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维尔在躲他。
西里斯看得出来。
霍格莫德高地连着好几天放晴，泽维尔每个晚上都把自己关在露台上，之后没那么晴了也照旧。与此同时，现在是暑假，明明用不着管学生的作业，但白天的泽维尔除了去下坡采购物资，其他时间就基本在卧室闭门不出。
只有在该吃饭的时候出现，时间很固定——早晨七点，中午十二点，傍晚六点。
到了时间就准备好餐食，然后叫他来吃。一句话不多，一句话不少。
之后西里斯自己提前出现在厨房或客厅，不过泽维尔对此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两人吃饭时也都不怎么说话，僵持着一种古怪的沉默。
碰面的机会降到最低，说话的次数降到最低，连眼神接触的可能性也降到最低。
有次西里斯碰巧在他经过时起身，泽维尔立刻后退一步，动作明显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转头走了。
泽维尔·卡佩——那个说话能往人心坎里扎的泽维尔·卡佩，行动上居然在躲他。
而从留在霍格莫德高地这栋小屋的第二天开始，西里斯回客房就发现桌上多了几瓶颜色不一的魔药。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只是用存在来完成一种无声的挑衅，看他到底敢不敢喝。
西里斯·布莱克敢喝。
卡佩家的产业以魔药闻名，如今泽维尔自己在霍格沃茨当教授，家族生意应该交给了别人来打理。
那几个瓶子显然是直接从库房拿出来的，连标签都没贴。但西里斯的魔药不差，能从色泽和气味对它们的效用判断出个大概。
同样的魔药隔天出现在客厅桌上，后来也一直定时定点，简直就像在无言地代其主人践行一个说不出口的任务。
泽维尔合上书下楼的时候，看见了桌上的空瓶。
他习以为常地清掉它们，然后开始准备晚饭。
两个人的晚饭必然要比一个人的更丰富，特别是在其中一人是才脱离十二年牢狱生涯的逃犯的情况下。
泽维尔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在考虑荤素和营养搭配时愣了很久，但还是继续做了。
窗外暮色四合，窗内，西里斯进了厨房。
泽维尔看着西里斯在自己对面坐下。
他们还没提对角巷的具体行程，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哈利·波特刚到对角巷，正是魔法部和傲罗看得最紧的时候，等那些明里暗里的眼睛放松一点再说。
西里斯的状态瞧上去比刚来时好了一些。
十二年的消耗没那么容易填补，但日常饮食和魔药加在一起多多少少可以起到点作用。前者是基本，后者是补足，他消瘦的脸颊渐渐重新丰满起来，长头发被他自己用剪刀剪短了点，隐约能看出从前的影子了。
泽维尔挪开视线，专心吃晚餐。
晚些时候，他照常去露台补他的星图。
在霍格沃茨长期任教的教师都有一套自己固定的底子，一年年地教下来不会有也不需要有多大变动，更何况他负责的是几近永恒的天体。但就算如此，当作打发时间的法子也不错。
他在露台一直留到午夜，原以为这房子里的另一个人已经睡下了——或者至少像前些天那样待在客房，却在转过楼梯拐角时看到了那道身影。
西里斯倚在门口。
他抱着胳膊，斜靠在主卧旁边的墙壁上，几缕乱发在额前投下阴影，闻声转头看过来时，那双眼睛显得尤其不明朗。
泽维尔没管他，继续往里走。
然而在经过他面前时，就听西里斯不冷不热地扔出一句：
“你一天到晚在躲什么？”
泽维尔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西里斯，”他讥诮地说，“你说得跟我才是那个通缉犯似的。”
“所以这就是你大半夜堵我的原因？你觉得我在躲你？”
西里斯慢慢直起身。
“你自己知道你在做什么，泽维尔。”他说，“你要是真觉得没问题，你连问都不会问。”
泽维尔的眼睫颤了一下，他紧跟着笑出一声。
“那你呢，西里斯？”
“你为了问我这么句话，等在我门口——”他主动上前半步，听着呼吸在两人间轻轻交错的声音，“你接下来要告诉我你这几天——你在阿兹卡班——有多想我吗，西里斯？”
西里斯的视线只要稍微向下，就能看到壁灯在他眼底氤氲出的一点光亮。
“我确实在想你这双眼睛。”他冷冷地说，“想你怎么看人，想你怎么看其他人，想你怎么——看我。”
“天啊，西里斯，你居然饿成这样了。”泽维尔轻声道，“原来你今晚是想做这个，那你早说啊。”
“我又不会拦你——”
他侧眼看过来。
“只要你过得去你自己那关。”
温度近在咫尺。
他们就这么互相瞪着对方，泽维尔说得寻衅又不屑一顾，但他的嘴角稍稍动了一下——就那一下，泄露了他的情绪，也让嘴唇的弧度在灯光下压平又绷起，再铺就一点衬得更红的暖光。
西里斯低低咒骂出声。
他猛地偏过头。
温热感撞上来，泽维尔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居然真亲——
泽维尔愣住还不到一秒，就被对方熟练地撬开了牙关。他闷哼一声——西里斯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嘴唇抵得他退无可退，呼吸和舌头和声音全都不分彼此地不管不顾地竭尽所有地卷在一起，像要把每一寸都占住都尝遍。
