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现在有一个危险的想法……”华斯突然这样说。
芬里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现在幻境不也差不多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你还想做什么？”
华斯摸着自己的下巴，露出了一个十足恶趣味的笑容。
“你说，要是最后这段时间，你的不死鸟教会直接消失掉，然后让现在的这些学徒直接面对各大教会的反扑怎么样？”
芬里特：“？”
他看向华斯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原本幻境到这里也就差不多结束了，现在再加入一个环节，对那些学徒而言，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
或许是因为这些学徒大部分都已经和他签订了契约，所以芬里特多少有一点这些都是自家崽子的心态，听华斯这么说，一时间不由有些难以接受。
但是转念一想，就算是他们在幻境中全都死了，幻境结束也就都恢复了，充其量只是受一些惊吓，也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了。
“我采用的是打分机制，除了最开始就被淘汰掉的那些，其他人在后面的表现其实都还算是不错了。”
“嗯……就是在面对艾瑞尔的时候，他们是完全被牵着鼻子走的，不过那毕竟是艾瑞尔……”
在说这话的时候，华斯颇为地感慨，到现在为止，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的人有很多，但是其中，他感觉最复杂的，就是艾瑞尔了。
艾瑞尔真的教过他很多东西……他也欣赏、甚至是敬佩艾瑞尔，华斯觉得，如果不是梦界的事情，那么他大概率是不会背叛艾瑞尔的。
在艾瑞尔的身上，有着一种已经超越了容貌，由时光沉淀和自身的智慧积淀带来的魅力，从容至极，坚定至极，对于任何一个巫师而言，这都是无法抗拒的魅力。
而幻境中的这个艾瑞尔，其实只不过是按照华斯对艾瑞尔的了解而生出的幻影，虽然华斯已经尽可能的让她显得真实一点，但是假的却终究是假的，在华斯的眼中，这个幻境中的人简直是虚假不堪。
但就算是这样，对于那些学徒而言，却已经是降维打击了。
华斯才不会承认，他会诞生出这种恶趣味的想法，其实也是想看看幻境中的这个艾瑞尔，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会做出怎么样的反应？
“你直接脱离幻境吧，萨沙还在外面，暂时没有离开，你需要返回方舟位面吗？”
芬里特摇了摇头：“在紫月位面其实对我来说更好一些，我需要大量生灵的精神力共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华斯知道，芬里特现在问的，其实是他之后突破的事情，他摇了摇头，微微皱眉：“我也说不好，但是我感觉时间应该不会太长了，就像是之前成为正式巫师的时候一样，我需要完善一个三级巫师等级的魔法。”
“而且……”
华斯没有隐瞒，直接说了他想要融合方舟位面的事情，芬里特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按照我之前对这个等级的巫师的了解，在三级巫师的时候，他们往往只是在更进一步的完善自身的道路，个别人或许会拥有一个类似于场域的东西。”华斯继续说。
芬里特点头：“我听说过这个，场域之内，便是自身的规则所支配的新世界，所以三级巫师和二级巫师之间，才有那么大的鸿沟。”
“所以我就是在想，这个’场域‘是否有可能就是一个位面的雏形呢？”
“想想看，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艾瑞尔的场域吧？会不会……”
芬里特一瞬间愣住了，场域这个东西巫师界大部分人其实都是不知道的，能接触到这些东西的，基本上都是二级巫师了。
这主要是因为，低阶巫师根本没有机会旁观三级巫师之间的战斗，而巫师界也已经很久没有爆发过大规模战斗了。
芬里特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之前在梦界的事情，华斯在和艾尔德里克讨论艾瑞尔吞噬梦界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提到了场域。
而华斯则是直接在纯白高塔之中看到了相关的资料，并且事后回想，当初阿芙拉差一点就击碎了方舟位面的外壁强行进入，其实就是用到了场域的力量，不过她那时候用的还只是皮毛，就和华斯现在差不多。
“你的意思是，其实方舟位面就是艾瑞尔的场域？”芬里特惊骇的问道。
“等等，那如果是这样的话，艾瑞尔将方舟位面作为备选也就根本不成立了，方舟位面本来就是她的东西的话，她还有什么必要对这里进行吞噬呢？”
华斯陷入了沉默，他看着芬里特，终于是说出了那个方舟位面核心与梦界核心融合之后，他们刚开始在星空之中旅行的时候诞生的想法。
“你说，艾瑞尔……真的死了吗？”
芬里特愣愣的看着华斯，一时间竟然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华斯轻叹口气，耸了耸肩：“反正等我成为三级巫师，我们也就不用那么怕艾瑞尔了，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大不了直接回巫师界，看看其他三级巫师是和她一起打我，还是和我一起打她！”
芬里特依然是愣愣的看着华斯，半晌之后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我现在都还记得，我们当初面对勉强相当于正式巫师等级的原生神祇的时候究竟有多狼狈……结果这才过去多久？五十年不到吧？”
“我现在真怀疑，我们当初开玩笑说的，彻底终结巫师界这样的局势，将巫师纪元推上新纪元……你说不定真的做得到了！”
华斯忍不住笑了笑，他想要那样做，也不想那样做……
数十年的时间，已经将很多东西磨灭了，在刚刚加入天空城的时候，他和芬里特讨论过改变世界的可能性，但是后来，慢慢的，他的情绪好像一点点的变淡了，脑中思考的只有提升实力、发展势力。
梦想……或者是某些连梦想都算不上的东西，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成为一个势力的领袖，站在领导者的角度思考问题，很多时候，得出的结论会和个人视角截然不同。
