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被不二家兄弟做局了？
不想每天爬墙上学, 所以转学。
不二周助轻轻‘呵’了一声。
像是对冷笑话的回应，又像不知作出什么反应，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声音。
“裕太想转学啊。”伴随着话落, 他脸上的阳光被蔓延过来的树影笼罩，那双净透明锐的蓝眸，也在阴影中逐渐黯淡。
“……”明栖湶不忍移开视线, 却见他连地上的影子都透着落寞与无措。
莫名地, 她心里被堵上了一团棉花。
这样表情……一点也不适合他。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我带你去个地方。”
猛地一下, 不二被她从树荫下拽入了阳光。
不二周助愣愣看过去。
少女银紫色的长卷发洒满肩膀, 行走间，飘逸成了柔软的海浪。
发间散出的清香，卷着发尾, 不轻不重扫在他脸上。
一下、两下……
映入眼帘画面, 在她发间流动了起来。
从树叶茂密的偏角，出现了热闹的网球场。而很快，那些欢呼声欢笑声又逐渐远处，“明栖……我们去哪里？”
她也不知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她这样回答他。
她拽着他走出日奈森公园, 上了一辆不知去哪里的巴士。
但车刚一启动，她就盯着站台表陷入了沉默。
几分钟后, 她拉着他在下一个站点冲下车, 又踩着最后五秒钟的绿灯, 横穿人行道, 赶上马路对面即将出站的逆向巴士。
巴士摇摇晃晃, 窗外的云也在摇摇晃晃。
晃着晃着, 她脸上露出了古怪的邪恶微笑。
“不二, 既然你觉得对不起裕太, 那就去传说中的魔鬼地方……”
“……”
“明栖, 要睡一觉吗？”
“做好准备接受惩罚尽情地忏愧吧！”
看着面朝窗外恶魔低语的某人，不二轻轻拍她的肩：“先睡一觉，你看起来有点晕车哦。”
“……”明栖湶迟缓扭过头，目光涣散，“我才不会晕车。”
可说完，她就用‘你别小看我’的表情，惨白着脸晕给他看。
不二周助淡定扶正她，以免脑袋和车窗磕得哐哐响。
如果有这样的魔鬼地方。
他希望，它真的能尽情惩罚他。身为哥哥，他是失职的。
但抵达目的地后，他捏着下巴陷入沉思，“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魔鬼’地方？”
眼前是一个超大型游乐园，甚至因为遇上了主题活动，树干上的装饰和飘拂的彩带以及热气球，全都是粉色的梦幻元素。
下车时的明栖湶有点怏怏的，但吃上冰淇淋，又开始逐渐复活，“可别被无害的假象迷惑哦，天才君~”
明栖湶掠过旋转木马、旋转咖啡杯等浪漫的约会项目。
直到来到了尖叫声、呐喊声、救命声强烈到刺破耳膜的刺激游玩项目。
她仰头看着从头顶呼啸而过，像失控狂龙一般起伏哐哐作响的过山车。
“这个过山车名为‘断魂追命过山车’，全程有18个极速旋转，五个180度翻转，被吉尼斯记录票选为‘世界最会扭的过山车’。”
除了这个，还有最陡峭的坠落过山车、加速最快的失重过山车，灵魂出窍跳楼机……
她逐一介绍完所有名字吓人的项目，扭头看向他，“而这些，全都是不二你今天要接受的残酷惩罚！”
不二周助抬头看看高塔上缩成小圆点的车，又歪头看看她，“哇。”
他淡定从容什么呢！
明栖湶从中读出了‘就这’的天才蔑视！
她一口吃掉剩下的雪糕，推着他就往最恐怖的断魂追命过山车送去。
可听到夹着嚎啕的尖叫声，她脚步一僵，扭头转道去了相对‘普通’的跳楼机，“先让你尝尝跳楼机的厉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跳楼机果然厉害，但尖叫的是明栖湶。
不二周助在旁边笑眯眯看着她尖叫。
她是被不二怂恿上来的，“明栖，你不上来看我受罚时害怕的表情吗？”
明栖当然要看。
然后坐等看戏地上去，脸色苍白地腿软着下来，不二还面带笑意搀扶她。
明栖湶冷笑咬牙，“再来！”
那就来吧。
玩了大摆锤后，不二开始兴奋。
坐了陡峭过山车后，不二主动邀请她去下一个项目。
体验失重过山车时，不二在她尖叫到失声的边缘，发出了一串愉快的笑声。
……
最后终于来到了……断魂追命过山车！
明栖湶木色一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顶着一头被风速拉扯过后的蓬发，蹲在过山车一旁的草丛边，嘴唇干涩，“……你还是不怕吗？”
不二周助蹲下身，面色红润给她拧开矿泉水盖，温柔询问，“要不要先喝点水？”
“……”
明栖湶接过水瓶，小口小口地抿，“……你就不能假装害怕，假装喊一声吗？”
至少，别把她衬托得这么菜。
她也想忍住高冷一点。
可高空360度旋转人差点要被甩出去的失控……真的超刺激。
面对她的诉求，善解人意的温柔少年斟酌片刻，对她弯起眼睛，说：“不要。”
“？！”
“哈哈哈哈哈~”
不二周助笑得肩膀抖动，他解救出她手里被捏变形的瓶子，在水晃出来之前拧上盖，双眸不知在何时被点亮，“还玩吗？”
“玩！”
她就不信这小子真的能优雅笑到最后！
但不二优不优雅，她不知道。
她反正在断魂追命过山车上，体会了一遍灵魂被拖出来狂甩，差点被轨道截断裂开的惊悚。
过山车上翻下翻又贴着轨道反转，她恰好被座椅本身的360°旋转翻到了外侧。看不到的轨道，就像在无止境地极速凌空翻转。
而就在视觉上垂直撞入地面的瞬间，旁边的少年在她爆发出尖叫的刹那，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她听见了少年释放的声音，“明栖，谢谢你，我很开心心心心心——！”
她一愣，也开心了，“我就知道你怕了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趟过山车过后。
明栖湶头发彻底炸毛，嗓子几乎嘶哑。
但她眼神明亮，潦草又傲气。
不二周助望着她那头蓬蓬的乱发，以及被衬托得更小巧的脸颊，手指头莫名蜷了蜷。
大概是视线停留得有点久，明栖湶下意识摸了下头发……不柔顺不光滑全都打结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
“等等。”
明栖湶犹犹豫豫回头。
不二笑着上前，在她的视野盲区扫了一下后背上的发尾，“这里沾了点杂草。”
明栖湶半信半疑瞥他一眼。
见他眼睛弯弯的，顿时就不信了。
她伸手摸了摸，却僵住，这是小熊的图案。
难道是……小熊发卡！
她抿着不由自主上扬嘴角，哼了他一声，“今天下午有人和我说，他才不会随身携带女孩子的发卡呢。”
“……”不二周助轻轻咳了一声，“不想要，就还我。”
“什么你的？这本来就是……”
明栖湶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什么，抓着发尾把发卡拿下来。
等等……虽然都是小熊图案，可这不是被他拿走的水晶发卡，是——是他准备的！
明栖湶嘴角压不住地翘了起来，“谢礼我就收下了。”
但某人却明知顾问，“你有什么值得我感谢的地方吗？”
在过山车上感谢她的人是谁？
她白了他一眼，“开导裕太不算功劳？”
“你是指，把裕太开导到转学的功劳？”
“……”
她还是不跟他说话了。
不过当两人慢悠悠走出游乐场，望着远处的日落，她还是想说一句，“不二，既然受了‘惩罚’，就别再自责。裕太，其实比你想得更强大更有韧性。”
少年点头说，“好。”
晚风拂面，再次响起他释怀的声音，“但我还是想找个机会，和裕太好好聊一聊。”
* 绝交：不二的噩梦
不二周助回到家时，裕太正在客厅看东京名校期刊和网球实力排行榜。
他听见开门的动静，以为是去花奈阿姨家的妈妈回来了，头也不抬道，“妈妈，欢迎回来~”
但‘妈妈’没有应他，甚至还响起他此刻最不敢听见的老哥的声音，“裕太，吃饭了吗？”
不二裕太浑身一僵，急忙拿抱枕将几本书盖住。
“今天不是去河村学长的寿司店庆祝吗，老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二周助假装没看出他的反常，若无其事微笑道，“嗯，我们去得早，所以也回得早。”
他隐瞒了明栖已经找过他，虽然他想和裕太好好聊，但现在的裕太还是一只没做好应对准备的惊弓之鸟。
不二裕太也在观察老哥。老哥还跟以前一样淡定温和，看来明栖学姐还没告诉老哥。
他缓缓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完全松出去，他自己的心又紧了起来。
明明他和老哥才是最亲密的兄弟，可这么重要的事，老哥却一直被他蒙在鼓里。
他趁着老哥换鞋进门洗手，心虚地抱起一堆书上楼，“老哥，那我先上楼学习了。”
不二周助特意探出头，目送他，“好，上楼梯小心。”
不二裕太更是没脸见他。
然而心头一乱，抱在手上的书也跟一乱，一本两本接连从楼梯上滚下去，落在不二周助脚边。
不二裕太随手丢开手里的两本，立马冲下去：“老哥我自己来捡！”
但他老哥已经先一步把书捡了起来——《东京择校指南手册》。
两人望着书，纷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二裕太磕磕盼盼解释，“我……我是在……”
不二周助淡定把书还给他，“不愧是裕太呢，居然想到从这上面收集对手的信息资料。”
不二裕太：“……”
幸好，又逃过一劫。
可他心里在庆幸，嘴巴不受控地喊道，“老哥！”
“嗯？”不二周助温和望向他。
不二裕太的良心仿佛在油锅里翻滚。
他心一横，双眼一闭，豁出去了。
“我不是在收集资料，我是想转学！”
不二周助：“……”
他嘴角动了动，连忙握拳抵唇别开眼，适时露出震惊无比的表情，“裕太……想转学？”
不二裕太硬着头皮道，“是的老哥，但这不是突然决定的，我很认真地思考过！”
“不管老哥怎么看我，我还是想打败老哥！”
说万，他风一般冲出了家门。
等听见掩门声重重传来，不二周助才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裕太要转学，这依然令他觉得沉重。可……裕太却愿意主动告诉他，不是带着较劲别扭的气话，而是希望哥哥能理解支持的决心。
不二裕太心乱如麻，根本不敢面对老哥难以置信的伤心。
他在住宅区内跑来跑去，最后跑到明栖宅，把门铃按得叮咚叮咚疯狂响。
山葵阿姨连忙拉开门，“裕太，怎么了？！ ”
“别急，淑子夫人和花奈太太刚被邀请，去看邻居家的孙子表演才艺，我现在就过去找……”
不二裕太摇头，“我不是来找妈妈的，我来找明栖学姐！”
客厅沙发上缓缓冒出一个蓬松而懒散的脑袋，声音沙哑，“……找我？”
“……”短短一个下午，明栖学姐经历了什么？
“我没事，裕太有什么事？”
裕太想起自己的脸，表情从关心瞬间切换成‘我该怎么办，你快救救我’的焦头烂额，“明栖学姐，我没忍住，一紧张跟老哥说了我想转学的事！”
“…………”
噢，好严重的事哦。明栖湶呆滞了几秒，脑子转了几遍，才听懂他的意思。
但她宁愿自己没听懂。
……他自己和他哥说了。
他既然自己能说……
那她安抚完弟弟去找哥哥的到处求火算什么！
她尖叫了一下午的嗓子算什么？！
这两兄弟，可真有意思！
一个已经知道了，回了家却装作不知道。
一个让她去转告，结果跟他哥对上，半小时没撑住就自首了。
她掩住无语到抽搐的唇角，克制住想赶人的粗鲁冲动，身为唯一受害者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后，还是配合地露出一个深思的表情，“……你先别慌。”
她让山葵阿姨给不二裕太提来一盒草莓。
不二裕太没心情吃，“明栖学姐，老哥他……”
蠢弟弟，还担心你老哥，再不回去你老哥都要在家笑到昏过去了！
明栖湶随口打发他，“带回家去，就说你特意出门买草莓，想和哥哥边吃边聊。”
“这……”
这是让他别逃避，和老哥坐下来冷静好好聊的意思，不二裕太接过水果篮，“我知道了，真不愧是明栖学姐。”
明栖湶关门送客。
这两兄弟之间一点问题没有。
有这闲心，她还不如操心她自己的哥哥呢。
她哥怎么回事，一点也不关心妹妹！
除了拔了智齿的时候天天叮嘱，现在隔了大半个月了，消息都没主动发一条！
她隔三差五给他发邮件，也是不冷不热的，哥哥以前可不这样的！
她点开邮件，给她哥发消息，“小征，你还记得你有个妹妹吗？”
正在健身的赤司征十郎，“……”
“我没有不尊敬兄长的妹妹。”
对面的‘妹妹’立马轰来电话，“哥哥！”
虽然不太乖的语气，但称呼勉强顺耳，只是……“声音怎么了，喉咙受伤了？联系家庭医生没有？”
“没有没有。”明栖湶立即乖乖解释，“就是今天玩过山车，尖叫了几声，明天就好了。”
“只有几声？”
“很多声！”
“哼。”看在她诚实的份上，赤司征十郎暂且放过这一码，不过他可没忘刚开始那封故意找茬的邮件，“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麻烦没有，只是羡慕别人家的兄弟情，明栖湶哼哼地，“我又不是碰上麻烦才来找你。我还是来道谢的，谢谢你把帝光管弦社的‘垃圾’丢给妹妹处置，用起来还不错。”
‘垃圾’指的是青学管弦社售卖CD筹集经费时，他随手打包送去的一‘小批乐器’。
不对劲，就算她语气阴阳怪气，但他们之间从没有道谢这种说法。
一定是有人惹了她，“是不是迹部让你不高兴？”
赤司征十郎每天忙得上紧发条，虽然没有天天给她打电话，但妹妹姑姑的动静和去向，他掌握得一清二楚。
“哼，他才惹不到我。”妹妹的心思真难猜，刚刚还劲劲的，现听着却顿时开心了，“哥哥，下周六是不是有比赛，我去找你。”
“……”喊哥哥的态度，比刚打通电话时真诚暖心了许多。
赤司征十郎无奈笑了笑，萦绕在眉间的凌厉与戾气挣扎了两下，被眼角的笑容抚平扫去，“来吧。”
“那下周六见。”
赤司征十郎却不急着挂断。
他又变成了以前的那个哥哥，温柔又絮叨地，叮嘱她这，叮嘱她那，说了差不多有半小时。
第42章 盯上越前龙马
裕太走回家的那一路, 打了一路和老哥解释的腹稿。
可到了家，却见老哥已在客厅悠闲玩起了游戏。
老哥见他回来，也没多问, 把另个游戏机给他说，“裕太，很久没玩过这款双人格斗游戏了。”
……老哥居然什么也不问。
那他一直以来那么纠结, 岂不是很多余？
他郁闷接过游戏机, 和老哥坐在沙发上打了起来。
但才说完准备就绪, 就被老哥秒杀。
他撇了笑眯眯的老哥一眼, 狠狠道：“再来一局！”
再来、再再来还是没赢过老哥……终于有一局，他打空了老哥2/3的血条，才被KO！
他兴奋了起来, 也顺势有了开口的勇气, “老哥，我想转学，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
老哥说，“先打赢我。”
于是, 他不再说话，全神贯注地锁住屏幕里的格斗人物。
他老哥超级难打, 每多打残他一个血, 下一把再开又上升了一个难度。他不知道和老哥打了多少次, 只知道赢了老哥的那瞬间, 他的手指头按得很疼。
但紧接着, 便是席卷全身的颤抖和激动, 他喜悦、兴奋、恨不得像那些夺下四大满贯的职业网球手一样, 在赛场上大声释放。
只是一场游戏, 可他赢了, 他赢了，“哥哥，我赢了！”
输了的老哥表情藏着不甘心，却还是笑着恭喜他，“裕太，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否定你。被你瞄准的对手，总会被你的毅力吓得背脊发寒。这次是我输了，但下次你再也没有可能赢过我。”
……老哥太会了夸人。
不过夸人的话他先忽略，他目前最在乎的是，“所以，老哥支持我转学吗？”
老哥说他舍不得，但他已经输掉了阻拦他的理由。
他也舍不得老哥，舍不得青学的学长和朋友们。
但伤怀了两秒，就开始积极挑选合适的学校。新的起点，新的开始，在没有哥哥的学校，他一定要成为网球部的NO·1！
