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杜歌行当天原路返回, 坐飞机到达鹏城机场，已经很晚。
他让唐万里查了当天所有飞往云胡市里的航班，每个航班的登机口他都跑了一遍, 却没有找到明心。
他给明心打电话，手机已关机, 估计是没电了。
无奈之下, 他只能从过安检以后的第一个登机口开始, 一个一个找过去。
他也不知道找了多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号码，心里很激动，按了接听键。
“你在哪？”
“你在哪？”
两个人异口同声, 几乎同时问出口。
他们说出自己所在的登机口位置，才发现两人已经很接近，中间只隔了几个登机口的距离。
杜歌行也意识到, 明心原本在他到达的登机口等他, 或许是因为他出来的时候, 刚好她手机没电, 去找充电的地方，就没有看到他。
她没有等到他, 自然就一个一个登机口去找，只是她从里到外, 他从外到里，两个人差不多把整个机场都跑了个遍。
这个猜测, 让他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虽然也心疼她跑那么多路。
电话出现了重音，他们已经走到同一个登机口外面的过道。
两人望着彼此, 都没有挂电话。
“杜先生，你知不知我好挂住你？”明心蹩脚的粤语，把杜歌行逗笑了。
他微微低头，捏了捏鼻梁，对着电话柔声回道，“我再教你一句，你说，杜先生，你知不知，我好中意你？”
“杜先生，你知不知，我好中意你……”
明心对着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学，把整句话说完，意识到，这狡猾的家伙，又把她给骗了，急着解释。
“不是……我说的是……杜歌行你真是个坏蛋！”
电话却已经挂了，杜歌行已经走到她面前。
明心刚要放下拿电话的手，手腕被他扣住，轻轻一拉，她整个人落入他怀里。
两个人呼吸瞬间交融相汇，难分彼此。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人的视线像被焊接在了一起，又仿佛接上了高压电线，火光电石间，电流开始流窜。
她看着他低头靠近，微微转头，两个人的唇以最契合的角度，焊接在一起。
明心余光瞥见，旁边有人经过，一时不知所措，双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整个身体也变得僵硬。
杜歌行自然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也意识到这是机场，强忍住想吻她冲动，双唇重重抿了一下她的唇，移到她额头上。
明心感觉到额头上被他亲到的地方，滚烫。
他呼出的热气，让她有些晕眩，身体下意识地靠向他宽厚高大的身躯，双臂环腰紧紧抱住他。
她脸贴着他身体的地方，正好是心脏处，里面仿佛在擂鼓呐喊，原来人的心脏跳动的声音是这样的。
对比一下自己心脏跳动的力度，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心，”头上传来他低沉暗哑的声音，“杜语涵只是姓杜，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话没说完，被她打断，“别说了……”
或许，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已经不需要解释，甚至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杜歌行低头看了她一眼，女人像只猫一样往他怀里钻，把他抱得更紧了，像是一松手，他就会跑了一样。
他心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脸贴在她头顶，双臂像绳索一样环绕在她周身。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有人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们。
两个人却都沉溺于这样温暖的拥抱不能自拔，旁若无人，越抱越紧。
最终，明心肚子咕噜咕噜唱空城计，才把他们从拥抱的汪洋中捞回现实。
杜歌行松开她，问她想吃什么。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要吃你做的酿豆腐。”
“那先回家。”他牵着她的手。
两个人的手指自然而然地交叠相扣，离开了机场。
他们打车回到家，一进家门，明心就看到诺大的客厅里，只有唐万里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唐万里看到他们俩同时出现，笑得在沙发上打滚，笑完又责备杜歌行，“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去接你们？”
问题刚问出口，又自问自答，“也对，估计你们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不得把机场跑完才出来？又联系不上，一大把年纪了还玩互删，幼稚。”
明心脸微微有些红，指着杜歌行，“是他先删我的。”
他们出机场，坐上车，他就已经把两个人微信加回来，电话号码也存上了，还命令她，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再删了他，他也一样。
杜歌行让她坐着休息会儿，他转身去厨房了。
唐万里从沙发是跳下来，也跟着走进厨房。
明心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一圈，这房子复式两层，面积不小，层高也很高，尤其客厅上下两层打通，空间更大。水晶吊灯自天花板垂下，灯光钻石一样闪亮。
朝南整面墙的玻璃墙，视野非常开阔，虽然是晚上，依稀能看到远处的滨海湾。
她去厨房，见大理石台桌上摆放着很多菜，唐万里在旁边嘀咕，说上午做的饭菜都没怎么吃，简直浪费。
杜歌行从冰箱又拿出许多菜，要做新的，她制止了，“简单热两样菜就行了，我好饿，等你重新做好我都睡着了。”
杜歌行把拿出来的新鲜菜又放回冰箱，开火热了几样中午的菜。
吃饭的时候，唐万里有意无意地向她提起杜语涵的过往。
“杜语涵本来叫杜雨涵，跟他妹妹同名同姓，掉进水里也是四岁，你说巧不巧？两年前，她掉进池塘里，就是他们老家门口那口池塘，好巧不巧，杜歌行那天刚回老家，发现了她，跳进池塘把她救了上来……”
“你少废话，好好吃你的饭。”杜歌行打断了他。
“后来呢？”明心的好奇心却被勾起，催他继续往下讲。
“后来，发现小女孩父母走的走，死的死，叔叔婶婶不愿意养她，只能跟着爷爷奶奶，耳聋眼瞎的，又上了年纪。杜歌行就打算领养她，可说他是异性领养者，必须大40周岁才行，不符合要求。他只能把她带过来，寄养在这边的福利院。”
“那她现在还在福利院吗？两年前四岁，那现在六岁了，她上学了没有？”明心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曲折的故事，莫名心疼那个只有视频里一面之缘的小女孩。
“何老师领养了她，杜歌行出钱就行。”唐万里着重向她介绍了他说的何老师，“涵涵刚到这边的时候，跟杜歌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被送到福利院，一直以为是他不要她了，有些自闭。所以我们就给她找了个心理辅导老师。其实，最初是他……”
唐万里意识到说太多了，忙打住，“总之，他们现在就是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为什么要剪断？也不乱啊？”明心放下碗筷，拿纸巾擦嘴，看着唐万里在一旁偷笑，显然是在笑她自己就误会了，有些难为情。
他们都已经吃完，她起身要去洗碗。
“让他洗，你去洗澡，洗完早点回房间休息。”杜歌行拉着她离开了厨房，把她的行李箱提到房间。
明心一看是主卧，肯定是他自己睡的房间，没有进去，“我睡别的客房吧。”
“你睡这里，我睡隔壁。这个房间有独立浴室和卫生间。”杜歌行不容她再废话，直接把她拉了进去。
他自己出来，随手把门带上了。
明心环视房间一圈，装修豪华得跟五星级酒店一样，她又有片刻的怀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
但仅仅只是那么几秒，她就强行把这种疑虑从脑海中驱除。
她打开拉杆箱，拿出睡衣，和一套换洗的衣服，进入浴室。
明心洗完澡，换上一套家居服，走到到客厅。
杜歌行也已经洗完澡，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他也没有穿睡衣，穿得是可以外出跑步的运动服，他住进她们家院子，他穿得也是这种运动式的家居服。看起来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平时穿衬衫显得特别成熟。
“唐万里呢？”她走到沙发旁，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里面没有人。
“他在楼上睡。”他伸出手，拉着她在他旁边沙发上坐下来。
两个人背靠着沙发靠背，相拥而坐。
他拿着遥控器换台，换到一个时下热播的古偶剧，屏幕上男女主正在热吻，停留了几秒。
明心想起在机场的时候，两人吻而又止，感觉唇上仿佛还有余留的热度，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但热吻的画面一闪而过，最终停留在新闻频道上。
“杜先生，我们谈个恋爱吧。”明心抬头看向他。
“嗯？怎么个谈法？”杜歌行微微转头，对接上她略显火辣的视线。
“……”明心忍不住笑了，这让她怎么回答？
难道让她直接说，机场是公共场合，不宜接吻，现在是在家里，私人空间当然可以，让他吻她？
“我不知道，我又没谈过。”她仰着头脖子有些酸，调整了更舒服的坐姿，头枕在他肩膀上，眼睛看着电视屏幕。
杜歌行低头，在她额上亲吻了一下，“我也是。”
“怎么可能？”明心惊坐起来，“他不是说你失去了最爱的人……”
明心说到一半，没有说下去，忍不住又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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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杜歌行把她拽过去, 长臂把她圈住，黑眸直视着她，目光犀利。
“所以, 这个恋爱还没开始谈，你不只给我安排了一个女儿, 还给我编排了一个死去的白月光？”
“我哪知道他说的是谁？”
唐万里说他失去最爱的人, 原来指的是他妹妹。
明心回想起来, 自己都觉得好笑，把头埋在他肩窝里，笑得几乎岔气。
杜歌行原本有些气，她一笑，他也气笑了, 心里隐约有一丝迟来的欢喜。
他一直以为她对他没有什么感觉，原来很早以前，她就为他有个什么子虚乌有的白月光吃醋了。
“你那天好像流泪了, ”明心想到这一点, 开始心疼他, 不由抱紧了他, “妹妹离开的时候，你得多难受？”
“不, ”杜歌行轻轻摇头，“是庄周梦蝶, 还是蝶梦庄周，在于从谁的角度去看。对逝去的人来说, 死亡并不是坏事，天地不仁而至善，载我以形, 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所以，你才会既痛苦，又觉得释然？”明心现在才深刻理解，他为什么的黑眸里会有这样矛盾的眼神，“你为失去妹妹而痛苦，也替逝去的妹妹感到释然。”
“……”杜歌行没有说话，却下意识地抱紧了她。
一直以来，杜歌行都拼命捂紧自己的心，害怕被人看到伤口。
她却四两拨千斤，轻而易举地剥开了伤口外面裹着的遮盖物。
当人的伤口被看见，便是治愈的开始。
此时此刻，他仿佛看到原本溃烂到血肉模糊的伤口，迅速愈合，悄然长出了新肉，轻轻一碰，依然很疼，但已经不再流血。
这个神奇的过程，他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但她似乎感觉到了。