如果加德纳现在还活着的话，华斯也说不准现在的自己还会不会杀他了。
至于想那样做……那说起来可能就是完全的功利化了。
就像是现在方舟位面的那些学徒一样，虽然依旧鼓励竞争，但是已经比在巫师界安全了太多，而根据华斯的观察，像这样适度的压力反而会有更好的结果。
以及……对于中低级巫师来说，名声没有多少用处，但是高级巫师却都还是爱惜羽毛的。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我现在倒是想看看你用信仰弥补契约带来的消耗的道路发展起来会是什么样子，横跨多个位面的教会，现在在星空之中都不多见。”
华斯的话音落下，芬里特已然是被送出了幻境。
但是他离开幻境，却并不意味着他和进入幻境之中的那些信仰了不死鸟教会的学徒完全脱离关系，契约已经成立，并且是建立在他们的灵魂之上的，只要他们的实力没有强于芬里特，那么他们在幻境之中签订的契约，大概率就是跟随他们一辈子了。
华斯对自己的幻境进行了一些微调，让那些学徒以为，他们和不死鸟教会的联系都已经断掉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华斯分出一部分精神力，跟着芬里特离开了幻境，他想看看芬里特突破的场景。
芬里特在一级巫师巅峰也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好吧，相比其他一级巫师而言，芬里特突破用的时间实在是少得可怜，但是按照华斯之前的预计，能够利用方舟位面规则力量的芬里特，突破应该不是那么难才是，没想到竟然拖延到了现在。
但是至少，芬里特现在选择的道路，至少华斯觉得是相当不错的。
至少这条路非常明确，并且也很符合芬里特的性格，之后只用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应该就能让芬里特成为巅峰二级巫师了。
而再往后……华斯暂时还没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上去，等芬里特他们冲击三级巫师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了，甚至他们有没有这个机会还不好说。
能成就三级巫师的人，实在数太少太少了。
此时在紫月位面的高天之上，芬里特看着下方，嘴角勾起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他能感受到华斯和萨沙的气息就在不远处，而他现在也已经准备好了。
他周身骤然泛起极淡却极致炙热的金红色光晕，那是属于不死鸟教会的信仰之力，是万千学徒灵魂契约牵绊而来的生灵精神的共鸣。
虚空微微震颤，空间泛起细密的褶皱，周遭游离的魔力元素疯狂躁动，以芬里特为中心，形成了巨大的能量漩涡。
芬里特闭上双眼，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却是已然变成了一片金红交织的灿烂光芒。
漫天的元素与磅礴信仰之力向他汇聚。
第242章 国教
华斯看着天空之中的景象，他本来还以为，芬里特在离开幻境之后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真正进行突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芬里特此时突破弄出来的动静比当时萨沙突破的时候大得多，他的道路是需要与人交流的，所以这种情况倒也正常。
可就在这个时候，沉沉威压从天而降，厚重无比的位面法则的力量开始层层下压，试图桎梏住他攀升的气息，阻拦他淬炼灵魂与魔力本源，周遭空间剧烈扭曲，空气中的魔力变得狂暴无比。
这是紫月位面在反抗，它已经归顺了方舟位面，可是芬里特现在做的，却是在对他的本源进行掠夺。
紫月位面的位面意识的智慧相当呆板，几乎是完全凭借着本能驱动，此刻完全忽视了华斯等人带来的威胁，直接进行反抗。
如果是平时，那么紫月位面位面意识的反抗，完全可以打乱芬里特晋升的节奏，甚至是可以在关键时刻给予他致命一击，可惜现在，现在在紫月位面的，可不只有芬里特一个人。
华斯抬头望向那片翻涌着暴戾能量之力的天幕，唇角浮现出了一丝带着讥讽的笑意，他的精神力向外扩展开来，勾动起紫月位面与方舟位面之间的从属契约。
他是方舟位面的掌控者，完全可以代表方舟位面，甚至是让方舟位面意识听命于他。
而紫月位面早已臣服于方舟，在位面本源上，早已烙下了属于他的精神印记，必须他支配、听命于他。
呆板愚钝、只懂凭本能行事的位面意识，在华斯展露气息之前，根本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它只察觉到芬里特在汲取位面本源的力量，却全然忘了，这片疆域的真正主宰，是一个在他看来渺小的人类。
浩瀚无垠、带着绝对压制性力量的威压骤然席卷整片天地，径直压向躁动不安的紫月位面意识。
于是，如同温顺的家畜见到了立于食物链顶端的凶兽，本能地心生恐惧，俯首臣服。
狂暴的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安分了下来，原本扭曲破碎的空间也快速愈合，大量的魔力乖乖顺着芬里特的周身，缓缓汇入他的体内。
华斯收回蔓延开的精神力，眼底的讥讽散去，重归一片淡漠平静。
与此同时，芬里特周身金红色信仰光芒骤然盛放，一只凝练至极的不死鸟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振翅，清越的宛如凤鸣的声响彻紫月位面高天之中，属于二级巫师气息，彻底稳定下来。
芬里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金红微光褪去，周身气质沉稳内敛，已然彻底完成蜕变，成功晋升二级巫师。
他收敛周身所有气息，朝着华斯微微颔首，脸上是无法克制的笑意。
梅耶尔王宫之中，从几分钟之前开始，萨沙就一言不发，此时感觉到一切都终于尘埃落定，她的脸上不由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让一直紧张的注视着她的众人终于是如释重负都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从现在萨沙的表情来看，至少没发生什么坏事。
此时梅耶尔王城附近的所有贵族都已经赶到了，对于政治改革他们最开始都是不情愿的，大量制衡的出现会让他们的权力受到极大限制，但是转念一想，他们可以控制的领土扩大了何止百倍？
这样一来，所有人就都是心甘情愿的了。