不二周助强忍着郁闷，帮弟弟仔细参考他的自愿学校。
不二淑子散步提着糕点回来，见两兄弟在沙发上讨论着什么，也不由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但裕太很懂给人惊吓，他开口就要说，“妈妈，我决定离开……”
不二周助微笑着打断他，“妈妈，裕太觉得青学的大门太朴素，想去大门更气派的学校。”
“……”不二裕太眨眨眼，老哥你在说什么？
不二周助笑而不语，不二淑子却顿了一下后了然道，“裕太如果有看好的学校，那就找个时间，和由美子姐姐一起去看看。”
不二裕太懵了，这……这也就说服妈妈了？
等到两人上楼梯准备洗漱时，不二裕太忍不住问，“妈妈怎么也什么都没问，就同意了？”
老哥说，“难道裕太转了学，就不是妈妈的儿子，我和由美子姐姐的弟弟吗？”
裕太在那一瞬间湿润了眼睛。
但他不想被老哥看见，说了声晚安，就轻吸着鼻子飞快回房间。
不二周助也笑着回了房间。
洗漱完，他一边着擦头发，一边点开手机看邮件。
没有某人发来的消息。
他拿起书桌上的水晶小熊发卡，指尖微微转动，发卡便在灯光下折射出闪耀光芒。
发卡的图案是‘本尼奥特’，但水晶的材质天生偏冷感，令它看起来既可爱又‘无情’。
她到底喜不喜欢从迹部家收到的这只发卡？
明明下午还问他讨要，现在却像是把它忘了。
他拿起手机，编辑邮件，“明栖，睡了吗？发卡还在我……”
话说到一半，他又把内容删除了。
她不问他要，他就先替她保管。
毕竟，他赔偿了一个和本尼奥特气质更契合的温暖款式。
……
对于‘小熊发卡’没顺利从他手里拿回来的损失，明栖湶刚开始还是心痛的。
她从不缺发饰首饰，妈妈买的用不完，瑛子阿姨隔一段时间送的更是眼花缭乱。虽然什么图案款式都有，但那是唯一和本尼奥特相似的‘小熊’发卡。
不过，望着某人重新送给她，几乎和本尼奥特神情一模一样的小熊发卡，这点损失又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她洗澡洗头，才把发卡往头发上夹。正当花奈怀疑女儿要夹着睡觉时，却见她冲进衣帽间搭配衣服、裙子、袜子、还有鞋子……
百忙中她也没忘了本尼奥特，她换一套配个包，本尼奥特也搭一套跟着走。
干净整洁的衣帽间很快堆积如山。
花奈深吸一口气，问站在镜子前沉浸凹造型的女儿：“小湶，明天不上课吗？”
给自己编头发的明栖湶定住，“……”
是哦，明天周一。
她沉默地把本尼奥特挂上书包，又闷闷不乐扑进妈妈怀里，蹭了两圈：“上课的，妈妈，晚安。”
明栖花奈摸摸她脑袋上的可爱小熊发卡，“以后每天都戴这个吗？”
明栖湶摇摇头，把‘本尼奥特’摘下来，关进了保险箱。
上学一直戴着容易磨损。
她要挑个重要场合，小心佩戴。
第二天一早——
“小湶酱，早上好~！”
走廊上，明栖湶被人活跃拍肩。
一听这可爱故作肉麻的称呼，明栖湶就知道是英二。
不过周一上学怨气重，加上今天还是被妈妈从被窝拽出来的，“早上好，一大早就这么有精气神，看来今天没被罚跑呢。”
小湶酱真是不会聊天，一大早就诅咒他。菊丸英二气呼呼地故意对她坏喵叫，“喵喵~喵~喵！小湶酱坏！”
“……”明栖湶手臂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满鸡皮疙瘩。
“哼！”成功复仇的菊丸英二昂起下巴，蹦蹦跳跳进了教室又和同学们打招呼。
明栖湶摸摸手，把鸡皮疙瘩一点点安抚下去。
她对猫毛过敏的事，学校里没人知道。
不二倒是能看出她每次对英二的喵叫都有点反应过度，但也没往这方面想过……因为，有时候……唔，好吧，是很多时候，她看起来完全和猫是同类。
不过身为一只高冷傲娇‘猫’，她十分受不了同类‘喵喵喵’的肉麻亲近。
不仅如此，她还十分要面子。
察觉到自己落了下风的模样被围观，她的表情就开始找茬了。
少女目光戏谑，捏着下巴凑过来看他。
浅浅淡淡的清香拂面，又混着空气萦绕鼻尖。
“……”不二周助面色如常，随她打量。
她挑挑眉，凑得更近。
不二周助的目光动了起来，从她透白莹润的脸，挪向她发间的……细闪发卡。
……又是新的款式。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心虚’，明栖湶终于按耐不住揶揄，“‘裕太~不是~你能戏弄的人~’，但却能被哥哥玩弄于鼓……唔！”
明栖湶后面的话，被不二周助捏住了。
少年将她软嫩的脸蛋捏成金鱼嘴，见她错愕瞪圆了眼，还笑眯眯地挤了挤。
“明栖，你原本要说什么呢。”
明栖湶：“……”
昨天到底是谁在弟弟面前演戏，要不是她帮着遮掩，他温柔好哥哥的形象能顺利维持住吗？
刚开学的时候冷呛冷调警告她，用得上她了就威胁她传话，现在兄弟和睦了却过河拆桥，她连调侃一句都不行。
……但被他捏脸什么的。
明栖湶一手扫开他，飞快转过身，揉不知是被捏红的，还是干什么变红的脸，“不二是个小气鬼。”
少女步伐极快，淡定时如月光流淌的长发，此时却像月下乍涌的海浪，在腰间晃来飞去。
不二周助摩挲着指尖收起手，目光落向她头上的海星发卡。
又是水晶的材质。
是她比较喜欢这类精美冷感的款式？
还是她的发饰太多，他送的小熊发卡……才刚刚排上队？
看来，并不是所有和‘本尼奥特’沾边的东西，都能和本尼奥特享受同等的待遇。
他目光往下，恰好看见挂在她背包上的本尼奥特，朝他蜜汁微笑，“……”
像……一切尽在眼中的无情嘲讽。
不二周助眉尖微动，跟了上去，“明栖。”
她给他台阶下，“我允许你为方才的失礼向我忏悔。”
但不二不下。
他还弯起了‘本尼奥特’的同款蜜汁微笑，伸手盖在本尼奥特脸上，然后用力捏捏捏。
明栖湶瞳孔地震：“！”
捏她可以，捏本尼奥特不行！
啪地一声，不二周助手背上多了道红印，全班同学倒吸了口凉气。
不是和好了吗……怎么又打起来了。
不过貌似有一种打，的确是关系越好才能打。
毕竟挨了打的不二本人，还能若无其事举起挨了打的手，笑着和同学们打招呼。
明栖湶哼地扭开头，懒得理他向同学们告状。
* 绝交：不二的噩梦
管弦社都大赛第一轮比赛评选了两日，周三下午，各校成绩都送到了部长手中。
但榎本夏寻不拆，而是把信封塞给明栖湶，“明栖，你来公布。”
明栖湶不懂他紧张什么，顺利晋级难道不是毫无悬念吗？
榎本夏寻说，“这不是第二轮比赛的入场券，这是他们交给你看的成绩单。”
既然是这样，明栖湶决定把成绩单带到全体成员面前，“大家觉得，我们拿第一名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像无数块陨石压在全体成员身上。
参加第一轮比赛的社员很清楚自己定位，只要能闯进前30名晋级第二轮，垫脚石的使命就完成了。按照目前的实力，肯定不至于还是吊车尾垫底晋级，可直接冲到第一名……还真是想都不敢想。
可明栖副部长的意思，听着就像：不拿个第一名，不配见我。
奇怪，原本还高高兴兴的，怎么突然就沉默了。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
她转手收起成绩单，“那就留着这个悬念，等我们真的拿了第一名再公布。”
众人倒抽冷气，脸色由红转白又变紫：“……”
但明栖湶似乎没察觉到自己施加的海量压力，废话不说，只安排大家继续训练。
不过榎本夏寻担心大家被玩坏，连忙贴心补充。
“明栖副部长的意思是，大家的成长和进步，我们都看在眼里，不需要再通过一张薄薄的排名单来证明各自的努力。但就算这次不是第一，那下次、下下次……明栖副部长坚信，我们青学管弦社每个人都将带着这两年的努力和热血，整整齐齐地站上全国大赛、冲击冠军！”
明栖湶：“……”
她不是。
……她只是想抛一个诱饵，让他们为了拿到‘奖励’，更积极训练而已。
部长的鸡血还在继续，他手臂一挥，“我们一定能冲进全国大赛！”
众人猛猛灌下部长这口鸡汤，全都斗志昂扬跟着咆哮，“全国大赛！”
“全国大赛！”
“全国第一！”
“全国冠军！”
“……”
管弦社一干人就这么在部长的鸡血灌溉下，进入了第二轮训练。
而身为青学门面社团的网球部也不甘示弱，训练的火候随着炎夏的到来，越发滚烫。
龙崎教练望着二年级顶起半边天的训练场，既欣慰又发愁。
青学虽是全国能排上号的强校，但每届实力并不均衡。
大和带领的上一届成员一毕业，正选队员少一半。可这一届三年级却没支撑起来，甚至还被二年级的势头压下去。
龙崎教练愁在心里，皱纹添在脸上。
她倒不是对三年级不满，毕竟任教多年，也难得见到人才配置这么齐全的一届。但也不能把一切都压在二年级身上。
梯队人才建设刻不容缓，否则，等手冢、不二两年后毕业，网球部又得塌掉半边天。
每日训练总结例会，龙崎堇道，“还有一个月就是关东大赛，从今天起，正选成员和替补成员每日再加训一个小时。另外，我念到名字的几位也留下来多加训练半小时。”
留下的有二年级的乾贞治、河村隆，以及一年的不二裕太、海堂薰、桃城武。
乾贞治和河村隆两人比较淡定，他们这次没有拿到正选资格，但也是部门的重点培养人员。
一年级的海堂薰和桃城武两人惊喜一怔，不过一扭头，就看到烦人的家伙。于是又互相瞪了眼对方，并在一干人的羡慕嫉妒中，假装冷静地抬头挺胸。
这种反应正常，可同为一年的不二裕太却低下头，一副高兴又不高兴，还有点愧疚的表情。
等集合解散，不二裕太心事重重地跟上龙崎教练。
桃城武和海堂薰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裕太最近在干什么？”
倒不是裕太不积极训练。相反，他这周的状态比上一周更有冲劲，进步也很快。但他的眼神总有点婆婆妈妈地令人发毛。
他劝架桃城和海棠时，不再慌张地劝了这个说服那个，而是重重叹一口气，“一直吵架的话，以后可怎么办？”
他还变得特别热心肠，请英二前辈吃刨冰，给河村学长当陪练，给乾学长送笔和笔记本，给大石前辈递毛巾擦鸡蛋头，然后一天八百个问题围着手冢副部长请教……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居然会等他哥哥一起放学！
他们觉得裕太偷偷吃了一夜成人的药，怎么一夜间变得如此成熟稳重！
但乾贞治觉得……这是要出大事了！
他再次翻开笔记本，从头到位推理一遍又一遍，直到第七遍，得出的结论依然是——
裕太有89.7%的概率离开青学。
“什么？！你要转学？！”
办公室的龙崎堇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不轻。
不二裕太九十度弯腰鞠躬，“龙崎教练，十分抱歉！感谢这段时间以来的指导与培养。”
龙崎教练喝一口水压压惊，但压不下去。于是再喝，再喝……
喝到不二裕太弯得腰都酸了，她才放下水杯把他扶起来，尽量平静道：“裕太，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勇敢地继续往前走吧！”
不二裕太又深深鞠躬，“是，龙崎教练！”
不过不二裕太走出办公室后，龙崎教练脸上睿智看好的神情却被满脸皱纹取代。
她理解裕太的选择，毕竟作为一个天赋比不上哥哥，但拼劲和自尊心却远胜于哥哥的弟弟，他是那么渴望走出自己的路。
可……可裕太虽然不是他哥哥那种怪物，但他的天赋，也是万里挑一的选手！
何况他现在才一年级，等成长到三年级，他必然也是青学的中坚支柱！
少了一员未来猛将，龙崎教练难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恰时，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办公桌的某张旧照片上。
相框边缘早已陈旧，照片里的少年虽穿着旧式运动服，但那手捧奖杯的闪耀目光却迸发着征战世界的野心。
龙崎堇盯着看了两秒，沧桑的眼眸逐渐被余晖照亮。
片刻，她拿起手机拨通国际电话。
“嘟——嘟——”
电话那头响了好几秒才接听，但几十年过去，昔日在国际上搅起腥风血雨的天才球星，现在是个说话腔调懒散的中年大叔。
“喂，哪位？啊~臭老太婆啊，你大半夜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差点忘了，洛杉矶现在才凌晨两点。
打的时间不对，但龙崎堇并不愧疚。
她主要担心那老小子半梦本醒，记不住她现在说的话，于是找了个简单的借口，“没什么，提前祝贺龙马拿下全美青少年网球赛四连霸。”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由于挂得太快，越前南次郎盯着手机，真怀疑自己在做梦。
不过第二日吃早饭时，他却破天荒地没看比基尼杂志，而是若有所思盯着自家儿子看。
小学六年级的越前龙马已经拽得和他二十岁有一拼，但奈何儿子脸上还没褪去婴儿肥。
……这又帅又可爱的模样，的确十分招人喜欢。
越前南次郎严肃道，“龙马，你被一个老太婆盯上了。”
“……”越前龙马面无表情吃烤鱼送饭。
吃完一条，还把他爸碗里的那条也夹走，“我不客气了~”
越前南次郎眼疾手快按住他的筷子，“臭小子，这是老爸的鱼！”
越前龙马随手从坐垫下掏出一本穿泳妆的杂志，“这也是老爸的吗？”
“美少年，快把书还给老爸。”越前南次郎肉眼可见地慌了，要是被他妈妈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越前龙马琥珀色的瞳孔狡黠一闪，直接把书往外一丢。
越前南次郎痛心疾首，连滚带爬飞奔去接他的宝贝。
越前龙马成功夹走他爸碗里的烤鱼，“老爸你还差得远呢。”
越前南次郎气得暴跳，“老爸我决定了，明年就把你送回日本，让凶巴巴的老太婆来管教你！”
越前龙马切了一声，又翻出爸常看的一本《财经杂志》，“妈妈，老爸他……”
“唔唔~！”
臭老爸捂他嘴。
第43章 不二伸头：摸～
时间很快到了周末。
不二周助周末的行程排得很满。
在一家人的支持下, 不二裕太初步看好了几所学校。都是东京综合实力不差，网球排名位于全国中游及偏上的学校。
不二周助当然希望弟弟去离家近一点的学校，但奈何裕太一眼看上的, 却是离家需要乘车两小时的学校——圣鲁道夫。
他把圣鲁道夫学院的介绍手册从封面第一个字，翻到了末页署名。
可圣鲁道夫学院具体有哪些成绩和荣誉他都没看入眼，光是捕捉到‘寄宿’二字, 就够他血压升高了。
但看着弟弟恨不得立马飞出笼的雀跃, 不二周助滚了滚咽喉, 又没让血压继续涨。
最后一家人商量道, “初步看好的几所学校，我们周末都去逐一考察。”
不过当天晚上，不二周助还是为此出门散了散心。
他从北区慢慢走到南区,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明栖家的转角路口。
可他刚转弯抬脚, 响起一道“滋滋”电流声，头顶的路灯忽然灭了一盏。
不二周助：“……”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仰头看向那盏坏掉的路灯，试探着往后退了一步。
‘噔’地一下，灯又亮了。
“……？”
他伸脚往前, 灯又灭。
往后收脚，灯再亮。
不二轻捏下巴, 陷入了沉思。
明栖湶从便利店走来, 远远就看见不二周助站在路灯下, 沉默地思考人生。
不过一听到她的脚步声, 原本还静止的人, 忽然轻轻抬起了眼。
大概是其他的路灯都很明亮, 唯独他头上的那盏逐渐黯淡。
黑夜和孤月一衬托, 就显得他此刻格外……惹人怜惜。
而随着她的走近, 他轻得像羽毛的目光也跟着她从远及近。
“……”她莫名有点受不了, “你最近是看了什么忧郁触景伤情的文学作品吗？”
那么多路灯，怎么非要站在惨兮兮的灯下凹造型。
不二摇着头欲言又止，最后笑着无奈问，“明栖，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明栖点点头。
然后，两人一块站在了惨兮兮的路灯下。