明心把手放在他胸口，静静地听着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到后来，感觉两个人的心跳频率越来越趋于一致。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这大概就是爱情的魔力，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这么相拥坐着，也觉得很美好。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明心不觉开始打哈欠了。
他关掉电视，拉着她去洗浴室刷牙洗脸。
他给她拿了一套新的牙刷和毛巾，连牙膏都是新的，给两个人的牙刷都挤上牙膏。
刷牙的时候，他们偶尔抬头，视线在镜子里彼此交缠，缠着缠着，两人都脸红了，又低下头，专注刷牙。
再次抬头的时候，不是他在看她，就是她在看他，或者两人同时看向对方。
明心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觉得很不可思议，满心欢喜，却无法用语言描述。
刷完了牙，洗完脸，他们牵着手走到门口。
两个人都显得难舍难分。
彼此对视一眼，杜歌行抱住她，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最终，他克制住内心那股强烈的欲望，只在她额上亲了一下，互相道晚安，才各自回房间。
明心背靠着门，心跳还是快，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闪现两人初次见面以来的画面，两个人认识时间并不是长，今天才算确定关系，却感觉像是已经认识多年。
她感觉如果今晚他要做什么，她大概无力拒绝，甚至，自己内心里也有某种渴望。
这样实在太危险了。
明心强迫自己不去想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即将开始的工作上，脑海里规划着该怎么开展新的工作。
她是不是应该明天就回云胡？可他的家和事业都在这边，他们以后要异地吗？
明心想到这些现实的问题，一时发热的大脑，瞬间冷却下来。
她翻来覆去，一直到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早晨，她起来的有点晚，从卧室到客厅经过书房，杜歌行在书房里面看书。
见她起来了，立刻起身出来，问她早餐想吃什么。
“酒酿汤圆鸡蛋羹。”明心脑海里立刻闪出这个名词，“之前我也买来材料自己做，但做的很难吃，要么太稀，要么绸得跟果冻一样。”
“生粉放的量没把握好。”杜歌行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食材。
冰箱里已经满满当当，都是新鲜的菜，明心意识到他早就起来，已经出去买完菜回来了。
她责备他，“你出去买菜为什么不叫上我？我想看看这个城市的晨景啊。”
杜歌行冲她浅浅一笑，“等你睡好了叫你。”
他当然知道她昨晚没睡好，他睡眠一直不好，倒不是因为她翻来覆去的动静太大，而是本来就不好。
但她睡着安静下来，他很快也睡着了，好像就因为她在，哪怕是两个不同房间，都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对来他说能起到安眠的作用，就像他此前听她的声音就能睡着。
所以，相对于他平时，昨晚他的睡眠时间和质量都算好的，早晨差不多固定时间醒来，她还在睡，想让她多睡会儿，就自己去买菜了。
明心洗刷完出来，早餐已经做好端上餐桌，杜歌行坐在餐桌旁，电视里在播放财经新闻。
“杜先生，你这一大早起来看书，听的是财经新闻，我猜，”明心在他旁边坐下来，笑望着他，“我不在这里，你肯定还要跑步对吧？你就是那种自律得有点变态的人。”
“已经很久没跑了。”杜歌行给她乘了晚羹汤，放到她面前。
他没有往下说，医生建议他不要跑，怕他心脏承受不了。
“不跑也好，现在的人长期熬夜，承受高压，新闻上经常曝出什么名人跑步心源性猝死，我觉得骑车挺好的。”
明心喝了几口羹汤，忍不住赞叹，“简直人间美味，我怎么就做不出来呢？”
“我做给你吃。”杜歌行很想加个限定词，往后余生之类的，觉得太酸太肉麻，说不出口。
明心倒没那么多顾虑，“也对，咱们两个有一个人会做就行了。那我下半辈子就靠你解馋了啊。”
“好。”杜歌行见她嘴角有点汤汁，把她的脸掰过来，面对着她，拿纸巾给她轻轻擦掉。
两个人坐在餐桌一个主角呈L型的座位，这么面对面，彼此呼吸瞬间交缠，眼神像拔丝香蕉越扯丝越多。
明心脸微红，推开他的手，自己抽了几抽纸巾，用力往脸上胡乱擦了一圈，把脸擦得更红了。
杜歌行脸上盈盈浅笑，涟漪一样一圈圈泛出来。
明心把最后一口羹汤喝完，放下调羹，擦了擦嘴，“咱们今天做什么？”
“随你，你想做什么都行。”杜歌行兴趣寡淡，平时都不出门，除了买菜，偶尔和唐万里去骑个车。
“你说的啊，不管做啥你都陪我。”她脑海里浮现偶像剧里男女主谈恋爱会做的事，“什么看电影，坐摩天轮，海边沙滩，我们是不是都应该尝试一下？”
明心打算把那些现实的问题抛一边，先随心所欲地玩一玩，有这样一个大帅哥作陪，哪怕什么也不做，就走在大街上，估计回头率都会很高。
他们换好衣服，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时候，唐万里才起床，迷迷糊糊地从楼上下来。
见他们要出门约会，唐万里兴致勃勃给他们传授过来人的经验，只不过，他说的什么剧本杀、高级餐厅、甚至什么情趣酒店，都被杜歌行瞪了回去。
“你们这两个老土，随便吧，去公园压马路吧。”他往沙发上一躺，继续睡。
明心和杜歌行从家里出来，他要开车，她不让，说停车麻烦，决定去坐坐地铁，公交车也行。
她还下载了一幅这座城市的电子地图，规划了路线。
杜歌行已经开车很多年，这次陪着她又回味了年少时挤公交地铁的滋味。
他们第一站去了一个客家古镇，和国内大多数古镇一样，商业化气息很浓，到处都是商贩，售卖的商品也大同小异。
杜歌行一到人多的地方就觉得烦躁，明心倒是觉得挺新奇的。不管吃的玩的看的，都要尝试下，买了一堆的小玩意儿。
她买东西，杜歌行杵在旁边，被来来去去的人像看怪物一样观察，幸亏他戴着墨镜。
套娃娃的时候，明心怎么也套不上，让他套，一套一个准。
离开的时候，明心抱着一堆的娃娃，老板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们。
她不好意思再玩下去，拽着他离开了。
他们走到一个卖文化衫的小摊前，很多情侣在挑选，她也拉着他凑上去，挑了一对情侣T恤。
明心找了个公厕，把T恤套上，让他也换上，杜歌行闻着衣服上重重的味道，硬着头皮穿上了。
路边有个自助拍大头贴的地方，明心又拉着他去拍大头贴。
她在旁边各种挤眉弄眼，他却只有一个表情，气得她用力掐了他一下，把他龇牙咧嘴的表情拍了下来。
最让杜歌行受不了的，大概是她看到路边摊上各种吃的，总要尝一尝，什么臭豆腐、烤鱼、麻辣串，还非得要他也一起吃。
她的理由更是让他大跌眼界，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偶尔吃吃垃圾食品，可以缓解焦虑。
一天逛下来，两个人都累得不行，带着一大堆战利品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修整了一晚, 第二天，明心又满血复活了。
她决定换一种和昨天不一样的思路，“杜先生, 今天你带路吧，昨天你舍命陪小女子, 今天小女子舍命陪君子。”
“好。”杜歌行如释重负。
让他再拖着大包小包陪她挤公交地铁吃各种垃圾食品, 他还真有点受不了。所以, 第二天还是换成开车出行。
于是，这一天他们行程的画风大变，从博物馆，到文化馆，再到艺术馆。
明心对各种高雅的艺术品不太懂,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滔滔不绝地讲，她听着。
晚上，杜歌行带她去大剧院看粤剧, 什么《帝女花》《紫钗记》。
明心听不懂粤语, 但感觉演员的妆造和表演倒是不错。
杜歌行偶尔在旁边小声给她讲解故事背景, 所以大体讲什么她还是能理解。
只是, 时间太长了，杜歌行看得津津有味, 明心累得不行，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散场的时候, 他才把她叫醒，说可以回去了。
明心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回到家, 明心趴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感叹了一句, “谈恋爱还真累啊。”
“确实。”杜歌行深有同感，同样累得不行，靠在沙发上也不想动。
“我们明天休息一天，哪也不去，后天我就回去了。”
明心翻了个身，仰靠在他旁边。
“杜先生，你还去云胡吗？可你的工作在这边，总不能天天开视频会议吧？”
“去，《云胡不喜》还没拍完，工作的事，我在哪都一样。”
杜歌行看出了她的担忧和顾虑，安慰她。
“我是学管理的，也做了那么多年的企业管理，最好的管理，就是群龙无首。”
“意思是，下面的人没有你在，也能各司其职，企业照常运转？”明心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你不怕被人取代吗？”
明心毕业也有几年了，做过好几份工作，遇到很多的上司在工作中都会有所保留，有意让自己不可替代。
“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
杜歌行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他不喜欢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所以很少提过去的事。
“现在不一样，这个公司是自己的。”
“……”明心又一次意识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差距。
就像过去两天他们去的地方，街头巷尾的摊贩和艺术馆大剧院，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她情绪忽然有些低落，突然不想再说话，靠在他身上，没多久竟然睡着了。
她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杜歌行看了一眼屏幕，显示蔡骁平发过来好几条信息。
他没有叫醒她，抱着她回房间。
杜歌行把她送到主卧，安置在床上躺下来。
起身前，他在她额上亲了一口，一下没忍住，唇往下移，划过她的鼻梁，落到她唇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地移开，起身离开了房间。
杜歌行回到客厅，唐万里抱着电脑从楼上下来，蓬头垢面的，显然又是一天没出门。
和平时一样，他坐在沙发上，唐万里把电脑放在茶几，直接坐在地毯上，给他演示电脑上的一些图片。
“这条手帕，是季老先生落在云胡宾馆五楼房间的那条。你猜测的没错，有人费尽心思潜入，就是为了用这条手帕调换他之前更旧的那条。只是，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动机。”
“上面不是已经说了吗？”
杜歌行身体前倾，在两张图片之间切换了几次，图片上是两张不同的手帕，上面写了不同的文字。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杜歌行指着原先旧手帕上的两句诗，“这是定情手帕。”
他把图片又切换到另外一张新的手帕，指着上面的文字。
“椿萱并茂，指父母健康长寿。棠棣同馨，兄弟姐妹和谐团结。松萝共倚，夫妻恩爱相依。兰桂齐芳，子孙富贵绵绵。”
“哇靠，能达到这四种境界的人，真是有福啊。”
唐万里起身，围着茶几转了一圈。
“如果这是喜儿给他的，告诉他这就是她现在的幸福人生，那岂不成了绝情手帕？”
“未必。”杜歌行眉头微皱，反复琢磨着这几个成语。
唐万里想不出还能怎么理解，又坐回沙发前的地毯上。
“他们昨天已经到香港了，今天修整了一天，明天应该就飞回岛上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你还在生气他误解你吗？”
杜歌行靠向沙发后背，闭上眼睛。
“再去查，会是什么人潜入进去。至少有两个人进去过。”
唐万里听出他是在下逐客令了，笑着打趣他。
“你要不要这么君子？跟人家同住一个屋檐下，还睡两间房。你们不是已经穿情侣衫了吗？”