王城大殿之内，气氛悄然从先前的紧绷凝滞慢慢松弛下来。一众贵族彼此交换着隐晦的眼神，方才悬在心头的巨石缓缓落地。
他们之前看萨沙的神色变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结果现在……幸好不是什么坏事。
而大殿之中的众位传奇法师以及高阶骑士的表情则是变得有些古怪，其他人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什么，但是他们难道还能不清楚吗？
之前那分明就是高阶巫师正在突破境界，而现在这里……萨沙就站在他们的面前，在她身后不远处，华斯也正坐在梅耶尔的王座上，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可能是那个叫做芬里特的巫师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巫师大人，会来到这里进行突破呢？
而此时，萨沙也正在和芬里特进行交流，刚刚完成突破的芬里特在了解了这边的情况之后，却是立即主动联系上了萨沙。
而萨沙在听芬里特说完之后，表情不由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并且忍不出发出了疑问：“你确定你的精神力能撑得住同时和那么多人进行契约？”
芬里特不得不把自己之前对华斯解释的东西再次对萨沙解释了一遍：“……不会有问题，信仰的力量能抵消我的精神力消耗，而契约的前提就是信仰。”
“我现在已经没有要求质量了，只要数量够多就可以了。”
萨沙对芬里特的道路表示完全的不理解。
就算芬里特可以做到，但是……契约那么多凡人有什么意义？
就算只是一级学徒的战斗，凡人也都插不上手啊！
但这毕竟是别人个人道路的问题，这对于巫师们而言几乎可以说是原则性问题了，关系再好的朋友也只会问个大概，不会说强行追问，而这种问题，就算是追问，大概率也会什么都问不出来。
“我会帮你说这件事情的，现在这边很顺利，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对了，华斯回来了吗？我这边一直是诺亚在。”
听萨沙这么说，芬里特不由又想起了华斯现在的样子，嘴角不由浮现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来。
“你之后见到他就知道了，嗯……我想华斯应该不会对你隐瞒，他现在在亲自控制幻境，再有个几分钟，幻境应该就要结束了。”
“我过来看看吧，这些政治体制的问题还真是麻烦……也就你和华斯弄得明白了。”
芬里特真正想说的其实是，他很不理解华斯为什么也懂这些东西……萨沙懂很正常，毕竟她之前是凡人国家的国王，而看华斯的经历，实在不像是接触过这些东西的样子，并且华斯也明显不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人。
嗯……这大概就是天赋吧！
眨眼间，芬里特已经出现在了萨沙的身边，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王座上的诺亚，却是有些疑惑的发现，他现在竟然已经完全分不清诺亚和华斯了。
之前只是从气息上判断，他可以很轻松的就辨认出究竟哪个是华斯哪个是诺亚，但是现在，他之前的判断方式竟然已经完全没用了。
面前这个人，如果不是i别给自己告知就是诺亚的话，他根本就无从分辨。
萨沙对芬里特点了点头，转身面向挤在一起的贵族们。
……议会大厅的面积其实很大，但是正常情况下，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站在这里，所以此时才会显得如此拥挤。
萨沙轻咳了一声，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喧闹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方才还在暗自盘算利弊、窃窃私语的贵族与传奇法师们齐齐噤声，目光紧紧锁定前方身姿挺拔的女子，静待她接下来的话。
萨沙神色从容，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声音略带沙哑：
“刚才的情况想必大家都已经看到了吧？”
“是的……”欧文开口了，他的政治嗅觉比他的魔法天赋还要强，所以此时，尽管不知道萨沙想说什么，但是他还是在第一时间站了出来进行附和。
反正不愿意也没用，那还不如争取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萨沙对着他微微点头，欧文的配合她一直都是看到了的，对他的表现也颇为满意。
欧文确实有很多做的不够好的地方，但至少在态度上，他没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
继续让他在各个位置上待下去，倒也是也不错的选择，换作他人，欧文做不好或者是没有意识到的事情，他们也不一定能做好。
此时欧文看着法师议会其他的传奇法师，却是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也就是桃乐丝跟着他反应过来了。
但是在听到萨沙的下一句话的时候，欧文还是一下子愣住了。
“从今日起，紫月位面之中废止一切零散信仰，肃清异端教派，立不死鸟教会为唯一正统国教，位面之内，万民信奉，诸族臣服，贵族、教廷、军方，皆需尊崇教会教义，恪守教会律令。”萨沙轻声说，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清了。
但是……等等，什么……？
一时间，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什么叫肃清紫月位面的其他宗教，然后让他们全都去信仰不死鸟教会？
信仰……那和诈骗有什么区别？
在紫月位面众人的心中，宗教信仰还真就等同于诈骗，因为他们接触过的宗教，全都是邪教……
真正神祇从来没有在紫月位面出现过。
难道那群巫师，还有人在研究这个吗？
巫师不是最不相信神祇，最排斥自由意志的丧失吗？
第243章 活着真好啊
紫月位面的这些人，现在之所以会诞生这样的问题，其实就是因为他们只是对巫师文明还不够了解。
真正对巫师文明有一个比较深入的了解的话，就会会发现，巫师对待神祇的态度并不是完全否认，只要沾边就会被打上异端的烙印。
在巫师们的眼中，神祇也只不过是强大一点的魔法生物而已，而借鉴神祇道路的巫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类似于术士的存在。