不二周助吃着明栖湶强忍心痛分享的冰淇淋，给她转发了几所学校的简介和网址，“根据你的了解，你觉得哪所学校更好？”
啧，果然。
明栖湶挑了下眉，原来是跟裕太有关的事。
不过她还没点进学校网址去看，只粗略扫了眼，心里就有了回答。
她声音相当促狭，“圣鲁道夫，这学校不是挺好的吗？”
“咳、咳——”某人在旁边被冰淇淋优雅地呛了一下，“裕太已经告诉你了……你又是替他来劝说我的吗？”
‘又’还加了重音。
明栖湶哼了他一声，她吃过教训，怎么会再掺和进去被他们两兄弟戏弄，“跟裕太没关系，是你太奇怪，我才猜到裕太想去离家最远的学校。”
不二周助表情不变，气息却温和了下来。
他低头戳冰淇淋，“圣鲁道夫哪里好。”
语气闷闷的，额前柔软的碎发垂下去，根根分明的长睫毛也垂下去。
干嘛露出这种情，不就是转学嘛，裕太转学又不是抛弃他……明栖湶指头动了动，又背到身后蜷住。
“这学校推崇基督教精神。”
“……唔？”
这时，‘滋、滋滋’强电流声在两人头顶卡壳响起。
两人齐齐抬头，灯‘啪’地一下，灭了。
可比黑暗更快笼罩而来的，是落在发顶的手和……少女身上的清香。
“基督教有自己的信仰，不信占卜。所以裕太以后，不会再发生被学校大门克他的灵异事件。”
“…………”
诡异的沉默。
“咳。”明栖湶踮着脚潦草揉了他两下，“刚、刚刚有只小虫子飞到你头上了。”
说完，她僵硬把手收回去。
但他问，“还有吗？”
他微微弯腰，明栖湶差点移开的手指，又摸上了他的发顶，他的发丝。
“……”啊啊啊啊，“我看看。”
光影昏暗，虫子太小，明栖湶为了‘看得’仔细，只好挪近一点，再挪近一点。直到两人额前的头发被风一吹，就能交织起来。
但或许是害怕惊扰虫子，明栖湶不敢太用力呼吸，只是轻轻地从左到右，把柔软顺滑的头发揉了个遍。
……好舒服的手感。
少年这时低笑了起来，“虫子，抓到了吗？”
头顶的灯‘滋滋’又亮了。
明栖湶没有防备，近在咫尺对上他弯弯亮亮的笑眼。
她的手像是触电般，猛地收回，还往后倒退了一小步，“刚好飞走。”
“谢谢你哦，明栖。”少年还在笑。
灯是橘色的，照在脸上，却令人晕红。
真热。
可她原来买来自己吃的冰淇淋，给他吃了。
她撇开脸，先一步往便利店走去，“口头感谢不够诚意，请我吃冰淇淋。”
不二含笑跟上，但摸了摸兜，声音却有点小，“不如下次……我没带钱出门。”
明栖湶有办法，“我先借给你。”
“……”
但明栖湶最后没有吃到冰淇淋。
他以晚上不宜吃太多雪糕为由，只小气吧啦地给她买了一根冰棍！
不过这点怨气从便利店带出来，又消散在坏了路灯的路口。
“明栖，晚安。”
明栖湶恰好吃完冰棍，发现中了‘再来一根’，她高兴了，“不二，晚安！”
不二看着她，又笑了起来，“还有，周末愉快。”
“不二也是。”她说，“希望明天的基督教精神，能治愈你今晚的不快。”
“……”
她如果提醒，他也许会更高兴。
不过望着少女长发流淌的背影，再仰头看向这盏又坏、又不坏的路灯，笑眯眯地回了家。
——
不二周助的周末是否愉快，明栖湶不知道。
但她这个周末，并不愉快。
对于周六能见到哥哥，以及帝光那群很久没见到的朋友们，明栖湶是很兴奋的。
她周六早早起了床，吃过早餐收拾整齐，就去了地区预选赛的篮球室内场馆。
可远远的，从场馆前坪到路边绿化带，全都是举着应援牌和海报的狂热粉丝们。
就连扛着摄像机的新闻媒体工作者，都需在安保人员挤得满头大汗的开路中，才能顺利走入员工通道。
这盛大的场面，差点让她以为误入了某个热门歌手举办的演唱会。
但她看着场馆门口的横幅，逐字阅读——“全国中学篮球XX区预选赛决赛”。
没错啊。
地区预选赛。
……篮球的火爆果然不一般，地区预选赛的声势都这样隆重。
前方堵得水泄不通，车开不过去。
她对赤司家一大早就来接她的长野管家道，“长野叔叔，麻烦停车，我从这里走过去。”
长野管家靠边停车，不过让她稍等几分钟。
不久，一位红发昳丽少年往这边走来。
明栖湶见到他，立马拉开车门，“哥哥！”
原本面无表情的赤司征十郎见了她，神情柔和带出了几分笑意。
他接住冲下车有点快的妹妹，拍拍她的脑袋，“慢一点。”
“正门很多人，我带你走侧门。”他牵住妹妹的手，往隐僻的小道上走去。
可明栖湶却没动。
她盯着哥哥的脸，一眨不眨。
赤司回头，“……怎么了？”
明栖湶也说不上怎么。
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虽然哥哥这么久没见到她，肯定是开心的。
但他这个学期以来，很少开心得这样明显。
很多时候，都像那天打电话的态度，心里关心她，可一开口会有点绷着，和她乱七八糟聊几句，才慢慢松弛，变回原来的温柔哥哥。
她心里酸酸的，“哥哥，我们以后，每周都打一次电话。或者，我来找你。”
赤司征十郎顿了顿，目光千转百回。
望着妹妹赤诚明亮的眼神，那双纯正的赤瞳，好像盛满了漫天星河的晚霞。
他笑着揉她脑袋，“还在怪哥哥不关心你吗？”
明栖湶脑袋顶着哥哥的手心，用力蹭了蹭。
赤司征十郎忍俊不禁，“见面比较困难，我和你接下来都很忙，不过哥哥保证，每周都给你打电话。”
“……”明栖湶这才收起脑袋，“哥哥每周做好接我电话的准备就好。”
哥哥那样忙，她应该更关心哥哥才对。
两人一边走着偏僻的小路，一边聊东聊西。不过都是在聊她，问她早餐吃了什么，学校社团怎么样，下一场比赛有把握吗……等等。
走了大概十分钟，明栖湶隐约听见了场馆内传来的欢呼声。
这时，一道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身影，猛地飞扑把她抱入怀中。
“……”
嗅着鼻尖铺天盖地的甜美香味，明栖湶艰难从少女怀中探出头呼吸，“小桃姐。”
来人是桃井五月，帝光篮球社出名的美女经理。虽然长得明媚漂亮，但在情报收集分析预测与战术指挥能力上，却有着与外表截然相反的理性与决断力。
桃井五月让她喘一口气，又笑嘻嘻继续紧紧抱她，“小湶酱，一年半不见，那群家伙见到现在的你，肯定都会大吃一惊呢~~对啊，哲君！”
哲君……黑子也来了？
在她身后淡淡响起一道神出鬼没的声音，“你好，小湶老师。”
小湶老师……真是久违的称呼。
明栖湶回头转了一圈，才发现由于存在感太低，才被找到的黑子哲也，“你好，哲也同学。”
为了回应他的称呼，又补充道，“最近考试成绩怎么样？”
黑子哲也平淡如水的表情出现了波动，像个犯了错的学生般微微低头，“去年的期末考试成绩还……还行。”
眼看温馨的场面成了师生训斥大会，桃井五月连忙吐舌头道，“好啦好啦~他们在你升入国中的这段时间，都有努力地复习功课哦。”
‘他们’指的是，黑子哲也、黄濑凉太还有青峰大辉。
他们喊明栖湶‘小湶老师’，不是开玩笑，的确是尊称。
明栖湶小学六年级时，正儿八经给这群成绩不好的初中生，当过一学期的文化课老师。
她五年级时就斩获全国各大小提琴赛事奖项，所以六年级就无所事事。
加上她哥升入初中，学校也没有玩伴，她只好经常去帝光找她哥打发时间。
刚开学的赤司征十郎虽谦逊有礼，但自带上位者威严，他和众人仿佛隔着一层无法僭越的距离，令人极少与他打闹开玩笑。
而这位空降的‘粘人妹妹’，却奇妙地令他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妹控属性。
六年级的明栖湶脸颊圆嫩，眼角也没现在锐利，漂亮剔透得像个软萌的水晶娃娃。
她刚来篮球社参观的第一天，就被塞了好几份情书，但都被赤司亲自退了回去。
自那以后，再也没人向她表白。而明栖湶每天不是乖乖写作业，就是一边看书一边等哥哥下训。
大家认识久了，难免起了想逗弄她的恶趣味。
尤其是她脑袋圆圆，像一颗圆润的篮球。
每天看着赤司拍她脑袋，他们莫名手心发痒。
不过明栖湶的高冷不是绿间真太郎的外冷内闷骚，她是真的眼里除了她哥，就不怎么搭理任何人。
她第一次主动找他们搭话，还是在因为靠着窗台，恰好听见外面有人拼错了英语单词。
可她探头往外看了一圈，却没找到人……虽然拼错单词的黑子哲也本人就捧着英语书站在窗边。
但明栖湶为此很堵心，她觉得既然听见，不听别人念一句正确就不舒服。
于是为了找到这个人，她抱着一箩筐毛巾，给篮球社每个人都派发毛巾，通过‘谢谢’来辨别声音。
然而她发了一圈，依然没找到那个人。
赤司也没多问，甚至还乐意见到她每天走来走去，算运动。
不过其他人却对此很好奇，但无论别人怎么问原因，明栖湶都不说，毕竟拼错单词这种事，她不想背地说人家坏话。
这样忙碌的生活大概持续了一个月，直到赤司征十郎发现黑子哲也具备‘影子传球手’的天赋，有意栽培后，明栖湶才跟着发现黑子，并露出‘我终于找到你了’的激动神态。
听说赤司当时的表情很不好，前一秒还对黑子哲也和颜悦色，下一秒就把黑子哲也当成什么哄骗‘单纯妹妹’的坏蛋施压。
不过在得知实情后，黑子哲也差点羞愧得和暗处的阴影融为一体。
这事传出去后，还被青峰大辉嘲笑了许久。
不过他也半斤八两。
赤司见妹妹对此事热情，加上几人身为篮球社的王牌选手，怎么能被成绩拖了后退。
于是他决定，让身为六年级的明栖湶给初中生当补习老师。
这事在桃井五月和绿间真太郎看来，怎么看都很怪。
但不爱学习的青峰大辉却觉得是在哄小妹妹玩，所以拉着黑子哲也举双手赞同。
不过他很快，就后悔了。
身上流有一半赤司家血脉的家伙，怎会是个随便玩玩的人？
明栖湶为了给他们补课，提前学了初中各科课程。他们每天社团一下训，就追着他们学习，甚至每个月，还抽出一个周末去他们家逮人补课。
青峰大辉倒想提前逃，但他被包围了。
紫原那大高个是小湶老师用零食收买的保镖，青梅竹马的邻居五月是小湶老师的间谍，事不关己的绿间看热闹不嫌事大，赤司那家伙不用说，他只想让妹妹呼风唤雨。
青峰大辉和黑子哲的煎熬日子，一直持续到黄濑加入篮球社。
他中途加入篮球社，也中途加入了被小学生的补课小分队。虽然痛苦并没有消失，但多一个人跟着受罪，就多一分乐趣。
不过小湶老师的确有两把刷子。就连最不爱动脑筋学习的黄濑，都被督促着考入了全年级前100名（以前都是吊车尾）。
有了这样大进步，三人顺理成章把明栖湶约到便利店，请她吃冰淇淋。
但都附带了一个条件，“小湶老师，允许摸脑袋吗？”
明栖湶不介意让他们沾沾聪明脑袋的光，但她坐地起价道，“只有一份，还是每天请我吃一份？”
打探到有摸脑袋的活动。
绿间真太郎不请自来，直接给她送了两张冰淇淋消费券。
紫原敦紧随其后，抱着一堆零食请她吃。
眼看他们的计划被接二连三插队，青峰和黄濑罕见地打起配合，两人一人拦一个，先让黑子上。
但黑子哲也看不懂状况，一旁的四个人打得拧成了一团。他还在慢吞吞洗手，洗完手又仔细擦干手。
青峰和黄濑两人扒开紫原捂住脸的手，朝他道：“哲/小黑子你快点！”
黑子哲也依然不紧不慢讲礼貌。
他先鞠一躬，随后弯腰和明栖湶平视，“抱歉，小湶老师，我刚刚买了狗粮，只剩请你吃冰棍的钱。”
好在明栖湶对他的期末成绩很满意，没有为难他。
可就在黑子哲也差点摸上脑袋之际，绿间这个叛徒居然通知了赤司。
他冲进来，一把将伸脑袋给黑子摸头的妹妹拽到跟前，气得对着她的脑袋一顿揉，“一份冰淇淋就把你收买了？”
明栖湶顶着毛茸茸的脑袋，骄矜举起两根冰棍，“是两份。”
赤司征十郎：“……”
他气得抓起一根冰棍，直接咬了一大口。
但明栖湶没把她哥的愤怒当回事，而且拿着赤司吃剩的木棍找老板兑换，“老板，再来一根~！”
一群人暗道计划失败，不过为了有下次，他们决定先让赤司放低警戒。
于是便恭维了起来，“只有你和黑子的运气好，第一次就中了再来一根。”
赤司征十郎望着脑袋埋进冰箱里翻冰棍的妹妹，以及这群志同道合又一同进步的队友们，也忍俊不禁露出了柔和的神色。
……不过温馨的时刻，短暂得仿佛只停留在那个傍晚的便利店。
明栖湶踏入篮球场，见到一群眼里无光的天才们。
第44章 帝光&青峰&黑子
场馆内——
距正式比赛还有一定时间。
区域赛决赛的两队选手都在各自半场热身。
然而以篮球场中线为轴, 两队实力在训练节奏上便拉开了差距。
帝光半场，选手有序交替传球、投球，球起球落的投篮率几乎逼近百分百。
在这样无形的压力中, 对手传球投篮的失误率越来越高。
可相对于明野中学的高度紧绷，帝光虽有十几人在场上热身，可其中除了绿间和黄濑, 其他选手都是替补成员。
首发出场的帝光王牌大前锋青峰大辉, 正用衣服盖着脸, 躺平着睡觉。
身高2米的中锋紫原敦也没上场, 抱着一大包薯片慢慢吃。
“咔滋咔滋~”反正赤仔说过，只要能赢得比赛，参不参加训练都无所谓。
时间还早, 他吃完薯片再热身也不迟。
唔……黑仔跟着五月仔跑哪去了, 黑仔不训练的话，会让赤仔头疼吧。
不过赤仔不在场，那他也假装没看见，“咔滋咔滋~”
可就在这时, 突破防守抢球上篮的黄濑凉太，发出一声戛然而止的怪叫, “小黑子你刚刚去哪里了, 等等——诶——！你……你是！”
“……”紫原敦望着黄濑从半空掉在地上, 不紧不慢拿起薯片放嘴里。
原本没什么兴致的目光, 在落向凉仔身后时……却瞬间愣住。
他连忙抖了抖手里的薯片, 发现只剩下寥寥几片。太少了, 送出去不礼貌。
他一口将所有薯片倒嘴里, 一边咔滋咔滋嚼嚼嚼, 一边翻背包看还有没有没拆封的零食。
然而, 就在紫原敦弯腰的刹那，一颗高速导弹般的篮球从盖着脸的青峰手中，惊险掠过紫原发顶，狠狠砸向黄濑所在的方位，“吵死了。”
“阿大！”
……这不是黄濑凉太接球的嬉闹笑骂！而是桃井五月的惊呼！
青峰大辉一顿，立马掀开外套。
头顶猛烈的强光刺人眼，等他适应看清，却见篮球砸去的落点处，站着一位淡定朝他打招呼的眼熟少女，“……”
他愕然屏息，转息间一个电光闪影，原本懒散的身姿霎时如疾驰的黑豹，以肉眼难捉的速度飞跃半空，提前截杀上篮扣球。
“咚——！”
全场一片死寂。
篮球落地的弹跳声，就如偌大球馆的心跳，一下一下，锤击着所有人心脏。
四面八方的目光向他聚焦，明野中学望着那道屹立在球场上的高大身影，仿佛出现了幻觉。
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就像一座遮天蔽日的石碑，令人极力抬头，也看不见希望。
然而更令他们绝望的是……这样‘怪物’般的天才，帝光足足有五位。
一想到这，明野中学不寒而栗，身体更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青峰大辉余光扫到他们，撇着嘴丢开篮球，脸上又恢复了刚睡醒时的倦怠懒散。
氛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但很快，莫名冒出一道音质悦耳，但语气欠揍的门外汉评价，“这球打得不错，但只能记两分。”
“……？！”
谁在说话？！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明野中学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被雷掉下巴，脑袋转成360°找人。
不过人还没找到，帝光内部却嫌挑衅闹得不够大，著名投篮射手绿间趁着大家还在震惊，抬手就遥遥投了个三分球。
空中划出一道高抛精准弧线，篮球掠过篮筐网，优雅得分。
明栖湶从保护她的赤司身后探出头，大拇指竖给绿间，却对青峰扬下巴，“比你多一分。”
“呵～”小湶老师还是那么挑衅人，青峰大辉扯唇冷笑，扭头上场和绿间单挑，“看好了，小湶老师。”
黄濑凉太记着刚刚挨打未遂的仇，爬起来加入战斗，“小青峰你的对手还有我！”
眼看球场上的黄濑绿间2打1，明栖湶下意识看向小青峰的老搭档。
哲也同学，轮到你出场了！
这两人在帝光，以前是出了名的‘连体双胞胎’，打球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也一起。
除了校内知道他们关系好。在外，还有一个响彻全国的搭档组合名——‘光与影’。光在前面跑，影子在暗中如影随形。
不过这种依附寄生般的关系，却令青峰嗤之以鼻。
