丁让他回云谷工作了,美其名曰:这是心理学上的转移注意法。
其实乐得清闲也不太需要转移注意的秦默:“……”
舒婳从头到尾见证了秦亓的操作,忽然就想起了某著名男演员一人分饰两角的角色台词:我拿你当亲哥,你拿我当表弟?
用在这再合适不过。
这次的会议正好是方舟科技整合完毕之后的报告会,季方舟主讲。
秦亓处事一贯只看结果,严厉霸道,陆司南作为这场的辅助主打一个配合,因为方舟科技并入云谷之后近期的表现十分一般,花费了大量的资源却没有成果,两人态度都相对冷淡。
秦默在现场也算是对之前的事情善始善终,他又正好脾气温和些,不然坐在底下的人已经被冷冻结冰。
会议全程气氛尴尬,除了三位坐在上位的大佬时不时打断发言询问具体情况,其余的人仿佛被一根绳子捆紧着,不敢发出声音。
等到终于结束的时候也是第一时间鱼贯而散。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季方舟出于礼貌要请吃饭,话说得很漂亮:“就当答谢几位在方舟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
这件事内里的商业操作怎么也谈不上是伸出援手,改成趁火打劫可能更符合他的认知,但成王败寇,他已经人在船上,自然不能再任由情绪滋长一杆子直接打翻。
陆司南率先拒绝了,声音很淡:“你不是已经谢过了?”
季方舟满脸不解,“什么?”
“季总贵人多忘事,”这个疑惑的表情太刻意,陆司南提醒他:“蒋季扬。”
被直接揭穿的季方舟:“……”
找茬发难的意味太明显,不明真相的秦亓听到这话眼神询问了一下身边人:“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秦默懒得解释:“他老婆太忙了,心情不好。”
秦亓:“……”
作者有话说:
补了点内容 下一章讲故事
第54章 间奏29 “老婆太忙
蒋季扬第一次追着时千咬的时候全世界就都看出来了, 他这人也没什么脑子。
本来时蒋订婚宴告吹,吹就吹了,合作不成各自安好也就算了, 就算没有后来的时陆联姻,时家也属于再烂的船都还有三斤钉,本身并不是省油的灯,冤家不宜结。
蒋嵩伟作为蒋家的当家人要相对沉得住气一些,也还算有一副好眼光,应该是看出来恐怕时千是没有把蒋季扬在订婚宴上的开罪放在眼里,所以陆司南最初才并没有动过别的心思,与蒋家的合作照旧。
可蒋季扬本人是根本领悟不到这一点的,不仅如此,甚至还反向操作,三番两次惹到他头上。
从车边的偷拍照,到易晴的绯闻,桩桩件件, 哪一件背后都有他的身影。
陆司南算得上大度,第一回不过是抽掉了图南与蒋家合作的元器件类目, 第二回才将伤及根本的森林天境项目叫停。
这就等于直接让蒋家损失未来即将到手的十几亿, 饶是再有钱这都不算一笔小数目, 蒋嵩伟气得差点脑溢血, 反手就直接把蒋季扬的卡全没收了, 还跟他那些狐朋狗友下了死命令绝对不可以接济他,把人赶出了家门, 希望他能好好反思。
反思是不可能反思的,小蒋夫人看不得自己儿子受苦,还是瞒着大家偷偷给了他一套房子。
他才刚落魄几天, 在外面闹得彩旗飘飘的事就传到了陈楚汝耳朵里,她怕染病,又找到了更好的靠山,索性把人甩了,从两人同居的爱巢搬出去之前还不忘杀人诛心了一把,大发慈悲告诉了他真相:“你真以为你为了我不跟时家联姻你很帅?我看你在时千眼里就是个傻x,你知不知道她在订婚宴前一天找过我?不然就你这种二世祖能给我花钱拿资源就行了,我管你联不联姻?她给你递了个杆儿你就顺着往上爬了?蠢不蠢?人家转身跟陆司南结婚了,你呢?申城谁家姑娘能看得上你?白痴。”
她拉着行李箱走得洒脱,但蒋季扬被几句话讲得面红耳赤,颜面扫地,独自一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思考了几个小时人生。
但他本来就思考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还沉浸在自己的小白花女朋友明明一直都是嘤嘤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现实市侩了?又感慨了下这种专业演员,自己果然是太天真,玩不过她。
好在唯独想通了一点,不管怎么说,家人才是最后的港湾,所以他转天就跑去蒋嵩伟办公室跪了两个小时。
蒋嵩伟自己不会有儿子,对这个侄子总是宠爱有加的,拿他没辙,终于在元宵节那天蒋季扬得以搬回了蒋家。
说来从他离家,满打满算也就历时一周。
两位夫人平时就心软,本来过年期间把人逐出家门就有些难受,但他做错的那些事又实在令人生气,一周过去,气是都消了,这时候人又消瘦许多地回来了,嘘寒问暖少不了。
蒋嵩光毕竟还是个亲生爹,看着他这个颓丧的模样也心疼,拍了拍他瘦削下来的肩膊,“瘦了不少,以后可要懂事了。”
蒋季扬顾不上这些,迫不及待把陈楚汝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蒋嵩伟听,一脸愤恨,“时家这是在搞什么东西?”
本质上来说他没有充分的理由在订婚宴当天砸场子的,毕竟联姻基本是他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富二代的宿命,他也没想过不认命。
非要说的话,百分之七十的冲动都来源于陈楚汝当时的撒娇撺掇,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才是他的不坚定——
因为当时见过时千的人太少,他真心以为她是因为样貌丑陋身材臃肿才一直没在名媛圈内露面,他怕自己真的闭着眼都啃不下去。
这份不坚定其实在见到时千那一刻就被打消了,毕竟她真的长得漂亮,当天那一袭蕾丝旗袍勾勒出姣好的身段,一下就把他的目光全引了过去,至今他都记得自己被惊艳到之后的心情。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陈楚汝在场,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即刻就改变主意接受联姻。
“我看时长远不一定知道他女儿的打算,”蒋嵩伟勉强维持住情绪,表情很难看,“行了,别再多事,就这样。”
他只见过时千那一次,但她当天话不多,人也看着温温柔柔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又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事后蒋季扬对外散布对她不利的言论时也没听说她的反应有什么过激之处。
甚至两位蒋夫人都很喜欢她,私下还慨叹过几句可惜自家这个混球和她没有缘分。
现在看来,竟然是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在她的算计掌控之中。
蒋嵩伟自诩自己也算阅人无数,但被一个小姑娘扮猪吃老虎了,面子上挂不住不说,心里没气是不可能的,他气得都快吹胡子瞪眼了。
但锦时已经逐渐缓过劲来不说,她身后更是站着陆司南,这口气,他不咽也得咽。
他能屈能伸惯了,蒋季扬却不,咬牙切齿道:“她敢玩老子?”
那天订婚宴砸了之后,他的人生可谓没一件事是顺心的,他这种性格是注定从来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所以他挺自然地就把一切归因在时千身上,本来以为她只是无意为之,如今给她罪加了一等,更是气得牙痒痒。
蒋嵩伟头疼得很,“我警告你!别他妈乱来!森林天境那边就算我蒋家没这个福分,分不到一杯羹,你再惹到陆司南头上,你就给我滚回宁城去。”
馊主意还没冒出头,被喝止住的蒋季扬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就很敷衍。
蒋嵩光听到这种回答的语气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德行,气得半死,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你给老子认真点!”
“爸!”蒋季扬尖叫了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自己被踹的右胯,认栽道:“我知道了知道了!吃过亏我还不怕见鬼吗?!”
“行了,”蒋嵩伟伸手拦了下还打算上手的弟弟,“他知道错了就行了。”
“看到他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不动手不行!”
小蒋夫人抹着眼泪去扶人,带着点哭腔也劝:“人都回来了,打坏了还不是你这个当老子的心疼?”
蒋季扬一瘸一拐地爬到了沙发上坐着,双腿叉开,抹了把嘴角,“我知道陆司南惹不得了,我不惹了还不行吗?”
“季扬,你跟大伯说,之前陆家那个养女的照片谁找人拍的?”蒋嵩伟调整了下语气旧事重提,说到一半还咳嗽几声,食指指了下蒋季扬,“别跟我说是你!我还没老糊涂。”
相处了二十多年,他看得清楚,自己这个侄子就是个废物本废,耳根子还软。
但凡这个定时炸弹在他身边一天,日后再唆使他做点什么,出事就是必然,再来一次蒋家还真没这个本事再为他擦屁股了。
知道大伯对他的耐心已经不多,蒋季扬左看看右看看,实在避不过去了,小小声承认:“……是小舅舅。”
小舅舅。
季方舟。
蒋嵩伟和蒋嵩光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小蒋夫人在一旁先炸了,“你好死不死的怎么跟他搞到一起去了?!”
小蒋夫人本家姓季,这也是蒋季扬名字的由来。
但是她和季方舟虽说是亲姐弟,却从不亲近。
一方面是是因为两人年龄相差甚远,另一方面,恩怨得追溯到上一辈。
季方舟是季家的私生子,和小蒋夫人同父异母,感情谈不上,两位母亲之间大打出手的历史也是有过的。
到了蒋季扬这儿,他懒得理他们那些弯弯绕绕,季方舟平日里带他吃喝玩乐他就满足了,还想帮他找补,控诉道:“小舅舅他也是被陆司南摆了一道,他们陆家和秦家就是狼狈为奸,仗势欺人,不然方舟科技怎么会被收购?”
方舟科技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陆司南从中动的手脚,最多算是帮他们把问题提早暴露了出来,再正常不过的商业手段。
蒋嵩伟多少知道点这里面的隐情,一时间勃然大怒:“你知道个屁!他的方舟科技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背后是蒋家!”