芬里特并不是第一个研究神祇的巫师，甚至在六千多年前s诸神还没有陨落的时候，便有很多巫师在研究神祇了。
只不过，将巫师道路和信仰结合起来的，据华斯所知，芬里特应该是第一个。
不过就算是对巫师文明不是那么了解，紫月位面的这群传奇法师也不敢提出异议。
不就是放任一个宗教的诞生罢了，犯不着为此和华斯他们起冲突。
一场波及到整个位面上百个国家的政治变局，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被决定好了。
一切都已经决定好，萨沙转头看向华斯……她也不知道现在华斯本体是否还在看着，但是诺亚貌似和华斯本人也没多少区别。
诺亚轻轻点头，起身走了过来，于是三人直接通过空间魔法传送离开，留下梅耶尔的众多贵族还留在原地，他们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进行会议，
“从这里到为他们安排的寝殿，不过是几分钟的路程……竟然也使用了空间传送……”一名传奇法师看着华斯三人消失在原地，忍不住惊讶的喃喃自语。
而他这句话，也说出了在场众位传奇法师的心声。
这一点距离，也要使用空间魔法吗？
魔力不该是省着用的吗？
好吧……这点魔力消耗其实不算什么，真正的问题是，他们施展传送魔法的时间，完全够他们走回去了。
“现在那三位都已经离开了，不知道各位是什么看法？”欧文问道。
他已经习惯那些巫师们把空间魔法当成马车来使用了，现在看到这样的情景，除了心情有些复杂之外，也就没什么多余的感触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政治变革的问题。
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造成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综合考虑下来，他们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什么付出就直接掌握了一个大一统帝国三分之一的权力。
而贵族们现在其实和他们也是一样的想法，那么现在剩下的，就是具体权力划分的问题了。
大势不可逆，他们也就无需纠结对错利弊，只需敲定最终的权力分配细则。
简而言之，现在是到了可以分蛋糕的时候了。
至于这件事最后能否成功……思考这个问题干什么？
那群巫师把紫月位面都打下来了，难道还搞不定几个世俗国家吗？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术士体系的相关资料，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得到？
很快，原本安静的环境，变得一片嘈杂，一群衣着华贵的人和在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商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没有一个人想起，学徒考核还没有结束。
………………
半个小时之后，乔希在贫民区的一家廉价旅馆之中醒了过来。
他双目泛红，剧烈的喘息着，冰冷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疼痛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可是他的精神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缓过来的。
乔希不敢置信的看着四周，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这里是……？
等等，这里怎么看起来那么像他在紫月位面死前居住的那家旅馆？
乔希愣住了。
这……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
一瞬间，一个令人不敢置信到了极点的念头在他的心中浮现。
对了，他来到梅耶尔，是为了参加一场考核，那么……他之前经历的一切，是否就是考核的内容呢？
伸手摸了摸原本放置着令牌的位置，乔希的眼神闪烁着，心中却是已经有了判断。
应该就是这样了。
他苦笑了起来，拿起令牌，只见那上面已经浮现出了时间和地点。
今天晚上八点，梅耶尔王宫。
愣愣的看着手中的令牌，乔希不由有些恍惚，他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之前经历的一切其实都只是一场考核，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可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却又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脑中依然是临死前的惨烈战场。
一个小时之前，天色阴沉，林间光线昏暗，潮湿的腐叶气息裹挟着淡淡的潮汐的味道，压抑得令人窒息。
那名海神神官，自现身的那一刻起，便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与神性威压，宣告了他的死亡。
那是海神教会的主教，他的身上流淌着纯粹的信仰之力，温和、圣洁、浩瀚，却只带给他强烈的危机感。
乔希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不可能战胜，对方是主教，实力相当于三级学徒，但是到现在他也还没能成为二级学徒，但是他也不得不应战，因为他已经逃不掉了。
就在一个月前，已经统御了海神教会大部分领土的不死鸟教会不知道为什么才一夜之间消失无踪，所有的神官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他们一群巫师学徒在圣城之中。
乔希先是不敢置信，然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逃！
在其他教会发现这边的情况之前先逃出去，不然他们死定了。
可是随后，乔希便悲哀地意识到，他们和不死鸟教会签订的契约竟然并没有消失。
乔希完全不能理解现在的情况，明明所有人都已经消失了，但是契约却依然保留，让他们不能直接舍弃圣城逃走。
于是便有了眼下的情况……
