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开跑。没人押七号，热门马一路领跑，七号始终吊在末尾。最后一百米直道，七号忽然加速，连超四匹，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全场哗然。大部分人以为走了狗屎运，少数人去看萧青山的表情。男人没看跑道，他一直在看秦见霜。
这一局的筹码是那块地的优先竞标权。
萧青山一句话，把这块肥肉拱手送到了秦见霜手里。面上他在哄一个女人开心，实则是当着全场军政商权贵的面告诉所有人——规则他定，输赢他定，所谓的运气也他定。他甚至可以光明正大讨好陆霆州的女人，随手为她把棋盘掀了。
但还有一层，秦见霜没看懂，在场大多数人也没看懂。
那块地的优先权在秦见霜手里，就等同于在陆霆州手里。萧青山主动把筹码送过去，等于把陆霆州绑进了这个局，拿了这块地的优先权，后面所有的竞标谈判都绕不过陆霆州这道门。陆霆州要么真金白银砸进去把地拿下，要么放行让萧青山通过其他渠道拿走。
无论哪种，萧青山都不亏。他送礼的同时，给陆霆州递了一道无解的选择题。
陆霆州脸上还挂着笑，眼底已经结了冰。他看向萧青山，语气不轻不重：“萧先生当着我的面这么讨好我的女人，真是大手笔。”
萧青山迎上去，丝毫不退：“纯粹觉得，和秦小姐很有缘分。”
一句缘分，四两拨千斤，他说得轻巧，但“缘分”两字落在陆霆州耳朵里，分量已经不轻了。
两人眼神交锋，空气绷到极致。周围人声喧闹，全成了背景。
不多时，几个做边境贸易的权贵快步走过来，低声跟陆霆州示意想借一步说话。
陆霆州低头对秦见霜说：“我去谈点事，你去旁边包厢休息，我让人送些点心，乖乖等我回来。”
“好。”
陆霆州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了，昌泰紧随其后。
秦见霜独自走进包厢。暖黄灯光，桌上摆了鲜果点心，把大厅的喧闹隔在外面。她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反复复想刚才那一局，萧青山为什么要把那块地的优先权给她？她隐约觉得那不是单纯哄她开心，但具体的弯绕她想不明白。
门外脚步响，门被推开了。
秦见霜眼里一亮，眉眼舒展开：“霆州。”
站在门前的，是萧青山。
她笑容收回去，眼底的光也灭了，只剩下拘谨和戒备。
萧青山脚步顿了一下，心口泛上一股说不清的涩。他反手关上门，把外面的声响全隔绝了。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他站在门边看了她两秒，才迈步走近。
“秦小姐变脸比川剧还快。”
秦见霜脊背绷紧，攥着裙摆往后缩了缩：“萧先生有事吗？”
他看着她防贼一样的姿态，那股涩意越攒越浓：“你可真没良心。为了哄你一笑，我刚损失了多大的筹码？”
“那不是萧先生自己的选择吗？”她垂着眼，不敢看他。
男人没再接话，他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拽进怀里。
秦见霜惊呼一声，跌坐在他腿上。她慌得撑着他胸膛拼命挣脱。
“别动。”他收紧手臂，把她牢牢箍住，热气沉沉落在她颈窝里，“陆霆州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的人在门口守着。”
肌肤贴着肌肤，热度漫上来。秦见霜心跳加速，呼吸全乱了。
“以萧先生的皮相和权势，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总逗我。”
男人鼻尖蹭过她肩线，闻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可我就喜欢你这股清冷劲，还有身上的霜花味。”
秦见霜蹙眉不解，“什么味道？”
“干净、清冽、凉爽、沁人心脾。”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挣脱。可男女体力悬殊，她挣不开，只能僵着身子。萧青山抬手捏住她下巴，迫她抬头。
秦见霜偏过脸，不看他。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在躲他的视线，还是在躲自己快要压不住的心跳。
“陆霆州是你第几个男人？”
她睫毛颤了一下，沉默几秒，说：“第一个。”
男人顿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了。第一个……他低下头，鼻尖抵在她耳侧：“那我有些羡慕他了，要是我的出场顺序早些，你第一个男人就是我了。”
门外传来陆霆州和昌泰说话的声音。
秦见霜猛地从萧青山腿上弹起来，迅速整理裙摆，稳住呼吸。
萧青山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笑了一声：“你可真怂。”
