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杜歌行抱着她走到床边, 把她轻轻放下来，把居家服的上衣脱了，俯身靠近她。
明心平躺在床上, 屏住呼吸，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一手撑在她旁边的枕头上, 一手拨开她滑落到脸上的长发, 理顺。
两个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呼出来的热气交织，难分彼此，就如此刻两人炙热的目光，在黑暗中缠绕。
幽暗的房间内，借着窗外月亮洒进来的光, 她依然能看清他英俊的脸，两弯剑眉下，黑眸深沉如水, 轻抿的薄唇, 异常性感。
明心双手捧住他的脸, 微微仰头, 再次吻他。
杜歌行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炸裂，一边吻她, 一边脱掉她外面的睡袍。
丝绸质地的衣服，像水一样柔顺丝滑, 他稍稍拉她起身，衣服就轻而易举地就从她身上滑落。
明心感觉到肩上冰凉, 男人的身体却很烫，他抱着她，一冷一热, 仿佛冰与火在彼此炙烤，萃取。
只是，她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天的情景，也在这个房间，他们吻得热火朝天之际，他问她有没有能确保安全的东西。
他像是知道她在担忧什么，抓着她的手，放在他居家服裤子的口袋，里面有个小纸盒。
杜歌行昨天从云湖拍摄回来，经过路上的超市，下车去买菜的时候，随手拿了这个盒子。
今天晚上，这女人显然是在故意撩拨他，他不知道是不是云祖奶奶对她说了什么，让她变了个人，撕掉了以往矜持的外衣。
他洗澡的时候，也想换上睡衣，但最终还是穿了居家服，只是把这一盒东西装进了口袋里。
这些天，他其实很煎熬，担心会有这样克制不住的时候，所以就备上了。
没了这一后顾之忧，两人越发放肆起来。
明心刚躺下片刻，又被他拉起来，身上的吊带被他拉下，落到了肩下。
她刚要抬起手臂，从吊带里出来，旁边床头柜上，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杜歌行并不理会，继续吻她。
明心也想着没有人接，铃声响几下，自然就停了。
她自己就是这样的习惯，给别人打电话，响两下没人接，最多再等两下，还是没人接，就不会再继续等下去。
只是，打电话的人远比他们想象得要执着，视频电话的铃声响到自动停止后，手机电话的铃声又开始响起，都是等到铃声响了至少有一分钟以上，自动停止。
如此反复了两遍。
不只是铃声，手机响铃时的光亮也着实刺眼，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们不可能再能若无其事地继续下去。
杜歌行趴在她身旁，喘息声渐渐平复下来，拿起正在响铃的手机，直接按掉，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上。
没过几秒钟，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了，在他伸手之前，明心抢先拿了手机，坐起来，迅速穿上睡衣，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才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杜语涵的哭声，这是她今天晚上接的第二个以哭声开始的电话。
明心无奈苦笑，先开口，“你好，杜语涵，我是明心。你怎么哭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他到现在都没回来，还说一定回来给我过生日。你们都是骗子，没有人爱我。呜呜呜……”
电话里的小女孩几乎是嚎啕大哭，哭声经过漫长的电话线的过滤，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刺耳。
“挂掉。”杜歌行又要来抢手机，被明心挡了回去。
“你先别哭。杜先生的机票已经买好，明天早上最早的一班飞机，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所以肯定来得及给你过生日的。”
“是真……的吗？”电话里的哭声终于小下来，变成了一抽一抽的啜泣声，“你不会再骗我吧？”
“不会，一会儿我把飞机票信息发到你妈妈的微信上。现在太晚了，杜先生已经睡了，他明天要早起赶飞机，你不可以再不停地打电话，这样只会影响他休息，明天起不来，就会误了飞机，就赶不上给你过生日，那你不就亏大了？”
“对哦。”小女孩终于不哭了，声音又恢复成清脆的童音，“谢谢姐姐，那你也睡吧。姐姐晚安。”
“晚安，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姐姐，再见。”
电话终于挂断，明心暗暗松了一口气，侧头看了一眼趴在旁边的男人，眼睛闭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睡着了。
她把他微信打开，把机票信息截图发到杜语涵妈妈的微信上，刚发过来去，立刻收到“谢谢”两个字的回复。
她想要再回不用谢，手机又被他抢走，往旁边床头柜一扔，人瞬间被他拽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身体紧贴，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又吻在了一起。
只是，那种特别时刻的氛围和感觉被破坏，并没有那么容易修复，两个人吻了许久，她终究还是推开了他。
“明天你要早起，早点睡吧。”她想着既然向杜语涵承诺了，就必须做到，万一真误了飞机，对小朋友内心造成的伤害是无法估量的。
明心感觉他表情有些不悦，在他开口说话前，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侧躺着，那种面对面紧贴的姿势，根本无法睡觉，只会让两个人像烤茄子一样烤得难受。
杜歌行给她盖好被子，起身下床，拿着上衣和手机离开了房间。
明心觉察到他的动静，又转过身来，却只看到男人光着上身的背影，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男人回眸时，眼底仿佛星河炸裂，有一种流光溢彩的破碎感。
那一刻，明心感觉她的心也像是被什么碾碎了，甚至有那么一刻，她想叫住他，哪怕什么也不做，就这么躺着也行。
或许，她也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两个人躺在一起，什么也不做，对男人是一种煎熬，对现在的她来说，何尝不是？
最终，她还是忍住了，看着他再转过身去，把门关上。
她的心也像被拽走了，留下空荡荡的一个黑洞。
折腾了半宿，她也累了，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明心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七八点。
杜歌行已经离开，房子的门关着，但没有锁，她在他房间里闻到一股呛鼻的烟味，烟灰缸里满是烟蒂，他昨晚显然是没怎么睡觉。
厨房里依然有做好的早餐，热在锅里面，冰箱上又贴了张便签纸，提醒她按时吃饭，开车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他打电话，之类的。
明心把便签纸装进抽屉里，里面已经有很多他写的纸条。她一边吃早餐，一边给他微信发了条语音信息。
【杜先生，到哪了？】她问他。
【飞机刚落地，一切顺利。】他几乎是秒回。
【这次怎么没有加“勿念”两个字？】明心笑着打趣他。
【因为想要你念着。】他倒是毫不掩饰。
【行，今天是想念男朋友的第一天。】
明心刚发过去，就收到他一个kiss的表情符号，而且是抱着狂啃的那种，也不知道他哪里弄的这些表情符号。
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为什么发信息的男人，和平时那个男人，像是两个人？一个又可爱又有些萌，一个清冷甚至有些无趣。
两个人来来回回发了一通信息，直到她吃完早餐，估摸着他也快到家，才结束了话题。
她回到厨房，把杜歌行做好并装入保温盒的饭菜送到后山树林小屋，这件事他比她还上心，只要他在，几乎都是他去操弄。
明心忙完这些琐事，换了衣服，就开车去医院了。
在杜歌行的带教下，经过一周的训练，她现在独自开车已经完全没有问题。
到了医院，上楼之前，她去附近水果店买了个水果篮，还没了一些散装的水果。
她提着东西先去了一趟她父亲住的病房，跟按摩师父聊了一会儿，了解到现在的情况依然向好，把散装的水果给他，让他带回去给家里人吃。师父很开心的接受了。
明心跟师父打了招呼，便提着水果篮，按照燕子昨晚发给她的地址，去找七婆住的病房。
医院并不大，她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房间，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病房里传来争吵声。
“妈，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这应该是燕子父亲的声音，“那可是国家给的荣誉，怎么就不要呢？”
“是啊，多难得的机会，”这个附和的声音，显然是燕子的母亲，“妈，你年纪大了，要多为燕子和她弟弟考虑一下嘛？有了这样的荣誉，说不定对他们以后有帮助，考大学，考公考编之类的。”
“你们，你们，唉……”房间里传来七婆重重的叹息声，满是无奈，甚至有些惊恐，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你们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奶奶，”这是燕子的声音，带着哭腔，“爸妈，你们就别再逼奶奶了。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那些事，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尊重她自己的意愿呢？”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是依稀还能听到七婆啜泣的声音。
明心正要走向门口，迎面走来一个人，显然也是来看七婆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明心望着迎面走过来的蔡骁平, 有些吃惊。
他平时穿制服比较多，今天穿的是白色衬衫，下面是蓝色牛仔裤, 只是胡子拉碴，神色异常憔悴, 显然是熬夜太多的缘故。
他注视着她, 好一会儿, 才挤出一丝笑容，“你也来看七婆？”
“昨天接到燕子的电话，今天就过来了。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失踪案暂时没什么进展，局里让我匀出一部分精力去参与别的案子。我们先进去吧, 出来再跟你说。”
他们已经走到门口，蔡骁平敲了敲门。
房间里的人几乎同时看向他们，燕子父母都站起来, 笑着招呼他们进去, 一边客套着说他们人来就行了, 还带东西, 一边接过他们手中提的东西，给他们找地方坐。
七婆匆忙拿纸巾抹掉眼泪, 似是不想让他们看到她难堪的一面，让燕子扶她坐起来, 自己用手理顺零乱的头发，这老太太看起来很在意自己的形象。
“蔡警官, 你们听说了吗？镇上那家文化馆已经建好，要弄一个专门的抗战纪念厅，上面下来一个任务, 说要统计各个地方所有在抗战中做出贡献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燕子父亲高高瘦瘦，看起来是个很精明的人，说话的时候，眼神不时往七婆身上飘。
“所以呢？”蔡骁平反问他，语气有些严厉，他显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听说，咱们镇上，贡献最大的一家，是以前的老村长胡元家。胡家有两个儿子在抗战中牺牲了，据说，他们家还有个收养的女儿，具体叫什么忘了，只是大家都知道她被那些恶人给糟蹋了，所以也能上光荣榜。”