最开始的一周，他们还能进行抵抗，把其他教会的人都拦在圣城之外，可伴随着其他教会探查清楚了这边的情况，他们的处境已经急转直下。
仅仅是不到两天的时间，不死鸟教会原本的圣城就已经沦为了一片废墟，各个教会的人对突然出现的不死鸟教会可谓是深恶痛绝，自然不可能放过他们。
而按照契约上的要求，他们并不需要为了圣城死战到底，于是在圣城被攻破之后，乔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跑，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几名巫师学徒，他们一路躲躲藏藏，可惜最后依然是被海神教会的人发现了。
和乔希一起的那几个人之前就已经死了，坚持到现在的就只剩下乔西一个人了。
可惜，他如今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的魔法在对方在深蓝的圣辉面前，如同薄纸遇烈火，瞬间消融、崩碎。
而每一次圣辉扫过，乔希体内的魔力都会剧烈震颤、逆流、崩解。
海神主教自始至终神情淡漠，无悲无喜，如同清扫尘埃般对待他的抵抗……但是乔希可以看出他眼中的恨意以及一种难以描述的高兴到了极点的情绪。
他也的确是该高兴的，如果不死鸟教会依然存在的话，那么现在躲躲藏藏的就应该是他们了。
此时柔和的白光自上而下笼罩四方，乔希脚下的土地开裂，他的魔力已经耗尽，无力再做出任何抵抗了。
乔希睁大了眼睛，他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直到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他的身体一动也不能动了。
那是一片诡异的麻木，从胸口蔓延至全身，浑身的他力气被瞬间抽空，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
紧接着，极致的、摧枯拉朽的剧痛轰然炸开。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血肉在深蓝潮汐之中消融，骨骼发出细碎的崩裂声，他踉跄着跪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的瘫倒大口大口咳出滚烫的血沫，视线快速模糊。
密林的风声、树叶的响动、神官的祷言，全部变得遥远、失真。
不甘瞬间淹没了他的全部意识。
如何能甘心呢，原本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了，他的家人马上就要因为他而过上更好的生活了，但是这一切就那么突然的戛然而止了。
他死了，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他拼尽全力的挣扎，每一步都极为小心，可是……
身体越来越轻，意识不断下坠，生命力如同流沙般飞速流失，胸腔的伤口不再疼痛，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冰冷，从心脏蔓延至灵魂深处。
乔希想抬头，想再看一眼这个世界，想再拼一次，可眼皮重若千斤。
最后的意识里，他只看见那名神官冷漠转身，圣洁的光辉拂过大地，轻轻抹平了战场的痕迹，仿佛他这场竭尽全力的抵抗、这条卑微渺小的性命，从未存在过。
彻底黑暗笼罩意识的前一秒，乔希心底只剩下一个滚烫又悲凉的念头——
既然最后的归宿一定是死亡，那么他挣扎了那么久的意义是什么呢？
随后，一切寂灭。
随后，一切……又重新开始，回到原点。
乔希的手捂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他能感觉到他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个兴奋到扭曲的笑容。
活着，真好啊！
第244章 你想要一个学徒吗
他还活着，他还在紫月位面，一切都只是……只是幻境？或者是别的什么，乔希想起了那群入侵紫月位面的巫师之中，便有一名擅长幻术。
而他来到梅耶尔，也是因为一场和那些巫师有关的学徒考核，那么自己之前经历的事情，便很有可能是那位巫师大人的手笔。
心中震撼又畏惧，以至于乔希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了，到最后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就是他向往的世界啊……
而现在，一切都回到了最初，他想起了他的父母，想起了自己对未来的规划，于是在这一刻，乔希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看了看时间，他无比期待着见到巫师大人们的时候。
………………
在短短的几分钟之中，梅耶尔王城之中和乔希做出类似反应的学徒还有很多。
菲奥娜坚持的时间比乔希还要长上一些，在意识到情况不对之后，菲奥娜第一时间也做出了逃离的决定，她的契约比其他巫师学徒的都要宽松很多。
于是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逃离了不死鸟教会的圣城，但是她之前组建的情报网也同样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于是为了自保，他们选择了将菲奥娜供出来。
菲奥娜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他们那边肯定也是遭遇了难以解决的情况，不然不可能那么果断的把她供出来。
和巫师合作，大概率的结局就是上火刑架，所以她之前非常肯定，不会有人敢于背叛她……而那边的情况大概是，他们已经被发现了，所以为了争取活命的机会，选择了将她供出来。
在意识到自己的躲藏已经失去了意义，自己已经被教会盯上之后，菲奥娜第一时间想的是，自己还是下次还要做这种事情的话，那么必须对自己的身份严格保密才是，绝对不能直接去和他们接触，应该采用更加曲折的方式。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她还能活下去。
菲奥娜还没有除掉道森，而道森也显然是被现在的情况给打懵了，甚至菲奥娜觉得，道森现在的表现其实还不如她……
菲奥娜没有管道森，直接舍弃了之前藏匿的身份，选择直接进入山中，切断一切和外界的联系。
至少在自己成为三级学徒之前，菲奥娜都绝不可能离开那里了。
但是局面却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加糟糕，不死鸟教会之前对各个教会带来的威压实在是太强了，以至于他们现在，一定要把和这个名字相关的一切都抹除干净不可。