记得哲也同学欣喜认下‘影子’这个称号时，小青峰还狠狠拍了他的脑袋，“哲，你就是你，影子只是你的篮球，但你并不是谁的影子。”
这么有文化又哲学的安慰，把哲也感动得流下了两串泪。
自那以后，不管小凉太怎么撬墙角想和哲也组搭档，他也坚定和小青峰一队。
但哲也这一次，居然默默转开了视线！
黑子哲也认为，他已经没有上去的理由了。
他和青峰君‘光与影’的组合。
前段时间刚……拆伙。
理由很复杂，也很简单。身为球场上的影子，他手里的每一颗球，都是为了追逐‘光’。
可现在的青峰君，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他了。
他曾引以为傲的组合，现在沦为了过时的、沉重的战术。
明栖湶看了眼回避视线的黑子哲也，又看了看单打独斗的青峰大辉，再看向面无表情的哥哥和表情复杂的小桃姐。
她缓缓拧起眉头。
……这是，吵架了？
那她只好，“上去吧你。”
被突然推上场的黑子哲也：“？”
他表情一动不动，却悄悄绷紧头皮。
……现在下去还来得及。
但很快，他否定了退缩的想法。
过往被小湶老师期末连追三天的补习阴影警告他。直面不需要他并且态度很凶的青峰君，会比应付小湶老师，更轻松。
何况……他们都比小湶老师年长，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是不要让她担心为好。
黑子哲也脚尖一顿，表情淡定走又坚定向混战的三人。
如果有人问，这个世界有魔法吗？
那别人一定会嘲笑你是白痴。
可如果有人问，篮球有魔法吗？
那么看过帝光比赛，又或者今天这场内部训练赛的人，都不敢否定“篮球魔法”的概念。
你明知道球场上有四个人，可却只能看见三个人。
另外一个人，在哪里？
不知道。
他们睁大眼睛去看，跟着球去找，都找不到那位神奇的隐身队员。
明栖湶也没找到，眼睛还看花了。
哲也同学似乎潜伏成了三人脚下的影子，人走到哪里，他就藏在哪里。
明栖湶揉揉眼睛，由衷感叹，“看来我这一年，错过了很多精彩的比赛。”
她六年级看他们的比赛，还能预判动作，可现在眼睛能追上，脑子却看不明白一秒内接连出现的三个或几个动作。
一旁的哥哥望着球场不知在想什么，始终一言不发。
小桃姐苦涩笑了笑，却故作轻松压在她身上，“小湶酱，今天能见到你真是太好啦！”
是真的太好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简单地打过球了。
这一年里，篮球社发生了太多事。
她亲眼看着这个充满干劲与激情的社团，一点点变得陌生。
从二年级开始，越来越强的他们再无对手，每一场比赛，都是实力悬殊的碾压。
比赛越来越轻松，直到去年，阿大将视为顶级球员的对手击败，却被对方嘲讽为‘怪物’后，他便对篮球没了干劲。
她担心阿大，和哲君一直在身边开导他。
可时不逢机，白教练生病住院，上任的真田教练镇压不住选手，还在执行理事长的施压下，将篮球社推向媒体。目的是，为了打造成一支赚取名利的商业明星球队。
阿大厌恶被当成工具，负气不愿参加社团训练，可真田教练却并未及时管制。
小紫愤愤不平阿大一个人享受特例，也申请获得每天随意参加训练的自由。
赤司君不愿社团逐步分崩离析，顶着各方压力站出来制止。可却被小紫质疑能力，还公然发起单挑。
比赛赤司君大获全胜。
可那场单挑……也改变了赤司君。
他一改过往的原则与温和，目光时常凌厉冷酷，甚至还说，“你们不想来训练都无所谓，我只要胜利。”
这句不是气话的通知，就如一场揭开崩坏的噩梦开端。
他们无数场比赛形成的默契、许多个训练后的傍晚、打打闹闹凝聚成的团魂。被一场又一场胜利，粉碎成了冰冷的无言相对。
阿大和哲君，‘光与影’，从共生关系，沦了彼此的‘弃子’。
怎么会这样呢？
一年前的大家，明明都会为了一场胜利而欢呼啊。
但幸好……幸好，幸好。
他们又一起在球场上，成为了搭档。
望着球场上的几人，桃井五月渐渐湿润了眼眸。
……不过，黑子哲也上场五分钟，还没摸过球。
但他不着急，别的天赋没有，隐藏自己的耐心多的是。
他像一个旁观者注视这场比赛。
青峰君的爆发力、耐力、速度以及反应能力，的确是碾压级别。无论是绿间君还是黄濑君和他单独对上，都被他迅速调整节奏穿杀。
但绿间君善于布局，黄濑君学习力强，上一瞬丢球，几乎在下一个毫秒就追上来，配合绿间对他围攻。
3人打了几个回合，比分一追一咬得很紧。
周围的观众看得不敢呼吸，球场上的三人打得额头冒汗，眼神却越发锋利亢奋。
青峰大辉运着球锁死黄濑凉太，冷笑着露出八颗大白牙，“哼~只会模仿的赝品。”
话落，他一个假动作，抱球转身。
但他没越过去，黄濑凉太预判了他，提前拦截，“小青峰~球场上挑衅的劣质把戏，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恰时，绿间围堵后防，封锁他最后的越球路线。
“切！”
可就在篮球差点被截走的刹那，一道身影如游魂穿梭，球直接从三人手中消失。
“青峰君！”
伴随着这声呼喊，隐藏已久的黑子哲也主动暴露在球场上。
可比绿间和黄濑反应更快的，是青峰大辉的四肢。
他瞳孔发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已条件反射落到两人曾经搭档过无数次，从无数条模拟线路中，测验出的最佳接球投篮定点。
他起跳，半空中接球直飞篮筐——
“咚！”
全场尖叫！
但比赛还没结束，黄濑咬牙切齿冷哼，和绿间对视一眼，再次奋起直追。
而领先的黑子和青峰却不激动，两人不仅半点眼神交流。甚至还出现了很古怪的场面。
青峰极力证明自己能够一穿二，黑子也不勉强刷存在感，任由他自己打。
只是每次，在青被困得无可奈何，在突破与不突破边缘，他就幽幽冒出来传个球，顺利得分。
青峰打得脸色越来越黑，最后受不了，直接揪住他的衣领，“我是什么小狗吗？每次都故意丢根骨头让我去捡？”
最该死的是，他不想捡，肌肉记忆逼着他捡！
黑子哲也表情淡淡，语气淡淡，“青峰君不想配合我，那就不配合。但我不想输，这场比赛，我和你是队友。”
输……这个字眼相当令人不爽。
但望着这家伙的淡人语气和淡人表情，更让青峰冒火的是，“什么意思？和我组成队友委屈你了？”
“我没有这么说。是青峰君想打一个人的篮球。我只是，不想因为放纵队友一个人打篮球，而大意丢了得分。”
“你！”
眼看两人莫名其妙吵起来，黄濑火速上前劝架，“小青峰~既然你不想和小黑子组队，那我们就换队友！换了队友看你还嚣张什么！”
青峰一巴掌拍开黄濑搭上黑子的手，“还轮不到你小子！”
黄濑疼得嗷嗷叫，愤愤和黑子道，“黑子，和我一组，我们一起弄死他！”
整理绷带的绿间走过来，掀起眼皮瞥他一眼，“黄濑，输掉比赛，我更乐意见到你自我反省。”
“……自我反省？！”黄濑凉太追上去，“明明是小绿间你也被小黑子吓到，丢了一个三分球！”
“吵死了。”
望着三人吵吵闹闹走向休息区的背影。
黑子哲也低头看自己手心。
他不知道接住他传球的瞬间，青峰君心里在想什么。
但……他成功传球，精准被人接住并且投篮得分的成就感，依然激动得令他兴奋，令他心跳加速。
这一瞬间的快乐，几乎治愈了他这些天以来的困扰与迷茫。
他用力握住拳头。
要把久违的快感深深刻入心底。这是他一直以来想要追求，想要收获的东西。
他抹掉额头的汗水，追上他们的背影。
篮球，不是一个人的比赛。
他不会再退缩。
即便，他们的天赋都不需要他。
“小湶老师，看清谁输谁赢了吗？”
青峰大辉很介意这一点。
尤其是被某人嫌弃组队之后，便更加介意了。
不过他好胜的语气中，又微妙地夹着不经意的炫耀。像是在说，小湶老师一年不见，有没有被我和哲吓一跳。
明栖湶：“……”
他们怎么都长这么高了。
明栖湶努力仰头，才看到青峰大辉比以往更有压迫感的脸，他变了，也没变。
至少，没有他刚睡醒时，眼里溢出来的戾气陌生。
“算扯平啦。”她摊摊手，也开启了无伤大雅的玩笑，“绿间君投球先比你多一分，2V2，你和哲也同学扳回一局。”
小湶老师还是老样子。
傲娇和高冷都和以前一模一样，黄濑凉太回想起当年被她压着学习的痛苦时光，拍着青峰的肩哈哈大笑，“小青峰，想从小湶老师这里要称赞，标准可是很严格的哦！”
青峰大辉反手甩开他，“警告你，别在我耳边大声乱喊。”
被甩开的黄濑丝滑找小湶老师告状，“小湶老师，你看，小青峰又欺负我~！”
波浪音。
“滚。”青峰大辉嫌恶心，直接踹人。
不过几人的玩笑没有维持多久。
随着场馆内的观众涌入，嘈杂尖叫的声音和摄影机的闪光灯不断晃疼他们的眼睛。
“准备一下，马上上场。”一直没说话的赤司严肃道。
黄濑看了一圈，咦道，“小紫原呢？！”
那家伙刚刚不是还在这里吃薯片吗？
正说着，紫原敦不知从哪里提了一袋薯片，气喘吁吁跑过来，递给明栖湶，“湶仔，我请你吃。”
“……”明栖湶被更大一片阴影笼罩。
高比城墙的少年拿着零食袋，身上冒着热气。像是才剧烈运动完。
他……是特意去买回来吗？
她接过薯片，用力仰长脖子找他身高两米的脸，“等你们比完赛，再一起吃。”
紫原敦努力低头，挤出了双下巴看看到明栖湶的脸。
他直接拿出一包薯片，给她撕开，“不用客气，还有很多。”
明栖湶仰着脖子点点头，很给面子地拿一片塞嘴里，咔滋咔滋咔滋。
紫原敦也点点头，挤出了三层下巴。
选手准备出场，全场响起掀翻顶棚的狂热呐喊，“王牌青峰！王牌青峰！”
除了青峰大辉，绿间和紫原也有相当高的人气，不过身为队长的赤司和超级美男黄濑的粉丝数量一骑绝尘。
呐喊响彻一片，连天空的云都被惊散十里远。
不过对于众人的狂热，几人的表情都谈不上热情。
首发成员依然是是赤司、青峰、黄濑、绿间还有紫原。
不过在上场前，青峰大辉却破天荒瞥了眼黑子哲也。
哲在看自己的手掌心。
下意识地，青峰也看向了自己的掌心，被黑子传球的触感依然残留着。轻飘飘的力度，实实在在的手感，那颗球听话的球仿佛和他共享一个大脑。
但共脑的，不是篮球，而是哲。
他并不认为，按照他目前的实力，拆开‘光与影’组合有什么错。这只是顺理成章的强大与甩掉负担。
可那一刻，不可否认的是，接到哲的球，通过配合获胜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他微微握紧拳头，在踏上被无数闪光灯聚焦的球场前，他突然回头看向明栖湶，表情罕见地凝重，“小湶老师，比完赛，请解答我的疑问。为什么说，当初想参加团体比赛，是受我们的启发？”
第45章 赤司的第二人格
对于明栖曾说的这句话, 青峰最开始并不觉得有多深刻。
六年级的明栖湶，在所有人心目中都是个重度兄控。
毕竟除了每天放学来篮球社找哥哥，她可是连中午吃饭, 都从隔壁小学带着便当和哥哥一起吃。他哥在学生会忙事务，她就趴着睡午觉。
粘人到这种程度，别说是篮球社, 就连帝光全体师生, 几乎都将明栖湶当成了明年的预备役优等生。
可却没想到, 临近升学选学校, 她居然甩了他哥，没留在帝光！
小小的小湶老师，给了他们大大的震撼。
但望着赤司难看的脸色, 几人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不过问及原因, 小湶老师的回答却让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受你们的启发，我打算去参加团体比赛。”
参加团体比赛和离开帝光有什么关系？
帝光那么多社团，还养不起一只小湶老师？
恐怕是小湶老师到了叛逆期, 想离开哥哥，去认识更多自己的朋友。
小孩长大不是挺好嘛。
几人趁着赤司生闷气不在场, 一边送祝福鼓励, 一边顺手揉了她的脑袋, “小湶老师, 大胆往前走, 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小湶老师的脑袋和篮球完全不一样。
手感毛茸茸的, 摸起来软绵绵的云, 又像暖绒绒的猫。
他们投篮运球百发百准的手……莫名有点抖。
第一次摸这种脑袋, 没什么经验。
万一摸重了, 把她拍成脑震荡怎么办？
几人下手小心翼翼，试探着一点一点揉。
赤司那小子从很小盘到大……真是便宜他了。
不过半道哥哥也是哥，为了防止小湶老师在外被轻易骗走脑袋。
他们都很积极地教她如何待人接物。
比如第一次见面，最好抬下巴看人，表情冷一点。
比如碰上喜欢或讨厌的家伙，记得大声夸对方是垃圾。这是道上示好的规矩。
比如和他人友好道别，一定要说滚。
比如……
赤司气生到一半，黑着脸把头发凌乱的小湶老师藏到身后，并狠狠操练了他们一小时。
不止是那天，接下来的一个月，社团下训后，他们都被抓着多加训练了一小时。
听说小湶老师去了青学，还参加什么音乐类社团。音乐很适合小湶老师，可惜他们不太懂，教不了小湶老师。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小湶老师第一次上台比赛，他们要去现场支持她。
然而不巧，小湶老师的比赛和学校组织的商业联谊赛撞了档期。他们去不了现场，只好给她发加油打气的留言。
当天晚上，消息掌握最快的五月告诉他们，那一场比赛小湶老师顶着巨大压力逆风翻盘。
他们不意外。
小湶老师本就聪明，还比谁都努力。
但令人惊讶的是，没过几天，篮球社冒出一支热血激荡的交响曲，还每天在训练期间固定循环播放。
这音乐好不好听另说，邪门倒是真的。
听了音乐的人都觉得有小人拿着鞭子，追在身后抽打着你，要你往前狂跑狂冲狂投篮。
紫原第一个提出抗议，“持续不断打鸡血的感觉太令人不爽了。”
精力旺盛的黄濑被音乐激得更激情，从早到晚全场追着青峰打。
青峰累得全身汗湿，抓起篮球想把音响给砸烂。
桃井一直在偷笑，笑到忍不住了，才说，“阿大，这是小湶的作品啦~！”
小湶老师……的作品？！
三个月不见，小湶老师居然还创造了作品？
青峰大辉丢下篮球，一摸脑门，“小湶老师难道是个天才？”
绿间当时投来一道看智障的眼神，他像是憋了很久，迫不及待给除了桃井五月之外的蠢货们，甩出一篇有关明栖湶所获奖项的新闻报道：“明栖湶，隐迹一年的恶魔再次卷土重来！”
看着这篇大字标题的文章，黑子、青峰、黄濑包括紫原齐刷刷震惊！
什么——
那只对猫毛过敏却像猫一样粘哥哥、爱吃冰淇淋还热衷于扮演老师的傲娇软妹中二少女，竟然是五年级就战遍全国无敌手的超级小提琴魔鬼天才？！
青峰大辉翻了几页，都没翻完她的奖项记录，但他倒吸的一口凉气差点把他憋到窒息。
明栖湶的报道占据了整本期刊五分之一，最后一页是记者跟踪到校园的提问。
“明栖同学，请问为什么息赛一年后，没有选择名校，而是加入了管弦社名不经传的青学？”
小湶老师的回答是，“名校……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一定要回答的话，那我就好说，为了给名校一次，挑战我的机会。”
青峰大辉看得哈哈大笑。
只是，刚放了狠话的小湶老师，却在下一场输了比赛。
他们发消息请她出来吃冰淇淋。
小湶老师拒绝了。
她说她没有伤心，也没时间伤心。正忙着给社团每个人制定专项训练计划。
她也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需要学习。
小湶老师从不需要人担心。
而随着大家逐渐忙碌，以及社团的烦心事，他们之间的联络也变得越来越少。明明都在同一个区位，可一年多来都没时间约着见面。
只是，在倦怠团队训练，对比赛无感的许多瞬间里，青峰总会情不自禁想起这位十分高调，但又低调得不可思议的小老师。
……五年级就打遍全国无敌手的魔鬼小提琴手。
比他年级更小的孩子，比他更早被鉴定为‘恶魔、怪物’。
她难过吗？
她愤怒吗？
她又会迷茫吗？
她似乎不会。
世界怎么转，小湶老师都有自己的独特节奏。
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却说：“受你们启发，我打算参加团体比赛。”
帝光，这个他存在却又似乎已经远离的团体，激励了她什么，又引领了她什么。