燕子的母亲外形与丈夫相反，又矮又胖，但两个人倒是挺有夫妻相，夫唱妇随的。
“你们这算盘打的，真有你们。”蔡骁平无奈摇头。
“你们马上给我回去，不要再来烦我，让我清净一下好不好？”七婆瞪着他们，眼圈发红，嘴唇抖得厉害。
她性子温和，很少表出现在这样的怒容，硬生生把儿子儿媳的嘴给堵住，并把他们赶跑了。
他们夫妻俩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明心从隔壁那张床，转移到七婆躺的这张床来，靠着她在床沿坐下来。
“七婆，咱们生气归生气，饭还是要吃的。不然，哪来的力气说他们？”明心这么一说，燕子立刻回过神来，把床头柜上的保温盒打开，倒出一碗粥。
燕子喂给她，她不吃，使劲摇头，不停抹眼泪，看起来是真的很伤心。
明心把粥端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她勉强吃了一口，就推开了。
换蔡骁平喂，好话说尽，也无济于事，她不是不愿意吃，而是实在吃不下。
“你们说，季老先生会不会同意，他们把喜儿的名字写在什么光荣榜上？”七婆静默许久，突然开口说话了，怕他们不明白，给他们解释，“他的喜儿，就是老村长家的养女，村里老一辈的人都叫她云妞儿，她是在云湖边捡到的弃婴，只不过那些老人差不多都走了，你们年轻人都不知道。”
她的问题，倒是把他们三个都问住了。
“他们说，那叫什么，慰安妇。”七婆对这个词感觉很不好，眉头皱得厉害。
“全球有四十多万这样的受害者，咱们国家就有二十多万，是最大的受害国。”蔡骁平对这些历史资料已经很熟悉。
“我不要什么荣誉，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普通人。连这都不行吗？”七婆又开始抹眼泪，接过明心递给她的纸巾，不停地擦眼睛。
“老头子在的时候，我整日受着他的冷眼，哪个男人不在意啊？他走了，我终于能过几天安稳日子。没想到季老先生来找他的喜儿，我又成日提心吊胆，担心他会把那些丑事说出去。偷偷跑去找他，还连累我们家燕子。哪知道，他这个外人守口如瓶，一直安慰我，不要担心，他会把我的秘密带进坟墓。可我自己的儿子儿媳妇，却……”
七婆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了。
“奶奶，你别哭了。”燕子自己眼泪也流个不停，抱住老人家，轻抚着她的脊背。
明心脑海里想到一个主意，看向蔡骁平。
“我们可不可以向文化馆的人提要求，上不上光荣榜，需要有当事人自己亲笔签名的同意书，如果当事人不同意，那就不能对外泄露？”
“我同意。”蔡骁平当即拿出手机，给刘小伟拨了个电话，让他找找文化馆的电话，或者亲自去一趟文化馆，找人交涉这件事。
刘小伟没多久就回了电话，今天是周末，文化馆没有人接电话，他周一再过去一趟。
蔡骁平挂了电话，安慰七婆几句，并向她保证，会去做燕子父母的思想工作，让他们保守秘密。
七婆叹了口气，满是皱纹的脸上，表情很复杂，像是知道，他这样做也只是徒劳，纸终究包不住火。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对他表示感谢，情绪也慢慢恢复如常，可依然没有胃口，看起来也很虚弱。
明心和燕子扶着她躺下去，让她好好休息，改天再来看她。
七婆吃力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只是并没有睡着，思绪飞回到很多年前……
1945年的云湖边，突然响起枪声，有村民从云湖逃回村里，说在云湖边看到了鬼子。潜伏的数量具体有多少，却没有人知道。
平静的云胡瞬时变得躁动起来，人人惶恐不安。各种传言在村子里流窜，什么屠村，烧杀掠夺，什么活埋，说得活灵活现。
在恐惧面前，人性很容易被扭曲得变形，原本纯朴的村民，为了活命，集思广益，想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办法。
要从村里面的女人中，挑选一个，送去云湖边，安抚那些鬼子，让他们不要进入村子。
没有人愿意去，最终只能抽签。
可笑的是，三次都抽到了十四岁的喜儿。那个时候她还不叫喜儿，叫云妞儿。
“她们在作弊，你看不出来吗？”抽签结束，她立刻找到云妞儿，责备她。
“我知道的，巧姐姐。”云妞儿笑望着她，一双澄澈如水的眼睛，让人看了，不由得心疼她。
七巧让她不要去，甚至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内心在挣扎。
她这一挣扎，犹豫，云妞儿已经去了一次云湖，回来后告诉她，“巧姐姐，我有名字了，叫喜儿。”
七巧当时想的是，或许是因为那些恶人花言巧语对她说了什么，让她看起来非但不难过，还很开心。她还太小，不知道人心险恶。
正因为如此，她的挣扎和犹豫，终于被彻底撕碎。
“妞儿，不，喜儿，明天你不要去云湖了，我去。”七巧为了说服她，不得不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没想到，喜儿听了，立刻就哭了，抱住她，反过来安慰她。
“巧姐姐，这样我更不能让你去了。你都有未婚夫了，高家的哥哥，要是知道你去了云湖边，肯定会难过的。而且……”
“你不告诉他，我也不说，他怎么会知道？我早就和他那个什么了，我跟他说了，是因为小时候摔了一跤，所以不会见红。”
七巧说了半天，喜儿看起来稀里糊涂，她差点忘了，她才十四岁，葵水都没来，怎么会知道男女之事？
“你答应我，不要对高家的人提起这件事就行了。”她不想再费口舌，“明天你先去一趟村里的集市，跟村里人说一声，你去云湖了。你从村里出来，我在去云湖的路上等你。”
七巧自认为想出来的办法是万无一失的。
在村里人的眼里，是喜儿去了云湖，而不是她。但由她去承受那些恶人发泄兽性，这样又能保护喜儿。
只是，她没有对喜儿全盘说出来。
七巧不知道喜儿有没有按照她说的去做，第二天，她在路上等到了喜儿。
她担心喜儿还是不同意她的提议，就想了个办法。
“喜儿，咱们先去庙里，让菩萨保佑我们的国家，快点把鬼子都赶出去，结束战争。也保佑我们都平平安安，度过这一劫。”
“好啊。”喜儿并没有多想，就跟着她去了云山上的一座小庙。
那座庙又小又很破旧，平时都没什么人去，香火不旺，差不多都荒废了。
她们焚香，跪在蒲团上，各自许愿。
喜儿双手合十，双眼紧闭，看起来很虔诚，只是，并没有说出她许了什么愿。
七巧没有时间许愿，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后脑，她的力气并不小，一下就把她给敲晕过去。
她把喜儿安顿好，让她躺在几个连在一起的蒲团上。
她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喜儿盖上，就离开了小庙，怀着一种赴死的悲壮，走向云湖。
七巧走到云湖边，眺望远方，青山连绵，环绕着云湖，她想象着从上空俯视下来，云湖就像大地母亲抱在怀里的婴儿。
云湖的水沉静无波，山风呜咽，她内心忐忑，不知道命运会有怎样的安排等着她。
七巧忽然听到了脚步声，她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口。
那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甚至希望，来的人能大发慈悲，直接朝她开枪，让她一命呜呼。
只是，突然有人从她背后捂住她的口鼻，用力敲了一下她的后脑，她眼前一黑，那一刻她才知道，死是一种奢望。
除了直面一切苦厄，她再无别的办法。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从医院出来, 明心本打算直接回家，蔡骁平问她有没有空，一起去探望季见君。
“你是想问他, 七婆和喜儿有没有被……”
“不是，”明心话还没说完, 被他打断, “我相信季老先生那么爱他的喜儿, 是不会介意的。至少……”
蔡骁平没有继续说下去，如果没有经历过，或许他无法体会，但现在，他不用问都知道, 季见君不会介意喜儿经历了什么。
就如他自己，明知道她已经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在他心里, 她还是以前那个她。
如果她幸福, 那他就远远地祝福, 假如有一天他们分开了, 他会毫不犹豫地再去向她表白，让她知道自己的心。
只是眼前, 他只能把这样的心思悉心隐藏，不让任何人发现这个秘密。
“如果不方便, 那还是算了，回头我自己找机会过去。”蔡骁平也知道, 他现在已经不能再拿工作上的事做借口，去接近她了，避免给她造成困扰。
“那行。”明心想着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 与别的异性保持一定距离，是对另一半的尊重，何况是曾经向她求过婚的男人，“那我先回去了。你多保重。”
“好，你也保重，再见。”蔡骁平看着她转身，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对你好吗？”
明心脚步顿住，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笑容，“他对我很好，除了我爸，没有哪个男人对我这么好过。”
她说完，没有回头，大步走向停车场。
身后，蔡骁平像木头一样呆愣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才后知后觉地吐出三个字，“那就好。”
明心已经上车，启动车子离开了医院，自然听不到他说什么。
她不时地看一眼旁边的手机，希冀屏幕灯光突然亮起，响起信息提示音，甚至手机铃声。
只是，一直等到晚上，她都没有收到杜歌行的任何信息。
睡觉前，她实在忍不住，发过去一条信息，等了半个小时，都没有收到回复。
明心收到信息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四点。
她潜意识里一直在等信息，一听到信息提示音立刻就醒了。
杜歌行忙了一天，从医院回到家，刚坐下来歇会儿，给手机充上电，看到了她发的信息。
回复之后他才意识到，时间太晚了，她肯定已经睡觉，想撤回，又怕她多想。
下一秒，明心打过来视频电话，“杜语涵怎么了？不是过生日，怎么弄到去医院这么严重？”
“肚子痛，我们以为她吃坏东西，送到医院，医生说是肠痉挛。”杜歌行给她大体讲了过程。
生日会布置在五星级的大酒店，现场气氛很热闹，来了很多人，杜语涵请了她很多的同学，大部分同学都是父母陪伴一起来的。
整个生日会，她都挺开心的，收到很多礼物和祝福，参与了各种表演。
结束后，来参加生日会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他亲自把她们送到何子衿住的小区门口。
要下车的时候，杜语涵开始肚子痛，他起初以为她是装的，只是她痛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又不像是装的。
何子衿说她最近一个星期，肚子已经通过一次，去社区诊所开了点止痛药，才隔几天时间，明显痛得比第一次厉害，必须立刻送去医院。
杜歌行那一个星期不在，不了解情况，也不好辩驳什么，只能照做，当即把车开去医院。
挂号，看急诊，办理住院手续，一直忙到半夜，才把杜语涵在医院安顿下来。
何子衿坚持一个人留在医院，解释说她白天要去参加一个行业论坛，不能在医院陪杜语涵，让他先回家休息几个小时，早上八点之前去医院跟她换班照顾小孩。
“那你快点休息吧，还能睡两三个小时。”明心小时候也经历过肠痉挛那种绞痛，确实很痛苦。
“你暂时就别过来了，留在那边照顾她几天，等她身体恢复了你再过来。”
“嗯，你也赶紧睡。”杜歌行很想跟她聊会天，听她说说这一天都在忙些什么，只是看着屏幕上睡眼蒙眬的女人，很不舍地结束了通话。
明心挂了电话，对着虚空，长叹一口气，她就知道他回去后，不可能那么快能过来，世事就是这么瞬息万变。
她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五点多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索性爬起来。