于是……接下来的故事发展就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了，只不过菲奥娜被发现的比较慢罢了。
梅耶尔王宫某个并不大的房间之中，菲奥娜几乎是一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她下意识的就凝聚出了火元素飞弹，这是紫月位面法师体系的魔法，也是菲奥娜掌握最为熟练的一个魔法。
她紧张地四下张望着，脸上带着迷茫的神情，显然还没有清醒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仅仅是片刻，菲奥娜就反应了过来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她的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了苦笑，心中又是震撼又是感慨。
只是幻境吗……竟然是幻境吗？
她刚才已经看过时间了，依然是她进入幻境之前的同一天，菲奥娜自己估计，她进入幻境的时间，竟然只有不到两个小时。
现实中不到两个小时，可是幻境中却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
这种时空错位的荒诞感，让她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复。
菲奥娜深深地呼吸着，片刻之后，她终于是冷静了下来，于是尝试着去主动联系她的老师。
这是一种简化版的传讯魔法，只能传递一些简单的消息，并且还有距离限制，但是菲奥娜清晰的记得，在他们进入幻境之前，她的老师也在梅耶尔。
而出乎意料的是，往常等不了多久就会收到回应的通讯魔法，这次竟然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良久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没有回应？
怎么回事，老师那边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嗯，她的老师现在还在梅耶尔的议事大厅之中正和其他人商讨分蛋糕的事情呢，好吧……也许可以这么说，她的老师到现在为止，其实都不知道菲奥娜也进入了幻境，在他看来，那些巫师想要的是新学徒，而不是一个成熟的法师。
议会大厅之中，关于权力分配的话题还在继续。
群体共存必然诞生的支配与制衡关系，只要存在资源、秩序、阶层与利益，权力的博弈就永远不会消失。
而权力本身不会消亡，只会更换持有者。所有手握权柄的群体，都只是时代规则下的临时执掌者，权力的流动，推动文明不断完成迭代。
这也就是政治变革的意义。
即将开启的议会时代，就是这一点的完美写照。
但是这场讨论进行到一半，便开始有传奇法师陆续离开。
权力分配的问题他们当然关心，但是他们更关心的，还是资源和自身的实力，和一群贵族们讨论这个问题，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浪费时间。
而这其实也并没有高下之分，毕竟权力是所有文明永恒不变的底层命题，传奇法师们的权力来自于实力，而贵族们的权力则是来源于法条和政策，于是他们关心的问题当然不同。
………………
方舟位面，华斯看着自己制造出来的“艾瑞尔”陷入了沉思。
按理来说，他的幻境是不会真实到这个地步的，按照原本的试炼设计，这场幻境本应是纯粹的拟真幻象。所有人物、剧情，都只是固定程序下的虚假演绎，所有的人物都没有自我意识、没有独立灵魂、没有真实存续的根基，和寻常毫无灵智的傀儡别无二致。
但是幻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华斯创造出了三级魔法“创生”，于是原本虚假的场景、虚构的人物、预设的命运，瞬间被赋予了真实的基底。
这也就导致了，他下意识地创造出来了一个无比真实的“艾瑞尔”。
这就很难办了……
华斯对艾瑞尔的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了，而在他认识的所有人之中，对艾瑞尔的感情也是最为复杂的。
她真的就像是他的老师一样，如果不是后来艾瑞尔想要他死，那么华斯也就不会有任何背叛艾瑞尔的想法。
而现在，他需要思考的问题是，是否可以让这个被他制造出来的艾瑞尔进入真正艾瑞尔的身体？
这样一来，他也就可以重新把艾瑞尔的身体利用起来了。
这着实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华斯感觉让幻境创生的艾瑞尔来做这件事，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决定，但问题是，现在这个艾瑞尔和他之前还存在着联系。
很难说如果自己把真正艾瑞尔的身体交给创生魔法创造出的艾瑞尔，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在思考片刻之后，华斯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有些冒险的想法。
就算他真的要这么做，也要等到他成为三级巫师之后。
华斯闭上眼睛，精神力投影向了紫月位面那边。
现在幻境已经结束，学徒们也已经离开了幻境，华斯将幻境回收保留，以便于自己之后再次使用。
华斯现在已经决定了，非必要时候，都让诺亚在外行事，而他自己则是继续留在方舟位面的魔法塔之中继续修炼。
……至少在他研究出怎么改变自身精神体的变化之前，都会一直这样做。
巫师并不在意外表，但是华斯觉得，在这种事情上，他还是需要在意一下的……顶着一张小孩子的脸做事什么的，实在是太奇怪了。
在看完诺亚传递过来的消息之后，华斯主动联系了芬里特和萨沙，给出了他的打分结果。
评分机制完全是被他掌握，芬里特和萨沙虽然也进入了幻境，但是他们毕竟不能完全控制幻境，也没有去关注所有学徒的情况，所以这个最后的打分工作，还是只能由华斯来完成。
“菲奥娜……”
在看完华斯的打分结果之后，萨沙忍不住喃喃自语。
“我们之前还真是太小看她了……不，她伪装的实在是太好了，我们之前竟然一点异常都没有察觉到。”
萨沙其实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但她所知仅限于菲奥娜在幻境中做的一些事情，至于她之前在紫月位面的经历，萨沙却是完全不了解了。