杜歌行摆摆手，示意他快滚。
唐万里抱上电脑，跑楼上，没多久，又下来，已经换好衣服，拖着行李箱滚了。
明心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才知道唐万里已经离开了。
这意味着，这么大的地方，就他们两个人了。
明心倒不是对他的人品不放心，甚至很佩服他的自制力。
只是两个人之间那种暧昧到极点，却都不去捅破的那种情境，实在太撩人，感觉像是有人用羽毛在心尖上一下一下撩拨。
这一天，他们不打算出去。吃完早餐，杜歌行在书房看书。
她一会儿去书房，跟他聊几句，一会儿回房间，躺着却睡不着，只能又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才出来做午饭。
吃完午饭，他显然又要去书房看书，走到半路，见她躺在沙发上有些无聊，就折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来，发现她的手机还放在昨天晚上那个位置，一直没动过。
“你手机有信息，昨天晚上有人发给你的。”杜歌行忍不住提醒她。
“哦，我看看。”她漫不经心地打开手机，翻看信息，坐起来，“是蔡警官发过来的。”
蔡骁平给她发了一些图片和信息，有关季见君落在房间里的那条手帕。
“他们已经查证了手帕的材质，就是很普通的一条手帕，并且质地是新的，并不是珍藏多年的旧手帕。上面绣的字，是普通的机绣，而不是手工，用的线也是市面上极其常见的那种。”
明心说完，把手机扔给他，让他自己看，显然没有丝毫隐瞒他什么的意思。
杜歌行意识到自己之前也吃了一顿莫名其妙的飞醋，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转头看向窗外。
明心正在想问题，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嘴里仿佛念叨着那几个成语，大脑突然灵光一闪。
“有没有可能，喜儿是在祝福季老先生，而不是有意告诉他，自己现在这么幸福，让他既痛苦又幸福？你那天不是说庄周梦蝶，也是蝶梦庄周吗？只是换个角度理解而已？”
杜歌行赫然回头看向她，昨晚他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没想到她也会这么想，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明心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埋进他肩窝里，这个动作，她这几天已经做的非常娴熟。
他自然而然地搂着她，低头询问，“想不想去香港那边看看？”
明心还没开口，手机铃声响起，她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阿忠来电”，有些意外，立刻接了电话。
“明心姑娘，你现在在哪？你能不能来香港机场一趟？我有样东西要给你。我们下午的飞机，我怕寄快递弄丢了，想亲手交给你。”
阿忠的声音压得很低，似是怕被人听见，但还是能听出很着急。
“好，我们马上过去，刚好我还在广东这边，离得不远。”明心挂了电话，望着他，“走吧，你刚才不是问我想不想去香港那边看看？”
让她意外的是，他这会儿看起来又好像有些犹豫了。
“如果能见到季老先生，我们引导他换一个角度去理解手帕上的那几个成语，说不定他就不会那么绝望，坚决要离开了。如果他能留下来，把喜儿的故事讲完，不仅能帮到警方获得更多线索破案，对你们拍《云胡不喜》肯定也会有帮助。”
明心这么一说，杜歌行拉着她起来。
两人回房间各自换好衣服出来，带上证件，一起出门了。
明心来之前就办了通行证和签注，当时也只是以防万一要去香港，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杜歌行有粤港两地通行的驾照，直接开车过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机场。
明心给阿忠打电话，约好见面的地方。
他们赶到，阿忠看起来有些激动，径直走向杜歌行，“小……”
杜歌行暗暗朝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他人高，明心不刻意抬头看的脸，自然看不到他这些微妙的表情。
阿忠立刻会意，又转向明心，走到她面前。
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可疑的人，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袋子，交给明心，也不说里面是什么，转身就跑了。
“走，我们悄悄跟过去，应该能看到季老先生。”明心拽着他就往前跑。
他们跑到离阿忠不远的地方，她拽着他躲闪到旁边有障碍物的地方，挡住他们，不远不近地跟着阿忠。
杜歌行看着她猫着身子，像做贼一样，想笑，但还是极力忍住，紧跟着她。
他脑海里快速运转，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1945年, 云湖边。
季见君坐在湖边草地上发呆，旁边胡元一如既往在喋喋不休。
“你不是说喜儿，不是, 云妹妹他们不在地上，就会在地下吗？我们差不多把整座山的墓地都找遍了, 为什么还是找不到她？”
“事情远比我想象得复杂, 一来我们不可能把所有的坟墓都挖开, 只能守在旁边，看会不会有人来偷供品吃；二来，敌人实在太狡猾，完全避开了我们找到的地方。”
“那该怎么办呢？再这么耗下去，我担心云妹妹她……”胡元叹了口气, 没有再说下去。
季见君知道他担心什么，担心喜儿会被玷污，但他想的不一样。
“我只希望她能活着回来, 不管她经历了什么, 只要她能活着回来, 以后我改吃素, 永不杀生。”
“唉，算了, 听天由命吧。”胡元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明天我要去陪我父母上坟，不来了。已经耽误了那么久。”
“好。明天我自己去找。”季见君也站起来, 指着远方山峦，向他确认，“你们家祖坟在那座山上对吧？”
“你想干嘛？你都问了很多遍了。”胡元警惕地看着他, “我说过，你想把坟挖开这个想法行不通，村里没有人会同意别人挖自家的祖坟。我也不同意。”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你们不同意，我不会胡来的。”季见君心里苦笑。
胡元似乎早就担心他会有这种想法，给他的地图上，并没有把他们自己的祖坟位置标上去。
此前他确实动过这个念头，把可疑的坟挖开，结果引起村民很大的意见，他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你就放心陪你爹娘去上坟，记得多带一些供品，上完坟，你们就马上回去。我会在旁边守着。”
季见君怀疑，或许，胡元家的祖坟，是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他是喜儿，会想办法把敌人引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去，她也很有可能会这么做。
只是这些，他绝对不能告诉胡元。
胡元离开之后，他回到山洞，吃了点干娘，又做了些准备，犹豫许久，决定把枪也带上，枪里面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浪费。
第二天，天还没亮，季见君就出发了，等在胡元他们从村里上山的路上。
天亮以后，胡元一家三口才出现，他爹走在前面，挑着一副担子。胡元扶着他瘦小的娘走在后面，他肩上还挎着一个包。
看样子，胡元确实带了不少供品。
季见君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与他们隔了一定距离。
他父亲很警惕，好几次，都停下来，四处查看，像是感觉到有人跟着他们。
自从胡元去跟村里人交涉，要把坟挖开，他就再也不能进村了。
现在村里人都知道，山上有两个来路不明的人，只是他们不知道，除了有敌军的人，还有他这个来自友军阵营的人。
胡元总是会适时地催促他爹快走。
他自然知道季见君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跟着他们去上坟。他自己当然也想找到喜儿，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们家的祖坟位置比较偏，如果没有来过，很容易迷路。
季见君是行军的人，方向感好，但还是做了一些记号，以免下山的时候找不到路。
差不多走了两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山路崎岖，季见君累得够呛，找了个地方，在旁边不远的一棵大树后面坐下来。
他探头就能看到胡元一家在下面祖坟前扫墓，摆放供品，他们却看不到他。
胡元和父亲聊天，似是有意无意地告诉他，哪些坟是他的什么亲人，比如爷爷奶奶，大伯，还有两个哥哥。
老一辈的都是真实的坟，而两个哥哥却是衣冠冢，他们都死在了战场上。
季见君默默地记好两座衣冠冢的位置。
胡元一家三口跪拜祭祀结束，就下山了。
季见君没有立刻下去，而是静静地等着。
他从白天等到天黑，都没有发现有什么人出现，后来他实在太困，就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他意外地发现，坟前所有的供品都不见了。
明显有人在他睡着期间出现了，气得他直跺脚。
季见君跑到两座衣冠冢前，仔细查看，发现有新土覆盖的痕迹，甚至，他因为听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敲击发出声音，还找到了两个出气孔。
他确信他的猜测没错，用自己带过来的一个小铁锹，开始挖其中一个衣冠冢。
挖了一层土之后，发现里面竟然是砖砌的拱，还用木板做了个小门，准确来说只是一个小窗户那么大的出口。
季见君推开小木门，看到里面的情形，整个人惊呆了。
……
“爷爷，这是给你的。”
人来人往的机场，陷入记忆中的季见君，忽然被一个小女孩唤醒。
他看着手中的手帕，瞬间惊醒过来，问小女孩，“小妹妹，这是谁给你的？她人在哪？”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手里拿着糖，眨巴着眼睛，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我只要我把这个交给你，我就有糖吃了。”
但是，她还是转身，看着过道的方向。
季见君立刻起身，朝小女孩面对着的方向走过去。
他确信，他的喜儿就在附近，她把拿回去的手帕又送给了他，她一定也是想见他的。
他虽然上了年纪，但这会儿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人很精神，脚步也比平时快很多。绕来绕去，发现有人躲在墙后，正往他之前坐的地方看。
“喜儿……”季见君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她转过身来，笑望着他，向他招了招手，“季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季见君看着这双熟悉的眼睛，一时有些恍惚，仿佛时间一直停留在1945年的云湖边。
明心看着眼前神情恍惚的老人，意识到他又把她误认作喜儿了，朝他走近两步，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季先生，我是明心。”
季见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缓缓点头，“原来是明心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并没有再看她，左右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手里紧紧地拽着什么东西。
“我刚好路过。”
明心自然不能告诉他，是阿忠打电话让她过来，要交给她一样东西，阿忠叮嘱过，不能告诉季家的任何人，包括他们季老先生。
她扶着他，打算找个地方坐一会儿，跟他说说他那条所谓的绝情手帕，按照阿忠说的，他们的飞机还有一段时间起飞。