明心去厨房把粥放在锅上煮，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玩手机，等粥差不多好了，才去洗脸刷牙。
她吃完早餐，倒腾收拾一番，出门的时候，才七点半，开车到工业园办公楼下，不到八点。她第一个到公司办公室。
周一要开会，她准备开会用的一些资料，其他人陆陆续续都到了后，九点准时开周理会。
这次开会，效率明显高了很多，几个人汇报工作进度，都完成了该完成的工作任务，态度也比上周端正了，没有人再对她直呼其名。
明心等她们汇报完，让他们快速浏览一下手头的资料，有关公司的架构，岗位设置，每个岗位的权责说明书，以及对应的绩效考核表，各种规章制度，工作流程，等等。
“整个公司划分三个职级，职员，主管，经理，每个级别都划分了三个阶段，初级、中级、高级，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工作能力，去挑战相应的职级和阶段。”
明心简单强调了这一点，他们的反应不出她所料。
关悦之前招的几个新人，大多数都是凭关系，进来也都是浑水摸鱼，现在每一个岗位对应要做的工作都一一列了出来，大多数人看着一条条说明，都面露难色。
也有少数表情严肃，似是在暗自掂量自己能做些什么，可以做多少，对应的薪资和奖金。
最支持她的，竟然还是外借的阳姐，连连称赞，“想不到，明总这么年轻，就有这么丰富的管理经验，太棒了。”
“明副总，不是明总，”明心指着公司架构上的职级，“我这个岗位属于代主管，也就是介于高级主管和初级经理之间的一个职级，我们公司现在只有一个高管，杜总，他是我们外聘的顾问，兼任总经理。”
“杜总是我们明副总的男朋友哦，可帅呢，多金又能干。”关悦嘴快，显然也有拍马屁的嫌疑。
“多谢关主任，给他这么高的评价，我替他谢谢你。”明心并没有掩饰这一点。
她现在也大体能接受，有些关系，用的好，确实能成为自己的超强外挂。
这个会议结束之后，她能感觉到公司里的氛围明显好转，不再是懒懒散散，每天上班等着下班，安排的工作你推我我推你，不断往后拖延。
新进的员工越来越多，每一个新招的人最后一关她都亲自把关，古镇文旅项目朝她最初设想的方向一点点推进。
每天忙忙碌碌，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到了九月下旬。
杜歌行依然没有回云胡，每次买好机票，临行前，总是因为杜语涵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不得不改期。
起初她还能理解，后来她确信，那个小姑娘就是不希望他过来。
杜歌行在别的事情方面很果断，可在小孩面前，却横不下心来。
明心终于能理解云祖奶奶给杜歌行践行那天悄悄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决定，忙完手头上最紧急也最棘手的这件事，就去一趟鹏城。
自从她把文旅公司各方面的管理梳理清晰后，整个公司各个部门运转都很顺畅，她离开公司一段时间，远程处理一些工作，并不会影响公司正常运转。
这件事其实并不是公司的事，而是镇上即将落成的文化馆委托云祖奶奶出面协调的一件事。
云祖奶奶虽然几乎没有在镇上各种场合露过面，但镇上很多大事，云书记都习惯性会想到她。
这次云书记又请求云祖奶奶出面，邀请她来文化馆出席一个会议，云祖奶奶依然拒绝，但同意让她和关悦代表她去参加。
她们如约来到文化馆，一栋青色石灰墙的仿古风格建筑，一楼空旷的大堂，装饰厚重庄严，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
二楼不大不小的会议室坐满了人，燕子和她父母也都来了，蔡骁平作为市局的代表也被邀请过来，其他人明心大多不认识。
明心悄悄问了燕子，才知道是要协商文化馆专门设立的抗战纪念厅光荣榜的名单。
云书记坐在主席座主持会议，特意把她和关悦，蔡骁平安排在最靠近他左右两边的位置。
会议开始，云书记从抗战的历史，讲到云胡镇出了多少英雄人物，在抗战中英勇牺牲，长篇大论讲了一通，最后才切入到今天要协商的事情。
“关于老村长家的云妞儿和高家的媳妇林七巧两位女士是否要列入这个光荣榜，现在出现了分歧。高家的后人坚持要上，胡家已经没有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后人。大家讨论一下，各抒己见，看看这个问题怎么处理最好。”
“那个喜儿不是说被除名了吗？”燕子的父亲第一个开口，被他媳妇拽了一下，才匆忙改口，“哦，不对，我说的是老村长家的云妞儿。”
“喜儿为什么被除名了？”明心反问文化馆的工作人员。
会议室突然变得安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明心一开口, 立刻招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她翻了一下手中的手册，上面列举的光荣榜名单确实没有喜儿的名字，也没有云妞儿这个名字。她不明白为什么要除掉她的名字。
云书记清了清嗓子, 向在座的人介绍明心。
他先提到了云祖奶奶，不停地向在座的人夸奖未到场的老太太。
说她年轻的时候, 曾经是商界女强人, 在云胡镇捐资建设了很多益民工程, 什么聋哑学校，儿童福利院，养老院之类的。
她又特别富有正义感，所以镇上的人都很敬重她，尊她为“云祖奶奶”, 镇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会请她出面来说话。
“明总和关主任现在是嘉云在云胡设立的文旅公司的工作人员，今天代表云祖奶奶来出席这个会议。”
他不说, 明心还不知道, 原来云祖奶奶做了那么多事, 为人却又那么低调。
文化馆的工作人员解释得有些牵强, 说云胡镇地方志等各种官方资料里没有找到喜儿这个名字，很多人都觉得这只是艺术作品中的人物名。还详细列举了这些作品。
“1950年上映的电影《白毛女》, 里面的喜儿用红头绳扎头发。正在镇上取景拍摄的纪录片《云胡不喜》，据说里面的喜儿1945年在云湖边遇见她的心上人, 她也喜欢扎红头绳。”
“那就不用喜儿这个名字，她不是还有个名字叫云妞儿？”明心对她们的解释很不满意, “你们大概都觉得，反正喜儿没有后代，不会有人去为她争取什么, 所以把她除名了对吧？”
“不是不是，这不是因为，发生了七婆这个事情？她自己本人不愿意，毕竟这……”云书记忙出来打圆场，说到最后支支吾吾，显得有些为难。
文化馆的工作人员继续解释，说是1945年抗争胜利前夕，有日本兵闯入云胡镇，喜儿被日本兵强`奸。
这种特殊情况，能不能列入光荣榜的名单被纪念，镇上出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见。为了避免争议，最后干脆除掉了她的名字。
听完工作人员这一番解释，明心心情有些沉重，没有再追问什么。
高家的人依然坚持要让七婆上光荣榜。
喜儿上不上榜，明心不说，就没有人再提了。直到会议结束，所有与会人员都没有取得一致意见。
散会后，明心把燕子拉到旁边一个角落。
“文化馆不是接受了建议，上这个光荣榜，需要本人或委托人签字的同意书？怎么你父母还是坚持要上，他们拿到七婆的同意书了吗？”
“你不知道，我们家，根本没有我奶奶说话的份，她要是不同意，百年以后可能都进不了高家的祖坟。”
燕子无奈叹气，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才压低声音。
“其实，我奶奶不是我的亲奶奶，她只生了我姑。我姑比我爸大了二十多岁。”
“……”明心一时有些绕不过来，等她理清其中的关系，越发心疼七婆了。
她们聊了一会儿，下楼，在一楼大厅遇见了云书记。
云书记让明心回去再问问云祖奶奶本人的意见，怎么处理喜儿和七婆的问题，光荣榜名单暂时不会对外公布，也不会上报。
明心同意了，当天就去了云祖奶奶家一趟。
关悦先她一步过来了，两人正在喝茶聊天。
明心坐下来，汇报完，心里很内疚，感觉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没有为喜儿争取应该有的荣誉。
“我想到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喜儿和七婆两个人，要么就都上，要么就都不上，让文化馆对外说这是上面的意见。七婆自己不愿意上，儿子儿媳非得争着上。喜儿却没有后人替她说话，无缘无故被除名。干脆一视同仁。”
“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关悦附和她。
“哎呀随便吧，”云祖奶奶不以为意，“这些人也真是的，争这样一个身后名，有什么意义？有了又不会多一块肉，没有也照样吃饭睡觉。”
“那云祖奶奶，如果是你，你是希望有还是没有？”关悦多嘴问了一句。
“我从不考虑如果，人生没有如果，只有但是。”云祖奶奶瞪了她一眼，一副嫌弃她啰嗦的表情，转而看向明心。
“心心，你怎么还不去拯救你的小杜先生？我估计他都要烦死了。”
“正准备跟您说这件事，”明心想起这件事就头疼，“我想请一个星期的假，工作上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没事，你放心去就好，还有我在呢。”关悦满脸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文化馆那边，我也会再去跟进的。”
“好，那就辛苦你了。”
明心告别云祖奶奶，回到家后，给杜歌行打电话，又没接，估计又是被杜语涵出的什么难题给困住了。
她只能先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行李。
杜歌行没有接到明心的电话，是因为正在开车，接杜语涵放学回家，手机也不在他自己手上。
杜语涵拿着他的手机，坐在后车座上玩游戏。
车子到了何子衿住的楼下，她却不下车，继续玩游戏。
“涵涵，到家了，你自己上去，手机给我。”杜歌行耐着性子说话。
“我妈不在家，我一个人害怕。”杜语涵放下手机，又开始抹眼泪，“为什么你都不让去你家？”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杜歌行其实完全不知道怎么跟现在的小孩相处，怕哪句话说重了，伤到她。
过去这段时间，他因为杜语涵的事，可谓心力交瘁。
“我用你的手机给我妈发信息了，说今天晚上去你家。她下班回家会帮我把衣服送过来。这样早上你送我上学就更方便啦，不用早起跑过来。”
杜歌行只能重新启动车子，调转方向，往他住的小区开。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他想起他不能和杜语涵单独相处的规定，停了车。
“你饿不饿？我们去附近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
“不用，我妈马上就到了，她说外面吃浪费钱，她买了菜，我们在家里自己做饭吃。”杜语涵这个时候思路清晰，完全不像个刚过六岁生日不久的小女孩。
果然，不到五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旁边，何子衿大包小包从车上下来。
杜歌行只能下车，帮她把东西拿到后备箱。
“杜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涵涵一直说想到你家看看，我也拗不过她。”何子衿不停地向他解释。
“无妨，先上车吧。”杜歌行回到驾驶座。
何子衿要从后面上车，杜语涵不愿意，说她的书包放了一个座位，让她坐前面副驾座。
杜歌行只能把旁边的文件收起来，让何子衿坐在了旁边。
旁边坐着个外人，他很不习惯，幸好不远，很快开到了地下车库。
杜歌行把他们送到楼上，没有进去，“我出去一趟，你们自己吃饭。”
“为什么？”杜语涵气得跺脚，脸涨得通红，说着又开始抹眼泪了，“我不要你走，你都从来没有陪我在家里吃过饭。”
她不像别的同龄的小孩，哭得很大声，满地打滚那种。她总是无声的抹眼泪，说话带着哭腔，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却又极力忍着。
每次她这样一哭，杜歌行就感觉很无力，除了顺着她，找不到别的办法。
