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海后来确实失误了。
她站在球网前中心位置，黑尾和海分别在她前后两侧轮流扣球，夜久在对面接。
以这种方式进行了十来个球，连黑尾都感觉说不定是他自己今天状态超好的时候，夏海的传球毫无预兆地偏离了。
训练进行到这里还会失配的太少见了。黑尾够到球勉强扣下去，一紧张，下意识说了句抱歉。
直到他踩到地面，脑子过了一遍刚刚情况，才发现那不是自己的问题。
传出那球的夏海本人自然是最早意识到不对的。
“是我没传好。”她脸上没有表情，握了握拳，大拇指摁着四指指节放松，“抱歉，还继续吗？”
对面的夜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直起来：“嗯？什么，不练了吗？”
“继续。”黑尾反应过来，看向夏海，“练习而已，失误很正常。”
“嗯，我调整一下。”
半年来，这种情况出现太多次，夏海已经被迫习惯了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自乱阵脚，现在也能冷静面对了。
她回头跟海说：“可能后面还会失误，先说声抱歉了。”
夏海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可能看着很不妙吧，以至于海愣了愣，带着很强的安抚意味对她笑笑。
他说：“没关系，不用这么严肃。只是没配合好而已，不会变成世界末日的。”
“……”夏海失笑，“好，谢谢。”
困扰了很久的情况不会突然就变好，夏海也没有抱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
她在有意识地调整，尽管自己也能感觉到此后传出的每个球都有点奇怪。但事到如今，她也不会因此就崩溃了。
黑尾和海肯定有感觉，毕竟是最直接扣球的人，但两个人都没有多问。
很久没给别人托过球了，夏海尽量放平心态，什么都不去想，只是看着球。
……
音驹的合宿场地据说去年翻新过，一年级们有幸享受到完备的住宿设施。
今天晚饭出自外聘厨师之手。
运动社团高中生是个有饭就喊娘的物种，没有什么好不好吃一说，只要没发生在饭里放维生素、蜂蜜柠檬不切柠檬这种事情，这个物种都会闭着眼夸：好吃！
厨师得到了极大满足。
吃完饭，海、夜久和夏海三人负责洗碗，黑尾跟其余人被安排去搬被褥。
放泡沫、冲洗、擦干摆放。三个人流水线工程，边干活边聊天，聊起排球经历。
海问：“高峰同学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球的？”
“不太记得了。”夏海说，“据说是小时候在宫城碰到一个教练爷爷在教孙女打排球，我凑过去要学。”
“居然那么主动吗。”夜久笑道，“不过我也是看到别人打排球才开始的。”
“看比赛觉得衣服颜色不一样的那家伙很帅，所以一直想当自由人。”
“这个确实很有夜久的风格。”
“海呢？”
海回想了一下：“小学体育课的时候学了排球，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一直在打着。”
“真不愧是海啊。”夜久擦干盘子，放到旁边码好，“你一直给人这种感觉呢。”
夏海很懂他的意思，甩了甩过完清水的碗，递过去：“我也这么觉得。”
海抬头：“什么？”
“很踏实的感觉。”夏海道，“就像佛祖一样？镰仓的那个大佛。”
“哈哈哈哈哈好厉害的比喻。”夜久笑起来，“确实是这种感觉。”
海：“……你说的不会是发型吧。”
夏海：“不，我是说那种简直能宽容世界的包容心。”
海信行本人失笑：“我是这种人吗？”
“是的吧。”夏海也笑了下。
“是啊，跟海在一起感觉特别轻松。”夜久挑眉，话锋一转，“跟有的人就不一样。”
夏海配合：“确实。”
“你们两个。”海无奈，笑着摇头，“明明跟黑尾关系很好，为什么总是喜欢斗嘴呢？”
夜久：“哈？谁跟他关系好了。”
夏海：“他就是这样的人吧，有时候性格太恶劣了。”
夜久：“同感。”
夏海：“对吧。”
没等她细数黑尾罪过，餐厅门口就传来当事人的声音。
“我听到了哦。你们几个，怎么能聚众说我坏话？”
黑尾手臂撑在门框上，仗着身高，一副特帅的样子兴师问罪。
夜久先发制人：“快点过来帮忙！”
“夜久君，你是心虚了吗？还有夏海同学？为什么要躲避我的视线？？”
“……我没有，话说你既然来了就去帮海君。”
“不，我这边倒是已经洗完了。”
四人吵吵闹闹地把餐厅收拾干净，各自上楼收拾，准备洗澡。
夏海单独一间房，洗漱完，靠在床头跟姐姐打视讯。
高峰瞳也放假了，跟丈夫回到老宅，电话对面除了她，还有妈妈爸爸祖母祖父和管家——曾祖母睡了，姐夫不在。