十五年了。
他居然还记得这个感觉。
这是西里斯·布莱克的味道，是西里斯·布莱克的作风，就像一点火苗在燎上衣角后就不可能只烧那一块，而是连人一起烧个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阿兹卡班没有熄灭那火种，只是让它重新燃起来时燃得更不要命。
这不是个真正的亲吻，至少不全是。
西里斯咬住他的下唇，牙齿也磕在一起，一边用牙尖磨着一边含进嘴里。泽维尔也没叫他好受，勾着他，吮着他，又在他迫不及待的时候反过来咬他。
卧室门被推开了，泽维尔仰倒在床上，跟着压上来的膝盖用弹簧声响来宣告另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西里斯的动作毫无迟疑，就像扑食时前爪先落稳，再将猎物圈进身下。
泽维尔吸了半口气，却也没有推他。他的灰眼睛就在他上方，近得能看清那圈虹膜里炸开的灰丝。
西里斯一只胳膊撑在他颈侧，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腰，五指掐进去，那么用力。
“这些年找过别人吗。”
他问。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语气问得也随便，偏偏腰还压着，一下都没离开，连呼吸都绷着。
泽维尔被问得愣了一瞬，然后笑起来。
“找了啊。”那笑轻快又散漫，连带着他的声音也是，“这都十多年了，西里斯。”
“我都多大了，总得有人陪着。”
他看见西里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胸膛里的呼吸明显更重了，按在腰上的手也收紧了，指节全陷进他的皮肉里。
可西里斯没有发作，只是盯着他，目光从他的嘴角一点点移到眼睛。
“找得怎么样。”西里斯居然顺着问出来，“会不会也像对我一样。”
腰间的手烫得那块皮肤都在发软，泽维尔回忆似的偏了偏头，眼角弯弯的。
“记不清了。没你这么乱来。”
他又补充道：“他们都很规矩，毕竟不是你。”
那圈灰丝里的火彻底烧开了。
泽维尔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再发出来就被带得向下一滑，他的发带已经散掉了，皱巴巴地滚在脸侧。
“我真是疯了才会问你。”
西里斯哑声道，呼吸又急又乱，有什么压了又压，却终于冲破理智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雷古勒斯呢？”他轻轻地、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语气说，“他和你发生过什么吗？”
泽维尔甚至没有立刻听清。
他的身体先一步僵住了。
这短短两句话，像根烧红的铁丝，从耳膜直直扎进后脑，再捅穿了整根脊骨。
“不准提他。”
泽维尔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却比齿间逼出来的刀片还锋利。
西里斯看着他的反应，慢慢眯起了眼。
……他太了解泽维尔了。
“被我说中了？”他说，“我那个好弟弟——”
“我叫你闭嘴！”
“不准提他。”泽维尔咬着牙，“西里斯，你不配提他。”
“那你呢？”西里斯反问，“你和他，你们一起——”
他像被自己掐住了喉咙，最后径直闭上眼，低头压了下去。
泽维尔抬手狠狠推向他的肩膀。
第一下竟然没有推动。
他这些天给他喂得这么好做什么——
第二下推动了，但因为激怒而发抖的手腕马上被反手握住按向头侧。西里斯的嘴唇碰到他唇角，泽维尔张口便咬——比在门边时狠得多，西里斯却一声不吭地连疼痛和鲜血一起咽了进去，直到挣扎变得微弱，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谁也没落着好。
“你质问我？西里斯，我们早就分手了——”
泽维尔倏然倒抽了一口凉气。
“还是这么不经碰。”西里斯盯着他，“到底找过别人没有？”
泽维尔望着那双眼睛。
那是很深的灰色，此刻正烧得发亮。他半垂着眼，鼻梁很高，发丝落在眉骨上。
这副被逼得发急却又偏要强压着的样子，莫名其妙地就和记忆叠在了一起。
是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窄窗对面，第一次凑近了同他说话的那个人。
是他走出通往湖底的楼梯，再一转眼就发现等在拐角的那个人。
那时候他眉一挑，眼里全是明灿灿的光。
像从没想过这世上还有阿兹卡班，还有黑魔标记，还有他们之间这些扯不清的债。
泽维尔眼里的水汽忽然就漫了上来。
“没、没有……”他呼吸凌乱地脱口而出，“……只和你做过。”
话音未落，泽维尔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但西里斯已经先低下头，像要把这些全都嚼碎了咽下去。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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