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只能跟随她们进屋。
何子衿让杜语涵自己把衣服挂到衣柜里，她去做饭。
杜歌行接过她手中的两个袋子，领着杜语涵去客房，可她偏不，就要睡最大的那间主卧，说是有阳台，她可以在阳台里面玩。
他心里已经有了注意，懒得跟她争，就随她了。
他把杜语涵送到了房间，他转身要离开，走到门口，发现她自己拉不开袋子的拉链，力气不够。
杜歌行又折回来，把两个袋子的拉链都拉开。
杜语涵把衣服从包里面拿出来，打开衣柜，发现挂衣服的高度她够不着。
“能不能帮我拿一下衣架？”她又叫住了他。
“好。”杜歌行给她取下一打衣架，放在床上。
“你还要帮我把衣服挂上去哦。”她把衣服套在衣架上，递给他。
杜歌行有些无奈，却也不得不留下帮她挂衣服。
杜语涵看起来很开心，叽里呱啦讲了一大堆，都是她在学校遇到的一些事，班里哪个同学家住哪里，爸爸妈妈做什么的，周末去什么地方玩了，给她带了什么礼物。
他虽然很累，想躺沙发上歇会儿，可也只能硬着头皮，听她讲完，适时回应一两句。
等她把两大袋子衣服挂完，他已经站得两腿发酸。
何子衿饭都已经做好了，进来，面色不悦，责备杜语涵。
“涵涵，你怎么能麻烦杜先生给你挂衣服？我不是教过你吗？身高不够，你可以站在凳子上。你跟别人不一样，你要自己学会独立……”
“我知道，”杜语涵看起来很不耐烦，打断了她，眼泪又流下来了，小声嘀咕，“为什么我就跟别人不一样嘛，为什么……”
“好了好了，我又没说你什么，怎么又哭了？再哭杜先生又不理你了哦。”
杜歌行看了何子衿一眼，想要反驳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具体说不上来问题出在哪里。
他感觉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牢牢捆绑住，无力动弹，连呼吸都困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房间里很安静, 杜语涵强忍了一会儿，最后忍不住，又断断续续发出啜泣声。
何子衿不停地向他道歉, 说什么老是麻烦他。
“饭做好了，就先去吃饭吧。”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转身走出了房间。
何子衿拉着杜语涵跟在他身后, 像是在安慰她, 又像是在责备她。
这是他们三个人第一次在家里餐桌上一起吃饭，气氛有些压抑。
何子衿不时给杜语涵夹菜，催她快点吃，早点吃完，去做作业。
杜语涵不知道是因为不喜欢桌上的菜, 还是故意拖延时间，吃得很慢。
杜歌行问她，“涵涵, 你喜欢吃什么菜？”
“我喜欢吃酿豆腐, 上次我们在饭店里吃的那种, 里面有香菇。你会做吗？”
“会, 周末有空我做给你吃。”
“真的吗？”杜语涵两眼放光，笑呵呵地看着他。
“你明心姐姐也喜欢吃酿豆腐。”杜歌行估摸着周末那两天, 明心应该会过来了，前两天她提起过, 脸上不由浮现一丝浅笑。
“也好，她来了, 我就可以回去了。”何子衿特意向杜语涵解释了一句，“我说你跟别人不一样，这就是最大的不一样, 你不能单独留在杜先生家，要么我在，要么杜先生女朋友在。”
杜语涵眼里的光瞬时消失了，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去写作业。”
“小小年纪，脾气大得很，”何子衿叹了一口气，也放下了碗筷，“要是早知道养一个孩子这么辛苦……我真有些后悔，杜先生，你后悔吗？”
“养孩子也不全是辛苦，孩子也会给大人带来很多快乐。”杜歌行吃了几口饭，喝了点汤，“我们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就不要在她面前说这些话，孩子比较敏感。”
何子衿点点头，“你说的也对，以后我注意点。实在是因为这段时间被折腾得太累了。”
“那你去洗澡，早点休息，厨房我来收拾。”杜歌行起身收拾碗筷。
何子衿看着他忙碌的身影，不知为何，眼睛有些湿润，好一会儿，才起身，去房间拿衣服洗澡。
杜歌行忙完，从厨房出来，去主卧房间拿手机，门是关着的，敲了敲门，没人反应，想要推门，发现门被反锁了。
他只能回到客厅，打开电视机，仰靠在沙发上看新闻。
没多久，他就这么在沙发生睡着了。
何子衿催他去洗澡，洗完澡回房间睡，他才醒过来。
杜歌行接过她递来的手机，有些意外，“她睡了吗？”
“睡了。半个小时就能完成的作业，写了两个小时，一直玩手机。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何子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不要给她玩手机。”
“……”杜歌行想说他也拒绝过，却受不了她抹眼泪，“没什么事，你早点睡。我出去找个地方睡。”
“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去找地方睡？”何子衿忽然就笑了，“也对，让你女朋友误会了就不好了。那随你，明天早晨记得来接她去学校。”
“明天早晨我让助理来接她。”
“还是不要吧，不然闹半天都不愿意去学校，最后我又得厚着脸皮跟老师请假。”
杜歌行想起过去这段时间，杜语涵早晨上学的事，心里也有些气，实在不想再说什么，拿着手机离开了。
他到了车库，上车，他忽然想起什么，没有启动车子。
杜歌行打开手机，没有看到明心给他发信息，也没有未接来电，想着她应该是在忙，就把手机放一边，把车开出地下车库。
他不知道的是，明心给他打了一个晚上的电话，起初是正在忙，后来是限制呼入。
甚至，她的微信也被他删了。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收拾完东西，洗完澡，有些累，就睡下了。
第二天上午的飞机，明心登机前，依然联系不上杜歌行，就给唐万里留言，想问他能不能联系上杜歌行。却没有回复，打电话也打不通。
她只能先登机。
飞机落地后，她开机，继续联系他们两个，依然联系不上。
明心最终放弃了，自己打车去了杜歌行住的小区。
气人的是，门卫大叔对她完全没有印象，坚持不让她进去。
“大叔，我真的是他女朋友，不信你给他家里打电话问问。”明心急得嘴巴都冒泡了。
“怎么可能？他都有太太和女儿了，我昨晚亲眼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回家的。”门卫大叔绕着她一圈，冷笑。
“你该不会是他的情人吧？那你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找到家里来？”
“……”明心差点吐血。
她只能到旁边找个地方坐下来等，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等到半夜十二点，一直没有看到杜歌行开车回来。
明心一会儿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一会儿看着天上的月亮，从东边慢慢移到西边，最后消失不见。
已经是秋天，虽然是南方滨海城市，夜里凉意也有些逼人。
她没有带厚衣服，只能在T恤外面再套上件衬衫。
决定，再等十几分钟二十分钟的样子，等不到人她就去附近找个酒店住下，再慢慢想办法。
她坐在路边花坛边缘，反复翻看手机，最后翻到了贾雨霆。
她跟他平时几乎没有什么联系，上次的信息还停留在他第一次加了她微信，要求她去云祖奶奶家喝下午茶时候。
她给他发了条语音，问他能不能联系上杜歌行。
贾雨霆没多久，就给她发了一个手机号码，说是他工作用的手机号码。
明心二话没说，立刻拨了过去。结果，电话一直在通话中。
她后来想到，贾雨霆应该给杜歌行打了电话说了什么，所以他肯定也一直在给她打电话，就不再拨过去。
她还算幸运，没几分钟，终于接到了杜歌行的电话。
“你在哪？”杜歌行自然已经知道她过来了。
“在你家门口。”明心憋了一肚子的气，“你们家小区保安不让进。等了半天，也没见你出来。你上班下班是直接从家里飞到公司再飞回去吗？”
“你等我五分钟。我马上过来。”杜歌行也没回答她的问题，就挂了电话。
没几分钟，杜歌行开车从外面过来，不是从小区里出来的。
她有些意外，“这么晚，你怎么没在家里？”
“一言难尽。我先带你去我住的酒店。”杜歌行给她开车门，推着她上副驾座，再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才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酒店就在旁边不远，到了以后，杜歌行又开了个房间，就在他房间隔壁。
酒店前台看他的表情有些奇怪，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逡巡，但也不便多问，按照他的要求开好了房间。
到了房间，他一把将她抱住，抱得很紧，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气，才能消解掉挤压在体内的思念。
杜歌行满心内疚，难以想象她在门口到底等了多久，身体和手都是冰凉的。
明心原本一肚子的气，一堆的疑问，这会儿，也只是抱着他，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两个人这样抱了许久，他才放开她。
“先去洗个热水澡，洗完早点休息，时间太晚了。”
“你先别走啊，我还要跟你算账呢。”她在他肩膀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嘶……”杜歌行倒抽一口冷气，嘴角上扬，“你属狗的吗？”
“你才是狗。”明心这会儿确实累得不行了，懒得跟他理论，打开行李箱，翻出睡衣，去浴室洗澡。
她洗完澡出来，男人半躺在床上，竟然睡着了，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上放着重播的新闻节目。
他这是有多累？
明心起初不明白他为什么住酒店，这会儿大体能想到，原因应该出自杜语涵。
这段时间，他留在这里，大概也不好过。
她这次来，估计要经历很艰难的一场拉扯。
明心关了电视，拉着他躺下来，给他盖上被子。她从另一边床沿爬上来，钻进被窝里，在他旁边躺下。
没多久，她也睡着了。
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完整地睡了一夜。
什么事也没发生，连接吻都没有。
只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两个人自然而然地抱在一起，像是一夜酣战之后，疲惫至极，相拥而眠的一对。
明心是被饿醒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她睁开眼睛，看到旁边的男人，这张迷死人的俊脸，忍不住伸手去触摸他的眉眼。
杜歌行早就醒了，只是不想打扰她，所以没有动，这下再也忍不住，抓住她的手，翻转身，俯视着她。
两个人对视片刻，她还没开口说话，他已经吻住了她。
这个迟来的吻，急切而热烈，细密而绵长，他们像是要把过去分别那段时间缺失的吻，全部一次性补回来。
杜歌行一边吻她，一边脱掉了她身上的衣服。
明心也下意识地脱掉他身上的睡衣。
直至两个人之间再无一丝阻拦，热吻终于断开。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女人星眸璀璨，眼里流光溢彩。
“明心。”他声音暗哑。
“嗯？”明星同样看着他，双手抚摸了一下他唇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知为何，突然不想听，主动吻住了他。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两人在床上吻得热火朝天, 眼看就要擦枪走火。
杜歌行虽然憋得难受，只是想到现在是白天，又太仓促了, 什么准备工作都没做，这样对她不公平, 最终还是克制住, 停了下来。
明心其实也饿得不行, 肚子里的空城计一直唱个不停。
最终，两人都在最后一刻，强行捞回最后一丝理智。
明心换了衣服，简单化了妆，到酒店餐厅去吃早餐。
吃饭的时候聊天, 她才知道，前天晚上杜语涵与何子衿搬进了他家，他就住到了酒店来。