他狠狠深呼吸了口气,尽量保持平静,“你是不是以为你爸和我带着蒋家搬到申城来很容易?你信不信,他陆司南要是想,分分钟能让我们滚回宁城。”
蒋季扬忽然就被这句话吓到了,是真的被吓到,手指颤抖着几近无法并拢。
这些年蒋家发展得太快太好,有时候都让他有些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这句话就像是把他一瞬从云端拽落到地面,也像是井底的蛙突然看见了那一方天空以外的世界。
他这才猛然记起这半年来自己做了多么荒唐的事——
传出陆司南和成竹在车边的偷拍照片只是第一回。
季方舟那天在Zelig旁听了一晚上,只得到一个结论就是陆司南的软肋是他那个新婚老婆。
成竹是他带去的人,中途有失控的部分,差点将他原本的计划全打乱了,他满心以为这是自己的疏忽惹怒了陆司南,还在想着补救。
但后来江澈和秦默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有没有成竹都好,今天的结局也不会改变,成竹的出现只是给了陆司南一个合理发难的机会。
后来图南宣布造车,他这才明白过来所谓的怀璧其罪,方舟的技术就是那块宝玉,他这是被请君入瓮了。
他曾经以为海思资本是那只捕蝉的螳螂,他自己是黄雀在后,可没想到时至今日,云谷和图南才是那只真正的黄雀。
事情已成定局,他只要不想方舟科技就此毁于一旦,就必须接受他们的安排。
但他接受归接受,毕竟是这么不好过的事,又怎么会让陆司南轻易好过了?既然软肋这么明确,那就伸手动一动。
成竹找人拍照留底的这招都是跟他学的,他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她手上有东西,稍微简单一威胁就拿到了手。
而把蒋季扬拉进局里的目的就很简单了,方舟科技不能明面上和秦陆两家撕破脸,干脆就找个幌子在外面扛伤害。
反正蒋季扬做梦都想恶心一下时千,所以两人也算是殊途同归,他又没什么脑子,蠢得绝无仅有的,哄骗几句就全照办了。
这一次之后陆司南并没有把事做绝直接导致了蒋季扬觉得他根本就是优柔寡断——
森林天境的项目一直保留着,只抽掉了图南与蒋家合作的元器件类目,有损失,但完全在承受范围内。
算得上小惩大诫,没有严重的后果。
也就是因为这样,季方舟才这么轻易再一次将蒋季扬摆上台,有了第二次的易晴绯闻。
这一次与成竹那次小打小闹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事件了,时千的确因此受到了影响,甚至跟陆司南第一次认真提到了离婚二字。
所以他结束A国的行程之后回国,对蒋家就没再留情面了,不仅是森林天境的项目,甚至掐了几个他们的核心上游供应,光是这样就足够蒋家好好喝一壶的。
蒋季扬被扫地出门,终于知道怕了,找季方舟喝酒诉苦:“小舅舅,我这是真惨。”
季方舟和小蒋夫人本就不和,哪里会管蒋家去死,拿起手机直接先给他转了五十万安抚,“没事,你大伯就是一时之气,过几天就好了,我看这次不出意外,陆司南要跟他老婆离婚了。”
蒋季扬本来脑子里还有疑虑,听到时千要面临离婚的结局立刻就像打了鸡血,又收了五十万,够他浪半个月的,更是美滋滋,瞬间就把蒋家的那些遭遇全抛之脑后了。
也是。
……要不怎么说他没什么脑子呢。
*
连蒋嵩伟都知道了蒋季扬背后是谁在搞事,陆司南又怎么会不知道。
但彼时方舟科技正是关键时刻,谁也不会挑这种时候找茬,何况他一向处事是不动声色的,蛰伏许久也是常事。
倒是今天直接跟季方舟掀了桌显得有些心浮气躁。
春日微寒,云谷大楼里还在持续供暖,长时间使用的会议室里空气有些窒闷,这会儿几人目光在中心交汇,都各有保留。
陆司南站在一侧几乎气场全开,话音发冷:“季总没有什么想说的?”
“陆总都知道了我还能有什么说的?”季方舟耸耸肩,直接破罐子破摔,“是我让蒋季扬发的照片,如果有让陆总不爽到,那我很荣幸。”
他这么爽快地承认了,陆司南也就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声音很淡:“那你要失望了。”
时至今日其实对于这些季方舟也没那么在乎了,随着时间流逝,更严重的问题显然是他自己的车联网芯片技术毫无进展,云谷的压力已经火烧眉毛,他顾不上陆司南会不会因此受影响了,哪怕能有幸借此让他离婚,方舟科技也无法起死回生,这可是他的立命之本。
他想了想,忽然问了句:“我有个问题,不知道陆总能不能给个答案?”
陆司南仍然平静,“你问。”
“蒋季扬不会主动将这件事踢爆,陆总是怎么知道他背后是我的?”
“季总和小蒋夫人的关系不难查。”
“……”
答非所问。
秦亓自有的信息量不足,但在这一来一回里也算是终于听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是私下里陆司南想做什么他肯定支持,但现在在他的地盘上闹得太不好看,还是需要站出来居中调和的,“季总今天这饭就省了,我太太也还在等我,司南?”
这个面子要给,陆司南顺着台阶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季方舟心内嗤笑一声,一边叫的是季总,一边叫的是司南,亲近程度立见,这叫个屁调和。
但人家名副其实是自己的顶头大老板,说的话也只能听进去,所以他面上还是保持微笑点了头,“那就下次再说吧。”
陆司南没说话,重新恢复成一派冷淡的样子,跟秦默两人并肩一起走向了电梯间。
电梯就停在会议层,走进去,等门缓缓合上秦默才挺淡定地问:“这是什么了?”
话音未落,陆司南看他一眼,也懒得解释,把他刚刚拿来搪塞秦亓的话又一字不动复述了一遍:“老婆太忙了,心情不好。”
秦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间奏30 “你们还是
陆司南心情不好是真的, 老婆也是真的忙。
时千嗓子彻底恢复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赴了练习中心,留给她们的中巡首演时间已经不多了。
热搜事件过后,她都不用认真去数也知道, 光是等着看笑话的人都能排九条街,只是几人一路走来都不易,这非但算不上压力,反而是莫大的动力。
几天时间,从早到晚,互相都非常有耐心,每一个细节都磨过数次,直到心里都筑起十二分底气,足以从容站上舞台。
终于等到首演那天开场前,平城春日寒凉暴雨如注,每一个踏入剧院的人都或多或少被雨水沾湿了些,雨伞机附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这一场首演在开票不久之后就一票难求,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座无虚席的, 今天果然提前几个小时就开始有剧迷到了现场,甚至有人蹲在幕后演员的通道想见她们一面。
时千不过是悄咪咪戴好了口罩帽子出去买个咖啡的功夫, 就已经被逮住签名合照了无数次, 最后还是陆司南派来跟着的保镖出现才帮她脱困的。
不过显然今天热闹的绝不只有化妆间外, 化妆间内也不遑多让。
这一次时千的亲友团来得很齐整, 不光是温明稚期待已久的陆司南和柏扬同框, 连时长远都因为恰巧在平城出差而到了现场,他在, 那程天心当然也跟了过来,舒婳更是早早地就到了后台跟她们见了面。
既然这样,那温明稚分票的时候干脆特意将舒婳安插在了陆司南和柏扬中间——
按她的说法就是:“谁去后一排都显得厚此薄彼, 一切为了端水,相信我们奇迹婳婳的能力。”
时千从善如流点了头,“道理也是有的。”
肩负大任的舒婳没有理由拒绝,对此表示很感动,笑容可掬,一字一顿:“……你们还是人?”
做个人吧!
始作俑者温明稚坏笑,“好说,好说。”
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她只是想看热闹而已。
“……”几人闹归闹,但对于眼下这个局面舒婳多少有些不解,“为什么不让他俩错开时间?”
虽说首演的确意义不同,但陆司南介意柏扬的存在这件事是已经明牌的,哪怕是出于维护世界和平的原因都该安排他们避及彼此锋芒。
时千很淡定,直接把锅甩了出去:“我确定柏扬的票是温大师赠的。”
对谈沙龙那天的后台化妆间,温明稚邀约柏扬观看首演的话还历历在目。
有心搞事无力反驳的温大师:“……你还是人?”
“好说,”时千笑了笑,“放心,打不起来。”
虽然时千已经这么说了,但舒婳显然还是担心两人相争殃及她这个居中的池鱼,在走出化妆间的那一刻手速极快地编辑了一篇小作文把事情跟秦亓详细描述了一遍,从柏扬和时千的渊源讲到陆司南的吃醋因果,甚至附上了时间线,以及刚刚时千和温明稚的不当人行为大赏,求安慰。
秦亓收到信息到回复的间隙陡然想起来陆司南那天对季方舟的忽然留难,原来根源在这,也是,他心情欠佳就得要全世界陪葬。
只是这些年接触下来不难看出,陆司南很好地继承了陆致远的心思深沉,几乎从来没有这么不冷静自持的时刻,挺稀奇。
但几天过去他势必早就收拾好了情绪。
秦亓:【打不起来】
舒婳:【……】
但万幸的是天可怜见,因为天气原因航班延误,陆司南姗姗来迟,并没有机会与柏扬在场前照面。
等他落座的时候场内钟声已经响起,顶灯渐次熄灭,人声泯灭,全场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寂静,过了几秒幕布缓缓拉开——
观剧礼仪悬在面前,两人自开始就都目不斜视地看着舞台,没有给对方哪怕一点眼角余光。
正中的舒婳正襟危坐,瞥了眼左边,又对右边侧目,直到确定双方都没有任何起冲突的意思,才放下心来,迟来地开始沉浸在剧情里。
想想也是,这到底是时千的工作,两人但凡还有半分理智都不会这么没分寸,让首演横生意外。
再不济,时长远就坐在旁边,也能拉架。
与陆司南已经看过很多次对每一幕都再熟悉不过不一样,舒婳这是第一次看《我心深处》,甚至是第一次看时千的音乐剧,本来早前的百老汇她也该在现场的,但当天竟然生病缺席了,如今终于补上。
开场第一幕就是时千的独唱,先声夺人,她嗓音轻灵,似幽泉敲落,编曲加入了许多爵士元素,颇有些娓娓道来的意思,舞美灯光也氛围感十足,一下就将人带进了情感的漩涡里。
这一次歌词的中文翻译是四维文化花了许多心思反复修改过的版本,保证准确性的同时也加入了一些中文的巧思,比原版的英文要更加情绪饱满,又令人更轻易读懂。
音乐剧本身的故事性并非强项,所以情节并不复杂冗长,胜在节奏铺排引人入胜,歌曲抓耳,对人性与情感的解构剖析到位,还带着些对自由的追求与意识觉醒,从一而终的女性叙事,直面欲望。
时千作为绝对的大女主每一幕与谈征和温明稚的合作进退得当,有时平平淡淡不起波澜,像是春风般温和,有时又升起音调压迫感拉满,情绪变化直击人心,举手投足更是魅力惊人。
没有哪一刻是经得起观众走神的,始终将所有人的目光牢牢抓住,比起她的美貌,或许这时候能被看见的深度更广。
如果看过她的表演,爱上她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大概就是天生为舞台而生的那种人,光是站在那不动,每一处就已经都在熠熠生光。
其实音乐剧不太挣钱。
或许说不太挣钱都已经有些抬举了。
以时千的出身和家世,从前她的身边没人能理解她为什么选择干这行,苦也就算了,音乐剧的小众甚至注定她无法像明星一样享受镁光灯带来的无上荣耀。
那总要图些什么。
他们这种家庭,父母自小的教育就是绝不做赔本买卖。
那么就只从这个方面来看,时千去演音乐剧就是一笔绝对的赔本买卖。
直到这一刻。
舒婳要是说没有被震撼到是不可能的,结束的那一瞬间她已经完全能理解,为什么《我心深处》能在世巡首演的时候就口碑炸裂至此,甚至能得到Serena Myers的青睐。
这出剧不比《歌剧魅影》或是《悲惨世界》那些经典,比起这些来它几乎可以说是制作简陋,但唯独胜在它轻盈,融合了西区与百老汇两派的风格,歌舞都做到了均衡,非常适合作为基础剧目入门音乐剧,但又绝不会让人诟病它的艺术性不足,出色的舞台调度设计,以及歌词的深刻入里,每一处细节都展现了极致的风格。
结束谢幕的时候时千穿着最后一幕的白色纱裙,不规则的裙摆随着动作摇曳,她光着脚站在舞台中央,有些破碎感,也有些新生的雀跃,额间能看见微微汗意。
张开双臂回收鞠躬时场内掌声如雷。
还不时有几声标准的“Bravo”响起,氛围好得不得了。
许多观众仍然沉浸在故事中尚未醒来,现场艺术就是这样,永远带来震撼。
直到时千按既定的流程回身邀请所有的主创陆续走出来,每介绍一个人,掌声都更激烈,一直也没停,欢呼响彻半空。
舒婳如坠梦中,终于如梦初醒,第一件事就是趁乱看了眼身旁的陆司南。
他的目光很专注,她甚至敏锐地留意到时千正对着观众席朝他悄悄眨眼wink的时候,他嘴角那似有若无的一抹笑意。
……这算哪门子的怀柔政策,这不就是在谈?