他们刚转过一个弯，发现尽头有一个女人的背影，她意识到是季琳琳，正背着他们在打电话。
季琳琳挂了电话，正要转过身来。
明心扶着季见君迅速又退回到拐角的地方。
季琳琳应该是要回他们候机的地方，季见君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明心一时不知道该走哪边，他们身后是一片空旷的地方，走哪边都一样，季琳琳经过这个拐角处，肯定会发现他们。
她探头看了一眼，季琳琳已经越来越近，他们停留在原地，也不是个办法。
幸运的是，季琳琳的手机又响起，她接了电话，环视四周一圈，跑到栏杆前，朝下面层招手，她旁边就有楼梯，她顺着楼梯下去了。
明心松了一口气，扶着季见君拐弯，继续往前，走廊尽头有休闲椅，他们走到尽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季见君看起来又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不时微微浅笑，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护住什么珍贵的宝贝。
“季先生，您跟喜儿分开几十年了，你是希望她现在是孤身一人，等着您来找她？还是希望她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享受天伦之乐？”
明心知道这个问题非常尖锐，但还是决定直接抛出来。
季见君缓缓转头，看向她，脸上又是那种既痛苦又幸福的复杂表情，许久，摇头。
“我希望有人陪在她身边，替我爱她。”
“我相信，喜儿一定也是这样的想法，她希望你这一生，椿萱并茂，棠棣同馨，松萝共倚，兰桂齐芳。她肯定希望你幸福，不想你一直沉浸在痛苦中。所以，我想，这四个成语是她对你最美好的祝福。”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季见君眼泪又飙了出来，把手伸进口袋，像是把手上的东西放进口袋里，又抡起袖子抹掉眼泪。
明心手机铃声响起，是阿忠给她打电话，说季老先生不见了。
她告诉他，季老先生和她在走廊这边，她马上送他过去。
明心扶着老人回到原来候机的地方，阿忠见到他们，喜出望外，抱怨他只是上个厕所，老先生就不见了，季小姐也不帮忙看一下，总是有打不完的电话。
她担心季琳琳马上要回来，安慰了他几句，就告辞了。
明心坐电梯上楼，忽然想起，杜歌行怎么突然消失了？
她记得她拽着他一起跟着阿忠去找季见君，找到以后，就躲在一边。
后来季见君突然就跑了，绕了一圈，找到了她，当时就只有她一个人。
杜歌行去哪了？
她猜想他应该是上厕所去了，走得急，来不及跟她打招呼。
明心打算直接去出口等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机场地下层, 某快餐厅一隅。
唐万里坐在餐桌前，笑望着对面正谈天说地的季家大小姐，把这次大陆行遇到的各种事情都讲了一遍。
他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背往后一靠，悄悄拿出手机用桌子挡着, 翻看了一下, 还是没收到信息。
唐万里心里暗骂杜歌行混蛋, 临时塞给他这烫手山芋，他自己是不是光顾着谈恋爱，忘了还有这回事？
“干嘛？你也这么不耐烦了吗？”季琳琳觉察到他分神，撅着嘴，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怎么会？我正洗耳恭听, 你继续说。”唐万里只能继续打起精神，幸好这大小姐长得还挺养眼，虽然脑袋有点空, 还喜欢耍心眼。
“我都说完了。反正, 没来之前, 我爸他们总说大陆有多落后, 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人们饭都吃不饱。来了一趟才发现, 完全不是这样子的嘛。天啦，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还有, 大陆的高铁怎么那么快？”
季家大小姐平时在正式场合国语说得很标准，私底下说话就会有点嗲嗲的腔调。
唐万里听了就想笑, 又怕她多想，只能强忍着。
“所以，你要多来, 带更多年轻人回家看看，把实情传达给岛上更多人知道。别被那些居心不良的人蒙蔽了。 ”
“我也想啊，但是，以后估计很难有机会了。我爸要把我派到A国去，我们要在那边建厂……”
季琳琳意识到说漏了嘴，忙打住。
唐万里还是听到了关键信息，“看来，你小叔叔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你别告诉他嘛，”季琳琳向他撒娇，眼睛眨了眨，笑望着他，“你悄悄告诉我，他现在在哪？我一定不告诉别人。”
唐万里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啊，我按你说的，把你们要来云胡的消息传递给他，把他骗到云胡，他呆了两个月不到就跑了。去哪也没跟我说。”
“骗人，唐万里你就是个骗子！”季琳琳气得咬牙切齿，“是你骗我好吧？你说要给我打探消息，我才告诉你我跟爷爷要来云胡。结果，你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给我打探到，你比那个关与谦更气人，他是蠢，你是坏！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们这些臭男人了。”
季琳琳起身准备离开，她声音很大，吸引了一堆人的目光，当然，都是谴责唐万里的犀利眼神。
唐万里只能侧身，面对着玻璃窗外的过道，躲避那么多谴责的眼神，他正要拉住她，手机终于响起提示音。
杜歌行只发了个OK的手势，他暗暗松了口气，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他的双面间谍的艰难任务，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琳琳，”唐万里不知为何，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别忘了你小叔叔曾经跟你说的话，回去好好劝劝你爸。你们君玺有今天不容易，尤其在大陆这边。虽然你爸不地道，但你小叔叔不会跟他一般见识，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跟你们争什么。他为君玺做的一切，都是在回报你爷爷对他的养育之恩。但是，他的底线你们也知道，就是你们别忘了自己的根来自哪里，如果你们一心向外，他能让君玺有今天，也能让君玺回到过去。”
他表情很严肃，说话的声音不大，季琳琳听得不寒而栗，自然而然地把眼前说话的男人，替换成了另外一张脸。
“好啦，我知道了啦。”季琳琳挥了挥手，看了一下时间，指了指外面，示意时间到了，朝他大手一挥，快步离开。
唐万里坐在座位上，目送女人窈窕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心底莫名有一种失落。
玻璃窗外的过道，人来人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一直坐在座位上发呆，几乎忘了时间，最终还是被手机铃声唤醒。
他看到是季琳琳打来的电话，立刻就接了，他还没开口，电话里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爷爷突然说不跟我回去，他要去看一个战友。怎么办，我都过安检了，出又出不去。他为什么不早说，非得等我进来以后才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你先别急，他身边还有其他人跟着吗？”
“只有阿忠，其他人都已经回去了。”
“有人跟着就没事，再说还有我呢。之前在粤北老家那边，不也是虚惊一场？你就放心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唐万里嘴上安慰她，心里莫名有些愧疚。
他自然不敢告诉她，他把她引到这边来，是为了让明心有机会见到季见君，很有可能就是明心对他说了什么，让他临时改变主意，决定留下来。
季琳琳在他的安抚下，最终还是答应，先坐飞机回去。
唐万里跟她通完电话，立刻给杜歌行打电话，告诉他季见君没有离开的事情。
电话这一头，杜歌行正走向出口，让他跟着季见君他们，先回云胡，他和明心这两天也会动身返回。
杜歌行挂了电话，明心朝他跑过来。
明心听到他说，刚才唐万里在电话里告诉他，季见君留了下来，开心得不行，直接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明心抱了好一会儿，意识到来来往往很多人，才放开他，抓住他的手，“太好了，看来，老人家被我说通了。”
杜歌行嘴角动了两下，像是要说什么，最终什么话也没说，牵着她的手，走出机场大厅。
两人习惯性地五指交叠，无论是走路，还是坐车，一直到家，才松开湿滑的手。
他们躺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明心拿出手机，要订明天的机票，他把手机夺过去，说他已经让助理订了。
杜歌行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刮了一下的鼻子，“你是不是经常忘记，自己有个男朋友的事？”
“行，我男朋友天下第一帅。”明心抓住他的手，咬了一下，当然，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也不会真的咬很重。
偏偏这种不轻不重的力量，更撩拨人心，杜歌行盯着手指那小块被她咬过的地方，反复回味着那种触感，某种难以形容却似曾相识的膨胀与窒闷在体内悄无声息地蔓延。
他侧头想去吻她，她却突然起身，“我饿了，你去做饭吧。我去收拾行李。”
如果爱情是一场赛跑，他早就冲过终点，她却刚走出起跑线，也不知以她这样的速度，什么时候能跑到终点，与他汇合？
杜歌行有些无奈，只能再次把欲望压下去，起身去厨房做饭。
明心东西不多，没多久就全部装进了箱子里。她去厨房问杜歌行，他要带哪些东西，她来帮他装进行李箱。
杜歌行让她先吃饭，吃完饭他们去旁边商场逛逛。
“不是吧，你又不是第一去云胡，还得买新衣服吗？”明心感觉他的衣服不是衬衫，风衣，就是卫衣，运动服之类的，就那么几件，“不过，你多买几件也好，秋天过去就是冬天了。”
他们吃完饭，到了商场，他只拉着她进女装店，她才意识到，他是要给她买衣服。
她买衣服一般都在网上买，很少去线下店，更不会到这种高档商场。
他倒好，一不看品牌，二不看价格，只要她穿着好看，就让店员包起来。
一圈逛下来，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连内衣睡衣都买了新的。大包小包回到家，她估摸着算了一下，总共花了没有几十万，也有十几万吧。
明心有一种被割肉的感觉，问题是，在商场，不管她怎么拒绝，他都不理会，后来索性不说话了。
他还翻出一个他之前新买的还没用过的行李箱，帮她把新买的衣服装进去。
他自己就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装了几套换洗的衣服。
他们把东西整完，已经有些晚了。
明心不知为何，感觉有些亢奋，不想那么早睡，两人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明心瞄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杜语涵妈妈来电。
她起身要回房间，被他拉住，他接了电话，放了外音。
“喂，你睡了吗？”电话里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明心听着耳熟，她还很客套的自我介绍，“我是杜语涵。”
“没有，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杜歌行语带责备。
“我想问一下，你明天可以送我去学校吗？明天开学第一天，我有点害怕。”小女孩声音听起来有些畏畏缩缩。
“我明天要去出……”杜歌行还没说完，被她捂住嘴。