昨天他让助理去送杜语涵上学, 结果又是一通闹, 一天没去上学, 还一直霸占他的手机玩游戏。
他三言两语就讲完了这些事, 她脑海里却仿佛实景演绎了一个敏感而脆弱的小女孩闹腾的整个过程，大人有多痛苦, 却又无可奈何。
明心吃完早餐，擦了擦嘴, “走，我去会会这个小小的女王。”
杜歌行也吃完了, 起身，拉着她的手，“你回酒店休息, 这些事我会处理好。”
“我还是不指望你了。你的处理方式，大概就是以前那样，把我们家男朋友全部搭进去，我连他人都见不着了。”明心笑着打趣他。
杜歌行无奈笑，只能随她。
他们开车回到他住的小区，进小区门的时候，杜歌行停下车，把车窗摇下。
“师傅，这是我女朋友，下次别再拦着她。”他的话，差点没让保安大叔惊吓掉下巴。
“师傅好，我姓明，我叫明心，明心见性的明心。”明心笑着向他招手打招呼。
“好好好。”门卫一副这世界大概是疯了自己也要疯了的表情。
他们到了家门口，明心试了一下她的指纹，门一下就开了。
客厅里，何子衿与杜语涵正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动画片，他们一进来，两人双双看向他们，随后视线都落在他们俩牵着的手上。
“这位是何老师，那是杜语涵，”杜歌行向她介绍她们，再反过来向她们介绍她，“我女朋友，明心。”
“看出来了，”何子衿起身，笑着招呼她进来，“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
虽然她说话声音温柔，语气也温婉，明心听了却很不舒服，话里话外都好像在暗示，她来得太突然了，打扰了她们。
“都是一家人，那么客套干什么。”明心拽着他进来，在对着落地窗的沙发上坐下来，很直白地说出心中的不满。
“再说，我们家杜先生手机都不在他自己手里，连我的微信都被删了，手机号码被限制呼入，我说什么他都看不到也听不到。
何子衿只是笑，杜语涵小小的脸却毫无表情，眼睛盯着电视机，仿佛当她不存在。
明心视线在她两人之间移动，一时竟然分辨不出，到底是谁删掉她的号码，不想让她跟杜歌行联系。
“既然你过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不然就是鸠占鹊巢了。”何子衿依然保持着微笑。
“行，您辛苦了。”明心也没有打算跟她客套。
“应该的，这是我和杜先生主动揽的责任。”何子衿走到她们和杜语涵坐的沙发之间，站了一会儿，靠着杜语涵坐了下来。
“涵涵，你是跟我回去，还是留下来，跟着杜先生和明心姐姐？”
“我不走。”杜语涵终于开口说话，语气和她的表情一样冷。
何子衿又说了一大通，大概是杜语涵有些叛逆，很难管教，怕她应付不过来之类的。
“没关系，有我在，你不用担心，暂时就把她交给我吧。”明心起身，也坐到杜语涵身边来，“涵涵，要不要出去玩一下？这里你熟，给姐姐带个路呗？”
杜语涵看了她一眼，眼皮又耷拉下去，“不想去，我就想在家里躺着。”
“涵涵乖，去吧，姐姐刚来，以后你跟她相处的时间，说不定比跟我还多。”何子衿说着，已经站了起来，也拉着杜语涵起来，“快进去换衣服，别一天到晚就窝在家里。”
杜语涵看起来很不情愿，但还是被何子衿拉回房间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明心望着旁边静默不语的男人，笑道，“三个女人一台戏，感觉怎么样？精不精彩？”
杜歌行嘴角扯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他真担心，她会一气之下就跑了，再也不理他。
毕竟，有几个年轻女孩子愿意自己的另一半有孩子？他虽然情况特殊，但也算是跟孩子有关联，甚至比平常人遇到的问题更棘手。
何子衿和杜语涵换好衣服出来，明心拉着他起来，跟在她们后面，一前一后出发了。
他们先开车把何子衿送回家，她一下车，明心刚想问杜语涵想去哪，她自己先开口说想回家了。
明心思虑片刻，“行，那就回家吧。”
杜歌行回头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直接把车开回家。
回到家，杜语涵直接往沙发上一躺，打开电视看动画片，也不跟他们说话。
明心主动跟她说话，她也爱答不理的。
她后来也就不理她了，自己在旁边对着电话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杜歌行陪她们坐了会儿，就回书房看书去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明心看了一下时间，提醒她，小孩子看电视最好不要超过半个小时。
“超过了又怎的？你要打我吗？”杜语涵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不怎的，我只是建议你，你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明心盯着电脑，并没有看她，“我打你做什么？吃饱了撑着？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跟我无关。”
“那你说个屁啊。”杜语涵一下被激怒，对着她大吼。
明心一脸愕然地看着她，完全没想到，小女孩平静的外表下，压抑这这么大的怒火。
杜歌行听到声音，跑到客厅，问怎么回事。
杜语涵像个演员一样，眼泪瞬间就飚下来了。
她一哭，杜歌行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好言好语问她想要什么，需要他做什么。
“你去做饭吧，我饿了。”明心看不得他这样无助的样子，把他支开了。
他一走，杜语涵的眼泪自动就停了，继续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明心把电脑合上，去厨房帮着洗菜，两人聊天，说说笑笑。
饭做好了，她去叫杜语涵吃饭，她依然不搭理她。
杜歌行要过去，明心拉住他，让他不要管，随她自己，他们两个人自己坐下来，边吃边聊。
她想着小孩子饿了自然就会找吃的，但是她低估了杜语涵的忍耐力。
中午饭她没吃，晚饭她也不吃，甚至也不吃零食。
到了半夜，她肚子开始痛。
他们不得不把她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完，又是肠痉挛，给她打了止痛针，输液。
折腾到第二天早晨，何子衿过来了，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什么，脸上却是一副怎么她一来就把小孩害成这样的复杂表情。
明心分明看到，杜语涵小小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胜利者的喜悦。
杜歌行被折腾得疲惫不堪，却无可奈何。
周末两天，他们都在医院度过。
星期一，杜歌行虽然很累，但还是早早地起来送杜语涵上学，她陪着一起。
白天她在家里，他去公司上班，下班再去把小孩接回来，做晚饭。
忙完，安顿小孩睡下，已经快十二点。
就这么过了三天，不到一个星期，她就已经受不了了，有种时刻要崩溃的感觉。
难以想象，过去的近一个月的时间，杜歌行是怎么熬过来的。
明心确信，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不会崩溃，也会活活累死。
星期三晚上，明心在杜语涵关掉电视，回房间睡觉前，叫住了她，打算跟她聊聊。
“你是不是觉得，杜先生愿意为了做一切你让他做的，你才觉得他是爱你的？”
杜语涵赫然抬头看着她，很直接地回答，“对，你说的没错。所以那又怎的？你吃醋了？因为他爱我，不爱你？”
“不，我心疼他。”明心在她旁边沙发上坐下，抱着小腿，下巴枕在膝盖上，“我也由此确定，你不爱他。当然，我能理解，你还小，不知道什么叫爱。”
“我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杜语涵完全不像个六岁的小女孩，倒像个老谋深算的老人，“我就喜欢他哄着我，我讨厌你，讨厌你缠着他，我不想看到你，你赶紧回去行吗？”
她说完，跳下沙发，要走回房间。
“不可能。”明心快她一步，挡住了她，“我怎么可能看着他因为他的善良，被人无情伤害，而放手不管？”
“所以呢？你要打我吗？”杜语涵似乎特别喜欢把最后这句话挂在嘴上。
“我不会打你，我只想再问你一次，他对你这么好，你却一直要这么伤害他吗？”
“我哪里伤害他了？你才伤害他呢。”小女孩开始胡搅蛮缠。
“好，我知道了，”明心确定，她现在的年纪，无法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对大人造成的伤害，说再多也是徒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先去睡吧。”
杜语涵很惊讶地看着她，大概是不敢相信，她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明心不再看她，自己去书房。
她发现，杜歌行似乎很害怕和杜语涵呆在一起，书房成了他的避难所。
明心说了她的想法，关于怎么处理杜语涵的问题。
杜歌行静默许久，才叹了口气，“置之死地而后生，也许只能这样了。”
两人商量了许久，才各自回房间睡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二天, 明心和杜歌行都早早起来，赶在杜语涵起来之前，让他先离开了。
不出她所料, 杜语涵起来，洗刷完, 没看到杜歌行, 就开始大闹, “他去哪了？我就要他送我上学，他不送，我就不去。”
明心静静地看着她，“随你。”
她自己去吃早餐，不再理会她。
杜语涵也说到做到, 早餐也不吃，打开电视，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既然你不去上学, 那刚好, 我们去一个地方。”明心这次没有惯着她, 夺过她手中的遥控器, 直接把电视关掉。
“你干什么？我不去，哪也不去, 我要等他回来送我去上学。”杜语涵在沙发上打滚。
明心直接无视，给何子衿打了个电话, 让她有空过来一趟。
何子衿说她今天很忙，没有空, 就挂了电话。
明心看着电话屏幕，轻叹了口气，回房间换好衣服, 让杜语涵也去换准备出门的衣服。
她起初不愿意，后来大概也好奇，她要带她去哪，就回房间换了衣服。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明心就给下面等着的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上来一趟。
等助理上来，她让他把杜语涵的衣服、书、玩具之类的东西打包，装进行李箱，提下去，放车上。
杜语涵也不闹，只是冷冷地看着，脸上是一副我才不怕你我看你能奈我何难不成直接把我赶走的不屑一顾的表情。
“我们走吧。”明心提着包，先走到了门口。
杜语涵跟在她身后，她们一同出门，坐电梯下楼到地下车库。
车子开出小区后，杜语涵突然说不想出去了，想回家。
“从现在起，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明心坐在副驾座上，跟司机说了个地址，“我们现在送你回家。”
杜语涵听到他们要送她去的地方，开始大哭大闹，“我不去，你放我下车，我要去找他，他在哪？”
“你说的是杜先生吗？他出差去了。你的事他已经委托我处理。”明心说完以后，就不再搭理她，随她哭闹。
杜语涵哭累了，趴在后座上，一动不动。
车子到了郊区的福利院，明心和助理先了下车，把后车座两边的车门都打开了。
杜语涵死活不肯出来，最后还是明心让助理强行把她抱了下来，一直抱着进入福利院里面。
工作人员显然认识杜语涵，立刻进去通报，没有多久，院长亲自出来接待他们。
杜语涵已经不哭不闹了，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惊恐，显然不敢相信，她竟然来真的。
明心在院长办公室坐定以后，把杜语涵的领养协议拿出来，递给他，“不好意思，我和杜先生商量决定，从今天起，终止对杜语涵小朋友的领养协议。”
“为什么？”院长一脸惊讶，“杜先生呢？之前他与何小姐两个人不是商量得好好的吗？怎么才几个月时间，就变卦了？”