青峰大辉，很想要一个答案。
……
明栖湶一顿。
几乎反应了半秒，才从那个问题里，听出别的意味。
为什么会这样问？
青峰君又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回答？
明明，最开始教会她团队、团魂这些的，就是他们这群哥哥。
她看向球场，看着那群长得很高大的少年们。
想起了第一次踏入帝光篮球社，大家神采奕奕追逐一颗篮球的表情。
哥哥是笑着的。
他们脸上的汗水，也是亮晶晶的。
即便没有看着对方，都默契有人开路，有人防守，有人潜伏，有人抓准时机投篮……
“哔——！”
哨声吹响。
过去的一张张笑脸瞬间被尖锐冷却。
眼前的他们，眼神锐利，蓄势待发，却比那时候更随意。
还有哥哥……
哥哥从刚刚训练赛开始，直到现在，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又或者说，他现在的状态，比上场前还要严峻。
他愈发冷峻的气息，仿佛那双赤红的锋利剑眉眼里，有什么可怕东西在蠢蠢欲动。而哥哥，正警惕地、并绷紧身躯地压制着它。
今天的对手明明那样普通……
她越看越仔细，也越看越迷茫。
抱着薯片的手不自觉收紧，发出咔滋咔滋的声音，一如她莫名混乱的心跳。
篮球开始锤击地面咚咚咚，全场想起了剧烈的欢呼声。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场比赛，仅仅只是帝光单方面碾压的热身秀。
帝光VS明野的计时牌上，不断滚动着三位数VS个位数。
可望着占尽优势的帝光，明栖湶脸上却没有喜色。
她认识的那群少年们……已经变了。
变成了被关在笼子里，无声嘶吼的困兽。
球传到青峰大辉手中，明野中学盯着球，却犹犹豫豫不敢抢。青峰大辉顿了一秒后，随手抛球，篮球擦边入框，得分。
寡淡、无味的一球。
但解说员猛地拍桌大喊，“精彩！不愧是帝光王牌大前锋！”
全场再次响起不知疲倦的喝彩。
薯片在她手里咔嚓咔嚓被捏碎。
无数的灯光，和摄像机怼着每个人的脸，每个人的动作。
绿间投入一个两分球，解说员夸他全能投球手。
紫原随手一伸，抢到球，解说员膜拜他难以比肩的身高。
黄濑故意挑衅对手激起他们的战斗欲，解说员赞美他有无限可能。
赤司……镜头对准他，他的眼神一点一点锋利、晦暗、涌动。
解说员浑身发抖，谄媚带笑：“奇迹世代的队长，气势果然无敌！”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帝光！帝光！”
“奇迹的世代！奇迹的世代！”
尖叫，掌声，还是尖叫。
野兽被囚在笼子里，任人欣赏围观。
他们宣传它，促销它，像对待引以为傲的商品。
有没有团队合作，打的是篮球还是鬼球，高兴还是不高兴，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赢了。
赢了的结果，决定他们站上场的所有价值。
……
上半场结束，每个人的运动量，甚至没有队内短短十分钟的热身强度大。
桃井五月给他们递毛巾，黄濑凉太扯过来盖住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峰大辉和紫原敦两脸麻木，没什么反应。
赤司身为队长，也没吭声。
绿间真太郎不愿氛围这么压抑下去，开口道，“黑子，下半场你出场，按照我们的计划……”
可他话音未落，就被黄濑凉太冷笑着打断，“小绿间，事到如今就别再管什么战术了。”
他扯掉头上的毛巾，笑容阳光灿烂，“比赛这么无趣，不如来玩‘得分游戏’吧。”
很怪的游戏。
紫原觉得麻烦，“不玩。”
“哎哎，先别拒绝我嘛~！”黄濑凉太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在比赛中的得分，来分出我们内部的胜负。”
说到这，他兴奋了起来，“那些对手太无趣，站在球场上都是木头。还是和小青峰、小紫原玩比赛更有意思！”
“小青峰，你怎么想呢？”
笼中困兽开始不满，想要反抗。
可他们出不去笼子。
于是，便通过内斗的方式，去寻找，不会对最初梦想产生厌倦的刺激。
但这样，对吗？
拍摄的快门一直在闪光，刺得青峰大辉深深锁起眉头，他没表态。
黄濑又转头劝说紫原，“小紫原，赢了有零食哦。”
虽然以零食为诱饵，但天然呆的紫原敦并不是笨蛋，他看向赤司征十郎，先征求他的意见。
绿间凝重的表情松动下来，好在赤司还能压制住他们。
可就当他以为赤司会反对这样近乎荒唐的得分游戏时，却听赤司道，“可以。”
话音刚落，世界都仿佛陷入了停滞。
就连提议‘得分游戏’的黄濑本人，也用混乱而被噎住的表情看着赤司。
青峰捏紧拳头，手背上、额头上的青筋狰狞暴现，“赤司，你最好想清楚你要说什么。”
“呵。”赤司征十郎睁开冷戾的橙瞳，解放了一只野兽。
“还不到你来命令我。”
他用没有起伏的、近乎冷酷的声音，说：“只要能赢得比赛，方式自行决定。”
咔嚓一声，明栖湶抱着一袋碎裂的薯片猛地站起来。
“不可以！”
几人齐刷刷看向强烈反对黑子哲也，“小黑子，你有什么高见吗？”
黑子哲也对上赤司近乎冰封的眼底，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篮球，不是一个人的比赛。”
是呀。
他们知道。
篮球不是一个人的比赛，组成团队，都需要五个人呢。
可团队的篮球，还能让他们收获呢？
无聊的对手，作呕的夸赞，还是该死的摄像机。
黄濑不忍错开眼，他拍了拍黑子的肩膀，“小黑子，抱歉，我不想讨厌篮球。”
青峰黑着脸扯掉毛巾，盖住桃井五月通红的眼，“废话少说，想玩什么我奉陪。”
帝光的这场暗流涌动，似乎只有陷在其中的当事人在意。
现场的氛围依旧炽热，虽然还进行下半场，但理事长已笑得满脸精明，他站在一堆媒体前，接受采访道：“对于团队的管理策略，我们自然不会按照传统训练压制天才们的天赋，帝光主张自由……”
“哗啦啦啦~~！”
白花花的薯片碎屑，飘飘洒洒从天而降。
“啊——！”
明栖湶察觉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错愕视线。
但她不在乎。
她不是赤司家的人。
不需要像哥哥那样体面。
这些垃圾，他们根本不知道。
他们毁掉了哥哥多么珍贵的、能够慰藉他整个孤独童年的憧憬。
哥哥一个人打了很久的球，终于遇见了能一起开心打球的队友。
但现在没有了。
获得、失去，再得到、再失去。
“一群垃圾。”
第46章 “哥哥杀了哥哥。”
全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理事长和一群媒体愕然愤怒的表情中, 欢呼声戛然而止，摄像机的闪光灯将周围纳入了极昼。
悬在半空中的篮球停顿，下坠。
咚地一声, 世界才恢复了声音。
少女站在观众席的二层，离下方采访的麦克风有点远。可在薯片落下的瞬间，摄像机条件反射抬起来, 齐齐对准了她, “一群垃圾。”
她在大屏幕里居高临下。
那厌恶的眼神, 像是通过那些昂贵得体的衣服, 蔑视一群贪婪的禽兽。
全场开始骚动，嗡嗡地涌起了不安与秩序失控的哄闹。
理事长和媒体们反应过来，狰狞怒视盯着她, “来人, 把她——”
可话音未落，一道冷淡压迫的声音逼近，“摄像头关了。”
众人如同一百度的沸水被冰封，咽喉里发不出一丁点动静。
理事长颤抖回头, 对上赤司征十郎前所未有的震慑眼神。
他脸色又红又白，愤怒与求生欲撞击交织, 绷得他额边青筋狂跳。
身为帝光理事长,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公然挑衅权威的那家伙抓下来, 要求她公开向他道歉, 向他所代表的帝光道歉。
……但那是赤司的妹妹。
想到这层关系, 理事长表情一变, 扯起脸对众位媒体记者生笑道, “抱歉, 看来是这场比赛太精彩, 狂热粉丝忍不住请我们吃薯片。”
媒体记者看破不说破，也纷纷扯出僵笑，“不愧是奇迹的世代，如果我在观众席，恐怕也会忍不住鼓掌呢……”
“哈哈哈～”
他们集体忽略‘垃圾’这句话。互相恭维地定义成了一件狂热粉丝因为太激动，而失手洒出了薯片的意外事故。
甚至为了做戏做全套，保洁阿姨清场后，还特意强调了会场规则与秩序。
下半场比赛继续，解说员依然激情澎湃，观众席依然欢呼。
但整体氛围，明显比上半场更古怪。
理事长和媒体忘了被骂的狼狈，观众可没忘。
有些人注意力不在球场，探头探脑。
一会观察满头是薯片的理事长换衣服出来没，一会猜测，擦拭着镜头和麦克风的媒体记者们在窃窃私语什么，还有……
那位捣乱却还稳稳坐在观众席上的少女。
她没有被人监视，也没有坐立不安，只是环胸垂着眼，不知是不是在自我反省。
很快，帝光篮球社经理桃井五月在她旁边坐下。她笑嘻嘻揉揉少女的脑袋，看起来很熟稔。
少女表情缓和，也对她笑了笑。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下半场结束得很快，理事长来不及洗头，只是换了身衣服，发缝里还残留着薯片的味道，媒体记者头上也全是薯片香。
刚刚插曲坏了计划，理事长还有一半的演讲没发表。可闻着对方身上的气味，彼此兴致都大打折扣。
他草草说了一句“帝光欢迎各位追求梦想的孩子与俊杰……”等为总结，便将记者们送出了门。
至于今天拍到的倒薯片和骂人画面，无论是帝光还是赤司都不乐意流传出去。
不少人觉得事情还有后续，想留下来看热闹，还有的想找偶像要签名。但观察帝光一群人的脸色，也不太敢留下来。
等场内观众和对手飞快离场，留下的全是帝光成员时，理事长才露出了最真实的黑脸。
他抬头看向观众席上环胸的明栖湶，这种仰视的角度，令他的表情愈发难看。
他可以不追究责任，但不会容忍有人站在他头顶肆意践踏，“明栖，给你一分钟时间下来。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我不追究你对帝光和我造成的名誉商业损失，但你必须为今天的行为道歉。”
道歉。
明栖湶目光一动。
记得小时候，妈妈在睡觉，爸爸在书房工作。无聊的她爬上爸爸膝盖，问那些厚厚的文件是什么。
爸爸没有敷衍，而是把她抱起来，告诉她，他要为一位臭名昭著的杀人犯进行辩护。
杀人犯。
是坏蛋。
“不要救坏蛋。”她用力摇头。
爸爸摸摸她的脑袋，和她说，“小湶，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成长的代价，也许就是亲眼见证正义和理想逐步走入坟墓。”
什么黑呀，白呀，她当然知道世界上不止黑和白，还有五颜六色呢。
她没太听懂，便问，“爸爸的正义和理想死掉了吗？”
不知哪个词逗笑了爸爸，爸爸笑了很久才说，“没有死掉。”
“只是，大人的世界有大人的规则。在各自的立场上，坏人并非罪无可恕，好人未必心怀赤诚。我们无法再凭借单一的道德审判行为的好坏，只能用法律和证据守住底线和公正。”
她听得更晕了。
但爸爸最后用她能听懂的话告诉她，“但你可以。”
“你的世界可以永远简单明亮，对是对，错是错。谁欺负你，你就揍谁。你讨厌谁，就别对谁客气。这是小孩子的自由。”
小孩子的权利这么大吗？
她想了想，歪头问爸爸：“……那爸爸，如果我冲动，故意做了坏事呢？”
爸爸一顿，说：“那就道歉。”
爸爸的教导和帝光理事长阴沉的表情重合在了一起。
她抬起头，冷笑，“我不道歉。”
大人有大人世界的规则。
但这不代表，大人可以随意污染他们的世界。
更不能代表，一群高高在上的大人，有资格拿捏哥哥渴望的情谊，逼着他隐忍屈服。
赤司财阀无所不能。
但赤司征十郎，他什么也做不了，不能输掉比赛失去篮球，不能说过分话，做过分的事。因为他代表赤司。
他只比她大一岁，但已经被剥夺了呆在小孩世界的资格。
他在心碎，却不能被大家发现他的软弱。一道又一道责任压在他身上，连情绪爆发都克制又克制地小心翼翼。
喉间涌上酸涩与刺痛，她站起身，一步一步往下走，眼神愤怒而尖锐，“该道歉的人是你，你不配当理事长，也不配被人尊重，你只是一个贩卖他人梦想的奸……唔——”
一道赤色身影跳上来，捂了她的嘴把她拽走。
“奸……？！”
一句句砸来，砸得帝光理事长大脑发麻，“赤司征十郎，你给我站住！纵容自己的妹妹骄纵口无遮拦，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 ”
赤司头也不回。
理事长阴沉道，“很好，目无尊长，我现在就打电话向你父亲汇报情况。”
“嘭。”可手机刚拿出来，就被一道巨大的阴影撞掉。
理事长抬头，对上了紫原敦俯视的冷漠眼神，“……”
平常远远看着都有压迫感，更别说直面2米的身高和肌肉。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身体告诉他弱势该闭嘴。
也就这一秒的沉默，令紫原敦更放肆撞着他的肩膀走了。
理事长踉跄转了两圈，被黄色的身影眼疾手快扶住，“理事长，走路还是要小心哦~”
可他还没站稳，又被笑嘻嘻甩开他。
绿间背包越过，礼貌提醒：“理事长，头发上还有薯片碎屑没处理干净。”
挑衅一校理事长不是理智的选择，但……善于权衡利弊的理事长，总能做出对自己最利的选择。
“……”盯着三人肆无忌惮的背影，帝光理事长脸色黑了又黑，差点咬碎一口牙，“这群小子真以为我拿他们没办法？！”
“理事长。”
忽然，他身后又冒出一道阴魂不散的淡淡呼喊。
理事长鸡皮疙瘩起一身，他回头看到了幽灵般的黑子哲也对他说，“再见。”
接二连三的一腔怒气没处发，恰好碰上个软柿子：“黑子哲也，给我站住。”
黑子哲也乖乖站住，“哦，好的。”
……更气了是怎么回事！
“你们这群家伙是不是想被退学？今年国三升高中，学分不想要了吗？现在去把他们给我喊回来！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明天全部记重大处分！”
黑子哲也垂着脸没吭声。
穿好外套的青峰大辉漫不经心冷笑，“好啊，那就把我开除，正好我不想上学。”
说完，他也懒得看理事长，一手拽着桃井五月，一手搭着黑子哲也的肩一块走了。
“嘭——！”
看着几人大摇大摆离开，理事长一口气没撒出，一脚踹开地上的篮球，“真田教练，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学生？！”
真田教练低头，“是，抱歉，是我无能。”
“嘭！”
理事长再砸一颗球。
剩余的帝光成员各干各的，假装没看见。
……
明栖湶被哥哥拽着走，走下台阶，走向了安静无人的休息室。
会馆有些破旧，这条廊道又长又昏暗。
望着哥哥高大的背影，她心里的那团没有散完的火，越烧越旺。
就像许多年前，笼罩着哥哥的正午骄阳，把哥哥背影拉长的炽烈日落。
篮球在他手里起起落落，影子在地上大大小小。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但他并不是一整天都能呆在球场上，他的时间是从繁冗的课程中挤出来的。
刚开始，球场上有两个人，他和舅妈。后来，母亲去世，就剩下他一个人打球。
篮球不是孤独的游戏。
但哥哥忍得住寂寞。
她曾问过，“哥哥，篮球就这么好玩吗？”
哥哥没有说好玩还是不好玩，只是望着篮球流露出思念的柔软眼神，笑着说，“湶，你不觉得篮球咚咚咚的声音，很像心脏在跳动吗？”
有力的、鲜活的、每次跳动，都像细胞在沸腾。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的价值，以及身为赤司未来继承人需要背负的责任。
可听见咚咚咚的弹跳声，他才觉得血液在滚烫，他热烈地活着。
妈妈离开了他。
他曾痛苦，曾绝望，曾想让妈妈把他一起带走。
但摸上篮球，却又让他坚信妈妈的灵魂在注视着他，陪伴他。篮球的每一次弹跳，都是妈妈的低语。
篮球不是玩。
是他和妈妈羁绊，是妈妈替他塑造的，能够支撑他挨过寂寂枯燥的另一半灵魂。