这不就是在高朋满座中说尽的隐晦爱意?她请问呢?
她这才收拾好乱七八糟的心情转头看了眼柏扬,他显然也看到了两人的那一点小动作,表情很淡,眼神也没挪开,读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不愧是他,真沉得住气。
谢幕持续的时间很长,观众反应太热烈,反复返场了四次才终于彻底结束。
等到幕布拉上,音乐湮灭,灯光亮起,观众才有序地逐渐起身走上台阶朝门外走,还有不少要蹲点SD的剧迷已经早早就率先离场了,有经验的总要去抢占先机。
可谁也没想到,舒婳才刚走了一会儿神的功夫。
柏扬已经越过了她向陆司南伸出了手,“陆总,久仰大名。”
……?
几个意思呢?
陆司南反应很平淡,看他一眼,抬起右手回握上去,“柏总,幸会。”
两人挺拔地面对面站在原地,没有较劲的意思,看起来倒都算温和。
站在一旁的舒婳就看着他俩在喧嚣的人声里一来一回地假客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老实坐了下来,干脆掏出手机竖起镜头光明正大地拍了一张直接发给了时千。
附字:【两方友好会晤】
时千刚回到后台就收到这张照片属实有点头疼,【……】
倒是温明稚很激动,直接在三人群里疯狂起哄:【快快快!给我直播!】
舒婳:【……】
没什么直播的必要,两人都保持着体面,只简单客套几句就结束了。
主要是因为时长远从旁边走了过来打断:“司南,我听说千千场后还有那个什么,签名合照?是不是会搞得比较晚?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看小宝了,你等她一下,告诉她明天有时间一起吃饭。”
程天心就跟在身后,表情有些难看,没说话,没人注意到她,也没人去关心她在想些什么。
但时长远脸上完全是红光满面,很有些与有荣焉。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时千的工作状态,就算他看过的音乐剧并不多,也不太懂这门艺术,但只要基本的审美在线的就能分得清好坏,何况场内反应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司南闻言礼貌点头,“行,您先走吧,我等她。”
“好,好,让她好好休息。”
时长远和程天心走了之后,陆司南转头礼貌问了下舒婳:“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舒婳摇了下头,“不急,等时千SD结束吧。”
又不无担忧地补了一句:“今天人真的好多,你带保镖了吧?我估计剧院这边的工作人员不太行?”
零零散散的观众已经尽数离场了,柏扬听完舒婳的话皱了下眉,“我找人过去。”
“……”舒婳看了眼一时没说话的陆司南,“要不我们一起去?”
“一起去吧。”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间奏31 “结婚犯法
时千年纪尚轻, 这次的《我心深处》是第一次担主,在西区算得上是刚刚冒头,这又是横空出世的原创剧本, 所以整个剧目在音乐剧圈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基本盘。
大规模世界巡演口碑攀升之前,每一次的SD至多只有十几个人堵在通道外,本就是糊剧一部。
又并不是所有人都对演员感兴趣,所以一向是秩序井然的,排队合照都很规矩,她们都毫无面对大场面的经验。
但自从P城首演之后知名度暴涨,尤其是在被Serena Myers发过社交媒体盛赞后,世界趋势登顶,根本已经是next level。
虽说不至于像某些著名大热剧似的那样夸张——SD人数甚至会超过入场看剧人数,但也不可避免增加了很多难度,人数翻了几倍不止,花样也越来越多。
今天是中巡的开始,场面盛大, 凑热闹的人多得数也数不清,她们不过是在后台收拾随身物品换下舞台装的功夫, 外面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为防踩踏等安全事故, 剧院的工作人员已经提早拉起了防护栏, 也安排了人在一旁维持队伍秩序。
温明稚才绕到出口通道的尽头就已经听见外面人声鼎沸, 微微吃惊:“……原来大明星竟是我自己?”
“今天人是有点多,”陪同在一旁的四维工作人员解释道:“主要是三位老师之前世巡给的期待值真的很高, 加上之前咱们这个热搜高位挂了两天也有挺大的影响,很多没买到票的也会来SD这边赌一下能不能蹲到演员,今天听场前周边销售那边的几个朋友聊天来着, 说挺多人还嗑CP,超热情。”
“嗑谁?”时千思绪直接跑偏,与温明稚和谈征隔空对视了一眼,疑惑问了句:“我们仨?”
她们三人在剧中的剧情主打一个混乱且和谐,随意组合两两之间都有羁绊,但剧情并非简单的情爱,更多落笔在关系的解构与挣脱枷锁上,嗑是能嗑,就是这牙口多少有点硬了。
“……”温明稚无语地看着她,出声提醒了下:“陆太太,前两天挂热搜上的是你和你老公。”
“……”
这句‘你老公’明明也算是务实求真的说法,但时千半年来都还没习惯,登时被说得耳根略略发着红烫。
沉吟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就是被刚刚那句周边销售影响了,毕竟剧作本身跟陆司南没有半毛钱关系,在卖东西的部分联想不到他也是正常。
眼见走到出口处,谈征听着渐近的人声想了想叮嘱:“今天人太多了,你们等会都当心点。”
工作人员:“三位老师放心,外面有安保在的,但还是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直接走就行,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SD和官方签售活动不是一个性质,基本属于演员自愿营业行为,不想营业提前离开也实属正常,剧迷们都能理解。
但今天是首演,且不说三人都不想扫这个兴,肯定是要露面的,外面已经围堵了这么多人,很多人甚至是跋山涉水远道而来的,轻易也不会散去。
只是温明稚听见意外两个字的时候忽然生出了点隐约担忧,偏头向时千说了句:“总感觉今天有哪里不太对劲,你等会出去先让谈征挡。”
谈征点头,“要不我先出去,你们慢点。”
温明稚拉住谈征的胳膊交代工作人员:“您让安保那边多注意?我前几天刷微博看见冒出来了不少极端粉丝,不知道今天线下会不会也有。”
平日里会来参与演出后SD的都几乎是资深剧迷,百八十天进不了一次剧院的普通观众怕是都不一定找得到SD口在哪,所以正常其实也都不需要提前准备大量安保的,剧迷们会自动自觉遵守这种文化规则。
可今天不一样,现在外面甚至已经隐隐吵起来了。
前几天的话题度高涨也带来了一些弊病,增加了许多剧迷以外的人来凑热闹参与这个环节,队伍很难维持正常秩序,拥挤的人潮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安全问题不能疏忽,工作人员很听话地拿起手机重新跟人确认:“那三位老师在这里稍等一下吧,一会儿再出去,我先让安保经理安排好。”
没人希望出意外影响后续的日程排期,时千很配合地点头,“好。”
安保的调度需要时间,几人就在门后散步聊了起来,温明稚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像是在翻找点什么。
“我前两天看到你和小陆总那个CP超话里有个账号上窜下跳骂人,封一个号他换一个,很锲而不舍,名字叫什么「众人皆醉我独醒45」,那个45就是他被封的次数,果然,今天早上已经78了,下面还挺多人玩梗附和,有点疯批,我看他IP就是平城,今晚一直没看见他骂人,还挺多人不习惯,搞不好是因为来了现场,”她把手机翻转了个方向递过来,耸耸肩,故作轻松道:“呐,就这个人,没想到,咱们这也是好起来了,都能有毒唯了。”
所谓毒唯,就是只喜欢这一个人,无差别排斥其他人,行为不会太理智,极端一点甚至会伤害到别人。
时千接过手机看了几眼,皱紧了眉头,“结婚犯法?”
她对这个ID有印象,几次三番看见都是在专注控诉她的私生活,言辞激烈,不堪入目,甚至为了带节奏已经贷款她会因为结婚而影响表演。
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音乐剧女演员,既没有立过任何单身人设,也自认从来没有因为私事耽误过工作,连生病请假的情况都少,如今不过结个婚而已,没惹谁。
谈征也拿过手机认真看了下,考虑了会儿提议道:“要么你今天先走?”
屏幕里那些连串的污言秽语实在辣眼睛,能说出这些话的人的确很难保证线下不会做出一些冲动举措,毕竟人心难测。
时千仔细思考了下可行性,还是拒绝了:“不用,一起出去吧。”
现在三人尚且还没走出这道门外面就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她怎么可能逃避责任放任他们俩独自去面对。
但三人一起结伴离开显然也不现实,今天首演就让几百号人空等,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显然也承受不起舆论的审判。
刚好工作人员已经跟安保协调好了,走了过来,“三位老师是这样,柏总那边也在临时调派人手过来,但可能需要两分钟,马上就到了。”
“好,麻烦你了,”温明稚点头,不敢掉以轻心,“那我们就过几分钟再出去。”
*
“这人未免……”舒婳站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外围,不禁感叹了下:“也太多了。”
柏扬皱了眉,“这是每次都这样?”