在惊讶之余，萨沙也对菲奥娜有了几分欣赏。
“考虑收一个学徒吗？”华斯的语气中带着笑意。
萨沙沉默了半晌，明显是在思考，片刻之后，她轻轻点头。
“可以……”
她其实并不是很想招收学徒，这意味着她将在这上面浪费掉大量的时间，但如果是菲奥娜的话，貌似……也不是不行。
萨沙多多少少有一点被欺骗了的不适感觉，但这其实并不能怪菲奥娜，是她一开始就给菲奥娜打上了标签。
抛去这点情绪，萨沙其实很喜欢菲奥娜的性格。
嗯……萨沙可不是那种会无底线压迫学徒的邪恶老师。
第245章 至高无上的
日光收敛了刺眼的锋芒，斜斜垂落的光束一寸寸地消退，天穹由浅灰漫成暗沉的青蓝色，云层彻底蒙上一层雾蒙蒙的墨色。
紫月位面现在还在春季，日落的时间较早，在晚上七点的时候，就已经入夜了。
克罗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这里，对自己还活在紫月位面，又变回了那个弱小的奴隶这一事实，他颇为的不适应，这种无力的感觉，他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于是，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来到了这里，就好像这样，那个身为奴隶的克罗就能快一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
克罗并不清楚学徒考核的事情，他紧紧握着手中的令牌，这东西对他来说，几乎等同于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丝救命的稻草。
只要能摆脱毫无希望的奴隶的生活，那么什么都是值得的……在刚进入幻境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想法。
而在克罗拿出了令牌之后，昔日那位高高在上的贵族瞬间就哑了火，什么都没有说，就直接放他离开了。
克罗已经在幻境中见识过了巫师的力量，而现在，或许是因为环境的改变，他再一次无比深刻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就是巫师……这就是凌驾于一切权力体系之上的存在，这就是绝对的暴力带来的强权。
只有成为巫师，掌握这种力量，他才算真正活着。
克罗现在还不知道紫月位面即将开始的政治改革，不然他只会比现在更加震撼。
此时梅耶尔王宫之前的广场之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这些人形貌各异，但是看样子现在心情都不太平静。
尽管他们已经尽可能地表现得面无表情了，但是克罗能从一群奴隶之中脱颖而出，凭借的就是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
只是他现在无论是精神力还是魔力，都还只是普通人，无法具体的进行感知。
那些人大部分都是单独站在那儿，很少有人说话，和克罗一样静静的等待着。
克罗猜测这些人中，或许有他在幻境中认识的，但是在幻境之中，他们都不是自己本来的样子，如果不是进行深入交谈的话，那么恐怕很难分辨谁是谁。
克罗也没有去和昔日好友相认的意思……本来也就没有好友，在幻境中，他们不至于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但也不至于多好，现在去认谁是谁，说不定还会把幻境之中的冲突带到现实中来。
在焦急的等待中，时间的流逝变得分外缓慢，克罗现在有些后悔，从临近中午到晚上八点那么长的时间，他就应该再找家旅店去冥想的。
因为已经有经验了，他现在先要重新成为巫师学徒，或许只需要两三天的时间，而一级学徒每天能进行冥想的时间其实也就只有五六个小时，而他就这样浪费掉了一天的时间。
而就在这个时候，王宫的大门打开了，一队身披银白近卫铠甲、身姿挺拔的王室卫兵率先踏出，分列大门两侧，身姿笔直、眼神冷肃。
紧接着，一道修长优雅的身影缓步走出。
少年身着暗金镶边的礼服，银白绶带斜跨肩头，眉眼清俊温和，却难得的在这个年纪便已经带上了几分身为储君的沉稳气度。
他正是梅耶尔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王子奈德利。
今夜由他亲自出面，迎接这批来自全境、即将迈入巫师视野的新晋学徒。
但是对王储的出现，等待在王宫门外的巫师学徒们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敬畏，他们之所以在这里恭敬等待，是因为那张令牌上的指令，而不是因为这是梅耶尔的王宫。
就算是换了一个地方，他们也会和现在一样。
在幻境中的经历，已经把他们对贵族和王权的敬畏之心消磨得干干净净，更别提这其中大部分人，本身就是魔法学院的学生，在他们的认知之中，并不会觉得贵族就是高人一等的。
嗯……还有克罗和乔希这种，对贵族的态度只剩下厌恶，别说是敬畏了，在他们加入巫师组织之后，不专门针对就不错了。
全场千余名学徒，无人侧目，无人躬身，无人动容。
奈德利身为王储，对现在的情况心知肚明，他脸上没有半点尴尬，也没有半分身为储君而被轻视的不悦。
议会洗牌、权柄重构……王室如今能做的，就是顺势而为，代为执行巫师的意志，仅此而已。
他从容上前半步，声音平稳：“诸位……”
“我奉巫师大人的命令来接引各位，请随我来……”
众人鱼贯而入，除了脚步声之外，上千人行动起来，竟然鸦雀无声。
跟随奈德利穿过绵长的王宫甬道，出乎预料的是，他们最后抵达的，竟然是一处华丽非常的宴会厅。
恢弘的殿堂灯火璀璨，鎏金的立柱衬着闪耀的水晶灯，长桌整齐排布，摆满了精致餐食、鲜果与琼浆。
“奈德利，这是什么意思？”
走在人群最前方，穿着一身浅紫色长裙的菲奥娜轻声问道。
虽然只是出生于小贵族家庭，也并不是梅耶尔人，但是身为传奇法师的学生，她又是喜欢和人交朋友的性格，自然是认识这位王子殿下的。
奈德利做出了邀请的手势：“巫师大人说，你们需要的知识现在都已经掌握了，现在你们来到这里，只需要完成一份契约就可以了。”
“而后……巫师大人的意思是，让你们好好冥想，等到不死鸟教会重现的那一天，会有人召唤你们的。”
“这些事情，也就不需要他们亲自过来了，诸位的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显得有些复杂。
站在一旁的菲奥娜眼神闪烁了一下，敏锐的注意到了这点异常。
更重要的事情……？
她的知觉告诉她，事情恐怕不会简单。