那一半的灵魂里，有他路过街头篮球场时，经常无意识的驻足观望。
他等待那一半的灵魂，找到能够共振的群体。
记得哥哥小学升国中那一年，她听见路过的前辈讨论起社团的丰富活动，她兴致缺缺问哥哥，“哥哥，上了国中是不是一定要加入社团？”
她对这种必要性感到为难。
她从小一直被同龄人仰视，几乎没有融入过任何一个集体。她没有朋友，只有对手，习惯了独来独往。
她是人群中的异类，但她也不愿为了显得合群，收敛自己的坏脾气。
大约是她太过丧气，哥哥握住她的手，鼓励道：“湶，集体并不意味着磨掉自己的个性。真正的团队，能包容每一位特立独行的成员。”
夕阳下，哥哥赤红的眼眸特别亮，“哥哥来给你当榜样。”
“……”
一滴滴滚烫的热泪连绵不绝砸在在赤司征十郎手背上。
他停步，转过身。不敞亮的廊道，他看不清妹妹的脸。
但那啜泣含泪的声音，令他无比烦躁，“还哭。”
他还没教训她无法无天呢，就先哭了。
可她顿了顿，说：“你不让我骂完。”
“……”听起来是真的很遗憾憋屈。
但她原谅哥哥，低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这边靠，又开始撒娇。
他手指头抽了抽，僵硬挣动了两下，才放上去，“不哭了，你骂……做得已经够多了。”
开开心心来看比赛，却看到混乱的一幕又一幕。
听了这番话，妹妹没有被哄好，哭腔好越来越大。
她很倔强，也不爱哭。有时候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她都能憋回去。
哭得伤心的次数很少。
一次是幼儿园，她的手指比普通人长，被人骂长手怪。
一次是他母亲去世，她哭得眼睛嗓子疼了三天。
一次是去年带着团队输了比赛，说她很不甘心。
还有一次，是去年十月份。她情绪很低落，却不告诉他原因。
而这一次，是为了……他哭。
但哥哥怎么能让妹妹哭。
泪水染湿球服，黏糊的滚烫的痕迹灼烧在胸口，一点点将他的心疼煎烤成刺疼。
滋滋啦啦，他似乎听见了心脏和神经在火中崩开的声音——
懦夫，你什么都做不了。
废物，你根本当不了妹妹的榜样。
……
放在她头顶的手青筋狰狞，刚腾空移开，就开始剧烈地抽搐。
妹妹还在哭。
吵死了！
有什么东西伴着妹妹泪水从他胸口漏出来，他低下头一看，翻涌出来的血和肉里，藏着刀。
它贯穿他的身体，还闪着冷光，一点一点刺向还在伤心的妹妹。
明栖湶没发现，察觉到哥哥的手挪开，本能地往哥哥怀里靠。
赤司征十郎瞳孔发怔，咬牙控制双臂，控制力度地……猛地推开了妹妹。
“咚！”明栖湶踉跄着后退，懵懂地磕到了墙。
“砰咚——砰咚——”
赤司征十郎猛地弯腰捂住颤抖的胸口，疼得像被刀尖搅碎。一片溃烂。
烦人的声音还在阴魂不散。
‘赤司征十郎，真是废物。怎么，连自己的四肢都无法控制了吗？’
‘我可没有掌控你的身体，妹妹是被你亲自推开，被你的无能撞伤。’
‘别挣扎了，交给我吧，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闭嘴！”
那点细细的哭腔戛然而止。
他世界也戛然而止。
有什么被摧毁。
有什么被撕裂。
有什么在重塑。
片刻，他直起腰，咯吱咯吱转动关节，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与自由。
他扯起唇角，用胜利者的姿态，一步步走向麻烦的家伙，“谢谢你，蠢货。帮我彻底杀了你的哥哥。”
“……”
明栖湶泪光破碎地看着走到她眼前的人。
他依然是她熟悉的那张脸……可每一个含着戾气与阴鸷的五官都不是她熟悉的模样。
第47章 哥哥变凶了，但口嫌体正直
昏暗的廊道, 一片沉寂。
她的目光定住，声音定住，可时间没有定住。细微的风在流动。
但气流拂过来扫过去, 却像特意绕开她，将她困在空气稀薄的、脚下晃动的异生空间。
世界天旋地转，只有她被钉在原地。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像一场陷入了一个又一个迷宫的噩梦。
……是梦吗？
是的。她还在梦里。现在的天还没亮, 闹钟还没醒, 不过她将在日出后起床, 吃完早餐就去篮球馆, 看哥哥和帝光那群家伙一起打篮球。
只是和他们太久、太久没见面。才会梦到这些奇怪的画面。
但听说，梦境与现实是截然相反的。
是的。都是假的。
一定是哥哥前几天和她打电话不够热情，她才故意把哥哥梦得这么凶。
梦里的她还在流奇怪的泪水。她一边揉抹眼睛, 一边睁大眼, 试图看清眼前凶一点的哥哥。
哥哥赤红的双目变成了橙红异瞳，橙色的左眼眸光妖异，像刚被释放出来，兴奋又危险。
哥哥平常眼里带笑, 给人留下的印象谦逊温敛。可一旦面无表情，五官本身就像一把锋利冷艳的剑。生人勿进, 熟人勿进, 谁都是垃圾。
但这样的哥哥……不是很酷吗？
只是, 他都变酷了, 怎么凶起来, 也只是看不爽自己呢？
不知过了多久, 廊道里响起少女夹带鼻音的声音, “那你还能再杀一个人吗？”
“……”奇怪的沉默。
过了几秒, 响起第二人格冷冽的声线, “还想杀谁，我吗？想替那个废物打抱不平？”
“不是你。”她摇头，“是杀你爸爸。”
“？？？”
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冒得十分诡异。
第二人格冷戾的脸上甚至空白了两秒，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看向眼前的爱哭鬼，她脸上没有废物哥哥消失后的恐惧与自责，也没有刻意挑衅的反讽。眼泪虽然模糊了目光，可表情却很平静，像是单纯地问，‘你吃了吗？’
“……”第二人格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见他不吭声，爱哭鬼皱起眉头，很勉强地退让一步，“不想杀，那打一顿呢？”
“……”还在和他商量。
“骂几句总可以了吧！”
“……”他听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第二人格的表情逐渐古怪：“……”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他虽厌恶过去的废物，但并不需要通过伤害废物珍爱的妹妹，来获取廉价的成就感。
恐吓她，只是一种更迅速高效，甩开羁绊和麻烦的手段罢了。
可那么粘着废物的家伙，面对杀了废物哥哥的仇人，居然没有怨恨，没有愤怒……没有骂完他后离得远远的？
……突然针对废物的父亲是什么发展？
他低头看向某人，眼里的泪水还在往外涌，眼睛也被揉得通红。但就是这个哭得伤心，头发柔软的家伙，刚刚怂恿他‘杀’人，杀血脉以及道德法律上的父亲。
……要不要带她买几本三观端正的书，纠正一下奇怪的脑子？
还是，她的脑袋被磕坏了。算了，先送去医院检查。
想到这，他伸出手。可看到自己的手，眼神却冷了下去。
不，这不是他的义务。琢磨不透的东西就是麻烦，这意味着失控。
“我不是你哥哥，少对我指手画脚。”一刀切最有效，他撇开眼不看她，说完就冷漠转身。
“……”
望着哥哥离去的背影，明栖湶眩晕恍惚的目光顿住。
‘哒、哒、哒’，有力的脚步声在廊道中残忍回响，她后脑勺磕到的地方。后知后觉疼了起来。
她眨眨眼，泪水落下来，也想起来了。
她刚刚被哥哥……推开撞到头了。
撞击处摸着不大，但不知为什么特别疼。
火辣的刺痛从伤口沿着头皮灼烧，从脑袋到眼睛，再席卷她的全身。
疼得她克制不住地颤抖。
……不是梦啊。
篮球赛是真的。
哥哥也是真的。
他不再是那个哥哥……也是真的。
他说，他杀了自己。
“呵。”不知怎地，她忽然笑了声。
前方的赤司征十郎回头，眼神冷厉又警惕，“笑什么？”
这家伙果然是个麻烦。
“……”明栖湶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她只是不想再哭，哭给他看，又没用。
可他不该笑吗？
他都狠心杀掉自己了！
为什么不发个更大的脾气？！
他他为什么不强硬换掉那个奸商，为什么不严厉训斥分裂不听话的团队，又为什么不挑衅反抗从小到大都是压力来源的父亲？！
他压抑了那么久，挣扎了那么久……
最大的报复居然是丢弃过去的自己！
这个温柔笨蛋真是无可救药！
“算了。”她麻木甩掉脸上的泪，原来人无力难过到了极点，会被绝望裹挟出破坏的怒火，“你不去我去。”
“就是赤司征臣那个老东西把你逼成这样的！”
刚刚还在伤心的家伙转眼间站起来，柔软的头发仿佛被裹上了一层盔甲。
第二人格额头猛地一跳。
脑子里忽然涌入了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
妹妹小时候骑马骑得腿疼，大腿磨破皮出了血，都劝她别别玩了，她却不肯，还说和哥哥约定一起骑马的。
妈妈离世后，她变得比以前更粘人，他上家庭课，她就自己玩，他下课，她就立马凑上来。
讨厌运动的她，总会在他一个人打篮球的时候出现……
她依赖他，经常对他撒娇，但每次都出现在他最期待的时候。
……其实妹妹，从小到大都在保护他。
保护……呵！
果然是废物！
“被逼。”第二人格讽刺地从身后拽住她的手臂，“果然你也觉得你哥哥软弱无能。”
“……”又骂自己！她转动手腕挣扎，“和哥哥没关系，是我想当个蠢货！”
这是她今天的第二次冲动。
但她无所谓了，哥哥连自己都不爱，又怎么会再喜欢她。
都不被喜欢了，她还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她就是要找舅舅大闹一场，就是要欺负他敬重的父亲！
有本事的话……哥哥就活过来和她好好讲道理！
见她挣扎得手腕泛红，第二人格冷冷警告：“不要多管闲事。”
谁管你，“你闭嘴！”
第二人格脸色蓦然难看。
她对待哥哥和对待他的态度……呵！
他冷笑松开她，“你想做什么就随意。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事情一旦闹大，按照他父亲的手段，我很快就被送去医院接受检查。”
““患有精神病或者人格分裂的赤司继承人，你哥哥已经精神性死亡……”他残忍一笑，“难道，你还要让他社会性死亡一次吗？”
“……”
猛地一下，明栖湶脸色发白，像是一瞬被抽干了什么，坠落着跌了下去。
第二人格眼疾手快，在她膝盖着地前搀住她。
“……”明栖湶用力推开他。
见她宁愿摇晃着往肮脏的墙上靠，也不愿意扶着他。第二人格扯了下唇……很好，顺利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可他刚转身往前，温热的小手却牵住他。
他一顿，甩开。
但那只手却固执了起来，用力握住。
他蹙起眉扭头：“你……”
爱哭鬼不知何时沿着墙壁蹲下身，双手抱膝埋着头。这封闭又沉默的样子，仿佛刚刚被牵住只是错觉。
……别以为玩这种把戏能对他造成影响。
他甩了掉手上的感觉，再次转身大步迈开。
“哥哥……”又来！
第二人格神情烦躁，橙红的瞳孔颜色幽暗加深，“闭嘴。”
蹲在地上的她蜷缩成小小一团，委屈仰头看他……妹妹小时候受伤就是这样。手指疼说脚趾痛，脑袋痒说膝盖痛……因为只要和脚相关的地方受了伤，他就会背她。
……她刚刚磕到了头。脚应该很疼。
但……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她的哥哥！
“上来。”
“……？”什么？
一直垂丧着脑袋自闭的明栖懵懵抬头，见到了不是哥哥的哥哥蹲在她身前，肩膀宽阔沉稳，和小时候一样。
她目光晃动，差点又流出了泪。这算什么，对她凶得过分，又突然温柔，她用力扭开头，“不用你管。”
“呵。”同一个招数用多了不烦吗？他没那么多时间陪她闹。
第二人格直接拽住她的手臂，扯着手往肩上一搭，明栖湶整个人就被背了起来。
“……”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长长的昏暗的廊道里，只有他一个人带着两个人重量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背上很轻但身躯僵硬的爱哭鬼，慢慢搂住他的肩膀，“对不起。”
“我不是讨厌你，只是太混乱了。”
“……”谁在乎她讨不讨厌。
但他的不屑被她误解成了默许，脑袋试探着蹭了过来。
第二人格不自然地步伐一顿，她毛茸茸的发丝扫在肩头，像趴了一只受伤又委屈的小猫。
他张了张嘴，又脸色很冷地闭上。
但背上的人却话多了起来——
“其实你也没有多凶。”
“……”
“哥哥真的‘死’了吗？”
“……”
“不如，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
“你应该早就存在了，只是今天才赢了哥哥。哥哥还是比你厉害。”
第二人格冷笑，“想被丢下去？”
她不怕，还拿他的衣服擦脸。
“再把恶心的眼泪弄我衣服上，我现在就松手。”
“……我头疼。”
“……”头疼就少说话。
但她不听话，还在说。说她不会告诉别人，这是她和哥哥、还有他三个人之间的秘密。
说他和哥哥之前在脑子里吵架争夺掌控权，身体会不舒服吗？会难受吗？又会头疼吗？
还说哥哥太温柔了，只知道为别人着想，却对自己要求很高。他那么累，现在正好可以好好休息。
说……乱七八糟的，罗里吧嗦的，吵得要命。
两人走着走着，快走到了出口。
趴在他肩头的家伙嗓子都说哑了，可她还在说，“我想清楚了，其实你的出现，也是为了保护哥哥。”
“我……”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伸来两只手捂住他的眼睛。
感官无限放大，他察觉到一张温暖的脸贴过来，故意把他的脸用力挤蹭到变形，“我决定了，就算你看我不爽，我也可以大度一点当你是哥哥！”
说完，她松开他，跳下他的肩。
他顺势转身看过去……蠢货，跳下去摔倒了吗？
但眼睛还没睁开，就被骤然涌来的白光刺得酸涩。他眯了下眼，等适应了睁开，发现已经走出了廊道。
眼前是一片阳光明媚的蓝天白云。
麻烦的家伙很得意，跑得很快。
直到她的背影在树荫中消失，第二人格才摸了摸脸……嗯？嘴角勾起来了？
“……”他敛平唇线，面无表情走向另一边。
……
明栖湶甩了她哥的第二人格没多久，就被帝光那群人捡走。
几人见她眼睛红红，都有点慌乱。又是请她吃冰淇淋，又是带她去电玩城。
桃井五月送她粉色的水蜜桃发卡，给她梳头发。
黄濑教她打各种街游。
青峰嘴炮干扰黄濑，帮她赢。
黑子在玩推硬币，赢下来的游戏币，他们差点花不完。
绿间在抓娃娃，说他今天晨间占卜的幸运物，是一只粉色的癞蛤蟆。
紫原没什么干劲，在一旁吃着东西睡着了。
今天那样漫长，却又这般短暂。
他们在路口分别，走向了不同的归路。
抱着一堆娃娃的明栖湶望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惆怅。
不过同一时间，她却收到了每个人发来的邮件——
青峰：【小湶老师，一直赢下去。】
黄濑：【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进步这么快！最后赢了我一局！我不管！下次我们必须再约着一起打游戏！】
绿间：【今天的事别担心，回去好好休息。】
紫原：【浪费我一包薯片，这次不怪湶仔，下次就不原谅了。】
黑子：【小湶老师，下次见。】
小桃姐：【安啦！我们不会走散的！】
夕阳将手机屏幕照得发烫。
她眨了眨眼，给第二人格发了邮件，“别忘了每周打一次电话的约定。”
几分钟后，邮件已读不回。
“不接电话，那就帝光见。”
这次很快回复。
第二人格：【。】
【作者有话要说】
哥：我疯了。
妹：还不够疯，我比你更疯。
——兄妹篇暂告一段落——
第48章 见到不二，忍不住的开心
明栖湶这两天的睡眠质量不太好。