时千毕业之后开始进剧院演出那时他已经回国有些时日了,这些年诸事繁忙,竟然是一次她的表演也没有看过,更遑论这样的场景。
“不是每次,”陆司南淡声:“国外人少。”
哪怕是世巡后期剧作本身热度风头已经一时无两,外网趋势也时常有消息,但那时候的SD也没有像这样人潮熙攘热火朝天,甚至远远及不上今天的一半。
柏扬饶有兴味地看了不温不火的陆司南一眼,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各自沉默了下来,唯独天边月色温柔,明明暗暗的光落下来照出被拉长的身影。
舒婳看着两人这个模样觉得有些稀奇,又拍了张照片存档准备一会儿供塑料姐妹花八卦使用,小间谍扮演得兢兢业业。
其实早在一周前的艺术对谈沙龙上柏扬出现,温明稚就无比期待能看到这场热闹,从剧院走出来的这一路舒婳都在文字给她直播,但她预想中的雄竞画面都没有当场上演,两人甚至看似挺友好地并肩,只是各自在电话里安排安保事务,单从做事效率来说各不相让,尽管互相沟通不多,倒也没有显得冷场。
入夜渐深,他们这边厢绕过人群的外围刚走到接人的商务车旁。
那边安保就正好各自落位。
时千跟在谈征和温明稚的身后从狭窄的门内走了出来——
几乎是一瞬间,人群躁动起来,才维持好的队伍秩序已经烟消云散,争挤到前排的人直接越过了拉好的护栏向几人靠近,手上还抓着马克笔和票根场刊。
几个安保眼疾手快将人挡在了身前,站在三人身边用手臂围出了一圈空间。
但走在最前头的这一批人很明显是经常蹲SD的资深剧迷,各个环节都很有经验,这才第一时间抢到了最佳位置,看见周边明显增强了安保之后,干脆又重新带动着人排起了队,还一直非常守规矩地轮流递票根和场刊,甚至也没有其余的过分要求。
只在签完名之后十分卑微地问了一句:“能不能拍个合照?”
毕竟她们都知道,要是首演的SD就出现意外,不仅以后D不到了,甚至会影响巡演本身。
她们越是表现得懂事和与世无争,时千和温明稚就越是容易心软。
签了十几个人之后就放松了点警惕,还是让安保稍稍退开了些位置,一起拍了几张合照。
倒不是托大,一是因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营业环节,没理由她们因为一个在超话里发癫的账号而草木皆兵,就让其他在寒风中等了许久的正常剧迷得不到应该有的对待;二也是因为持续让安保维持队形之后大部分人终于意识到越乱越慢,都开始学着自发排队守序了。
只是三人一开始还站在一起,后来一些剧迷发现如果每个人都这么贪心地想要三人都签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散了,几乎全自动分成了三队,然后就被人群推搡离得越来越远,各自都被围了起来。
签名合照,解答剧情问题,甚至是拥抱,昏暗的街灯下同样的动作重复了无数遍。
耳边叽叽喳喳的人声不断,长久不变的正常流程也麻木了几人本来绷紧的神经,注意力被分散。
意外之所以被称为意外,就因为没人能预料得到。
不过弹指之间!
时千感受到有人从背身靠近,刚想回头,就被人单手掐住了脖子往后面拖拽!
她穿一双微跟的鞋,这会儿跌跌撞撞地就崴到了脚踝,不严重,但刺痛即刻翻涌上来,加上被掐住呼吸不畅,瞬间就被逼出来了点眼泪,眼眶通红,看不清眼下的情况——
突如其来的意外把她身边包围着的所有人都吓到了,往后踉跄地退了几步,几声尖锐绵长的叫声此起彼伏,但离得最近的安保却站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出手,目光紧张地盯着她的脖颈。
凝神屏息之间,耳边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冷笑。
金属的凉意触及皮肤,她低头,锋利的匕首冷光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间奏32 “你能不能
认清了这是什么之后, 时千脑子里轰然一响,前所未有的恐惧直接传至四肢百骸。
不过半秒,她就感觉到自己颈间的皮肤被划破了, 血珠冒出来,钝痛迟缓地袭来,但不敢冒险挣脱,只能被抓着一直往后退,心几乎皱缩成一个点。
身后的人她看不见脸,但一直能闻见一股腥臭,像是食物发馊与汗味的混合味道,令人作呕。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安保站在面前都不敢轻举妄动。
对方手上的利器抵着动脉,一刀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站在安保身后的一圈剧迷经过几秒反应时间已经举起手机在拍了,闪光灯闪得纷繁芜杂。
“你能不能离婚?”一道低沉又嘶哑的声音响起,语气里藏着一丝乞求:“你是我一个人的。”
身后的人单手扣着她单薄的肩臂,很用力, 几乎嵌进去,脸随即靠过来, 体温从空气里渡了过来, 就快要贴到她的侧脸!
几乎是他接近的一瞬间, 她下意识想往一旁躲, 却被抓得更紧, 刀尖戳在她崩起的青筋旁——
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背后那人也在发抖, 嘶声砸在耳际:“别动!”
听到他出声时千即刻定住了不敢再乱动,闭了下眼,大脑里一片混乱, 有很多想法冒头,却来不及静心思考。
温明稚站在不远处强自冷静下来,揉了下眼睛看着那张几乎有些眼熟的脸,腿都在发软。
怎么会——?
竟然是他。
*
是谁呢。
这件事得追溯到,连她都快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这个人,大约是她们当时在西区首演《我心深处》的时候,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粉丝,那时候他还在读大学,打扮得清爽干净,第一次来SD的时候,甚至称得上腼腆。
原版的《我心深处》与现在的版本其实已经相差甚远,可以说那时候的版本质量根本不会有机会世界巡演,不会有观众买账的。
但他买账。
他不仅买账,还场场必到。
如果说作为主创的她们是在调整这部剧以求不断变好,那他就是见证这些年艰难过程的唯一一位观众。
而且时千并非一开始就能唱得这么完美无瑕,她也曾青涩,甚至有过很多稀里糊涂的失误,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甚至在好几次SD的时候都出言安慰过,说是一路陪着成长起来的也不为过。
可直到去年开始世巡,热度攀升,她们却再也没见过他。
但也没觉得多奇怪,毕竟有这个时间精力能追着她们满世界跑的人才占少数,猜测他大约是完成了学业回国了。
虽然时千从来没说过,但温明稚知道,她心里是很感激的。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坚持下来不是这么轻易的事,也许她每一次演完从通道走出来,能看见等在那的那个人,就是当时前路黑暗里唯一的微光。
*
但是现在站在时千身后拿刀抵着她的那个人,已经完全没有原本的模样,瘦脱了形不止,整个人皱皱巴巴,只剩下满脸愤恨,眼皮无力地垂坠,怒目而视着所有人。
不知道他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但想必人生一定遭遇了重大变故。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命悬一线的时千,才是那个最无辜的人。
两方相持不过十秒,时千的脸被吓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可身前的衣服已经被滴落下来的血染红了一小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温明稚站不住了,想冲过去但被谈征死死拉着,“我去。”
“你去个屁,他以前就对你不爽,”温明稚懒得跟他废话,回身甩开了他的手,着急忙慌地吩咐:“我去跟他聊聊,你别在这跟我浪费时间,快点报警!”
话音未落。
突然!
——!
一阵死寂之后,全场哗然。
温明稚转身,睁大了双眼,眨了眨,“我靠!我看错了吧?”
“……你没看错,”谈征要比她冷静得多,又看了一眼确定,“是陆司南。”
*
时间拨动到五秒之前。
时千一直被拖拽着向后,被迫仰着头,几乎要退到路边花丛旁,接人的商务车就被半挡在这簇低矮灌木之后——
陆司南从另一侧绕到两人身后,静步接近,随即根本没有给对方留下反应的时间,身手敏捷地直接伸出左手死死抓到了他握住匕首的手!
青筋暴起,力道大到对方不得不即刻张开手掌想反抗,匕首随即落到了地上——
哐当一声,金属清脆地与水泥地碰撞,一脚又被踢开,到了几米之外。
右手掌刀也同时发力击落卡在时千肩窝处的手!
吃痛!
松开!
电光火石之间,人就被陆司南硬生生制住,挣脱不得。
喉咙里还在低沉地呜咽嘶吼。
“放开我!!!”
“她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啊——”
一切发生得太快,再加上谁的背后也没有长眼睛,得手显得并不艰难,柏扬反应很快,从他身边跟他配合,就直接将时千拉离了战场。
直到看见时千脱离了危险地带,陆司南才得以稍稍舒了口气。
在场几百号人本来在不约而同地自觉噤声,生怕坏了事。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几秒……
突然一瞬间,仿佛召回了神智,脏话按钮被打开,全场炸开。
*
陆司南不满十岁的那年,陆致远被人绑架过,侥幸才活了命。
从此陆家人出行带保镖就成了惯例,只是为了避免同样的事情再发生。
除此之外,陆司南自小就被逼迫接受过自卫训练,不指望他能成为什么格斗高手,至少在遇到紧急情况时能有能力自救。
时千被柏扬带离刀刃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无数个被教练揍到无力继续的瞬间。
他那时也只是个孩子,不是没想过放弃。
可在这时候却只剩下坚持的庆幸,暗暗觉得陆致远当年的决定颇有先见之明。
安保在往他这里迅速接近,而被他压制住的人一开始还在挣扎——!
但不过几秒,就仿佛脱力一般整个人瘫软了下来,甚至双腿曲起,几乎要跪到地上!
陆司南本来锁着他的双臂,但随着对方重心下移,他的力度也被慢慢卸掉。
果不其然,趁安保冲过来押人的瞬间——
这人突然用了大劲儿向后狠狠肘击陆司南挣开了束缚!
随后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撒腿就冲几步之外的时千去了!
这个人既然豁得出来挟持当众挟持人,怎么会轻易放弃?