门被推开，包厢里那股说不清的气息像被冲散。陆霆州扫了一圈，第一时间握住秦见霜的手腕，然后抬眼看向萧青山：“萧先生怎么也在？”
萧青山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过来问问陆秘书长和秦小姐今晚玩得是否尽兴。没想到秘书长不在。”
秦见霜松了口气，万幸他没口不遮栏。
“不早了，我们先走了。”陆霆州说完，牵着秦见霜转身就走。
两人刚踏出两步，身后传来萧青山慢悠悠的声音：“秦小姐高尔夫打得不错，有时间再一起切磋切磋。”
秦见霜一下子僵住，真是个狗男人，随口一句话就要断她活路。
陆霆州理都没理，攥着她手腕快步走出了包厢。
黑色宾利开回别墅，一路安静。
进门后，陆霆州脱了西装递给昌泰，转头对秦见霜说：“去休息吧，我和昌泰谈点事。”
秦见霜点头，转身上了楼。走到二楼拐角，她脚步顿了一下，折回去。她停在书房门外，贴着墙没动。
书房里，陆霆州走到窗边拨了个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南部通道那批人，明天全调走，换我们的。”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过身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烟雾漫过眉眼。
“萧青山今晚三步棋，每一步都算准了时机。”
昌泰站在原地听着。
“第一步，官脉卡位。私下密会南部府尹，打通了海关一把手。下一步他会收紧南部货运审批，抬高通关门槛，掐我境外货运的低成本线路。”
昌泰说：“下周民间货运审批确实要收紧，我们几条支线会受限。”
“不走民间线。”陆霆州弹了下烟灰，“明天对接军方备案通道，走特许免检批次。你跟军方说一声，把金鑫物流从名单里划掉，换一家顶上去。他卡民用关口，我跳开民用规则。”
“明白。”
“等过段时间南部跨境线路审批开通，就不用这么麻烦了。这事颂蓬说了算，回来约他，看他要什么条件？”
“好。”
“第二步，地皮垄断。”他靠在椅背上，“三块橡胶园，本地商户被他暗中拉拢，抱团压价。他今晚把优先竞标权当赌注送出去，表面送人情给见霜，实际是告诉所有商户泰南的规矩他说了算。”
“底下商户确实有摇摆倒戈的迹象。”
“明天直接抬价，三块地全拿下。商户逐利，我以利兜底。”
“这第三步，立威控局，借人攻心。”他声音沉下来，“两轮赛马，第一轮截走我的月度通关优先级，第二轮反手操盘翻盘，告诉所有人输赢局势由他说了算。最阴的一步，他全程借着见霜打我的脸。”
昌泰说：“这姓萧的今晚所有示好都是在挑衅。”
陆霆州掐了烟：“他以为一场晚宴几个地方官员就能逼我退让。海关人事下周递调令换掉。他收买的，我一个一个拔。他争的，我全额买断。他立的规矩，我一条一条推翻。”
“明白。”
昌泰斟酌良久，低声开口：“州哥，这个萧青山……好像对秦小姐很感兴趣。”
陆霆州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听说他会对女人上心？谁知道他到底打什么算盘。”
昌泰换了个说法：“要不让秦小姐去……”
陆霆州瞪他一眼，昌泰闭了嘴。
“不用。”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昌泰判断出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萧青山那边先不动。”
书房外，秦见霜把每一句都听进去了。
她站了一会儿，悄悄地回了卧室。躺在床上，来回翻身。脑子里全是书房里那些话，南部通道、军方备案、商户倒戈，她半懂不懂。但有几句她听懂了。萧青山拿她当靶子打陆霆州的脸。
她盯着天花板，心绪纷乱，辗转难眠。
门被推开了。
她立刻闭眼屏息。陆霆州走过来俯身，一个吻落在她脸颊上。然后在她身边躺下。
次日上午。
秦见霜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下午一点，通罗区vesper见。
秦见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猜到了是谁。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换了衣服出了门。
vesper是通罗区一家半开放式酒廊，白天没什么人，卡座之间用半人高绿植隔着，既能保证谈话私密，又不至于密闭压抑，是私下闲谈的绝佳场地。
秦见霜到的时候，努娜已经坐在靠窗位置了。她穿得格外张扬，紧身低领包臀裙，妆容精致，明摆着要压她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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