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我在暮色被人围堵。一个脸上横着旧刀疤的男人，戴着崇迪佛牌，带了几个手下。查清他身后的人是谁，是谁授意，目的是什么。”
“还有吗？”
“还有诺拉。”秦见霜说，“财政部长那个女儿。查查她除了他父亲身后还有什么底？”
沈砚回答：“好，我尽快查，等我消息。”
交代完毕，秦见霜推门走出去，巷口的风正热烘烘地扑过来。迎面两个女孩正站着说话，一个拿着泰式奶茶，一个低头刷手机，嗓门不小。
“哎大新闻？那个演过《欲望之巅》的女二努娜，据说早上去暹罗天地拍杂志，刚下车就被人打了，脸肿的跟猪头一样，现场视频都传疯了。”
“是那个走性感路线的努娜吗？”
“就是她，现在网上都扒出来了，就是个野鸡外围上位，平日里装得跟名媛似的。”
秦见霜抬眼看了她们一眼。两个女孩没注意到她，继续低头划手机：“你看这个，这跟毁容有什么区别，啧，真不知道她得罪了谁……”
秦见霜打开了手机。词条高高挂在首页，视频封面是一张模糊的侧脸，努娜被两个人架着，头发狼狈凌乱，两边脸高高肿起，嘴角血迹刺眼。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扒了她的底细，有人放了她之前出席活动的高清照对比，有人问“这谁啊”，底下一堆人回“野鸡”。
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想到昨天萧青山吩咐手下说“让阿昭和阿瑞好好去问候一下努娜小姐”——她只当他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行事这般利落干脆。干得漂亮，很解气。
她收起手机往巷口走，脑子里忽然冒出萧青山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他的出场顺序早些，他是不是就是她第一个男人了。秦见霜笑了，那得多早啊？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把它摁下去了，加快脚步走出巷口，抬手拦了一辆车。
打车回到华玛区别墅，保姆正收拾茶几，见她回来轻声询问：“秦小姐，午饭还热着，要不要吃一点？”
她说不饿，径直上楼换了睡衣，拉严窗帘，倒在床上闭目休憩。昨夜彻夜未眠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窗外天色已然暗沉。手机屏幕亮起，六点一刻。楼下隐约传来陆霆州的说话声。
她坐起来缓了缓神，房门被轻轻推开，陆霆州走进来。秦见霜笑着张开双臂喊了声“霆州。”他眉眼带着宠溺抱住她：“小懒猫，睡到现在才醒？换衣服，带你出去吃饭，我楼下等你。”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不想松手：“好。”
秦见霜洗了个澡吹干头发，乌黑长发用银色鲨鱼夹松松束起，碎发轻贴耳侧，纤细的天鹅颈毫无遮挡地露出来。她选了一条薄荷绿色长裙，挂脖扭结落在锁骨上方，薄纱褶皱顺腰腹漫开，轻盈得像揉碎的冰薄荷。最后简单涂了个口红就下楼了。
陆霆州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一步步走来，薄荷绿色衬得她肤色更白了，眉眼清冷绝尘，光是看一眼就很凉爽。
秦见霜见他眼神一瞬不移，疑惑着问他：“我脸上是有东西吗？”说完转身要去玄关照镜子。
陆霆州一把把她拉到怀里：“没有，很美。”
“我们走吧。”
车子在石龙军路附近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停下。巷口没有标志，只有一扇深色的铁门，门边嵌着一盏暖黄的壁灯，照亮门缝边缘垂落下来的藤蔓。这里是伊萨雅暹罗私宴——一栋藏在曼谷老城区深处的百年别墅，如今被改成了一家只接受预定的私房菜馆，不做招牌，不接散客，知道的人不多，来过的人都知道分寸。
昌泰按了一下喇叭，铁门滑开，车子停进院内。秦见霜下车，闻到潮湿的泥土和草木气味。院子里芭蕉叶从两侧伸出来，在夜色里投下大片阴影。一栋浅灰色老宅立在深处，暖黄的灯光从木窗框里透出来，落在石板地上。
陆霆州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穿过走廊。两侧墙上挂着几幅旧画，墙角灯给画布镀了一层温润的光。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厅堂。方砖地面，木梁屋顶，一盏老式黄铜吊灯悬在中央，光线不亮，整间屋子罩在沉静的暖意里。
桌子摆在正中，萧青山正安静地坐在里面。秦见霜心头一颤，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的饭是和他吃，不知道陆霆州打的什么算盘。
萧青山穿了件薄荷绿衬衫，领口敞得很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白净修长的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搭在桌沿随意敲着。庄六站在窗边，手里转着打火机，看见他们进来，把打火机收了，走了出去。