妈妈：“感觉怎么样，住宿环境还好吗？如果有需要的话，让朔小姐联系校方，资助学校修缮校舍。”
爸爸：“对对，还有你们做饭洗衣服是谁负责的？跟那么多男孩子在一起，不会有谁欺负你吧？”
祖母推了推老花镜：“我怎么觉得，夏海瘦了点呢？”
祖父眯眼：“是呢，夏海有好好吃饭吗？”
“……”夏海开始喊外援，“姐姐——”
被呼唤的高峰瞳挤开众人。
“好了好了，现在是姐妹私聊时间。”高峰瞳夺走手机，镜头晃动了一会，传来脚步声和关门声，变得安静了。
手机被放到矮桌上，画面里，高峰瞳盘腿坐下。她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久违地盘了起来。
“抱歉抱歉，刚才去喝水了，不小心让爸爸把手机拿走了。”高峰瞳笑着，“怎么样？合宿。”
夏海手臂曲起垫在脑后：“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我第一次在合宿的时候住单间，稍微有点空旷。”
高峰瞳笑眯眯：“诶~我们小夏寂寞了啊。”
“才不是这回事。”夏海道，“最近俱乐部怎么样？”
“很好哦。我不是跟你说阿司现在在带一个单人滑的孩子吗，那个小朋友天赋很好。”
“11岁的那个小孩吗？”
“对，虽然年纪有点大。但她自己不想放弃，阿司对她也很用心，进步相当快呢。”
夏海沉吟片刻，高峰瞳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呢，结果半天冒出来一句：“那个阿司先生，下次我去找你是不是能看见他了？他的胸肌真的很突出。”
“……！！小夏！”高峰瞳猛然凑近，把手机当成本人摇晃，小声尖叫，“说了多少次了不准这样说男孩子！很失礼啊！！”
“是实话啊。”
“虽然、虽然阿司的胸肌确实……但是不可以！！不可以说出来啊！”
夏海唇边勾起弧度：“有什么关系，姐夫不是不在吗。”
“不是这个！”
姐妹俩闹着，外面走廊忽然传来夜久疯狂的笑声。
听起来就在夏海房间附近，声音格外清晰，连高峰瞳都听见了。
高峰瞳停下摇晃，视频画面终于清晰了，她问：“什么，现在是男高中生们的疯狂欢乐时间吗？”
“不知道。”
夏海听见外面笑声愈发猖狂，夹杂了几句黑尾的不满反驳。
顿了顿，她说：“我去看看。”
夏海拉开门，探头提醒：“怎么了？你们声音太大了。”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旁边就是楼梯。夜久跟一个认不出是谁的家伙站在楼梯口，眼见着夜久弯腰要笑撅过去了。
“对…对不起……噗哈哈哈哈……”夜久压低了声音，却依旧在笑，“哈哈哈夏海你快看。”
他指向旁边的高个子，目测一米八，黑色头发，神情不情不愿，甚至挠了挠后脑勺，偏过半张脸以逃避夏海的注视。
虽然发型变了，但肢体动作和气质很熟悉。
“莫非是黑尾？”
夏海稍愣，有点感兴趣了，从房间出来，走近后打量。
“你……原来长得很帅啊。”
“诶？”夜久反而惊讶了，“你能认出来？”
“大概还是能认出来的吧，毕竟这里也没有其余人了。”
“确实……黑尾你在干嘛？”
黑尾的手一下子抬起放到脑袋上，一下子放下来叉腰，用行动诠释了手足无措，甚至从脖子到耳朵全都红了。
“啊，那个，有点热。”他作势咳了咳。
夏海：“你在脸红什么？是没被夸过帅吗？”
“……”
黑尾当场炸毛。
“没有啊！干嘛？不准别人脸红吗？”
夜久无语：“冷静点。”
“咳、咳！！小夏。”
手机里传来高峰瞳故作不经意的清嗓子，以及暗示妹妹不要太放肆的警告。
夏海想起来还在通话中，拿起手机：“姐姐。”
面前两个男生一愣，黑尾直接原地立正了。
黑尾：“对不起。”
“不不，我很高兴听到你们关系这么好，还要谢谢你们照顾小夏才是。”高峰瞳笑着，压低声音，“小夏，对男孩子礼貌一点……！”
“是是。”夏海敷衍过去，“总而言之早点睡。我这边先挂了哦，明天再联系。”
高峰瞳仍然担心自己那口无遮拦的妹妹，但碍于夏海身边还有人，只能道：“好吧，那晚安。”
“晚安。”
挂掉电话，夏海抬眼时，黑尾下意识躲开视线。
“所以平时那样是发胶弄的吗？”她问。
夜久重新笑起来：“不是不是。他说完全是睡出来的。”
夏海不解：“怎么做到的？”
夜久饶有兴致：“不知道，我打算明天早上特意看看。”
“拍张照片。”
“ok。”
两人迅速达成协议。
黑尾：“……喂，我本人还在啊。”
“真的呢。抱歉，当做没听见吧。”
“怎么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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