明心摇头，又点头，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让他别说明天要去云胡，先留下陪她去学校。
杜歌行双眼紧闭，一副头疼的表情，最终还是答应了。
“好，明天我去接你们。你早点睡觉。”
“好嘞，谢谢你。晚安。”小女孩没有挂电话，“我妈妈要和你说话。”
“我是何子衿，”电话里传来大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婉柔和，“杜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您。涵涵坚持要给你打电话，我说我送她去上学，她有些不高兴。”
“没事，你辛苦了。明天我大概七点半到你们楼下。你们都早点睡。”
杜歌行说完，不等对方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明心对他们刚才的通话, 说不出什么感觉。
有一点她很确定，杜歌行对她们有些冷淡，或许正因为如此, 小女孩显得有些胆怯，既想和他说话, 又好像很害怕和他说话。
更有一点让她想不通的是, 小女孩上次明明直接叫他爸爸, 为什么这次打电话，对他什么也不叫，显得很客套疏离？
“机票我让人改签，你明天在家里等我，”杜歌行抓住她的手腕, 把她拉近，“要么你明天跟我一起去，这是你自己揽下的事。”
“不要。”明心把手挣脱出来, 推开他, 认真地看着他。
“我刚上学的时候, 也是六岁, 你不知道第一次去学校，有多恐怖。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 我对她没印象。我爸很忙，没时间陪我去, 让在同一个学校上学的姐姐带我去的。我当时特别难过，下课就一个人躲着, 不敢跟同学一起玩。”
杜歌行一把抱住了她，双臂像绳索一样紧紧勒住她。
“我太能理解她的心思了，所以我希望你去, 并且要留在这里陪她一段时间，等她适应学校的生活了，你再去云胡也不迟。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不然我不让你住我们家院子。”
明心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费了很大劲才把话说完。
杜歌行被她最后一句威胁逗笑，才放开她。
“那明天我让助理送你去机场，你早上多睡会儿，不用跟我一同起来。”
明心不想麻烦别人，自己打个车也很方便，只是确定他不会同意，就没再坚持。
分别在即，两人都有些不舍。
睡觉前，他和往常一样把她送到房间门口。
“要不，晚上你也睡主卧吧，反正床很大，房间也那么大，我一个人睡感觉太空旷了。我们可以聊会儿天。”
她不得不承认，她其实也想和他多呆一会儿。
杜歌行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她推入房间，迅速把门拉上。
他背靠着门，无奈苦笑。
这女人真是太天真，也太高估他的自制力了。
两人睡一张床，什么也不做，她没事人一样，他却很难受。他还真不敢保证，不会对她怎么样。
杜歌行回房间之前，又去浴室冲了个凉，才回房间睡觉。
房间隔音效果很好，明心躺在床上，并没有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起来的时候，杜歌行已经出去，给她做好了早餐，留了张纸条。
明心吃完早餐，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的时候，有人给她电话，说是杜先生的助理，过来接他女朋友去机场，车子已经在楼下等她。
她拖着两个箱子，坐电梯下楼到一楼，出电梯，就有个年轻小伙跑过来，帮她把行李搬到车上后备箱。
去机场的路上，小伙子不时偷偷地观察她，显然很好奇，能自由出入他们老板家的女人，肯定是个什么很厉害的角色。
他看了半天，大概觉得她实在太普通，很不理解，笑着感叹，“原来杜总喜欢的是您这样的。”
明心反过来问他，“你觉得我这样的是什么样的？”
小伙子不说话了，只是笑。
一直到了机场，小伙子帮她把行李搬下来，送她去换登机牌，托运行李，一直把她送到安检口。
明心向他道谢，结果，他反过来谢她。
“幸亏你出现了，不然我们都以为我们杜总有什么问题呢，他以前除了工作，不跟任何人来往，更不会让别的什么人住到他家里。除了那个唐先生，可他是个男的……”
他语速很快，说完，转身就跑了。
明心好一会儿才理解他的话，原来他们都以为杜歌行和唐万里两个男的是一对。
明白过来，她也忍不住笑了。
过了安检，她找到登机口，差不多就开始排队登机了。
明心上了飞机，找到座位，刚坐下来，收到杜歌行的信息，问她上飞机了没有。
她回复马上就要起飞了，到家以后再跟他联系，让他专心陪小朋友，就关机了。
明心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落地，下飞机，等行李的时候，发现季见君和阿忠也回到了云胡，他们从香港飞过来的。
见到阿忠，她猛然想起，他转交给她的东西，她还没来得及打开看，依稀记得，好像没有装进箱子，落在杜歌行家里了。
好在阿忠也没有提这件事，他们拿到行李，出了机场。
唐万里竟然开车过来接他们，见他们出来，下来给他们搬行李，向阿忠他们介绍说，他是季小姐的朋友，他们在云胡期间，他给他们当司机。
明心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和阿忠扶着季见君上车，他们坐后座，她坐副驾座。
到了镇上，季见君要求去云胡宾馆住，唐万里说季小姐已经给他们续订了云湖国际大酒店原来的房间。
明心也担心云胡宾馆不安全，毕竟已经出过一次安全问题，所以帮着他劝说让季见君在酒店住下。
把他们安顿下来，唐万里开车送明心回家。
回家前，明心让他把车先开到医院。
她离开这些天，师父依然每天都会来给父亲做按摩之类的，每天给她发信息活着打电话告诉她父亲的情况如何。
师父见她回来，很高兴地告诉她，她父亲情况好转好很多，很有可能今年就能醒过来。
明心听了异常激动，对师父千恩万谢，把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红包拿给他。
师父也没客气，接受了，让她放心，他会尽心尽力照顾病人，争取让他早日醒过来。
从医院出来，唐万里开车把她送回四季巷的小院，帮她把两个大行李箱搬进来。
唐万里离开的时候，她还没开口道谢，他也莫名其妙地向她表示感谢。
“谢我什么？”明心想起杜歌行助理的话，笑着打趣他，“是不是感谢我给你解了围，不再让人怀疑你们两个大男人性取向不同寻常？”
“是是，”唐万里被她逗笑了，“他倒无所谓，我可就惨了，都没有女人敢靠近我。幸亏你出现了，不然，后半辈子就得我陪他孤独终老，想想都可怕。”
“有那么严重吗？”明心感觉跟杜歌行相处这些天，没觉得他有什么不正常的。
“那个何老师，”唐万里脸上笑容消失，语气变得沉重，“最初其实是我给他找的心理医生。他妹妹离开以后，他就有些消极颓废，但还算正常。三年前，经历了一次大的变故，他更是常常表现出厌世的情绪。按照何老师给出的诊断结果，他属于重度抑郁患者。只是他自己从来都不接受心理学这种诊断方式。”
“……”明心一时有些懵。
她确实也感觉到杜歌行眼里总有一种对一切都不怎么上心的漠然，仿佛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从她第一眼见到他就感觉到了。
“他认识你以后，变了很多，至少偶尔还能看到他笑。所以，我是真心感谢你。”唐万里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明心问他是不是要去酒店那边住，他点了点头。
她也没有留他，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开车离开，才关上小院的门，回到房间，把行李箱的衣服整理出来，几乎把她的衣柜都塞满了。
晚上燕子回来，明心挑了一套衣服送给她。
燕子看着吊牌和价格，惊得眼珠子都出来了。
“谢谢心心，你这一趟出去，真是值了，不仅解决了工作问题，还解决了个人问题。我真为你开心。就是，蔡警官那边有点可惜了。”
她声音小了下去，明心还是听到了。
“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确实应该说清楚，感情的事，说简单很简单，郎有情妾有意，说复杂又很复杂，你爱他，他爱她，她又爱他……让人头疼的很。”
燕子的话，让她自然而然地又想到了她奶奶七婆。
明心把椅子移到床边，离燕子坐的床沿更近一点。
“那你觉得，七婆会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如果七婆是喜儿，那就是和季见君郎有情妾有意，只是有情人终究没有成为眷属，七婆最终和她爷爷生儿育女相伴到老。
或许季见君已经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才决定要离开。
燕子静默不语，对她的猜测，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手里拿着衣服，翻来覆去地，有意转移话题，赞叹面料质地很好，手工也很精湛。
“季老先生今天又回到云胡了。”
明心这么一说，燕子赫然抬头看向她，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为什么？他不是已经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或许不想留遗憾，想把喜儿的事情弄清楚吧。警方要查破多年前的古镇失踪悬案，却一直找不到其他突破口，他大概也知道失踪案与喜儿有关，有心协助警方破案。”
“可是，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为什么还要往别人伤口上撒盐呢？”
燕子看起来有些急，又一脸担忧。
“所以，七婆就是喜儿对吗？”明心忍不住问出了口。
这个问题已经憋在她心里太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明心很想知道, 七婆是不是就是喜儿，等着燕子回答她这个问题。
燕子呆愣地看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最终只说累了，回房间睡觉去了。
明心洗完澡, 回到房间, 听到手机提示音, 杜歌行竟然给她发信息了，她开心得不行，打开信息一看。
【请问，我们家女朋友睡了吗？】
明心立刻回复，【没有, 请问我们家男朋友今天送小朋友上学顺利吗？】
【一切顺利，勿念。】
杜歌行回复得也很快，几乎不跟人聊天的男人, 自然不知道, 他一句话把天给聊死了, 躺在沙发上等待回复。
明心反复看着他的信息, 笑得在床上打滚，决定晾他一下, 简单回了个“好”字，就把手机扔一边了。
杜歌行看着好字, 不知道怎么回复，等半天, 也不见她回复，不耐烦了，直接给她打视频电话。
明心犹豫了一下, 还是接了，趴在床上，看着小小屏幕里，男人那张英俊的脸，感觉怎么也看不够。
杜歌行也盯着她看了半天，对这种只能隔着屏幕看，却不能亲，不能抱，隔靴搔痒，更心痒得厉害，恨不得马上就飞到她身边。
“杜先生，你是不是想我了？”
“废话。”
明心笑了，透过屏幕注视着他的眼睛，又不再说话了。
她心里想说的其实是，我很想你。
想想两个人今天才分开，至少让他再留一个星期的样子，不想让他分心，就没有说出口。
“允许你想，也只能想。小朋友上学的事很重要，你要好好陪她，知道吗？”明心还真担心他会突然不顾一切，直接飞过来。
“嗯。”
“还有，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一定要跟女朋友说。”她想起唐万里下午送她回来时说的，想直接问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如果他想跟她说，自然会主动说出来，如果不想，她问，反而会让他为难。果然，他又来打太极了。
“又是唐万里跟你说了什么？你别听他瞎说。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也只是一刹那。把你装在心里就够了。”
杜歌行的话，总让她感觉像她父亲说话，很抽象，不过最后一句她听得很开心。
“对了，昨天在机场，阿忠给我的那个什么东西，好像放在茶几底下，你帮我看看是什么东西，下次过来的时候帮我带过来。”