“实在抱歉，是我们考虑不周，高估了我们抚养孩子的能力。”明心一脸愧疚，这是真情实感流露，并不是演戏。
“才这么几个月的时间，杜先生已近瘦了好几斤，杜语涵小朋友也并不快乐，总是生病，不愿意上学，我们也无能为力。只能到此为止，或许有更合适的人来照顾她。”
杜语涵大概意识到自己做得确实有些过分，低下来头。
“这样啊，那就难办了，”院长很为难，左思右想，最后只能摊牌，“如果你们不收养她，那我们只能把她送到特殊机构去。这件事我们之前就对杜先生说过，他就是因为不想让她去那种地方，才与何老师共同收养了她。”
“我知道，杜先生跟我说过了。”明心看了杜语涵一眼，“既然我们已经终止对她的收养，把她送回来，以后她的去向，就由你们来决定。我们不会再过问。”
“那行吧。只是，他们两个收养人都不在……”
“杜先生全权委托我来处理这件事，我有他亲笔签名的委托书。至于何老师，”明心确实有些头疼，但很快理清了思路。
“我来的时候给她打过电话，但她很忙。杜先生终止对杜语涵小朋友的领养关系，何老师如果想继续领养，我们签了协议书后，她可以再跟你们签一份独自领养的协议。只是以后她们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她说的这么直接明了，院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无奈叹气。
明心起身准备离开，杜语涵突然跑过来，抱住她的腿，“我要我妈妈，你们送我回妈妈家。”
“我们已经没有这个权利，你跟福利院的人说。”明心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于心不忍，“或者，我再给何老师打个电话，你直接跟她说。”
这一次，何子衿认真听完了她的电话，得知她们已经在福利院，愣了片刻，很快回过神来，让他们先别走，她马上过来。
明心同意了，等她来的时间里，福利院已经帮他们拟好了终止领养的协议书。
在她签字前，何子衿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反复看了好几遍。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杜先生的意思？”
“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的意思也是他的意思。”明心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出差去了，近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以后这件事，你直接联系我就行。”
何子衿呆若木鸡，任杜语涵抱着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也无动于衷。
杜语涵请求何子衿带她回家，她不要留在这里，也不想去什么精神病医院，她没有病。
明心也忍不住悄悄抹眼泪，心里暗自庆幸，幸亏没有让杜歌行一起过来，他来了，眼泪这种武器，第一个打倒的就是他。
等杜语涵哭声小了，院长问何子衿，她愿不愿意独自领养孩子。
“我再考虑一下。”何子衿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看她出她很不舍，但也知道一个人领养一个孩子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一件事。
“那就让她先在这里呆一段时间，”明心提议，“反正她也不想上学，一直在家里看电视，我们没人管得了她。”
何子衿赫然抬头看向她，似是知道她这么做的真正用意，良久，慢慢推开杜语涵。
“涵涵，对不起，我现在暂时也不能带你回家。没有杜先生的协助，我的经济能力有限，你暂时在这里住着，等我找杜先生再商量一下，看怎么解决。”
“可是，他……她……”杜语涵指着她，“她是个坏人，是她怂恿杜先生把我赶出来的。”
明心并没有反驳，如果终要有人来做恶人，杜歌行狠不下这个心，那就让她来。
院长让工作人员把杜语涵带走了，房间里安静下来，他反复劝说她们，让她们再好好考虑，不要随便放弃一个孩子。
明心依然不反驳，何子衿也保持沉默，院长最终也无奈，只能送她们到门口。
院长进去后，何子衿转头看向她，“你就不怕小孩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吗？”
“怕啊，”明心坦白承认，她手心里全是汗，脊背却是冷的，“正因为怕，所以才出此下策。至于最终是什么样的结果，走一步看一步。”
何子衿准备离开，明心突然叫住她。
“有没有可能，你其实并不想她好起来，就希望她这样呢？”
“你什么意思？”何子衿一贯温婉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你的意思，是我把杜语涵变成这样？”
“我没有这么说，也不想逼你承认，你在利用一个孩子，成为你和杜先生之间的桥梁。至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你胡扯，我没有。”何子衿像被戳到痛处，整个人变得歇斯底里，“你太冷酷太无情，太狠心了。竟然这样对待一个孩子，真是可怕。杜先生遇到你，迟早有一天会出事。你知不知道，他是个重度抑郁症患者……”
“在我心里，他很正常，”明心打断她，“要说有病，我们人人都有病，包括你自己，何老师，或者何医生。”
明心不想再浪费口舌，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上车，离开。
身后，何子衿视线随着的车子移向远方，直至车子消失在视野范围内，脑海里不断地回响起明心那几个问题。
作为一个心理学专业科班出身的资深从业者，她怎么看不出杜语涵的问题，从受害者变成施暴者，向爱她的人进行无休止的情感勒索。
她能分析出杜语涵的心理症结，却为什么无法阻止？是她无能为，还是她潜意识里真的就希望维持这样的局面？
坦白来讲，如果不是因为有杜语涵，杜歌行确实不会和她有什么交集。
他从始至终都拒绝他们之间形成心理医生和病人的关系。换句话说，他根本不想和她有任何关系。
她心里确实有那么一丝不甘心，面对这样优秀的男人，她无法做到不动心。
只是，她并没有太多要求，经历过失败的感情，她已经不再对爱情抱有幻想，更不敢奢望，那么的好的男人有一天能属于她。
和他共同抚养一个孩子，能经常看到他，对她已经是一种恩赐。
或许她一开始就错了。
这样一来，这个孩子确实从一开始就被迫带上了工具属性，对她来说不公平。
原来杜语涵所有问题的根源，真的都在她这里。
何子衿不想承认这一点，可多年心理专业工作性质，形成的思维惯性，一通分析下来，自然而然就得出了这样残酷的结论。
作为专业人士，她当然也知道，所有病人最大的困境，就是无法接受真相，因为真相太残忍。
原来，她真的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明心回到市区, 给杜歌行打电话，他没有回家，下班直接去了酒店。
她让助理把她送到酒店, 自己回了房间。
杜歌行也在她的房间，正在和唐万里视频通话。
她回来, 他也没有回避, 他们又在聊云胡古镇那边的一些事情。
“文化馆那边, 据说有人明确要求他们，不要把喜儿的名字放到光荣榜上。让两个人都不上，大概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只是，镇上那些很想把云胡镇名声推出去的人，又不乐意。所以, 文化馆的人现在很为难。”
“这我就不明白了，会是谁要求文化馆不让喜儿上榜？”明心随口问道。
唐万里见到她，忙向她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啊, 那天你给我打电话, 我正在飞机上, 手机关机了。下飞机以后, 就有人来找我，忙得忘了给你回信息。后来你俩见上面了, 我就更没有回的必要了。”
“你又飞哪去了？”明心早就忘了他说的那件事，只是好奇他怎么飞来飞去。
“问你男人。我先出去一趟, 有人叫我呢。”唐万里匆匆挂了电话。
杜歌行把她拽入到怀里，在她开口之前, 先问起她今天去福利院什么情况，杜语涵有没有大哭大闹。
“先吃饭去吧，我饿了。”明心懒得再想, “做恶人也是很耗体力的一件事。”
“辛苦了女朋友，”杜歌行抱着她，凝视着她，声音低沉暗哑，“认识你这么能干的‘恶人’，真是我一大荣幸。”
明心忍不住笑，这男人什么时候学会贫嘴了？在他亲下来之前，她推开他，站起来，把他也拉起来。
“别光说，就请我吃饭吧。”
两个人只要一亲上，就没完没了，她实在不想在接吻的时候，肚子咕噜咕噜叫。
吃完饭，他们到附近的公园散步。
公园里有一个很大的湖泊，据说也是从滨海湾引入的水。
树林里棕榈树高高矗立，各种应季的鲜花开得正盛，尤其是勒杜鹃随处可见。
入夜后，灯光璀璨，公园附近几栋高楼上有灯光秀，璀璨华丽，变幻着各种画面，倒映在湖面上，颇为壮观。
有很多情侣和他们一样绕着湖散步，也有人绕着湖边的跑道夜跑，还有一些穿校服的学生在背单词，好不热闹。
这是与云胡古镇完全不同风格的现代化大都会，繁华，夺目，对年轻人很有诱惑力，明心却感觉有些疏离。
“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生活？”明心有些好奇。
“大概是圆小时候的一个梦吧，”杜歌行拉着她走到湖边停下来，望着湖面，“我妈是湖南人，七八十年代的时候，村里有南下广东打工的传统。我们老家那边属于广东北部，所以她看上了我爸。只是没想到，不是她想象的那样，我爸没什么闯劲，好吃懒做，还酗酒。所以我妈一心想离开，到南边来。”
“所以你小时候想来这边找她？”明心握紧他的手。
“有一段时间，我每天跑到从老家南下的路口等，没有等到她，却等来了……算是等来了我生命中的贵人。”杜歌行不太喜欢回顾过去，转移话题，“不说这个，说说今天在福利院那边的情况。”
“好，”明心回想了一下白天的经历，“杜语涵一开始看起来很平静，后来闹着要跟找她妈妈，何子衿没有要带她回来，她情绪就有些失控了。”
“我担心，这样做她会不会心态失衡？”
“你跟何子衿现在都犯了同样的错，担心她这样，害怕她那样，她就是知道你们有这样的心思，所以才得寸进尺，变得无法无天。”
杜歌行看向她，远处的灯光映照在她脸上，整个人周围泛着橙色的光晕，像神话中的人物一样曼妙神秘，媚而不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明明没有小孩，怎么好像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明心与他对视了一眼，笑着解释。
“小时候，我有一段时间，总是问我爸，我妈去哪了？我爸却总是含糊其辞，是生是死，是去是留，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我就开始闹，为什么别人有妈妈，我没有？最严重的一次，还离家出走，自己坐上车跑了。”
“跑多远？”
“没多远，就只是去市里的车。我等着我爸来找我，结果等了好几天他都不来。我饿得不行，最后自己找警察叔叔，把我送回了家。我爸看着我回来，跟没事人一样。后来我就再也没闹过。”
“严父慈母，”杜歌行大体明白她要表达什么，“所谓慈母多败儿，大概就是个道理。”
“对，你别看小孩子小，其实聪明的很。有些小孩子知道父母爱她，舍不得把她怎么样，就为所欲为。这个时候，父母反而要狠得下心，不然就被她拿捏了，被迫处处迁就她。你跟何子衿现在都已经被杜语涵那小家伙琢磨透了。如果不扭转过来，你们的出现，反而害了她。或许没有你们，她在福利院长大，她所要经历的苦难，会给她无穷的动力，让她知道生活不易，会更早懂得珍惜，感恩。”
“确实如此。”杜歌行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更多的是很心疼，原来她拥有的也是没有母亲的童年。
两人在湖边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到十点多才回酒店。
他们在酒店住了几天，不回家住，是担心杜语涵会想办法回来找杜歌行。
果然，她竟然说动了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带着他们找到了小区。