他的反应极快。
大约也知道这是最后一击,没有留有任何余地,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奔跑如离弦的箭。
即便是陆司南立刻就疾步追上。
也只来得及和柏扬同时伸手挡掉落下的匕首。
——匕尖划过他的右手,也顺着划破了柏扬的手臂。
顾不得这么多,陆司南抬手打落匕首。
那人还想去捡,他转身抬腿将人踢得跪倒在地,膝盖抵在对方的腰椎处将人的双臂反剪在身后,扣紧了手腕。
他脸上神色平淡,倒是很难看出来不动声色地下了狠手,但稍微懂些格斗的人就会知道,这个动作大概已经迅速地将对方的关节折断。
这一次安保过来,终于把人死死控制住了,其余的就交给已经到场的警察处理。
时千是这个时候才看见挟持的人是谁的,看了两眼,突然觉得挺荒谬,低声问了句:“为什么?”
毕竟在自己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的时候这个人就一直进剧院支持了,算得上识于微时,要说现在没有半分触动也是不可能的。
对方跪在地上,听见她的问话才抬眼,眼神凌厉地看向陆司南,发疯一般尖叫:“为什么要跟他结婚?!You stupid fu*cking bit*ch!”
这话一出,时千不想再看见他这怨毒丑陋的模样,直接转身上了车。
这个人以前完全不是这样的。
她隐约记得,当年SD人很少,有时也会闲聊。
他谈自己进剧院是因为dissertation压力很大,遇到她们是缘分,他说他毕业之后就来不了了,希望未来能有机会在国内看到她们的剧目。
可是现在他真的有机会在国内看到她们的剧目了,却是这样意想不到的结果。
几人身上都受了点不轻不重的皮外伤,在场的几百号人总归是有人录下了全过程的,早就第一时间po上了网,这种恶性事件,网络已经小范围炸开了锅。
路人你一言我一句在感慨安保怎么会出现这样低智的疏漏,粉丝已经在担心接下来的巡演会不会都没有SD了。
而在各大新闻杂志中不难看出,小陆总一向是冷静从容镇定自持的代名词,今天竟然动了手,于是一众 CP粉还在混乱之中嗑到了惊天大糖——
【他超爱,他超爱,他超爱】
【你懂什么是爱到了骨子里???这就是啊这就是啊!】
【这种事就别嗑了吧……毕竟是恶性事件,我觉得Chin真的蛮倒霉的遇到了这种人,我听有一个视频里那个人说了话,好像就是个追了很多年的粉丝,是因为觉得她不该结婚才挟持她的,可是既然喜欢她怎么会舍得伤害她啊?我是真的不理解】
【你在教我做事?这都不让嗑什么让嗑?我的CP我爱怎么嗑就怎么嗑,也没真的出事,嗑一下怎么了?】
【不过当时真的很危险,安保是真的都不敢动,要不是陆总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我感觉划重一点点就到动脉了】
【所以这还不嗑?那可是真刀当前!我的CP不是商业联姻吗这是咋回事……我还以为遇到这种事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反正他不上也没人会怪他啊,他真的超爱】
【没人看见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挡刀了吗?怎么也这么帅?我五分钟之内必须要知道这个人的全部信息!!!】
【别问了,看不见】
既然连素不相识的网友都已经收到了消息,柏家在平城算得上手眼通天怎么会落于他们之后?
为了及时避开当时现场的几百人,所有人都先上了同一辆商务车,车才刚刚开出平城艺术中心,就看见柏扬的车已经提前停到了路旁,父母催得紧,他交代了一声就直接下车换了车先回家了。
这场意外后续的一些警局笔录陈修文已经去跟进处理。
陆司南安排了医生在酒店等着,虽说两人都只是一点皮外伤,也需要消毒包扎。
“你疼不疼?”回酒店的路上温明稚在车上搂着时千的手臂不肯放,很有些劫后余生的心悸感,唏嘘道:“说真的,我看到是他我都有点不敢认,我们是从第一版的第一场就认识他了是吧我记得,有几年了?我记得他家境很好的,而且读的是UCL,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事,”时千有些心不在焉看着窗外,随口答:“警察叔叔明天就会有答案了。”
“明天午场请假?”温明稚接着问。
时千沉吟,“要么你问问Aaron。”
她眼神不善地看着她的脖子,骂道:“都这样了你还不想休假!?”
“……”
思绪被这几句问话彻底扯了回来,时千略略掀眼看了下安静坐在侧前方的陆司南——
他右手随意搭在了扶手上,伤口已经粗略用绷带包扎好了,手指上残留的血渍已经凝固,但她都不用看也知道,伤口不会太浅。
留意到她的视线,温明稚凑近了点小小声:“我不管,小陆总今天的表现满分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话还没说完,舒婳从后座伸头过来,附议:“自己看着办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间奏33 “意思是不
自己看着办?
时千缓缓皱了下眉, 干脆起身无声坐到了陆司南旁边。
他近来照旧繁忙,连今天航班延误都还是一直工作到了进剧院前一刻,但本来一丝不苟西装革履的模样已经因为刚才的意外难得凌乱, 衣物褶皱,发梢稍垂下来遮住额前,显得有些孤寂落拓。
也许是因为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复杂,见她坐了过来,他也没说话,就伸手勾了下她的手指。
触感干燥温热且熟悉无比,只是粗略缠着的纱布绷带有些扎眼。
时千有点难以言喻的难受。
大概是因为,他这样骄矜的人,自小出入都是被保镖层层护着的,哪里曾有过这样的时刻。
“陆总身手这么好,”她低着眉眼,翻过了手跟他牵着,“以前练过?”
陆司南偏头看她, 淡声:“不够好。”
不然他们三人也不会如今都四处挂了彩。
“你未免对自己要求太高。”时千笑了笑,笑得有些惨淡。
如果不是他, 今天她可能很难这么轻易脱身吧?
看对方最后疯狂的架势, 大约都能做出直接抹了她脖子的事, 连在场的这么多专业安保都没有他的反应快。
往大了说, 这算得上救命之恩。
陆司南疲惫地揉了下眉心, “我只是承受不了后果。”
后果。
任何可能失去她的后果。
他没有半点藏着掖着的意思,时千思忖片刻, “是我理解的意思么。”
“还能有别的意思?”唇瓣翕张,他低低嗤笑一声。
“嗯,”她点了点头, 很淡定,“知道了。”
车里氛围很安静,刚刚发生过这么严重的事件,连司机都没有心思放点音乐,后面还坐着两位竖起耳朵听八卦的闺蜜,显然不是谈心的好时候,好在商务车转了个弯就已经停到了酒店大堂门口。
先下车拉开门的是四维工作人员,故自镇定了几秒,才开口安抚大家:“几位老师辛苦了,也受惊了,今晚好好休息,不用担心后续,以后SD的事情明天再聊,今天也麻烦陆总了,我们陈总让我转达,要是陆总赏脸,改天一起吃饭向您道谢。”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位小陆总横插一手那是为了自己老婆,跟四维没有任何关系,但到底还是为他们阻止了一场即将发生的重大事故,陈国鹏这种人精,面子上一向是做到位的。
陆司南没有一口回绝,挺给面子,“有机会的话。”
医生已经早就抵达酒店等着了,带过来的药品仪器一应俱全,准备得很仔细,不过两人都只是皮外伤,时千崴到的脚踝也不严重,简单包扎过之后医生又带着两个护士推着车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套间的小客厅里只剩下两人,沉默良久。
没人有要说话的意思,安静到落针可闻,柔光地砖浅淡地晕出一圈一圈的光。
时千坐在沙发上发呆,思绪还有些恍惚,看着几天来已经熟悉的环境才后知后觉地心有余悸。
最要命的是她一低头似乎就能闻到衣服上斑斑血渍的铁锈味,闭眼就是被人掐着脖子的画面,霎时手脚泛起难以抵挡的凉意。
“陆司南。”
还是她率先打破了宁静。
陆司南伸出手,“害怕了?”
对他能猜中自己的心思也并不意外,时千抓过他的手,顺势抱了过去,埋首在他颈窝处,蹭了下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才微微点了下头。
似乎彼此都深知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所以都没有说话。
今晚的事原本就是一场情绪重创,时千心累得根本无力招架,稍微被陆司南身上的气息催眠之后就开始有点昏昏沉沉,直到窗外好像又开始下雨,雨声淅淅沥沥,又把知觉拉回来一点。
她悄悄戳了戳他的侧腰,声音很软:“你要不要…安慰一下我?”
陆司南这人奉行的一贯是实用主义,不假思索就直接出声:“或许你可以这么想,现在伤害你的那个人比你更害怕。”
毕竟根据温明稚几乎压箱底的回忆所述,这人出身家境不错,毕业于国外名校,从前也称得上是个正常人,如今被关在冰冷的铁窗之中等待审判,等待他的也许是更长时间的监禁,也不知道他想到这些黑暗的未来,会不会为今日冲动的行为后悔。
时千:“……”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在安慰人这件事上的笨拙,实用主义似乎在此刻彻底失去效用,陆司南又补偿一般伸出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头,垂眼亲了下她的耳廓,安抚的意味十足。
时千觉得好笑,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这一套其实对她就是很有用,索性搂紧了他的腰,脸埋得更紧了些。
声音瓮瓮:“我还以为你会说有你在,没什么好怕的。”
满分答案当前,陆司南却没有选择照抄,“我以为这些我不用说你也知道。”
“要说的,”时千经此磨难难得软弱,意有所指地撒了下娇:“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尽管他没有选择标准的满分答案交卷,但有的人可能天生就是做题圣体,他们拿一百分是因为卷面只有这些分数,而不是只能拿一百分。
陆司南唇角牵起,温声道:“怕也没关系,我会在。”
太犯规了!
太犯规了!!
从前陆司南一直是手段凌厉性情乖张声名在外,时千从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大约她也默认了,像他这样的身份,根本不必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自然也会有人买账。
可结婚之后她却很清楚地感受到,他也许并不好相处,但大概算得上是个细致周到的人。
譬如说现在,连她自己在表达时都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但他仍旧不会试图忽视与抹煞她的情绪。
怎么会没什么好怕的?
那个人掐着她的脖子往后扯的时候,窒息感倏然充斥了整个脑子,直到匕首划破了她的皮肤,血流出来,又听见耳际的风声,她那一瞬间的情绪交织,惊惧有,遗憾也有。
如果说这一生至今,有哪一刻是真的触及到死亡本身的,那就是那一刻了,乃至于现在坐在这都觉得是劫后余生。
从前她读有关心理暗示的书时看到过一个实验,说是蒙着眼用薄冰狠力划一下手腕,同时半空悬挂着吊瓶,保证一端滴落的温水正好在手腕上,人就会以为自己的手腕真的被划破了。
她一向面上波澜不惊,但是其实在那一刻,她无法获知自己脖颈上的伤口有多深多长,只能感受到血液汩汩地流出来,面前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惊讶与恐惧,她的心间就只剩下荒芜的害怕,很怕,很怕。
虽然她的理智告诉她已经全都过去了,她现在正平安健全地坐在酒店里,但好像只要思绪一回转,她就仍然像是在被刀抵着,不敢妄动,那种摆脱不了的害怕又动辄卷土重来。
所以爱上这样的陆司南,简直是太轻而易举的事了。
而且她很确定,这绝对与吊桥效应无关。
静默一会,午夜过后全城霓虹暗了下来,乌云间轻薄的月光温柔地洒进窗里,时千心脏起起伏伏,压不住想要坦诚的情绪开始不安分地躁动,索性抬起头来亲他,一触即离。
陆司南不满,扣着她的后脑没让她动,“跑什么?”