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她并没有在那短短一个下午, 就消化掉了周六遭受的所有冲击。
甚至那一幕幕，还伴随着时间的延续，更绵密更沉闷地涌上来。
回家的出租车在夕阳的光影中穿梭, 一如帝光过往的明媚，现在的晦涩。
她反复阅读他们发来的短信，告诉自己, 心态该积极一点。可无论怎么劝说, 噎在喉咙里的腹语, 也是苦涩的。她没有失去任何一位朋友, 只是她的朋友们，身上被种下了荆棘。彼此还能打闹，也温存着情谊, 但却无法真正回到过去随心所欲的勾肩搭背。
每个人都清醒且无力地见证着, 一个团队的溃散。
还有她的哥哥……
一想到哥哥，空气里好像藏了刀，一呼吸，全身都是痛的。
她注视着邮件里不情不愿, 但又有点留情的【。】回复，自嘲地笑了笑。
哥哥还在, 但她的的确确, 也突然失去了哥哥的爱。‘爱’这种东西, 伴随着哥哥的一部分灵魂, 被他自厌、被他深埋。
可他又很矛盾, 没有对她的存在赶尽杀绝。
也许哥哥身体里还存在‘爱’的本能, 但爱与不爱, 又是否会成为两股冲撞的念头, 在他脑子里争执、吵架……然后导致他头疼, 身体难受。
她的爱，会成为哥哥的负担吗？
她不知道。
不知道哥哥对她的爱，会不会伴随着第二人格对身体的掌控，一点一点被清除。也不知道她固执地‘骚扰’第二人格，建立联系，是出于对哥哥的‘拯救’，还是自己的私心。
她越冷静，越思考，便越觉得……哥哥并不需要她的拯救。
切断一切羁绊的哥哥，的确更畅快。
温柔的哥哥生活处处是牢笼，继承人的责任，对篮球的热爱，对父亲的敬仰，对母亲的思念，对她的保护，对团队的憧憬……每一份牵挂都像蜘蛛丝，把他扯来扯来去地紧紧缠缚成茧。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可牵挂本身就在他体内恶性竞争。
而温柔的哥哥不会责怪他人，只会任由那些蜘蛛丝淬炼成钢索，将他扯得四分五裂。
但幸好、幸好……哥哥没有分裂。
他没有放弃篮球，也没有丢失自我。
他只是斩断了一切，不沦为责任、亲情、友情的奴隶。
就这样冷酷地、唯我独尊地保护自己吧。
她很为哥哥感到高兴，由衷的。
即便，她失去的，是哥哥对她十几年的爱。
……
她挑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又痛哭了一场。等到眼睛消肿看不出痕迹，才重新打车回家。
进家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瞒着妈妈。可回到家，一见到妈妈，坚强却像一层薄薄的纸，被妈妈一个眼神就戳穿。
妈妈问她怎么了，她摇着头扑进妈妈怀里，“在出租车上撞到头了。”
妈妈脸色发白，连忙放下手里清洗的水果，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检查脑袋。
妈妈看得很仔细，没有放过脑袋上的每一处，她摸一个地方，问她一句是不是这里，她不说是，只哼哼唧唧着喊疼。
揉遍整颗脑袋后，妈妈笑笑不说话，抱着她给她吹给她揉。
她的心情好了起来。
可就在准备起身时，却无意识摸到了妈妈藏在袖子里，缠了纱布的手腕。
她心头咯噔，猛地抬头看妈妈。
妈妈也一顿，脸上看不出被摸了伤口疼还是不疼，只是很快笑着和她解释，“今天剪花枝不小心弄到手了。”
……是吗？
“可……为什么包得这么严重？”
而且剪花枝，应该也是弄伤手指，怎么会伤到手腕……
大概是她的表情很凝重，妈妈亲亲她的额头，揉她的脸，“是山葵阿姨太小题大做啦。”
妈妈说，爸爸最近又忙碌了起来，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也不知道有没有按时三餐。想着想着便有些走神，以为山葵阿姨递过来的剪刀是花，这才……山葵阿姨一时愧疚，所以才包扎得厚了一点。
他们家有两位家庭医生，一个是舅舅安排的，一个是爸爸安排的。但除非特殊情况，妈妈很少联系这两位医生，就怕一点风吹草动传到他们耳中，引起不必要的担心。
明栖湶听得皱起眉头，虽然两人都说不严重，但她还是坚持带妈妈去看医生。
妈妈无奈，便说：“伤口已经消毒包扎，如果实在担心，那我们明天再去看医生，顺便换药。”
明栖湶见妈妈说得坦荡，勉强答应。
可晚上却做了一个奇怪的噩梦。
梦见她在赤司府邸，厚重的庭门，昏暗的孤灯，古典漆黑的房院像吞人的棺材。
哥哥拿着刀，像捅杀仇人一样，把狰狞地送进自己的胸口。
而舅舅就在不远处，睥睨地漠视着儿子的挣扎与自残，以及……从哥哥胸口不断流到他脚边的鲜血。
可即便血液染湿他的裤脚，他也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陈述，“征十郎，赤司一族不需要弱者。”
于是，哥哥就这样死去。
她疯狂地咒骂和呼喊，但没人听她说话。她疯狂地去找人搬救兵，但赤司家的管家和仆从，都像被抽走灵魂的傀儡，只听从舅舅的命令。
她跑了很久……终于在花园里找到了一个人，那是她的妈妈。
她气喘吁吁拽妈妈，和她说，快去救哥哥。
但妈妈也听不见，她在花园里岁月静好，仿佛一切生死纷扰都与她无关。她拿起剪刀，像对待孩子一样，笑吟吟地修理花枝……
不过，妈妈的动作逐渐诡异。
她没有剪掉花的根部，而是是从上到下。
剪碎花瓣，剪烂花蕊，剪掉叶子，剪短花枝……花梗一点一点变短，可她的剪刀还没停下。她面带微笑着继续往下，剪她的指甲、手指、手掌、手腕……大动脉，血肉模糊，血液染红纯白的茉莉花，妈妈越剪越兴奋——
明栖湶满头大汗惊醒。
她急急喝了两杯水，紊乱的心跳才稍微平复下去。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看了看时间，才凌晨两点。
她在床上翻了几下身，抱着本尼奥特，悄悄去书房找了几本精神类疾病的书拿回房里看。
专业类的书籍晦涩难懂，她看得很慢，也很仔细。
不过在天亮前，她把书藏在了最底层抽屉。
她假装醒得早，睡眼迷蒙去找妈妈，可妈妈起得比她还早。
只是，她手腕受了伤，却还在给爸爸熨烫衬衫。
妈妈一见她起这么早，又连忙放下熨斗，问她想吃什么早餐。
望着妈妈手腕上的绷带，她莫名生气，“妈妈，手受伤了为什么做这些？”
话说出口，她有点后悔，语气有点重。
妈妈也愣了愣，不过她欣慰笑了起来，依旧温柔地和她解释，“小湶，妈妈的手真的不严重。何况我也喜欢做家务，这是体现妈妈价值的一部分，就像每天做饭浇花种草打理庭院，等你爸爸回家，还有照顾你一样。”
“……”明栖湶忽然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压得喘不过气。
妈妈的价值。
妈妈就是妈妈，怎么能和商品的价值标签这扯上关系？
做家务……做饭……等爸爸……照顾她……这就是妈妈的一天吗？她日复一日的一天，的确是围着家里的家务，围着种了花草的庭院，围着她和爸爸转。
她的世界，原来这么小。
……可爸爸昨晚都没回家！
等不到爸爸回家的妈妈，是不是和她一样，整晚没睡觉，却还要强撑着起来假装从容。
她唯一的爱好就是插花，可昨天还因为修剪花枝，弄伤了手。
想起昨晚那个血淋淋的梦，赤司家的牢笼，她不安到了极点，用力握住妈妈温热的完整的干净的手，“可是妈妈，我已经长大了，不用时时刻刻都等着妈妈来照顾我。”
话音刚落，妈妈的微笑僵在嘴角。
她垂下眼睑，苍白的肌肤比摇摇欲坠的花瓣更脆弱，“小湶是说，长大了就不需要妈妈了？”
“不是的……”明栖湶连忙解释，“我……”
可没等她解释完，妈妈便又笑了起来，温声细语道：“妈妈知道，小湶是心疼妈妈。”
“……”
妈妈真的知道吗？
像是为了让她放心，妈妈还说今天出去吃。
明栖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她带妈妈去了一家拉面店。但妈妈自己吃得少，还是在照顾她。
吃过之后，她就陪着妈妈去了诊所。她紧盯着医生拆纱布……伤口的确不深，像是无意划伤，一个晚上也结了痂。
可望着红褐色的血痕附在妈妈苍白细弱的手腕上，无端像什么不祥的禁锢。
她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联想甩出脑海。
见她的情绪又莫名低落，回家的路上，妈妈和她说，“小湶，其实前段时间，邻居的太太就邀请我一起去上瑜伽课，只是我还没回复。”
她眨了眨眼，觉得未免太过凑巧，“……那妈妈对瑜伽感兴趣吗？”
妈妈笑着点头，“对身体好，听她们说着很有趣。”
瑜伽课就在家附近，一周几节课，打发时间很轻松。不过除此之外，妈妈还提到，有一位著名的法式甜点大师来了东京，她打算前去拜访学习。
妈妈脸上的笑容没有破绽，明栖湶分不清妈妈是真的喜欢，还是为了不让她担心。
她什么都能看见，但又什么都看不清。
像被封进了一个透明袋，能呼吸，却越来越不透气。
这种沉闷缩紧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周一早晨。
明栖花奈一如往常，给她梳好头发送她去上学。
明栖湶下了车，乖巧和妈妈挥手道别。
然而等妈妈的车消失不见，那种束缚感瞬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她没有觉得释放，只觉得有一只吸血鬼，趴在她身上，啃食她的精神与乐观，令她变得阴沉不安。
校道两侧的樱花树不知何时郁郁葱葱成了林荫大道。
六月初的清晨还夹杂着凉意，她拢了拢外套，面色冷淡走向管弦社。
然而拐角转弯，却听见不远处传来“12！12！12！”整齐划一口号，少年们激情热血的声音仿佛把朝气送到了阴影下。
明栖湶眉头一动，提步转向了网球部。
……
但网球部的整齐口号也就维持了一圈。
少年们很快就开始你追我赶，网球场被掀起一阵滚滚尘烟。
正选队员虽和普通成员混成一团，但只有正选才能穿的蓝白队服，在一干浅蓝深蓝的运动服中十分抢眼。
争强好胜的一年级三人组不二裕太、桃城武、海堂薰锁定跑最前面的手冢国光，可手冢副部长身边全是人，刚冲过去就被挤出来。
于是三人果断掉转目标，瞄准了不二周助。
大概是很快就要离开青学，不二裕太想超越他哥的斗志越发高涨。
不二周助风轻云淡如同在慢跑，他仿佛看不懂三人的围攻，还笑眯眯和他们打招呼，“大家今天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有精气神呢~”
就趁现在！
不二裕太余光暗示两人，兵分三路对他哥发起进攻。
不二周助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原来裕太想和哥哥玩游戏~”
说完，不二周助微笑着扭头就跑。
三人咬牙就追。
少年蜜棕色的发丝在风中掠过，阳光下，他好看温玉般的五官仿佛被镀上一圈柔和光晕。
弯弯的眉眼狡黠，令他看起来像邻家学长那般好亲近。可那云卷云舒的从容神态，又令他温润通透的目光，像一缕和煦的风。近在眼前，却又难以拥有。
然而不知他余光捕捉到了什么，原本遥遥领先的他一顿，扭头看了过来。
明栖湶扫开遮挡的树枝，撞入他几乎静止的漂亮眼眸。
两天不见的阳光，这才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轻盈——
“好久不见，天才君。”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丢丢沉重，赤司的令人心疼，是赤司家族笼罩着每个人的阴影。
——但不二来啦！
第49章 她被不二摸头，但不二更害羞
“好久不见, 天才君。”
招呼声刚落，不二的脚步就跟着目光停了下来。
身后的裕太、桃城、海棠三人左瞄一眼，右窥一下, 红着脸飞快往前跑。
紧接着，地面震动，许多人头在两人间如虚影晃过。
等明栖湶反应过来, 发现所有人都超越了不二周助。
明栖湶挑挑眉, 奇怪他怎么直接停了下来。
可一个眨眼, 少年面带微笑的脸, 瞬移般放大到了眼前，“明栖，早上好。”
早上的阳光和煦温暖, 照在身上却有点发烫。
明栖湶目光从他身上平移挪开, 看向他身后，“打招呼不用特意过来……万一被手冢发现，你想从早上跑到傍晚吗？”
“噓～”不二周助悄声竖起手指。
趁着部长和手冢背对他们跑步，不二拂开树枝, 又带她来到了隐蔽的树荫下，“龙崎教练还没来, 今天大家一起晨跑五十圈, 偷溜几圈不会被发现。”
明栖湶：“……”
……她只是突然想喊他, 并没有要怂恿他逃训。
网球部的面积不算大, 一群人刚跑远, 就转弯绕着圈跑回来。听着由远及近的响亮脚步声, 明栖湶心头怦怦, 有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
一大早还是不要太刺激, “那个……我还是先回管弦社吧。”
“嗯？”少年眨了下眼, “不是很久不见吗？”
……两天，一个周末，能有多久。
随口说出来的时候没察觉，被他这么特意重复，就多了其他的意味。明栖湶脸颊发热，“这只是一种夸张的调侃方式。”
“是吗？”
“是啦！”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再不回去跑步，我就举报你了哦。”
不二很淡定，微笑且平静地看着她。
树叶摇晃，斑驳的光影在他脸上投下静谧又漂亮的光点。
明栖湶抿了下唇，又想和他再说说话，“裕太的新学校考察还顺利？”
不二微笑点头，和她仔细说起了周末两天的忙碌。
他们周六看了三所学校，晚上很晚才到家。
周日一早又去了圣鲁道夫，裕太第一次寄宿，全家人都很重视，学校餐厅一日三餐吃什么，住宿条件好不好，以及学校周边的交通是否便利等等……方方面面都了解得很细。
但学校离家两小时，一来一去，在外面吃了饭回到家，又是晚上十点多。
他声音清润，即便是平常的小事，听在耳中也像温泉在心中流淌。
真奇怪，明明什么也没说，她却像是被哄好了。
望着她脸上好转的表情，不二问她，“你呢，周末在忙什么？”
习惯真是潜移默化的挠人东西，从她这学期开始招惹他以来，他们每天几乎都有邮件往来。可这个周末，却没有聊过一句话。
她眼底的黑眼圈和疲倦遮不住，头上却戴着甜美元气的水蜜桃发卡。
……这并不像她自己会买的款式。
他忙，她看起来也忙。
忙着又见了他不知道的朋友。甚至，那位‘朋友’送的水蜜桃发卡，还排在他送的发卡之前。
可某人一提到周末，表情却蔫了下去，“忙着研究脑细胞的非生物性他杀死亡呢。”
“……”
这又是什么新的乱答风格吗？
“那有结论了吗？”
她很沉重地叹一口气，“暂时还没有，情况比较复杂。”
不二周助望着她若有所思，“需要我的帮忙吗？”
明栖湶一顿，立马摇头。
但见少年表情失落。
她又点了下头，可不知想到什么，她再次用力摇头。
煎鱼都没她这么反复，她烦躁抓起背包上穿得圆滚滚的本尼奥特，把它的领子竖起来，放下去，又竖起来……“我再想想！”
不二周助的目光顿时诧异又复杂。
明栖一直是个冷静理智的人，即便生气，也能笃定地决定下一步做什么。
……能让她这么迷茫纠结，周末到底是什么棘手的麻烦？
“别着急。”不二周助上前一步，声音更温和。
但这小小一步，却令明栖湶唰地警惕抬头，“等等，你先别说话，别引导我，让我自己想清楚了再主动告诉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二周助稳住笑容，淡定指了指她手里的本尼奥特，“其实我是想提醒你，本尼奥特可能不太舒服。”
关本尼奥特什么事？
明栖湶低头一看，发现被她抓住的本尼奥特，只剩一只脚在她手里。可即便他悬空倒立着，依然包容地望着她蜜汁微笑。
……就像眼前的他一样。
明栖湶轻轻把它转正，又惭愧摸摸它的头。抱歉，本尼奥特。
不二周助嘴角扬了扬，“不是这个。”
“……啊？”
他再次靠近，在明栖湶困惑的表情中拿起本尼奥特，然后……脱衣服？！