幸亏他们提前和保安打过招呼，说家里没人，杜歌行出差去了。饶是这样，杜语涵还是坚持等在门口，一连等了三天。
第四天没有再来，她估摸着，应该是去找何子衿了。
明心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作为一个心理学专业人士，她应该比她更懂得孩子的心理。问题的症结在于，她怎么处理她自己和杜歌行的关系。
他们从酒店搬回家里的这一天，何子衿给她打电话，约她见面。
明心接到电话的时候，和杜歌行到家不久。他们准备休息一下，去就超市买菜。
“我要出去一趟，有个朋友约我去喝咖啡。”明心没有具体说是谁，担心杜歌行不会同意她去。
“我送你过去。”杜歌行确实有些不乐意她这个时候还出去，但还是选择尊重她。
“不用，就在旁边广场，几步路就到了。停车太麻烦，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再去买菜。”
明心说着已经走出门口，把他推回去，关上门，闪电般消失。
她到了约好的地方，何子衿已经坐在靠玻璃窗的卡座上等她，见到她，立刻起身，向她招手。
比起之前对她的客套疏离，甚至带有一丝傲慢，何子衿今天对她热情了很多，主动向她打招呼，等她一落座，问她想喝点什么，她来请客。
明心也没跟她争谁请客，直接点了一杯咖啡。
两人一开始都有些不自然，毕竟，她们算的上是情敌的关系。
“这边天气有点湿热，你还适应吧？”没有话题的时候，就只能扯天气了，何子衿也不例外。
“确实很湿热，不过我适应能力挺强的。”明心知道话题要有来有往，“你呢？”
“我应该比你大，来这边已经好些年，早就适应了。”何子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天，谢谢你。”
“哪天？你是说去福利院那天？”明心有意装糊涂，“你不说我都忘了。”
“我找了很多理由，比如，唐先生告诉我，杜先生失去了妹妹，经历生死离别，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创伤。我就想，杜语涵刚好可以治愈他这一创伤。”
“如果杜先生这样想，那是杜语涵的不幸，她又成了别人的替代品。”明心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相信这不是他的初衷。”
“你说的对，或许我不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杜语涵这一内情，让她以为，杜先生离不开她，以此对他进行情感勒索，步步紧逼。”
何子衿看向窗外，静默片刻，“至于你说的那个原因，或许也有，被我强压在潜意识层面，我没有勇气去面对。”
她神情黯然，声音里满是哀伤。
明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你的名字起得真好，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诗经》里的诗句，你父母一定很有文化。”
“比起他们从字面意思作为爱情诗去理解，女子对恋人的相思，我更喜欢曹操在《短歌行》中巧妙化用求贤若渴的含义，把男女之间的小情小爱，升级有了大格局。”
“……”明心感觉心底深处泛起一股酸涩。
杜歌行也喜欢曹操，尤其喜欢《短歌行》，连名字都取自这首诗。
“你别误会，杜先生喜欢你，瞎子都能看出来，我还不瞎呢。”何子衿深呼吸一口气，“我今天请你来的目的，是想征求你的意见，如果我想单独领养杜语涵，杜先生能继续像以前一样提供经济上的资助吗？”
“如果只是经济，肯定没问题，但你也看到了，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需要跟他商量一下。”
明心看得出，她对杜语涵显然已经很不舍。
“我建议你，不要那么早把她接回来，让她在那边消化一下过去这两个月的经历。”
何子衿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把握好时机。”
明心的手机铃声响起，杜歌行来催她，她只好先告辞，起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杜歌行把车子往路边停靠, 明心上了副驾座，看他表情，显然已经知道她见的是谁。
她主动说了何子衿跟她聊了些什么, 只是没有提到最后的要求。她原本以为，他肯定是同意的。
杜歌行说出他的想法, 却出乎她的意料。
“如果她想领养, 那就让她单独领养, 我不再掺和进去。我会匿名给小孩抚养费，通过福利院去跟她交涉，我不再出面。”
“你是怕再重蹈覆辙以前的混乱局面吗？”明心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直接地划清界限。
他微微点头颔首，她一时有些矛盾，虽然她也觉得划清界限是最省事的方式, 可总觉得这样的做法太冷酷无情了。
“先别想这个问题了，我们去买菜。”杜歌行把车开到附近广场一个大型商超的地下车库。
停好车，他们坐电梯到二楼的超市。
他们在里面逛了一圈, 买的东西几乎装满了整整一个购物车。
最后到收银台买单, 杜歌行随手拿起旁边一个小盒子, 扔进购物车里面。
明心视线扫过收银台旁边那个货柜上的东西, 意识到他拿的是什么，匆忙把视线移开, 脸瞬间就红到了脖子根。
他倒是挺坦然，把购物车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到自助收银台上, 扫码，买单。
明心明白他为什么特意开车到这里来了, 因为是自助收银，避免了人工收银的尴尬。
他们小区附近有小一点的超市，都是人工收银。他们住酒店那几天, 也去逛过，最终他还是没买。
其实酒店里也有，但他直接忽略，这些天他们也一直开两个房间，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等她睡着了就回隔壁房间去了。
她猜想，他大概是不想他们的第一次，发生在酒店这种地方。
买完东西，回去的路上，狭小的车厢内，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他们都没开口说话，视线偶尔撞上，很快又错开，仿佛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那种特殊的磁场，已经提前开始环绕在他们周围。
明心感觉内心有些紧张，连呼吸都不太正常，常常忘了呼吸，导致缺氧，不得不暗暗深呼吸，才能弥补缺失的氧气。
不得不承认，她内心也很期待，满心期待进入一个全新的从未踏足的领地。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门卫似乎认识他们了，朝他们郑重地行了个礼。
明心忍不住笑了，“这大叔还怪可爱的。”
“他也说你很可爱。被堵在自己男朋友的家门口，还能那么安静。”
“是哦，可见我就是个温柔可爱的女子，其他人早就闹起来了。”明心对着车子后视镜，左右端详了一下，自我陶醉一番。
“嗯，英雄所见略同。”杜歌行每次跟她在一起，不经意间总是笑得很开心。
两个人这样说说笑笑，气氛轻松了很多，她也没那么紧张了。
车子到了地下车库，他们下车，把东西提上楼。
回到家，杜歌行让她先去洗澡，他来做饭。
她不肯，要陪他一起做，“总是吃现成的，也不好嘛。”
杜歌行只能随她，她在厨房虽然算不上帮倒忙，但也八九不离十了，洗个菜把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这个人有洁癖，也有强迫症，只能拿抹布不停地擦。
明心也看出来了，他在背后给她收拾，影响他干活，刚好手机铃声响起，是关悦打过来的，她接了电话。
关悦先给汇报了公司这几天的工作情况，大体都正常，各项工作都有条不紊地往下推进，没有出现什么卡壳解决不了的问题。
“对了，我们找了几个福建那边的非遗博主，我没空走不开，云祖奶奶时不时找我。要不你去找她们谈谈？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入驻我们的古城非遗一条街？”
“行，刚好国庆有几天假，我去那边走一趟。”明心想到文化馆那边的事，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一团麻，这个要这样，那个要那样，意见都不统一，我都头大。跑了几次就没跑了，云祖奶奶说让我们先别管这件事。专注把文旅公司的事做好就行了”
“可是，如果她在镇上这么有威望的人都不给喜儿主持公道，那就更没有人能为喜儿争取什么了。”
关悦支支吾吾，东拉西扯，两个人说话像各自在不同的频道，明心知道跟她再扯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就结束了通话。
明心想着她在厨房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就出来了，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算给云祖奶奶打个电话。
她们这一老一少像是心有灵犀，她刚要拨过去，小老太太已经打过来了，问起她在这边的情况。
明心把杜语涵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她讲了。
“嗯，处理事情雷厉风行，不错，有长进，那你跟杜先生现在的感情发展到哪个阶段了？不会还停留在亲亲，搂搂抱抱阶段吧？”
“……”明心没想到这小老太太说话竟然这么直接，关心起这种问题，忙把话题扯开，“我今天我还去见了那个何子衿。她说想自己领养杜语涵，让杜先生自己出钱资助。”
“你同意啦？你就不怕她再像以前一样，用孩子绑住你们家小杜先生？”云祖奶奶说话一如既往地直接，从来不拐弯抹角。
“我还在考虑。”明心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也许，经过这一次的事情，她和杜语涵应该都会有所改变。”
“你的心思我知道，你是想，让你们家小杜先生多一个羁袢，他没有什么亲人，疯的疯，走的走，死的死。”
电话里，云祖奶奶的声音也有些沉重，看得出，连她都不像以前那样，那么坚决反对他们与杜语涵扯上关系。
“这事你先放着吧，有些事越急越处理不好。”小老太太转移了话题，“对了，关悦说你要去福建，你记得帮我带些簪花的东西回来啊，我要弄着玩。”
“好，一定。”真是一秒钟从小老太太切换成小孩。
云祖奶奶又给她说了一些生活上的趣事，多数都是她和贾雨霆拌嘴，一些小分歧。
明心耐心听着，握着发烫的手机，一直到杜歌行从厨房出来，走到她面前，眼神示意，饭已经做好了。
听到她说要去吃饭，云祖奶奶才挂了电话。
“这么快吗？我去看看你做了什么好吃的。”明心被他拉着，走向餐厅。
杜歌行把客厅的灯关了，餐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个橘色的氛围灯。
餐桌上点了香薰蜡烛，摆上了鲜花，醒了红酒，立体音响正播放着很舒缓的音乐。
眼前这一切，比起他们之前第一次在云胡小院里喝酒，显然布置得更用心。
明心转身抱住她，忍不住感叹，“我们家男朋友真像个魔术师一样啊。”
杜歌行在她唇上轻轻啄吻了一下，“重要的日子，给女朋友的仪式感不能缺。”
他给她拉开座椅，正对着落地窗的方向，他在对面椅子坐下来。
明心有些饿，坐下来就开始吃，杜歌行不时地给她夹菜，他自己吃的倒是不多。
肚子里垫了点东西，两个人才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杯，各自啜饮了一小口。
房间里除了音乐声，很安静。
窗外，滨海湾附近，有烟火表演，像是在给他们助兴一样。
明心偶尔撞见他的视线，不知为何，心跳有些不正常，也许是喝了点酒，脸感觉火辣辣的。
“对了，国庆长假我要去一趟福建，有一些工作上的事。你要不要一起去？”她试着找些话题，太安静了她感觉很不自在。
“你说呢？”杜歌行看起来有些不满，她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题。
“反正放假了，杜语涵暂时又送回去了，你也没什么其他事吧？”明心以为他不乐意跑，试图说服他一起去。