低醇的声音震上耳膜,她得逞一般眼里含着微淡笑意,更与他贴近了点,“一起洗澡么。”
两人身上的衣物都沾了血迹,时千多少有点洁癖,在这种情况下亲密实在太突破她的心理防线了,但她又发现她此刻似乎无法跟他分开,哪怕知道他就站在一道门外,她也接受不了。
陆司南精准猜中她的想法,这样暧昧的邀约都没解读出来一丝旖旎,“伤口不能碰水,我帮你洗?”
“好。”
接下来两天周末按照原定的卡司安排时千是不能休息的,周六的午场和周日的晚场都是她们,虽然今天场外的意外来得突然,但她的确并没有想要请假换卡的意思,脖子上的伤口加一条丝巾也就全挡住了,不会影响观看体验。
既然是这样现在也就不想再浪费时间在收拾情绪上,两人牵着手一前一后走向衣橱,拿好了换洗衣服又往浴室走。
只是打开水的那一秒,时千突然想起来了点什么斜睨了眼他的右手,开始往外赶人,“你的伤口也不能碰水,怎么帮我洗?”
“过来。”他已经摘下了花洒。
水雾开始在浴室里蒸腾弥漫,镜子被模糊,陆司南站在她身前目不斜视,每一处都抹上沐浴露打出绵密泡沫,右手控制着花洒水流避开脖颈伤口又一点一点帮她冲洗干净。
他身前的衬衫很快被水淋得湿透,勾出点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比直白敞露更引人遐思,时千本来刻意抬高的视线逐渐蜿蜒下移,来到下腹打转,她从来不在这种事上扭捏,几乎没怎么犹豫,抬起手帮他解衣扣。
陆司南按住她的手,别开了眼,“先洗。”
时千轻笑了下,指尖顺着他身前往下划,带起丝丝痒意,直到触碰到某一处被湿润紧密包裹的灼热,她将手翻转过来手心向上贴了上去,仰起头,踮脚亲他,“你不想?”
她今天一整晚情绪过于波动,现在几乎是迫切需要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比以往都要更主动,动作很坦率。
陆司南理智尚存,关了水才把她拥进怀里,垂眼啄吻,“我只是想做个人。”
两人身上都有开放性伤口,浴室里潮湿漫天,显然不是最佳地点。
闻言时千软绵绵地推开了他,伸出手从玻璃屏风后头取下了浴巾裹了起来,从上至下打量他一眼,暗示道:“那我出去等你?”
“不如就在这等?”他挑了下眉,身前的衣扣已经解到了一半。
这次的意外除了对时千是一次心理重大打击,对陆司南又何尝不是?
他直到现在才发现,他对她的占有欲似乎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达到了峰值,他甚至卑劣到希望她从今往后绝对不要离开他的视线半步。
时千听见他的要求有点难以掩饰的意外,旋即靠在隔断半墙处假意咳了声,停顿了片刻才开口:“陆总未免太为难人了。”
可说是这么说,她却待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挪开一点,坦然地看着他,目光灼灼。
陆司南已经脱下了衣服拿起了花洒,无遮无挡,也挺坦然地回看她,眼底的欲望浓得根本化不开,但还是明知故问:“怎么为难你了?”
时千眼睫上沾了水珠,稍眨了下,说出的话很坦诚:“你这样,我有点受不了。”
彼此都没有任何动作,但这样隔着一段物理距离的视线交缠竟然像是一种粗略的爱抚,因为并没有实质接触而翻出更为汹涌的渴望。
也许因为各自都忍到了极点,陆司南精简了许多平日里的步骤,很快就抬手关停了水,扯下了挂起的浴巾围向腰间,蓬勃的欲望被悄然挡下,他直接打横抱起了她。
将她放落至床尾的下一刻,他倾身压了上来,用最温柔最细致的方式描摹她的唇形,“我比较受不了。”
她咬他舌尖,稍稍推拒了下:“你刚刚手碰到水了,我帮你换药重新包扎。”
只是这一秒箭已在弦上,哪有收弓的道理,躲也躲不掉的。
陆司南对自己的伤口心里有数,并不在意,深吻间隙简短地答:“先做。”
“……”
时千被他滚烫的唇舌吻得阵阵窒息,手指陷入他的发间,却无力抵抗。
她拒绝不了,也不想再拒绝,任由他摆布。
纠缠之间热欲升腾,狂风暴雨般的感受几近淹没一切,他炙热的呼吸流连在她的颈间……湿润,躁动。
但这样接近失控的时刻,他都不忘撑起一片空间避开了她的伤口。
红着眼,瞳孔中的火都快要将她点燃,手上动作却仍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
她凝眉失神,濒临崩溃的情绪彻底开阀,有点压不住,“陆司南,你今天……”
声音在撞击挺松中破碎。
长时间的起伏之下连头脑都一片空白,溢满白茫茫的虚浮,只能拼命抓住他。
直到最后一刻,意识接近灼烧殆尽。
陆司南反手扣紧她的双手手腕拉至头顶,薄唇再次摩挲了一遍她的五官,整个人压了上去。
暴烈渐渐平复,他的眼神炽热晶亮,“刚刚想说什么?”
时千不情不愿地闭着眼胡乱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力气说话。
他也不着急,吻上她的眼睛,一边吻还一边安抚般揉弄着她的后颈。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一个词——
aftercare。
……
在这方面他的确可以称得上一句优秀。
剧烈心跳后的呼吸艰涩,思绪慢慢归位。
她不想再跟他绕弯子了,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切,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今天说承受不了后果,意思是不是,你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间奏34 “告诉我,
这个问题横亘在他们俩之间已久, 但总也没人想要先迈出一步,直到这一刻。
陆司南听到这句问话忽然笑了,指腹碰了下她湿润泛红的眼尾, “表现得这么不明显么。”
“……?”仿佛没猜到预想之中的答案能来得这么轻易,时千愣怔了片刻。
随即闷着声笑了,戳着他的脸,“你指的是最近你吃的那些没来由的飞醋?”
在柏扬这件事上来说,他表现出来的占有欲似乎完全超出了正常塑料夫妻的范畴,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孩子了,她既然感受到了,当然就难免会多想。
再加上他今晚挡的那一刀,连温明稚和舒婳都看出来了,她作为更了解他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陆司南不满,低头,“没来由?”
“嗯, ”她挺自然地点了头,确定道:“飞来横…醋。”
她要是跟柏扬有可能, 实在不必在锦时的事上将他牵扯进来, 他一向聪明, 没有理由想不明白。
只是这个话题要继续延展的话就没完没了了, 时千不想反复纠结。
刚好偏头时看见了他一片狼藉的手, 层层纱布上已经透出了丝丝血迹,甚至有加深的趋势, 皱起了眉头,自己先坐起来套好了衣服,才颐指气使吩咐道:“起来, 换药。”
他也挺听话,翻身下了床随手就把已经染红的纱布摘了下来扔进垃圾桶,空气中弥漫着几不可闻的淡淡血腥味。
时千是这时候才看见他伤口的原本模样的,早前医生在的时候两人分坐在两侧,她又伤在脖子,一直微仰着头不能动,等自己的伤口缝好针处理好他也早就已经包扎好了。
伤口比她想象中要浅一些,但长度从右手外侧一直延伸到腕间,大约缝了十来针,这会儿因为刚刚受了力几处都有重新崩开的迹象,在往外渗血,看着有些狰狞可怖。
“怕了?”陆司南看着她停下的动作收回了手打算自己来,拿过了医药箱。
“……”时千定了下心神,把他的手拉了回来,“陆总这么漂亮的手留疤可惜了。”
这话倒不掺一分假,他的手的确漂亮,手指修长净白,骨节分明,手背的皮肤下能看见淡青色的脉络,可现在偏偏平白添了一道这样蜿蜒过整个手背的伤疤。
“不行,”时千心间略微闷堵,用棉签给他上药的手也没停下,还下意识轻轻吹气,“不行的,我明天问问医生有没有祛疤的药,你疼不疼?我轻一点。”
陆司南摇头,抬手挠了下她的下巴,对这些倒不那么在乎,但知道她情绪不好,没出声拒绝,由着她絮絮念叨。
时千抓过他的手,垂下眼,声音轻糯略带嗔怪:“你别动啊。”
“好,不动。”
她从刚刚开始就难以自控地再度低落下来,转移走的注意力现下又回流,绕在鼻间难以散去的味道仿佛又将才刚抹去的惊惧全都勾了起来。
不管她怎么反复地擦,他的伤口似乎都在止不住地在往外冒着滴滴点点的血珠,越是这样,她越是眼底酸涩。
纱布和绷带重新平整地缠好,陆司南听着她的呼吸渐深,眉心突地跳了跳,干脆把她抱到了腿上坐着,刮了下她的眼廓,“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她拉着他的衣角。
“就只哭一会儿,”他看着她,“怎么样?”
时千本来是真的还想忍住的,可随着他几乎带点诱哄着她沉沦的声音,终于再也忍不住,双手才刚捂上脸,眼泪就从指缝间向外涌流,久蓄而开闸,根本停不下来。
如果说半年多来的婚姻给两人带来了什么,那无疑就是加深了彼此了解。
陆司南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早晚得有这一刻,只是时间问题。
她一向最擅长掩饰情绪,又要强得很,与其等她独自舔舐伤口,不如在他怀里发泄完。
索性也不想阻止,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又把人搂紧了点,很快睡衣肩头就被打湿了一整片,洇开一团深灰。
她很守诺,没有持续太久,但哭到最后还是有些接不上气了。
抽气间稍稍平复几秒,话音断续还带着哭腔,控诉道:“陆司南你故意的。”
“我怎么故意了?”他知道她这是已经缓了过来,耐性极佳地抽了纸巾帮她擦眼泪。
“非要让我哭。”
时千偏开头,自己直接抢过来胡乱擦了下,又团了起来空投进不远处的敞口纸篓。
“你要不要讲讲道理?”陆司南看她一眼,额头碰了下她的额头,觉得有些好笑。
她眨眨眼将余下的泪意压了回去,眼角仍是通红,“你喜欢讲道理的?”