明栖湶瞳孔地震，条件反射抓住他，“为什么脱它衣服，本尼奥特是一只优雅的体面熊！”
不二周助扫过被她抓紧的手，眼睛弯了弯，“……现在不需要穿那么多件衣服。”
本尼奥特本就长得圆润可爱毛茸茸，身上还穿着一套短袖和一套长袖。脚上还穿着绣了网球图案的袜子和鞋。
远远看去不像熊，反倒像一个圆滚滚的毛球，“夏天来了，衣服穿多了，毛发容易长虫。”
……虫，玩偶熊长虫。
这么生硬的借口难为他想得出来，可望着本尼奥特漆黑的眼睛，她竟看出了它怕虫的委屈。
见不二周助也穿了一套短袖运动服，她指尖手一松，“好吧，你脱吧。”
网球部每天的训练，都是由部长组织晨跑，等成员们跑上半程，能看出耐力和体力上的差距了，龙崎教练才来网球部。
今天也不例外，可她数了一遍人头，发现少了一个家伙。
他们网球部笑眯眯的天才呢？
不二和明栖站的树荫隐蔽，专注跑步的人可能不好发现。但稍微换个角度，一眼就能看见。
龙崎教练见不二周助在那待着不训练，皱眉严肃走过去。
不二和明栖两人靠得很近，不知在干什么。
但她听见了奇怪的对话——
“明栖，帮忙扯一下里面的短裤。”
向来高贵冷艳的明栖小声犹豫，“……这个也要脱吗？”
网球部的乖乖天才，声音带笑，“既然已经脱了，那就一次性脱清楚。”
“？！”
脱清楚什么？
龙崎教练一整个愣住。
她在一米外的树边停下，不自然大声咳嗽，“咳——咳——！”
里面霎时没了声。
很快，两人像是上课开小差被抓包，尴尬却齐声喊道，“龙崎教练。”
龙崎教练嗯了一声，这才半带教师威严，半探究地看过去。
两人手里拿着同一只穿着青学正选队服的小熊。
准确来说，是不二扯着小胖熊的长裤往外脱，明栖抓紧它的短裤，以防小熊走光……草地上，还散落小熊的外套，袜子和鞋子。
“……”龙崎教练看他们的眼神，多少夹了点荒谬。
不二周助乖巧道歉，“龙崎教练，我马上归队训练，自愿接受双倍惩罚。”
明栖湶一个人站着尴尬，也跟着道歉。
龙崎教练见两人弯着腰，还牵着一只裤子脱了一半熊，嘴角抽了抽，“不二，下不为例！”
“是！”
可龙崎教练转了身，不二却没立即跟上。他做事有头有尾，先把手上扯了一半的熊裤脱掉，再捡起地上的衣服递给明栖湶。
临走前，还俯身在明栖湶耳边悄悄说了句话。
具体说了什么听清，只知不二在明栖凶凶的注视中，笑眯眯融入了晨跑的大部队。
龙崎教练啧了一声。
……
不二说的是：“明栖，如果不早点让心情透气，你心里也会长虫喔。”
“…………”
明栖湶想要一双没听过这句话的耳朵。
可下意识的联想没法自欺欺人。
她努力甩开有只虫在她心里爬来爬去的画面。冷笑一声，决定给诅咒她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于是，不二周助仿佛见到了一只由于身上长虫，便一改高冷进入叛逆期的猫。
他上课，她画鬼脸贴他背。
他看课外书，她套着文学封面的皮偷偷换成鬼故事。
他喝牛奶，牛奶被她抢走，只能喝到空气。
他吃金枪鱼寿司，被她夹走金枪鱼……
面对她的接连挑衅，不二周助也只是笑一笑，然后问她，“明栖，你的烦心事，可以告诉我了吗？”
他的反应让她的一切刁难都显得很劣质。
明栖湶沉默，然后恹恹竖起书，开始反省。
对于‘等她自己想清楚再告诉他’的这个承诺，她每想一次，就要为自己冲动草率后悔一次。
她估计是想不清楚了，可就算想清楚了，也不能、不该说出去。
那是……她和哥哥的秘密。
也是她对妈妈毫无根据的怀疑，以及自以为是的施压。
书本下的狭小空间不透光，很适合趴着自闭。
可她的书没放稳，往后“啪”地倒了下去。
光芒忽然从四面八方涌进她的眼睛。
她被刺得闭上眼，再睁开，对上了少年笑吟吟的冰蓝眼眸。
怦怦……真是犯规的长相，他一句话没说，却勾引了好多话涌到她的嘴边。
她用力抿起唇，趴着扭开头。哼，她才不会让自己的理智和自制力沦为笑话！
“……”
这家伙莫名其妙气什么呢？
少女侧趴着，脸颊被挤得肉嘟嘟，莹润粉白的质感像剥了壳的鸡蛋。那张说话总是不留情的嘴，也被挤得气鼓鼓……伸手戳下去，会像气球一样爆炸吗？
他指尖动了动，有点跃跃欲试。
但考虑到她此刻不美好的心情，他还是体贴地蜷起了手。
察觉到他还在看，明栖湶睫毛动了动，“还没想好，就算一直看我，我也不说。”
语气十分生硬，也不知道警告他，还是跟自己赌气。
总之，这个没什么水准的回答令她更烦躁了。她转了下脸，整颗脑袋都正着趴下去，继续自闭。
“没有人要勉强你哦。”
跟着不二的声音一起从头顶传来的，还有柔软的、小心翼翼的轻揉。
明栖湶愣了愣，差点想抬头确认，但又忍住了。
她没有反应，就是默许。
长长的头发蓬松柔润，细腻又清香地绕上他的指尖，像云一样将他包裹，又像月光一样盈盈流淌。
他忍住指尖的愉悦，力度尽量平和，舒适，礼貌，“明栖，那是你的秘密，不方便说出口，就不要为难自己，更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明栖湶愣了愣，目光转瞬湿润。
她不知道被什么触动，只是觉得压在身上一层又一层的东西，忽然能呼吸多一点了。
他揉脑袋的手法……也好舒服。
和妈妈、哥哥不一样。区别她说不上来，只是一想到他漂亮白皙的指尖抚摸过她每一根头发，她就有点头皮发麻，像是触电了。
耳尖发烫，脸颊发热，她头埋得更低，不想被发现。
但她还是蹭了蹭他的掌心，算是夸他，“……”
继续揉，不要停。
不二周助手指头轻颤，薄薄的粉红从指尖一路染到了耳尖。
从外面回来的菊丸英二一进来，诧异地揉了揉眼睛。
……不二，怎么被煮熟了？
第50章 不二：她的头别人不能摸
但很快, 菊丸英二又怀疑自己眼花了。
不二看过来的下一秒，脸和耳朵就恢复了原色。
那淡定的微笑，坦然的表情, 甚至还让他莫名心虚，以为看错了什么误会他。
不过……
望着不二落在小湶酱脑袋上的手，菊丸英二哼哼冷笑一声。
别以为假装没事就能骗倒本天才喵！
“小湶酱的脑袋好玩吗？我也要摸~”菊丸英二笑嘻嘻伸出手。
“……”不二周助笑眯眯看向他。
身为不二的同桌兼队友, 菊丸英二当然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但……对于他想试探的东西, 还差点意思, 所以他倔着眉毛, 继续往往明栖湶脑袋上伸手。
不二周助依然没反应，只是平静微笑。
可菊丸英二的手却像是碰到了什么阻力，速度被迫越来越慢, 最后在差点碰上明栖湶头发丝时, 僵着手指收回手，“哼~~”
这声哼，咋一听像不爽，可细品起来, 却有更多的意味深长。
但明栖湶没去细品。
她在不二均匀又舒适的按揉力度中，神经轻飘飘地睡着了。
而这一觉, 睡得比这个几天晚上还沉。
下午上课的预备铃打响, 被不二喊了几声, 才慢半拍醒过来。
但就算被强制开机, 脑子还是舍不得和中午美美的一觉分手。
见她头发微乱地呆坐着, 眼神还空洞无光, 不二周助无奈扬了下嘴角。
他神秘拿出一张纸巾, 在明栖湶淡淡看过来的瞬间, 变魔术似的抖了一下, 空空的手心猛然多出了一杯冰淇淋！
“！！”
明栖湶瞳孔一震，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光发亮。
不二周助笑得肩膀抖动，他将纸巾垫好在冰淇淋下面，才递过去给她，“明栖，上课不要被老师发现了哦。”
“嗯嗯！”明栖湶点点头，还坐直了身体。
望着她碎发炸毛，却专注拆冰淇淋的模样，不二周助手指头动了动。
不过即将上课，老师很快走入教室。
冰淇淋和六月的午后很适配，渗出细雾的纸杯摸起来冰冰凉凉，细腻香甜的口感从舌尖丝滑到咽喉，炎夏的闷热也变得乖巧。
但或许是课堂上偷吃的原因，每一口，似乎都在刺激心跳加速。
冰淇淋果然是世界上最美味无敌的存在！
接下来几天，明栖湶振作了不少，不过也更加忙碌。
管弦社都大赛第二轮晋级赛近在眼前，由于去年的战绩太具颠覆性，今年的目标又太有挑战性，每个人在训练上都达成了一种共识——谁也不准给团队拖后腿！
于是，即便到了下训时间，参加训练的社员却没有一个人先走，都自觉留下加训。
去年的他们，大多数人都在台下懊悔、羡慕、仰望。可今年，他们也要成为社团荣誉的一部分。
光是想到以后，他们参与的作品也能刻录CD售卖，每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激情澎湃。
夕阳不落，管弦社的音乐就不休。
而在这紧张的倒计时里，明栖湶收到了来自帝光的邮件。
小桃姐跟她说，白金教练去年因病住院退休，静养了一年时间，现在身体有所好转。只是精力不足，推脱了重担主教练的请求，但在真田教练的多番恳请下，暂时答应担任教练顾问一职。
至于白金教练的回归，能否把现在的团队重新粘合，她心里其实没底。但至少，白金教练的出现，给每个人都打了一针强心剂。
另外，小桃姐还说，让她不用担心帝光理事长针对他们。理事长不知和赤司君达成了什么协议，承诺后续不再干涉篮球社的管理与经营。
总体来说，算是好消息。
在管弦社比赛前一天，网球部为不二裕太，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欢送会。
赛前一天的放松最重要，明栖湶没有安排训练任务，让大家自行活动。
大家也很听话，一听网球部有活动，全都涌过去放松。
噢…不对、今天是伤离别，那他们只好重操旧业，带着乐器去当个音乐背景氛围组。
明栖湶原本也是要去的……可她今天的压力实在有点大。
倒不是担心明天的比赛。
而是，妈妈今天去学糕点，晚上十点才回家，并且距离有点远。她说放学陪妈妈一起去，却被妈妈拒绝了。
另外……今天还是她给哥哥打电话联络感情的日子。
这是她约定的承诺。
可每次点开邮件，光是看到第二人格回复的【。】，她的心情就会断崖式变得糟糕。
那个可恶的句号，像一个恶毒的诅咒，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和哥哥十几年的感情已被戛然终结。
“啪——！”她用力关掉鞋柜。
清脆尖锐的破坏力度，令她脸上浮出一抹冷笑。
不管了，自私就自私好了，哥哥如果因为她的骚扰头疼……那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总之，电话是一定要打的！
……不过，打给哥哥之前，她还是先酝酿一下和他针锋相对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提包准备往校外走去。
可刚走过靠外的一排鞋柜，却顿住……不二还在鞋柜前翻东西？
他不是下课就和英二一起走了吗？
“不……”
她抿住嘴，懊悔自己的条件反射。
她今天和他不同路，她心情不好，不想去破坏裕太的欢送会。但如果被问起来，又要让他担心。
然而不二已经听见了，“是……明栖吗？”
这下躲不掉，明栖湶无奈走过去，“找什么东西，需要帮忙吗？”
“呵呵~”
夕阳从窗边的斜照进来，一道道浮着尘埃的光束，像是在切割一排排储鞋柜。
少年就站在扭曲的光影交线处，猛地转头。
歪扭过来的脖子以上，是一张阴森怪异没有五官，但肤色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
见她身躯僵硬，少年低笑着凑近，“奇怪~明栖经常看这些书，怎么会害怕呢~”
“……”
十分温柔的声音，夹着一百分的阴阳怪气。
“是经常看鬼故事，又不是经常见鬼。”明栖湶气得掀开他的无脸面具，却对上面具下眼睛弯成一条缝的可爱笑容。
明栖湶耳根微热，又把面具给他盖回去，“哼！”
“哈哈哈~抱歉。”他道歉很爽快，可语气里的笑意，却越来越浓烈，“因为是昨天刚买回来的，所以迫不及待想试试效果，唔……明栖真的被吓到了吗？”
“……”明栖湶忍了忍。
算了，忍不了，她直接拉着人往外走，“不二，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她拽得突然，就算是天才不二也没预料。
但他不慌，只是有点忙，一边被她拽着走，一边摘下脸上的面具塞进鞋柜。
好在，他的手指够长，指尖恰好够着柜门关上了。
不过走出教学楼一段距离，他察觉到这不是去社团的方向，“带我去哪里？”
明栖湶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原本只是想出去随便找个地方游荡，可谁让他刚好撞上来惹她。
真是的，为什么每次都偏偏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出现嘛！
她威胁道：“把你丢海里喂海鸥。”
“海鸥不是在天上飞吗？”
“那就把海鸥也抓起来丢海里。”
“明栖，不可以虐待动物。”
“……”
奇奇怪怪的对话，明栖湶不想和他说话，只好握紧他手腕表达愤怒。
……
两人走过郁郁葱葱的，被暖色夕阳洒满的绿荫大道。
日落应该是在他们身后，可明栖染着余晖的银紫色长发，却在许多个瞬间，令他误以为日落在她发间奔跑。
明栖，会带他去哪里呢？
她心里憋了几天的烦心事，打算在今天告诉他吗？
他眨了眨眼，目光从被她强硬握住的手腕上，看向了未知的有趣的校外。
可是——
就在即将踏出校门的最后一步，明栖湶放开了他。
她一个人跨出校门，停顿片刻，回头对他扬眉，“算了，看在裕太的份上，今天放你一马。”
算了？
不二周助的目光陡然锐利。
两人只间隔了一步，说话间，发丝甚至被风吹动交织。
可区分着校内校外的那条线，却像一道禁令，将他们强行隔在两个世界。
这种突如其来失重的失落感……他并不陌生。
明栖总是很擅长，把你高高捧起，然后轻轻松手丢下。
八个月前的‘绝交’是这样，今天也还是这样。
甚至，她的眼神还逐渐疑惑，似乎想不通，他怎么生气了？
紧接着，在微妙的沉默中，她脸上还出现了类似委屈的表情。
等等……委屈？
不二周助睁开了眼。
被甩开的人是他，她为什么会委屈……
“……”明栖湶被他谴责又复杂的眼神看得烦躁，扭头就走。
他为什么这样看她？
她不都已经及时理智，把他还给他弟弟了吗？
她不至于这么没眼力见，非要固执地把他拽出校门，然后等他想办法撇开她，自己回去参加裕太的欢送会。
她才不要又被甩掉。
刚刚就不该和他打招呼，也不该冲动拽他，应该直接跑的！
不对，是现在跑也来得及！
明栖湶把书包挎上肩膀，抬腿就跑……没跑成功：“……”
她手腕一紧，被抓住人变成了她。
但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不二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不由分说拉开门把她塞进去，自己也上了车。
明栖湶直愣愣看着他。
不二周助不看她，只对司机说，“去台场海滨公园，喂海鸥。”
明栖湶缓慢眨眼，有点结巴，“裕……裕太……”
温柔但高冷的不二眸光一顿，这才看过来，“裕太才没空陪你喂海鸥。”
“……”
“……”
不知过了几秒，直到车窗外的风吹起她的头发，抽打她在脸上，她才揉揉脸，眼睛一闪一闪亮起来。
但风好大哦，都吹弯了她的唇角。
察觉到嘴角还在克制不住地上扬，她转身背对他，看向窗外。
但他似乎有透视眼，“笑什么？”
“……我没笑。”
“我问的是本尼奥特。”
“……”
……想揍他。
【作者有话要说】
裕太0.0：我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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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一章~
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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