“先吃饭，明天再说。”杜歌行给两人倒了两杯酒，这一次倒满了。
“你不会又想把我灌醉吧？”明心这次学乖了，没喝那么快，都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一顿饭吃下来，两个人也就喝了一瓶酒。
吃完饭，杜歌行收拾碗筷，让她去洗澡。
明心回房间，翻出了那套只穿了一次的睡裙。
她在主卧的浴室洗完澡，换上睡裙，站在洗水台前，洗脸刷牙，除了日常护理，还在耳后根、手腕等地方洒了些香水。
明心到客厅，杜歌行班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动作真是快，不仅把厨房收拾好了，还洗完了澡。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穿居家服，也换上了睡袍。
她走到沙发前，还没坐下，他站了起来，一手拉着她，另一只手忙着关掉电视，还把他们两个人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都关机了。
“你就不怕有人打电话找你有急事？”明心忍不住打趣他。
“今天晚上，一只蚊子都别想飞进来打扰我们的好事。”杜歌行已经等太久了，一秒钟都不想再等。
“……”明心两脚腾空，被他打横抱起来，心也随之悬到了嗓口，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
她看着他吞咽嗓子时，上下浮动的喉结，异常性感，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杜歌行身体一紧，她手指仅仅只是轻轻在他脖子上略过，他却感觉像烙铁一样，烫着那一小寸皮肤。
她微微仰头看向他，与他的视线对接上。
此后，从客厅到主卧，两个人的视线像被万能胶粘在了一起，再也断不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杜歌行抱着她回到房间, 把她放在床上平躺下来。
他俯视着她，一只手撑着身体，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紧不紧张？”
他声音低沉, 暗哑，像是远处滨海湾传来海浪的声音。
“我不知道。”
明心要说一点也不紧张, 那是不可能的, 当然, 更多的是好奇，和期待。
他掌心像是有火，从她的眉毛，鼻梁，双唇, 一路往下点火，轻轻一拉，解开了她身上睡裙绑着的腰带。
“杜先生, 我感觉自己很幸运。”
“嗯？”他抓住她睡袍衣领的手停顿了几秒, 很快又继续。
她身体动了几下, 配合着他, 褪去了她外面的睡袍。
“如果，你没有去云胡古镇, 我们没有认识，我可能还在不停地换工作。镇上没有多少机会, 我可能要去市里，一边还要照顾父亲, 忙的焦头烂额。”
她伸手靠在他脸上，“你呢？如果没有遇见我，你现在会在做什么？”
“上班, 下班，买菜，做饭，睡觉……”杜歌行撑着身体的手臂有些酸，在她旁边躺下来，随手把她抱起来，她趴在了他身上，“应该说，我比你更幸运。”
“为什么这么说？”明心趴在他身上。
“人在物质上的困境，并不是很难突破。铆着一股劲，很快就能找到突破口，这个阶段，精神上是很充实的。但精神上的危机，可能根本就没有出口。”
“所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明心往上移了一点，微不可察地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脸一下就红了。
他身上的睡袍也是丝绸质地的，腰带原本就没有绑结，只是随意搭着，她这么一动，睡袍早已滑到床上，上半身几近光裸着。
两个人突然静下来，没有再说话，视线与呼吸彼此交缠。
她没有直接挑明，唐万里和何子衿都说，他有重度抑郁。
“如果按照心理学的定义，可能他们说的也没错。”
杜歌行自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从前他都回避这个问题，这一刻，她问到，他决定不再回避。
“但我自己的认知里，生和死，没有什么分别。甚至有时候，敢于活的人，比敢于死的人更坚强更勇敢。”
“你这说的什么话？”明心一把抱住他的脖子，眼泪滚落下来，“你的意思，活不活你都无所谓，你更愿意死？你怎么能这么想？”
杜歌行胸口很快湿了一大片，女人的眼泪仿佛一种催化剂，把他克制的欲望一下催化得越发浓烈。
他再一次抱着她翻转过来，俯身凝视着她，亲了一下她的眼睛，把她眼角的眼泪抹掉。
明心不知何为何，感觉心脏像被什么在撕扯，痛得呼吸不上来，眼泪更止不住。
她推开他，双手抱着他的脸，“要是没有你，我怎么办？”
“女朋友，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杜歌行无奈笑，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吐出两个字，“爱啊。”
后面两个字都很轻，可她却听得很清楚，连上前面的话，忍不住笑了，“是我不好，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这样的话题……”
她的话没说完，他已经封住了她的嘴。
炙热的吻，燃起无形的烈火，瞬间蔓延。
开关一旦开启，再也无法关上。
两个人焊接在一起的唇齿，仅仅只是在他褪去她身上的吊带裙，断开了片刻，很快又接上。
明心沉浸在比烈酒还醉人的热吻中。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一边吻她，一边褪去她身上剩余的衣物，又脱掉自己身上的睡袍。
两个人赤诚相见的时候，他紧紧地抱着她，仿佛抱着一件得来不易的珍宝。
此后整个过程，起初他很克制，很温柔，像是怕一不小心，把心爱的珍宝碰碎。
杜歌行无比庆幸他去了云胡。
他从七八岁的时候开始，就常常陷入对生与死的考量。
他总是在想，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却一直不得其解，直到遇见她。
“于我而言，生命的过程，天地不仁而至善，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赐我于你。”
这种话他说不出口，只能埋在心底，借助身体的语言来表达。
“明心……”他反复叫她的名字，太多话无法表达，说出口的只有短短几个字，“我，很爱你……”
他平时很少这么直接地表达内心的感情，在最热烈的时刻，身体的释放，把感情的浓度推倒最高点，理智已经失去效应，所有的表达都不再经过大脑，而是心直接来表达。
“我也是。”明心同样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不只是身体，更多的是心。
她想起五月的云胡古镇，他们并肩走在四季巷。
因为树荫遮盖，光与影交错，在他身上投射出一半光明，一半阴影。
往日里，那个淡漠疏离的英俊男子，偶尔笑得露出洁白牙齿，身上散发出一种温暖善良的气息。与眼前或热烈，或狂放的男人完全不同。
淡漠疏离，温暖善良，热烈狂放，这些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交融得如此恰到好处，仿佛天使和魔鬼成了雌雄同体。
或许，她在很早以前就已经爱上他了，只是自己内心一直拒绝这份感情。
这一刻，她多么庆幸自己的勇敢。
我爱的你，这么爱我，这大概是人世间最幸福的事。
有什么方式能表达这样浓烈炙热的爱？
大概只有通过彼此的身体，用尽所有的力气，穿透所有的障碍，感受爱与痛的沉沦，痛彻骨髓的欢愉，最终抵达彼岸。
……
这一晚，明心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她一睁开眼，便看到躺在身边的男人。
从来不睡懒觉的男人，头一次比她醒得还晚。
明心忍不住笑，伸手去摸他染了墨一样浓黑眉毛，刚触到，他也睁开了眼睛，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
她又一次被他拽着趴在了他身上。
明心慌了，这个动作昨晚已经重复了无数遍，就像是开启某种开关，接下来他必定抱着她翻转身，又是没完没了的一番折腾。
“我们起来吧，我饿了。”明心不好意思直接说，她腰酸得很，还有某些地方难以言说的火辣辣的感觉。
她算是见识了他在床上的那种狠劲，心里有些发怵。
“好。”杜歌行嘴上说好，却没有，两只手轻轻地揉着她的腰。
他不揉还好，揉起来她浑身感觉骨头都是酥的，挣脱他的手，翻身背对着他坐起来，迅速穿上衣服，先起床了，走向浴室。
杜歌行视线追随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脖子以下身体上他留下的那些痕迹，脸微微有些红。
明心洗刷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房间，被子也叠好了。
她脱下睡衣，换上一套棉质的家居服，才出去。
因为他们起来的比较晚，早饭和中饭一顿吃了。
吃完饭，明心想着他们第二天就要去福建，决定离开前，再去一趟福利院。
她本来不想跟杜歌行说，可一听她要出去，他就像她肚子里的虫一样，立马就知道她要去哪，坚持要送她过去。
只是，他没有和她一起到福利院，车子开到附近，他就让她自己下车，他在附近的公园等她。
这其实正是她想要的，有他在场，她确信，她想对杜语涵说的那些话，根本没有机会说出口。
明心走了几分钟的路就到了福利院，这次接待她的不是院长，而是另外一个老师。
她向明心讲了杜语涵送回来后这些天的情况，起初大哭大闹，坚持要求他们送她去杜歌行住的小区找他，在门口足足等了三天，没有等到他。
后来又让他们送她去找何子衿，依然是同样的情形。
没能如愿回到杜歌行或何子衿身边，她变得安静了很多，只是，安静得过了头，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她也不怎么吃东西，总要别人提醒她，才会吃一点点。
福利院的人怕她会想不开，几乎二十四小时有人看着她。
明心跟着她走到一间游戏室，地板上铺了软垫子，上面有很多玩具。
杜语涵背靠着墙坐在角落里，抱着一只玩具狗，看着窗户外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明心进入教室，关上门，走到她旁边，也靠着墙坐下来，她都没有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
“你还有最后的一个机会，上学，如果不紧紧抓住，你就真的失去他们了。如果我是你，现在肯定不会坐在这里发呆，而是想办法去学校了。”
明心先开口说话。
杜语涵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继续看着窗外。
“我知道，你现在最恨的人就是我，”明心拿起旁边一个小玩具熊，捏了捏，“如果不是因为我出现，你现在还可以躺在杜先生家的沙发上看电视。他们都把你当宝贝一样宠着，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知道你还说，你快走，我不想见到你。”杜语涵站起来，朝她大吼，吼完又坐到另一边墙去了。
“我们明天就走了，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以后都不会再来了，包括杜先生。”
“我不要，求求你，把他还给我……”杜语涵一听到杜歌行，就变得很脆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也不是不可能，那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明心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走到她身边，把纸巾给她。
杜语涵瞪着她，半晌，才接了纸巾，自己擦了眼泪和鼻涕，“你说，你要我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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