他沉吟了会儿,若有所思,“你以前难不成很讲道理?”
“……”
直到这一刻,时千觉得自己好像可以从几个钟头前的那场意外走出来了。
她以往遇事的情绪总是滞后的,但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好像真的与以往都不一样。
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在身边,也许也是因为她已经非常明确地知道了他的心意,知道了自己不必再像从前一样独自面对。
彼此相视一会儿,陆司南转而问了句:“那你呢?”
他的声音深沉,看似平静,但是只要看见他的眼睛,就知道这人情绪平潮下压着幽深的波澜。
“我什么?”时千装傻,抬起手遮住了他晶亮的眼。
他把她的手带了下来,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真的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才掐着她的腰把人抱近了点,吻掉了侧颊挂着的最后一滴泪,退而求其次,声音喑哑:“告诉我,这是为了我。”
眼泪腥咸微涩,但她温香软糯,就趴在他身前,话音虚浮,试探之意很明显:“那还能有谁?”
光是看他的表情,时千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也隐约猜到他在介意什么。
柏扬今天伤得不比他轻,但早就发过信息来报平安了。
连江姨都及时打了电话,好言安慰了她,让她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提到柏扬照顾她本来就是应该做的,不要有心理负担。
而她在接电话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他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最不想听到的那个名字就在她的嘴边,陆司南咬她下唇,“不准提他。”
时千吃痛闷哼了声,气性起来直接重力咬了回去,把他刚刚的话还了给他:“你要不要讲讲道理?”
明明是他自己先起的头。
唇齿已经咬在了一起。
彼此都没在这种情况下想着坚持,默契地向后撤开了点距离,狼狈地抿了下唇止痛。
还没等时千从刺痛里回神,陆司南忽然饶有深意笑了笑,也学着她此前的语气:“你喜欢讲道理的?”
“……”她应激一般推开了他,“少套我话。”
“真不说?”
听他这样问,时千沉下心来想了想,眉心微拧,睨他,“你真不知道我的答案?”
陆司南迟迟没作声,安静看着她。
这一秒分明应该是双向奔赴的时刻,却还是在对视中升起了些不服输的意思,彼此都不相让,眼神里有较量,内心也都在衡量。
只不过片刻后,他就仿似投降般垂下了眼。
把人揽了过来接了个绵长的吻,浅浅厮磨,呼吸凌乱,几近窒息前才终于结束。
时千单手撑在他身前,心口滚烫,微微喘着气,眼里敛光,氤氲出点雾气,始终看向他,像羽毛落在心上,又轻又绵。
陆司南不动声色,眼底扬起波澜,“我现在确定了。”
“怎么确定的?”她懒声问了下,也没否认,并不意外。
“就凭,”他顿了下,靠近她,鼻尖几乎碰撞上,“我知道怎么让你这样看着我。”
交缠的呼吸湿润,像漫长雨季里的空气,让人透不过气。
就在这一刻,都没有再说话。
但在各自的沉默里似乎还是都得到了自己今天最想要的回答。
都不笨,也没有刻意掩藏,彼此的心思早就暴露得彻底。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演的?”时千搂着他的腰,挑了下眉,顺手翻起旧账。
陆司南从刚刚开始几乎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出,算得上是历史遗留问题,他也不生气,蹭过她的鬓间,无声勾了下唇角,“怎么这么记仇?”
看他一眼,时千也笑了笑,“跟你学的。”
他一向是睚眦必报的脾性,她这不过才勉强学到三成功力。
“怎么说?”
时千想了想,“季方舟?”
他前几天在云谷发的那通脾气并不是秘密,舒婳在首演场前才绘声绘色地跟她讲了,而方舟科技即将彻底易主的新闻不日就要出街,季方舟被逐出核心圈层之外已成定局。
陆司南揉了下眉心,“看来我要找秦亓收课件版权费了。”
舒婳能给出来的消息当然是出自秦亓,时效性强而且保真。
“就因为季方舟的人得罪你了?”时千笑得柔然,瞳孔乌黑吸光,“看来我以后要谨言慎行了。”
她说的是成竹出现在他车边的事。
她倒也只知道这件事,除此之外也不太关心。
“不止,”陆司南目光静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除夕的照片是他找人拍的。”
时千垂眼点头,“噢,因为易晴。”
“……”他拿她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是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的情绪已经很和缓,淡声陈述了句:“跟我闹完离婚就忘了。”
“我没闹。”
她不可能认。
陆司南从善如流,低头看了眼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好,是我不够严谨。”
“为了我?”
他没否认:“没有道理让陆太太受委屈。”
这个答案并不完全在意料之外,时千抿了下唇,心念微动,又耸了肩,“看来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嗯?”
“我是说,”她拉长了尾调,“在讲道理这件事上。”
两人相视而笑。
陆司南平时情绪鲜少外露,这会儿笑意竟也已经清晰抵达眼底,眼眸被屋内温和的柔光映成了耀眼星辰模样。
也许彼此都还没到能与对方坦诚所有的地步,但时至今日,塑料夫妻肯定是已经成为过去时了,至于未来如何——
“我要睡了,”她俯身拿过床头的水杯,递给他,“麻烦陆总跑一趟?”
住酒店的便利程度不比家里,饮水机在外厅起居室。
他神色淡淡,“陆总?”
她这才识相的,讨好般亲了下他的侧脸,“老公。”
作者有话说:
没更是阳了:(感觉很久没听到这个词了已经,从前两年到现在已经第四次了,辛苦久等,整个人还很昏沉,疯狂鼻塞。
第60章 间奏35 “陆太太脾
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 时千后来回忆起来,其实是很顺其自然的,情绪涓滴汇成河, 恰巧彼此正站在洪流出口,而这声万般亲昵的老公,叫是叫了,可各自心里都清楚,离真正的心意相通总是还有些距离。
或许都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想来总归也是不会太久了。
“你一早走?”她在即将昏睡过去的前一秒想起来问了句,揉了下惺忪睡眼。
这时候墙上时钟已经即将指向三点,算上赶赴机场的时间,他大概也睡不了一会儿了,飞机落地后又是一整天的工作,这种完全连轴转的作息简直是非人类。
陆司南一贯如此,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头都没抬, “十点的会。”
时千随意看他一眼,皱眉伸手合上了他手里的电脑, 声音很平静:“你要修仙?”
陆司南闻言低笑了下, 眉梢微扬, “陆太太脾气见长。”
倒也不执着, 索性倾身把电脑放到了床头柜上, 还把头顶那条柔和昏暗的灯带顺手拍灭了。
从前两人几乎没有这样的时刻,工作和生活都秉持着分别安好从不互相干预的原则, 相处也算和谐。
一直以来时千睡眠都很浅,在一起过夜时被他敲击键盘窸窣的动静吵醒也是有过的,只是看见他那边电脑屏幕还亮着从来不会多说一句, 最多撑起身抿口温水润湿下嘴唇就毫不在意继续入睡,时至今日倒是直接动上手了。
她是懒得再跟他客气,闭着眼拉起往下滑落的薄被,翻了个身,“习惯就好,或者后悔趁早。”
很讲道理,给了两个选项。
还单压了。
“晚了,”他躺下来,连人带被子把人搂了过来,“你想都别想。”
清冽气息扩至耳廓,时千唇角稍稍牵起,轻声说:“那你也别想了。”
夜早就已经浓了,枕间混杂在一起的匀停呼吸轻柔缠绕,似有若无。
空气里弥漫着从未如此确定的万千蜜意,两人抱得很紧,几近没有距离。
交颈而卧,深空寂静。
*
这边厢的平静并没有蔓延开来,两人在入睡之前网络世界的舆论就已经逐渐扩大,闹成一团。
从一开始小范围内的嗑CP和谴责暴力事件到后来词条被推上了热搜,关注的路人群体越来越庞大,随后就已经发展到对事件中心的人物人肉起底,三人成虎谣言漫天,事情慢慢被传得面目全非,
【我听说那个人是因为家里破产了,以前一直喜欢的演员又在这时候被爆出来结了婚,感觉是心态崩了,ucl本硕毕业,前途一片大好吧,这下好了,给自己作到里面去了】
【不是吧,我朋友就他家邻居,你们记得之前久井一号别墅区那边那个火灾吗?是他家,当时他妈妈和他妹妹都在房子里,估计凶多吉少了,他就这样了,话又说回来了,谁受得了这种事啊?】
【记得这事,好像是他妈出轨,被发现妹妹不是他爸亲生的,他爸这才把房子点了,据说点火前还把门锁了,老实人惨,估计被逼疯了】
【谣郎差不多得了,又开始造谣了,你住他们家床底下看见了啊?】
【能住久井一号也算是富二代了吧,之前看过一个自媒体博主拍这个地方来着,那这么说他也好惨,好好的家庭散了,c又结婚了,应该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唏嘘】
【惨得过无辜受伤的chin?我宝招谁惹谁了?欺负我们音乐剧小演员没粉丝?差点成为杀人凶手的男宝惨是吧?反正发了疯就怪女人就对了,这个世界莫非就是个巨大的爱丁堡?】
【别聊这些了,我觉得SD真的好危险啊,而且我看现场视频已经很多安保了,真是防不胜防,这种剧院文化遇到大热剧难道就没有更好的改良方式了?】
【感觉可以做成签售会那样,这样至少现场秩序能保证,但是可能对于大热剧来说比较难实现吧,不然排死了,毕竟SD也算是演员自愿营业】
【刚刚看到陆司南的名字觉得眼熟去做了下功课,看看陆家和时家什么身份地位吧,就算是那个疯二代家里没出事,c也是他够不到的白天鹅了】
【咱们就是说,也没想到,堂堂白富美本富居然真的给我唱音乐剧听,我何德何能?】
【感觉以后我都d不到了好烦好烦好烦,好好好,美好未来给一个疯子毁了,我的精神病一触即发】
【友情提示最近这几场的票可以刀出了,c受伤了而且这么大事肯定受了惊吓估计不会唱了吧】
【楼上的算盘珠子打我脸上了都,c轻伤不下火线的,可能国内的朋友不太了解,以前她糊得很安心的时候有一次舞台事故摔下台第二天还是照演不误了,西区著名钢铁女战士】
钢铁女战士这个说法其实并不准确,毕竟当年西区对来自大洋彼岸的东方面孔并不友好,时千获得的机会都是靠一场又一场的坚持换来的。
而意外现场的视频在全网纷飞,虽然有人考古了她从前的出勤率,对她能否照常出场尚有疑虑,但还是有不在少数的盘票剧迷把最近几天的票都挂了转让。
见舆论走向愈发离谱,四维文化赶在天亮之前已经紧急发布了声明,措辞谨慎甚至带点乞求的意味:【情况复杂现场混乱,万望大家见谅,也请不要过度发散,官方有处理结果之后会第一时间对外告知,谢谢理解。】
官方的调查最需要细致谨慎,处理结果当然不会出得这么快,但大热音乐剧的SD现场,女主角被人差点抹脖子了,这件事实在是太超出正常人的认知。
在经历了各个营销号带节奏的局面之后,这个声明的作用降到了谷底,网友们也表示并不理解,甚至公然将大面积的舆论战场摆到了这条声明的评论区下面,热搜上词条也始终挂在前列,阅读量疯长。
午饭时A卡三人组为了躲避剧院外蹲点演员外卖的人潮,推迟了进后台的时间,还是照旧在酒店中餐厅窗前坐着,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小菜,食物的香气满溢。
温明稚一直低着头在刷手机,吃得很意兴阑珊,愤愤评价道:“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都哪来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真的假的?我也算半个当事人吧,比我知道的都多是几个意思?”