萧青山没起身，抬眼看了一下陆霆州：“陆秘书长让我好等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约的你。”
他勾起嘴角，看向秦见霜。她今天穿了薄荷绿长裙，穿这个颜色更显白了，清冷淡漠的，光看着就降温。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肆意笑起来：“秦小姐，又见面了。”
秦见霜没回他，不用说都知道这个狗男人在笑什么，又想说心有灵犀？又是情侣装？
陆霆州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在她旁边落座。“抱歉让久等了，见霜睡午觉起晚了，萧先生不介意吧。”
萧青山挑了挑眉，“无妨”
“那就上菜吧，边吃边谈。”陆霆州说。
菜陆续上来，这里的招牌菜摆了满满一桌。红亮的酱汁、青柠的绿、鱼皮的焦褐，在暖黄灯光下混成一片热腾腾的光泽，空气里酸辣鲜香和炭火气搅在一起。
侍者开了一瓶红酒，倒进醒酒器，替三个人斟好。侍者收酒瓶的时候，视线在秦见霜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萧青山，好奇怎么有个男人插在他们中间，然后收回眼神，退到角落。
秦见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陆霆州不着急吃，叉起一只罗氏虾，慢条斯理地剥壳，虾线挑了，尾部的肉完整抽出来，蘸了一点酱汁放进她碗里，然后又夹起一块蟹，用刀叉撬开蟹壳剔出蟹肉放到她碗边。秦见霜低头吃着。
萧青山看着陆霆州这套动作，他可真够装的，秦见霜这个傻子准是被他这虚伪的外表骗了。他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杯底碰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陆秘书长手上，最近是不是有点紧？”
陆霆州给秦见霜夹了块鱼肉：“萧先生消息灵通。”
“这不算消息。”萧青山说，“你那条线断了多久，不用我说你也清楚。你父亲在位时，军方采购那一块你从来不缺。现在他退了，你手里还剩下多少能走？”
陆霆州握着酒杯喝了一口：“一年前，我父亲退位后，原来那条渠道的供货商被端了。货的来源被切断，到现在也没恢复。军方采购权限还从我这里走，但货出不来。”他说完，抬眼看了萧青山一眼。
“所以你需要一条新线。”
“越快越好。”
萧青山转了转脖子：“自家工厂的货，成色高，量也够。”
陆霆州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你那边什么价？”
“第一次合作，给陆秘书长成本价。”
秦见霜吃着菜，手里的勺子在半空停了一瞬。她听明白了，陆霆州急需货源稳固权势，萧青山手握绝对渠道底牌。
“我要先看成色，”陆霆州动手弹了弹烟灰。
“好。”萧青山说，“明晚十点，我的人去接你。”
陆霆州掐灭烟蒂，转头看向秦见霜：“吃饱了吗？”
“嗯。”她用纸巾擦了擦手。没多问，也没有多看。
“萧先生，不早了，我带见霜先回去了。”陆霆州说着，手已经伸到她面前，掌心朝上。
她把手放上去跟着他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经过萧青山身边的时候，她虽然没看他，但她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直到她走到门口。
庄六在走廊另一头看见他们出来，侧身让了一下，等他们走远了，才推开包厢的门。
萧青山心里莫名躁动，扯了扯领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砸在桌子上。这顿饭吃的别扭，不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庄六在萧青山对面坐下，看他身上一股躁意：“哥，谈得不顺利吗？”
萧青山垂着眼：“顺利。”
他抬眸，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明天你去备货，m16a1/a2/a4、格·洛·克17、格·洛·克19，再加一把巴·雷·特m82a1。先拿这些给陆霆州看。”
他嘴角缓缓勾起，像看透了陆霆州所有窘迫与算计：“陆霆州的渠道空缺太久了，他父亲退任之后，手里的货源断了整整一年多。这桩生意他别无选择，只能找我。正好，我们有一批货近期也要入境，刚好凑在一起走。”
庄六闻声立刻会意：“那你是想？”
“两批货同时过境。”萧青山语气平淡，“表面上，是我们替陆霆州运送他采购的军火，走他的正规流程。实际上，借着他的官方通道，把我们的私货一并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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