“好。”
“那我先睡了，男朋友晚安。”明心笑着朝屏幕挥了挥手。
“女朋友晚安。”杜歌行嘴角弯起的弧度，随着她的笑容不断扩大，又随着视屏电话结束，很快落了下去。
他坐着发了会儿呆，从茶几底下翻出一个小纸盒，外面贴满了黄色胶布。
杜歌行用剪刀把外面的胶布剪掉，拆开纸盒，发现里面还有一层包装，并且包装上面还贴上了快递单，收件人的名字竟然是季铭粤，只是没有收件地址。
他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心脏猛然一阵刺痛，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把快递单扯下来，撕碎，扔进垃圾桶，把里面的包装盒也拆开。
里面还有好几层包装，他一层层拆开，里面是一枚纽扣大小的东西。
杜歌行不用看也知道是放在监视器里面的移动存储盘。他拿进书房，开了电脑，插在电脑上，里面有很多视频。
他搜索6月12日的视频，把视频从头到尾播放完。
唐万里打来电话，说话的人是阿忠，解释因为找不到他，所以想着把这个东西交给明心，让她转交给警方。
“可是，我现在觉得，这样会给她带来危险。我想拿回来，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办呢？”阿忠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别担心，东西已经在我手里。你就当不知道有这个东西。”杜歌行安慰了他几句，让他去照顾老先生。
等唐万里回到自己房间，他才把视频发到他邮箱。
“季小姐真是无心插柳啊，帮了我们大忙。”唐万里看完视频，立刻就笑了。
“那段时间，她成天担心明心姑娘会跑到季老先生的房间来，估计就是那个时候偷偷在房间里放了这个监视器。阿忠说，他是失火那天收拾东西，碰倒了花盆，才发现有这个监视器，就悄悄拿走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交给警方，怕季小姐知道了不放过他，想交给你，又不知道你在哪。没想到绕了一圈，还是到了你手上。可惜，摄像头应该被叶子挡住，只拍到了人的脚，看不到人脸。”
“少废话，”杜歌行盯着视频，反复查看其中几个小片段，“就算只有脚，也提供了很多线索。失火以后，所有的人都往外跑，只有两双脚往房间里走，这两双往里走的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并且，初步判断，应该是一男一女。男的脚步大，速度快，应该比较年轻，女的脚步小，速度缓慢，甚至有些不稳，显然是个上了年纪的女性。”
“确实，”唐万里也在电脑上仔细观察视频，“他们两个人会不会就是纵火的两个人？”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他们有外援。二楼和五楼各有一处火源，他们却都进入五楼，很有可能二楼的火源是在帮助其中一个人进入房间，并且是帮助这位上了年纪的女性。”
“对，二楼失火面积大，可以拖延更长时间，应该就是考虑到她上了年纪，速度慢，所以没有选择在五楼纵火，而是在二楼。”
唐万里因为这个发现异常激动，很快又无奈叹气，“就算知道要找这么两个人？可怎么找啊，视频又不清晰，只有模糊的影子。”
杜歌行给他提供了几个方向，先把裤子大概的颜色、面料，以及鞋子的尺码、可能用到的制作材料大概方向确定，再从鞋子的尺码判断两个人的身高、体型。
唐万里问他，要不要把视频提交给警方，毕竟他们有各种方式，去追查这两个可疑的人。
杜歌行思索片刻，“可以给，但不要让他们追踪到是谁提供给他们的。”
唐万里自然知道他的顾虑，想了个办法，把视频资源复制在一个移动硬盘里，第二天一大早用快递匿名寄给了刘小伟。
明心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杜歌行发了张图片给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套娃，说是阿忠那天在机场给她的东西。
她有些意外，阿忠说要给她东西的时候，显得很焦急，甚至有些恐慌，怎么会只是给她送这样一个礼品呢？
只是，她要开始筹备嘉云在云胡设立的新公司，也没时间多想，早早起床，忙碌起来。
燕子比她起来的更早，收拾妥当，出门的时候，打开院子的门，吓得惊叫出声来。
明心正在厨房，准备下碗面，听到声音，马上跑了出来，看到蔡骁平向燕子出示证件，怀疑她与6月份云胡宾馆的失火案有关，让她跟他们去一趟派出所。
她觉得燕子不可能纵火，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只是，蔡骁平穿着制服，看起来很威严，脸上是一副秉公办事的表情，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燕子被带上车离开。
明心关上院门，回到厨房煮面，想给杜歌行发个信息，猜想他这个时候应该在送小朋友去学校，或者在公司忙，只能忍住。
她吃完面，收拾完，骑车直接去了经济开发区的工业园。
接待她的人是经管办的人，不只刘主任在，阳姐和关与谦都在。
刘主任和阳姐对她很热情，关与谦像蔫了茄子，跟在后面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附和两句。
工业园进门左右两边各有一栋楼房，面对着马路，其中一栋，现在是君玺集团设在云胡的办事处在用。
刘主任和杨姐把她领到另外一栋楼，说是专门预留给嘉云集团的，至于他们怎么用，要开展什么业务，都由他们自己决定。
人手不够，他们都可以来帮忙，或者要招什么人，只要跟他们说一声，他们会去办。
楼房都是装修好的小高层，有电梯，明心跟着他们坐电梯到五楼，进入挂着总经理门牌的办公室。
房间很大，视野开阔，装修也都挺不错，她心里很兴奋，但面上依然保持平静，向他们表示感谢，如果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出面，再去麻烦他们。
刘主任连连说不麻烦，这是他们的荣幸。
杨姐看出她在下逐客令，让她先忙，拉着刘主任他们离开了。
关与谦没有跟着走，而是请求她，不要因为他，不让关悦进嘉云。
明心不太想和他说话，只说怎么做，她自己知道。
关与谦讪讪然离开了。
他们离开后，她关上办公室的门，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旋转椅上，转了一圈，面对着落地窗的方向停下来。
明心没有兴奋太久，很快冷静下来，面对这样一个仿佛天上掉馅饼的好机会，有些茫然。
她该从什么地方着手，才能打开局面？
她确信，如果她没有相应的能力，就算有这样一个机会，一切也只是空谈。关与谦就是前车之鉴。
思及此，明心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电脑，打算把之前做的几个方案继续修改，直到能够落地执行为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燕子被带到镇上派出所的一个审讯室。
蔡骁平发现她很紧张, 没有立刻进入审讯环节。和她聊一些轻松的话题，问她和明心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准确来说, 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只是后来我跟着爷爷奶奶去姑姑家生活，她也去市里的一中上学, 就失去了联系。心心一直到今年才回来, 我们虽然很多年没见, 但感觉还是很亲切。”
燕子说着说着，就忘了这是在审讯室，话匣子也打开了。
“你跟爷爷奶奶什么时候回来的？”
“去年才回来，爷爷回来没多久就走了。”燕子低下头，神情黯然, “我奶奶她很可怜。”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燕子欲言又止。
蔡骁平意识到，只要涉及她奶奶的话题，她就卡壳, 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为什么你们要去你姑姑家生活？”蔡骁平只能曲线救国, 旁敲侧击地去问。
“因为我爸妈在外面打工, 没人照顾我们。”
“去你姑姑家生活, 是你奶奶提出来的还是你爷爷？”
“我奶奶……”燕子警惕地看着他，“我姑姑家条件比较好, 也很孝顺，所以主动提出让我们过去她那边。”
“不是, ”蔡骁平把话题拉回去，“是因为你奶奶不想留在云胡, 她不可能不知道镇上频频发生失踪案，这些人都是和当年喜儿的事情有关。你奶奶也和这件事有关。我说的没错吧？”
“我……不知道……我……”燕子支支吾吾，脸涨得通红, 眼睛左顾右盼，无所适从。
“但你一定知道，失火案发生那天，是谁关掉了宾馆的监控，因为就是你。”蔡骁平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语气笃定。
“我……”燕子被他的气势震慑住，说不出话来。
“你为什么要关掉监控？我相信你不可能会陷害明心，故意去纵火，再诬陷她。你一定有其他什么目的。”
审问燕子并不难，蔡骁平变化着问题的角度，一天下来，她最终还是承认自己确实关掉了视频。只是，却不是他想象中的答案。
天黑之前，蔡骁平就让燕子回去了，刘小伟拿着一个已经拆开的快递进来，手上还拿着笔记本电脑。
“头儿，有重要线索。”刘小伟把电脑推倒他面前，敲击了一下回车键，电脑开始播放视频。
蔡骁平看完视频，“是谁提供的线索？”
“不知道啊，快递匿名寄过来的，有些快递公司现在也不要求寄快递的人必须出示身份证。”刘小伟有些不解，“有鸡蛋吃就行了，管他哪只母鸡下的？”
“去查，一定要查出线索源头。”蔡骁平拍了他的脑袋，“让你查季铭粤的信息，你到现在屁都没查到。你还狡辩？”
“头儿，你不是想查季铭粤，你是想证明季铭粤就是杜歌行，让明心姑娘知难而退……”
刘小伟在被蔡骁平的眼神杀死之前，抢先躲到一边去了，怕激怒了他，后果不堪设想。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就算杜歌行和季铭粤是同一个人，明心姑娘如果真喜欢人家，咱就算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啊，头儿。”
刘小伟现在有些后悔给他□□些臭招了，人没追到，还让他越陷越深。
“你不知道，如果他是季铭粤，她跟他在一起会有多危险。”蔡骁平双手抱头，眼睛紧闭，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刘小伟不知道再说什么，把审讯笔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头儿，你看，我虽然没查到季铭粤的信息，但总算也有点苦劳嘛。要不是我反复查问那清洗窗帘的哑巴外包工，从他那里得知燕子有疑点，我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她关了监控。”
“一码归一码，季铭粤的事，继续给我查。就从这个匿名快递入手。”蔡骁平把笔录夺过去，起身离开审讯室。
刘小伟要哭了，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嘀咕着，“不是要查视频里这几个可疑人物吗？不然，我查这些线索，你去季铭粤。”
刘小伟把烫手山芋扔给他，一溜烟跑了。
蔡骁平抱着快递箱，无奈叹了口气，回到办公室，拿出手机，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明心接到他电话的时候，刚下班回到家，听到他说起燕子今天的审讯情况，已经解除纵火嫌疑，从派出所出来，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火灾与她无关，她关掉监控，应该只是想让七婆与季老先生见面，给他们做掩护。我昨晚问过她，七婆会不会就是喜儿，她不肯说。”
“他们两个有没有见过面，现在还不清楚。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七婆就是喜儿，但她肯定和这件事有关。燕子可能也不知道，只能通过两位老人去了解具体什么情况。只是，他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直接审问肯定行不通，只能想别的办法。”