时千夹了一块小排送入口中,笑答:“不要低估了网络时代。”
出了这么大事会在大众层面上被人揣测实属正常,不管是谁,身边总是有一些道听途说过个中隐情的人,再被悠悠众口添油加醋,真假就难以分辨了。
谈征适时发问:“所以他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晚意外发生之后陈修文就跟着去处理了,一直到今早才眼下青黑地从警局走出来,以陆司南的作风,事情始末来龙去脉早就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了。
看完话题广场上已经被传得乱七八糟的真相,时千沉吟片刻,简单将真实信息调整了下:“半年前他爷爷陈孝龄过世了,就是以前圣弘食品那个陈老,新旧交替碰撞期,他爸管理理念比较西化,只看绩效,又大搞融资,和老一派不和……一个月前被逼着辞了职。”
“圣弘他家的?”温明稚惊讶,“我小时候吃的那些童年小零食?”
时千点了头,补充了之后的故事全貌:“久井一号那个火灾是真的,现在他妈妈和他妹妹都还在医院里,重度烧伤,他爸……查出来是遗传性精神病。”
虽说作为绝对受害者的她,不必也不想了解加害者行为背后的真实原因,但听到他家中遭逢巨变还是难免影响了心情,思绪万千。
“所以他……?”温明稚捂了下嘴。
精神鉴定还没出来,时千没有妄下结论:“不知道。”
她们都不是专业的精神科医生,没办法自己判断,但也看得出来这人比起从前称得上一句性情大变。
只是事实真相究竟如何,事到如今也轮不到她们来操心了,毕竟他当场就被抓了起来,接下来的一切后续已经由公检法接手,未来注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看对面两人都神情凝重,谈征玩笑道:“要不这一站演完我们一起去庙里拜拜?”
“……”时千默了下,“你的血脉觉醒了?”
一个正经在西方教育下长大的人倒还挺懂国粹。
他耸肩,“回乡随俗。”
“你还别说,我觉得这主意不错,我昨天晚上还做噩梦来着,”温明稚难得地对他的馊主意表示了赞同,心有余悸拍了拍心口,阴阳怪气道:“你睡得倒好,今天还能照常出勤,劳模是吧。”
时千微微挑眉,咽下一口温水,对她的夸奖照单全收:“那是。”
谈征&温明稚:“……”
扰攘一直持续到午场前两个钟头,三人组吃完午饭抵达后台准备化妆之际,场外讨论度仍然没有降下来,几个热搜话题的阅读量最终都破了亿。
就在这时候,剧方和四维文化联合放出了一段官摄视频,趁热宣传的同时也为了扭正外界的注意力。
集中在恶性事件上的讨论已经足够多了。
不需要更多了。
短短一分钟的视频是时千最后一幕的光脚跳舞——
白色翩翩裙摆层层叠叠地在空气里转出点点涟漪,落星般的灯光落在她的周身,明暗光影配上轻灵的低吟浅唱,美得不可方物,情绪浓郁扑面,氛围感十足。
自由,真实,坦然。
顷刻就能捕捉住屏幕外的全部目光。
而因为这个视频在广场上的热转,《我心深处》赶在第二场开演之前又再次狠狠出了一波圈,圈的几乎都是本来音乐剧圈以外的粉丝。
他们并不太清楚意外的具体始末,更不太懂得卡司选择上的弯弯绕绕,只知道掐着点将小程序上临场待转的票一抢而空,所以最终这一场还是座无虚席。
而直到敲钟倒数开始,官方还没有给出昨晚这场意外最后的结论,四维的官博也再没有动静。
一直留意着场内外各种信息的资深剧迷们在这之中都达成了共识,降低了期待,觉得时千大约是不可能会出现了。
毕竟在昨晚之后,不管是考虑到身体还是心理状态,她都不太适合继续出演,虽然失望,但可以理解。
所以三人组在舞台上露面时,场内还是难以抑制地发出了一片惊讶的低呼——
但在意识到打破了剧院礼仪后又立刻安静了下来。
只是心细的观众已经发现,相比之前的官方剧照,时千这一次上场脖子上系了条飘逸的丝巾。
正好挡住了昨晚的伤口。
此时此刻,场外也得到了卡司名单,出了票的人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现在的时间为什么不能回溯到几个钟头前?!
虽说才刚刚经历过生死一线的意外,但是显然并没有影响到时千的表现,音准和情绪的拿捏都堪称完美,最后演员集体出场准备谢幕时都还能听见场下观众仍旧沉浸在剧情之中抽泣的声音。
三人拉着手反复向各个方向鞠躬之后,谈征和温明稚转身向后,时千却一反常态没有按照原本的流程下台,站在舞台中央单独向着所有观众浅浅鞠了一躬。
她一直以来都没有在场上谢幕时说话的习惯。
这是第一次,不出意外也是最后一次。
“谢谢大家今天来看我们的剧——
相信在座有关注新闻的都已经看见了昨晚SD的意外,留下来跟大家交代一声,我没事。”
似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时千原地转了一圈,双手伸展开,“四肢健全,心理健康。”
“——BRAVO!!!!!”观众席里气氛显得热烈。
她并不擅长这样在舞台上面对大众,但都已经留下来了,总不能就这样简单两句草率收场,于是清了清嗓子,打算破天荒地跟众人交一交心。
舞台的聚光效果正落在她的半径一米内,她整个人站在光里,整个人也在发着光。
“从西区走到国内是一条很长的路,很高兴能带着作品走到你们眼前。
在座的各位可能都知道,现在的创作环境和演出环境并不好,现场艺术好像都已经是上世纪的事了,越来越多的人放弃,越来越少的人走进剧院。
昨天之后我一直在想,那么时至今日,走进剧院对于我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直到今天早上我起床才突然有了答案,”时千温柔的轻笑声穿透角落,“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这样?”
“也许正是因为在短短几个小时里陪着剧中的角色体验了人生中的一段路,或是有幸陪他们度过了一生,我每一次看完剧走出剧院之后,都觉得充满勇气去面对真实的生活。”
“昨天之前我总以为,人生中某一刻的同路人也许会是一生的同路人,但原来不是,世界在变,所有人都在变,我也在变。
很多事情我此时此刻没法保证,可能有一天不会再有人愿意走进剧院听我唱,可能我有一天也会放弃音乐剧,但至少现在,我真诚地希望未来或许还有一天,还有机会,与今天的你们一起剧院奇遇。”
话音落下,她再次鞠躬,掌声雷动。
这一段话是时千临时起意想说的,并没有提前准备稿子,说得很简单,短短几句话也没想到在观众席间效果能这么好,也许是因为真诚,也许是因为共鸣。
幕布缓缓拉上的那一刻,灯光一瞬亮起,欢呼声一浪又一浪涌动,久久未歇,甚至因此又再次返场鞠躬了好几遍,前前后后几乎再次耽搁了十几分钟。
从前西区的音乐剧没有这样热烈的先例,这一场几乎赶得上法剧的氛围了。
但就算是这样,结束散场时不出意外还是将SD环节取消了。
毕竟刚刚出过事,不管是剧方还是时千本人都不想再冒险了,等在SD口的剧迷有些失落,但也在心理预期之中,全都涌入时千的社交媒体账号下面出言安慰去了。
温明稚离开后台前揉了揉鼻子跟工作人员确定:“是以后都不D了还是?”
工作人员抿抿嘴想了下,“也不是,但平城这几场先缓一缓,上面还是怕出事,我们回头会用官博解释的,三位老师放心。”
“好,”时千点头,“辛苦你们。”
谈征顺手拿起三人的包,“从另一边走吧。”
“嗯。”
*
另一边的陈修文与警察打交道到天明之后,忙得脚不沾地,但尤其起劲,丝毫没有感觉到累,乃至于还想接着再大干三千场。
自他跟着陆司南在海外开疆拓土以来,前后四年可以说是从来不曾行差踏错,这次一朝失足,因为安保不够周到间接导致时千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他看见现场那些血迹的当下人就直接懵了个彻底,只是有幸遇到老板着急护着老板娘还来不及,暂时还没抽出空来找他的麻烦。
所以他在后续处理时整个人脑子里都只剩下一定要将功补过这一个念头,什么年终奖金,什么额外bonus,他是不敢再肖想了,一直打电话发信息交替进行到登机之后,空姐第二次提醒他将手机开飞行模式。
“对不起陆总,太太身边的安保已经换掉了,这一次是我的疏漏,我保证,一定没有下次。”他言之凿凿,顺手将手机按了关机收起来。
陆司南看向窗外掠过的空旷跑道,语气很平淡:“你知道怎么做。”
这件事当然不能全怪他,当时的情况换了任何安保在身边都未必能及时做出反应,何况确实没有造成最严重的后果,但日后的安全问题却势必更严峻些。
陈修文听见这话倒是松了口气,连忙应声:“知道,知道,老陆总刚刚看到新闻给我打了电话询问情况,问您今晚要不要回家吃饭?”
陆司南看他一眼,没什么情绪,“订今晚的机票。”
“……”陈修文一瞬间就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有点疲惫之后的挫败,垂眉灰脸道:“抱歉陆总。”
作者有话说:
无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