明心听出蔡骁平很为难，自告奋勇。
“燕子这边，我再想想办法，看她能不能再提供些什么有效信息。至少，说服她帮我们一同去做七婆的思想工作。季老先那边，他舟车劳顿了一段时间，让他先休整一下，到时候我们再找个合适的时间去见他。”
“好，谢谢你，明心。”蔡骁平停顿片刻，问起她陪云祖奶奶她们出去这段时间，都在忙些什么。
明心大体跟他说了他们在那边逛了哪些景点，也说了今天已经去工业园那边的办公室上班。
“你跟杜歌行现在是什么关系？”蔡骁平直接问出了这个尖锐的问题。
“男女朋友关系，”明心原本还想特意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解释，既然他问了那就直接在电话里说了。
“骁平，你上次说的事，很抱歉，我不能接受，我更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爱你的人跟你结婚。至于我自己，感情的事，我也说不清，只能顺其自然。”
电话里的人静默许久，才传来一个“好”字，便挂了电话。
明心感觉心里有些堵，不知道她这样表达，是不是伤害了他，可她想不到更好的说辞。
她挂了电话，放下包，换了身居家服，去厨房把米下锅，插上电开始煮饭，再回到院子里，躺在凉椅上吹风。
燕子回来，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见到她，就蹲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急着向她解释。
“心心，我真的没有放火，更不会诬陷你。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就是去死，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明心抱了抱她，试图安抚她躁动不安的情绪，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让她先坐下。
“蔡警官已经跟我说了大概情况。我能理解，七婆是你奶奶，她的事对你说当然很重要。”
“可我其实什么也帮不了她，奶奶年轻的时候吃了很多苦，我不希望她到老了，还要承受外人强加给她的压力。”
“为什么这么说呢？”明心越发不解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奶奶只说，她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要把自己的秘密带进棺材里去。”
“你指的是，她和季老先生的事吗？这其实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尤其是现在这个年代。”
燕子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恍惚。
明心意识到，她应该真的只是关掉视频，让七婆去见季见君，至于他们之间说了什么，甚至七婆过去经过什么事情，她同样一无所知。
她让燕子坐着歇会儿，她去厨房炒了两个菜，晚饭两个人一起随便吃一点。
晚饭吃完，燕子和她一起收拾完，有些累，洗完澡就先回房间睡了。
明心洗完澡，回到房间，正要继续修改方案。
杜歌行打过来视频电话，问她新工作怎么样。
她说一天都在改方案，一时没什么头绪。
“你喜欢什么颜色？”他突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都差不多，也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明心穿衣服素色比较多。
上次买衣服，杜歌行还把她说了一顿，挑衣服都是黑白灰，他给她选了很多鲜亮的颜色。
杜歌行听出她情绪有点低落，让她把方案发给他，他看完再改一改。
两人没有像昨晚那样煲那么久电话粥，就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明心睡醒后，第二天一大早，就收到杜歌行发过来的方案，他已经从头到尾帮她改过了。
他这是一整晚都没睡觉吗？
她发信息说了他两句，责备他不好好睡觉，甚至有些后悔，昨晚不该把方案发给他。
明心把修改好的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她直接带着方案去了云祖奶奶家，昨天还没下班，她就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过去，有事跟她商量。
明心自然知道她想跟她说什么，推说有事在忙，等忙完了就过去。
她没有骑自行车，依然打的过去，到了别墅，云祖奶奶和关悦在院子里下跳棋，两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她来了，没跟她们多客套，寒暄两句，一落座，就开始讲述修改后的《云胡古镇文旅非遗一条街》的方案。
关悦听得很认真，云祖奶奶看起来在琢磨跳棋，其实应该也在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明心讲完方案, 关悦立刻鼓掌，云祖奶奶也微微点头颔首。
“关丫头，你觉得明丫头讲得怎么样？”云祖奶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继续若无其事地下棋。
“我觉得太好了，反正我是想不出来这样的项目方案, ”关悦看起来不像是拍马屁, 而是由衷地欣赏, “明心应该毕业也没几年吧，是怎么做到的呢？”
云祖奶奶撇了她一眼，“有蛋吃就行了，你管它是哪只母鸡下的？更别管母鸡怎么下蛋，那就是本能。”
“……”明心端起茶杯喝茶。
这老太太真是火眼金星, 一听就看出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只是不点破有杜歌行在背后给她助力。
“比起他们那些狗屁金融大厦，和你以前那些什么狗血故事, 可行性是要强一点。但是, 真正要落地, 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所以, 心心啊，我的建议是, 让关悦和你一起。她别的不行，讨人欢心这一点, 比你那个小杜先生，有过之而无不及。以后跟各种政务部门打交道的事, 就交给她。你这方面不行，你就做你自己擅长的事情。”
老太太看似无意，却是有心, 不着痕迹地就把关悦推给了她，并且让她没有理由拒绝。
她昨天就猜到了，老太太叫她来的目的，就是想说和她们两个。
“至于关悦，”云祖奶奶放下手中的跳棋，很严肃地看着她，目光犀利，“你现在是个有案底的人，要清楚自己的身份，摆正自己的位置，协助明心，用心做事，别再让我知道你在背后搞什么乱七八糟的的龌龊事。”
“是是，我知道，我知道，”关悦连连点头，起身向她点头哈腰地道歉，“明心，之前那件事，真的很抱歉。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就不应该背这个黑锅，让真正做错事的人站出来，去向警方坦白一切……”
“好啦，”云祖奶奶摆摆手，看起来有些不耐，“什么破事值得这么絮絮叨叨，到此为止吧，都已经翻篇了，该干嘛干嘛去。”
她说完，让关悦扶着她起来，把明心也拉起来，拽着她的手腕，在院子转了两圈，问她杜歌行为什么没有跟她一起回云胡。
明心把杜语涵的事如实告诉了她，“等小女孩新学期适应了，他就会过来，应该快了。”
“你呀，感情上还真是个白痴，要小心那个什么心理老师，”云祖奶奶摇摇头叹气，转瞬又笑眯眯地叮嘱她。
“让小杜先生赶紧过来，就说我在等他过来陪我下棋呢，还要给我赚钱。”
“行，云董，我会跟他说的。”
“别叫什么董，老古董一样，难听死了，”云祖奶奶不喜欢她用官方的称呼，看来她又得改口了。
贾雨霆出来了，他比生物钟还准时，显然又到了她们离开的时候了。
告别云祖奶奶，明心和关悦一同离开，两人一起去了开发区工业园的办公室。
关悦开车，说车是云祖奶奶给她们工作用的。
她们到了园区办公楼，坐电梯上楼，关悦找各种话题。
“明总，以后我就是你的司机，你要去哪，跟我说一声，我送你过去。”关悦对她的态度近乎谄媚，倒让她有些受不了。
“还是叫我名字吧。”明心知道，关悦比她还大几岁。
她又是云祖奶奶的亲戚，她就算再不喜欢她，以后还是得共事。
关悦大专学历，学的是行政管理，明心让她先负责行政主管的工作，前期跑工商，注册公司，办营业执照之类的事情，都让她去处理。
按照杜歌行帮她修改后的云胡古镇文旅非遗一条街项目方案，他们先成立一家文化旅游类的管理公司，隶属嘉云集团，与经管办和云湖街道三方合作，把现在老城区的云湖街道改造成古镇文旅非遗一条街。
所有的收益，文旅管理公司占一小部分，大头由经管办、云湖街道以及街道的业主按比例分配。
不出所料，不只云祖奶奶同意推行这个方案。经管办、云湖街道的人也很乐意，并且愿意去做街道居民的思想工作。
事实上，现在的街道住的都是一些老人小孩，年轻人要么出去务工，要么到新区买房，很多院子都空着。
前期的筹备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不知不觉，一个星期就过去了，终于到了周末。
明心累了一星期，周五晚上回到家，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虽然忙起来很充实，时间过得很快，可她又觉得好像时间走得很慢，心里仿佛缺了点什么，又说不上来到底缺什么。
杜歌行给她打视频电话，铃声响了好久，她没接，不知为何，她感觉肚子里好像憋了一股气。
每天晚上他们都会煲电话粥，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讲，他就听着。
她其实很想问，他什么时候能过来，但每次都忍住了。
燕子做好了饭，在院子里叫她出去吃饭，她答应一声，跳下床，换了衣服，手机也没拿，就去院子里。
她刚坐下来，有人敲门。
“应该是蔡警官，忘了跟你说，是我邀请他过来的。”燕子昨晚特意让她今天晚上早点回来，她买菜做饭，原来还请了其他客人。
燕子跑过去开门，果然是蔡骁平，手上提了一些水果和营养品，跟在燕子身后走进院子。
明心站起来，蔡骁平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把东西交给燕子，说是给她奶奶准备的。
她这才知道，他们明天准备一起去看望七婆，蔡骁平还要去看望季见君。
自从他们上次通过电话之后，蔡骁平再也没有跟她联系过。
他大概还是希望她能陪他一起去见季见君，又不好直接和她说，就让燕子来帮忙了。
燕子招呼他坐下，给他盛了碗饭。
“要不，我们想办法把他们俩个老人约到一起？”明心忽然提议，她想帮他，但是两人单独去，她也觉得有些尴尬，或许这样更好，“比如，把他们都约到云湖边。”
燕子和蔡骁平对视了一眼，蔡骁平没说话，继续吃饭。
燕子看向她，“这样会不会让他们觉得很尴尬？你看你们两个年轻人都这样。”
“我们没有什么。”
“我们跟她们不一样。”
蔡骁平和她几乎同时开口，表达的意思大差不差，只是措辞不同。
燕子端起碗，犹豫了好一会儿，点头答应了，“行，那我们就试试吧，我也好奇，我奶奶跟季老先生到底什么关系。”
他们边吃饭，边商量明天去云湖的计划。
蔡骁平和燕子去接七婆，想办法把她带到云湖去，她先和阿忠通个气，再想办法把季见君引到云湖去。
吃完饭，她和燕子收拾碗筷，蔡骁平也帮忙一起，厨房又太小，燕子说今天她请客做饭，自然她来，把他们都推了出来。
燕子因为把宾馆监控关掉的事，一直心存愧疚，不只对她，对蔡骁平也是如此，所以一直想找个机会向他们表示歉意。
他们也就随她了，回到院子，燕子给他们切了西瓜，就去厨房忙了。
明心这两天肚子不太舒服，不敢吃寒凉的东西，让他自己吃，不要见外。
“明心，”蔡骁平吃了一口西瓜，突然叫了她一声，眼睛却盯着手里的西瓜，“你知不知道，季老先生曾经收养过一个儿子的事？”
“知道，阿忠跟我说过。”明心很意外，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事，“被季家的人赶走了，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在哪。”
“有没有可能，”蔡骁平放下手中的习惯，看向她，“他其实一直就在附近？”
“为什么这么说呢？”明心越发不解。
蔡骁平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把这种扑风捉影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拿出来说，不应该是他这种一切有理有据尊崇客观事实的警务人员做的事情，可他却一次一次违背自己的职业操守。
他心里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
“如果这个人出现了，我希望你跟他保持距离。”蔡骁平现在不敢奢望什么，只希望能保证她的安全。
“我觉得他不太可能会跟我有什么交集，他应该忙着和季家人争夺财产之类的。”明心笑着打趣道。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跟他们扯上关系，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不过，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蔡骁平点了点头，继续吃西瓜。
院子里很安静，夜空上挂着一轮孤月。
明心看着月亮，不由想起很多个这样的夜晚，她和杜歌行坐在院子里赏月，漫无目的地聊着天。
燕子在厨房忙完，回到院子里，三个人聊了一会儿。
明心觉得有些困了，哈欠不断，蔡骁平才起身，告辞离开。
她洗完澡，回到房间，拿起手机，发现杜歌行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还发了一堆信息。
明心不想跟他说话，就没有回电话，只回了条信息，说今天很累，想早点休息，就关机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文到这里的小伙伴。
好几年没写文，有些摸不着大家的喜好，想问问大家，《云胡不喜》的故事里面，
你们更喜欢看杜先生和明心姑娘的CP感情线（扣1）？
还是悬疑类的剧情线（扣2）？
第40章
秋日的云湖, 层林尽染，风景宜人，长空碧日倒映在湖中, 像一幅画轴，展开在天地间。
画轴上, 有两拨人沿着湖岸小路在做相向运动。
明心与阿忠扶着季见君, 绕着云湖散步, 季见君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滔滔不绝地给他们讲了很多关于他和喜儿的故事。
她不时看一下手机，燕子发过来的共享定位显示，她和蔡骁平带着七婆从另一个方向正朝他们走近。
明心不时又瞟一眼杜歌行的头像，早上出门的时候, 她发现她昨晚关机以后，他给她打了两个电话，还发了一条信息, 告诉她杜语涵快过生日了。
她没有给他回电话, 只回了条信息, 她今天要陪季见君来云湖这边, 他可能在忙，没看到信息, 没有回复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反应。
“季老先生, 你和村长的儿子胡元是怎么找到喜儿的？”明心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又一次问了这个问题。
季见君起初讲得很详细, 他和胡元怎么把整个云胡村的山几乎都搜了个遍，只是都没有找到喜儿。
然后，话锋一转, 就跳到了他和喜儿在云湖边度过了四年幸福的时光，对于最终怎么找到喜儿那一段，有意忽略了。
“老了，年纪大了，记忆力不行啦。时间那么快，四年过去，喜儿成年，我终于可以把她看成真正的女人。”
“什么叫真正的女人？”明心顺着他的话问道。
“哎呀，”她立刻被阿忠嫌弃了，“明心姑娘，你该不会还没谈过恋爱吧？真正的女人，就是可以亲，可以抱，可以生孩子了呀。”
“……”明心抿了抿唇，脑海里闪过好几个画面。
在厨房，杜歌行唇落在她唇上，看起来想吻她，却突然停止。
在车上，杜歌行帮她扯开被卡住的裙尾，两个人身体靠得那么近，他正要吻她，她手机铃声响起。
在机场，两个人几经周折，终于奔赴彼此，她清晰地记得他用力抿住她的唇，可还是没有吻下去，可能是因为他觉察到她介意那是在公共场合。
之后他们相处那三天，有无数个机会，却不知为何，他都没有吻她。
为什么他要这么克制隐忍？
明心被自己吓了一跳，她脑海里竟然会冒出这样的问题？
手机震动，是燕子在提醒她，他们已经可以看到他们了。
明心朝阿忠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后退。
季见君正望着湖面，显然已经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完全察觉不到他们离开，另外有人正慢慢靠近他……
幸福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自季见君1945年第一次来到云湖，已经过去四年。
转眼已经到了旧历1948年的年底，年关将近。
又下了一场雪，整个云湖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喜儿年前最后一次来到云湖边的这一天，天气很冷，她穿了件新棉袄，头发扎成发髻，像村里很多已婚妇人一样的装扮。
季见君来到湖边，见到她焕然一新的装扮，瞬间愣住，原来从女孩到女人的蜕变，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眼前的女子，身材窈窕婀娜，明眸皓齿，举手投足间有了一种成熟的韵味，只是，再也见不到小女孩的那种无忧无虑的纯真笑容。
“我听到那个小马哥跟你的谈话了，你们的人吃了败仗，要跑路了是不是？”喜儿的话，让他从幸福的顶点，瞬间跌落到现实。
“我不会跟他们走的。”季见君很无奈。
四年前，我们还是我们，是共同对抗外来侵略敌人的家人，转眼就变成了你们和我们。
他无法接受自己人打自己，所以这四年，都躲在这个世外桃源，教喜儿读书写字，度过了四年最煎熬又最幸福的时光。
“他说，你要是不走，就会死的。”喜儿眼圈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人生自古谁无死，就是死，我也要陪在喜儿身边。”季见君脚步微微移动，朝她靠近了一点。只是这一点，几乎微不可察。
“你陪在我身边干吗？你从来都不亲我，不抱我，你也不问我，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被人……你从来都不把我当女人看，你只当我是个小孩，为什么？”
喜儿哭得很伤心，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落了一地。
“不是这样的，”季见君急得手足无措，“我不问你，是因为我爱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会介意。我没有对你那个什么……不是不想，而是在等你长大啊。”
“我现在长大了，”喜儿朝他走近一大步，“我再不长大，你都要离开了。”
“……”季见君终于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样打扮了，既心疼，又有些激动，一把将她拉入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这四年，他一直把对她的爱压抑在心底，不敢逾越半步，是因为知道，在这样民风淳朴的乡村，女孩子的名声不能破坏。
因为她的母亲出身梨园，身份低微，即便他追随祖父和父亲的脚步成为一名军人，用鲜血挣下无数军功，都没能让母亲真正进入季家的大门。
“喜儿，我想等到太平年景，想要明媒正娶，想让你佩戴凤冠霞帔，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进门。而不是在这荒山野岭，偷偷摸摸地占有你。我不想这样……”
季见君眼泪也控不住了，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奢望，却依然做不到放弃。
“这有什么意义呢？”喜儿其实早就知道他有这样的心思，既无奈又很心酸，“在村里人的眼里，我已经是被日本人蹂躏过的破鞋，连村长都不让胡元对我又什么想法。你为什么还守着那些礼节？”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我们今天就拜天地，成亲。”
喜儿推开他，取下绑在肩膀上的布包，打开，里面有一对红烛，六根线香，一盒火柴。
她把红烛点燃，插在湖边，再把线香点燃，分了三根给他，自己拿着三根，拉着他一同对着红烛跪下来。
季见君被她这一系列的操作惊呆了，更被她这铮铮铁骨般的誓言震慑住。
“黄天在上，后土在下，我，云喜儿，今天嫁季见君，他为我夫君，此生永不后悔。”
“黄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季见君，今天娶云喜儿，她为我爱妻，此生只此一人，永不变心，此心天地可鉴，日月可察。”
两人同举着三根线香，对着云湖三拜天地，再对着云胡村的方向，以示三拜高堂，最后是夫妻对拜。
季见君拿过她手中的线香，同插在红烛边，才拉着她起来。
天气很冷，一个简单的仪式下来，两人都冻得脸通红，尤其喜儿，双手冰凉，季见君双手紧紧握着她的双手，不断地哈气。
“我送你回去，太冷了，也不早了。”
“我不回去，”喜儿把手抽出来，背对着他，显然生气了，“哪有夫妻刚成亲就分开的？你要让我这个新娘独守空房吗？”
“可是，我，那山洞里太冷了。”季见君这四年一直住在山里面，条件很简陋，他怎么能让她住那样的地方？
“两个人就不冷了啊”她转过身来，笑望着他，“我跟阿娘说了，今天晚上去巧姐姐家睡。”
季见君想拒绝，却已经被她拉着往山洞的方向走。
……
明心坐在湖边草地上，难以想象，多年前，就在这个云湖边，曾经有过那样一场简单而仓促却又如此震撼人心的婚礼。
自从上午听到季见君讲述他和喜儿成亲，她脑海里就反复上演着整个婚礼的过程，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他们说的每一个字也清晰有力，仿佛她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她曾经也参加过好几个人的婚礼，可现在几乎都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样了。
为何云湖边那样一场古老的婚礼，会让人如此难以忘怀？它的分量似乎并不比任何一场世俗的豪华婚礼轻，甚至要重得多。
明心看着湖面，不知为何，上面竟然显现出男人那张熟悉的英俊的脸，心里越发窒闷压抑，像是有人把她强摁在水里，让她无法呼吸。
手机铃声响起，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那种憋闷的感觉更重了，气得直接按掉了电话。
可她刚摁掉，他又打过来了，她又按掉，他继续打……无奈，她接了电话。
“你干嘛？”明心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气性变得这么大。
“你在哪？”电话里还是那个低沉克制的声音。
“在湖边呢。”
“回头。”
“……”明心下意识地回头，看到身后不远处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确信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他还在，是真的。
男人长腿没几步就跨到她面前，挂掉手机，直视着她的眼睛。
明心依然不敢相信，那个日思夜想的人，这一刻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他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头凝视着她。
男人呼吸急促，像是跑了很远的路，眼圈也有些红，看了她一眼，什么话没说，炙热的唇重重地砸下来，封住了她的唇。
明心呼吸已经停滞，大脑也停止了运转，余光瞥见，有人经过。
可她顾不上那么多了，下意识地闭上眼，踮起脚迎上去，吻住他。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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