而且这件事，说不定还和梅耶尔有关系，不然奈德利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反应。
只是不知道，那些强大的正式巫师，能有什么事情是和凡人政权有关的呢？
菲奥娜在心中叹了口气，直到现在，她的师父都还没有回应她的消息，甚至那些和她比较亲近的传奇法师们，也一个都没有回应。
………………
那么这个“更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芬里特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之中，他有些嫌弃的看着脚下大片的血迹，皱眉看着地上躺着的一群人。
这里是紫月位面最强大的国家之一法洛兰的王城，也是他第一个造访的国家。
按照他们之前商量得出的结果，没必要把这些国家原本的统治者都杀干净，这样很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但是在芬里特来到这里，提出了条件之后，法洛兰的统治者却没有丝毫服软的意思，而是选择了死战不退。
芬里特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当然是只能杀了他们了。
只是现在麻烦了……如果只是王室死干净了那没什么，反正现在的紫月位面本来就不需要国王，但问题是，法洛兰经过多年联姻，导致几乎所有大贵族和王室都有着血缘关系。
芬里特只是想试一下之前学的血缘诅咒，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现在，法洛兰的大贵族们死干净了。
轻叹口气，芬里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算了……反正梅耶尔的官员也很多，之后也会开放考试，填补上新的官员，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就在这时，芬里特突然想起了华斯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大概意思就是，每一个政权在刚开始的时候都总是好的，但是后来，伴随着掌握权力的人越来越多，贫富差距越来越大，于是社会逐渐变得畸形。
那么……多杀点人貌似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希望梅耶尔的那些人可以快一点，法师议会的动作也快一点，不要让这些失去了统治者的国家陷入混乱。
芬里特其实也不怎么喜欢那些贵族，那些人没得罪过他，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但是在和那些凡人贵族接触的时候，他就是总会产生出一种非常微妙的不适的感觉。
嗯，自己也要快一点了……
芬里特没有急着去下一个国家，他的精神力扩散开来，很快锁定了一个法师老者。
这名老者已经是高阶法师，本身的精神力天赋还算不错，只是和魔网的链接貌似有些问题，所以才迟迟无法突破。
他现在需要一群新的神官，而神官的首选，无疑是紫月位面的本土法师。
他们有实力，也对这个位面熟悉，而像这样的老人，对能够延续生命的方法注定是无法拒绝的，自己只要赐予“神恩”，他们明白了利害关系，很快就会成为虔诚的信徒。
而芬里特选择的神官，当然不只有一个人。
在梅耶尔的那群官员接手这些国家之前，不死鸟教会将已经在这里生根发芽、传播信仰。
议会至高无上，没有任何人能凌驾其上。
但是……
除了巫师，也除了被巫师掌控的神权。
第246章 你们的效率怎么可以那么慢
在梅尔耶王城的附近，萨沙正和马尔科姆、吉安娜两人，以及十来个三级学徒和一群紫月位面的本土法师一起进行着魔法塔的改装工作。
根据很久之前华斯和芬里特、萨沙两人商量的结论，他们并不打算在紫月位面修建新的魔法塔，而是打算直接在紫月位面法师议会的基础上进行修改。
紫月位面原本的法师塔质量其实还不错，这主要体现在建筑材料上，而他们之前布置在魔法塔上的符文和法阵，则需要全部抹除。
有紫月位面本土法师的配合，抹掉原本的魔法阵变得分外简单，在华斯联络星河联盟之前，魔法塔的翻新工作估计就能完成。
“萨沙大人，你们还有多久前往星河联盟啊？”吉安娜有些好奇的问道，她之后的任务是留守方舟位面，不会和萨沙等人一同前往星河联盟。
但是对那个未知的文明，吉安娜却是颇为好奇，正好趁现在把想问的问题全都问了。
“这要看这边的情况做决定，不会太久，短的话也就是一周，长的话……可能会拖延到一个月。”
“那也很快了……”
吉安娜轻叹了一口气，她对萨沙一行人之后前往星河联盟行动依然有些担忧，但是却也颇为遗憾自己不能一同前往。
她多少有些不甘心，但是华斯已经做好决定了，现在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虽然已经成为正式巫师很长一段时间了，但是在吉安娜心中，对那位还不到五十岁，就已经开始冲击三级巫师境界的方舟位面主人有些畏惧。
她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反正华斯本体也会留在方舟位面，他们这边的发展肯定不会差。
嗯……华斯已经找到了三级巫师的道路，过不了多久就能突破的这件事，并没有宣扬出去，方舟位面大多数人现在都并不知道。
萨沙又完成了一个新的魔法阵，她此时正皱眉看着这座魔法塔剩下的那部分还没来得及拆除的魔法阵，对这种基建类型的工作，她并不喜欢，但是奈何，华斯让她先留在这里。
……没办法，芬里特现在需要发展不死鸟教会收拢信徒，所以清缴紫月位面原本权贵的事情只能交给他来做，那么也就只能是她先留在这里了。
只希望芬里特那边的动作可以快一点。
………………
一天的时间过去，芬里特的确已经把事情做得差不多了，而这个时候，梅耶尔政权体系还没有反应过来。
骑士体系本身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他们或许能对传奇法师造成威胁，但是对巫师，他们的过往对付法师的手段就没用了。
紫月位面这些法师，之前一直是因为不会瞬发和默发法术，才会在面对骑士的偷袭的时候陷入被动。
芬里特解决起来自然是相当容易，此时他正站在梅耶尔国王的面前，脸上带着和平时如出一辙的温和笑意。
但是他对面的梅耶尔国王却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整个人尴尬又紧张到了极点。
他努力思考着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对，以至于这位巫师大人还要专门回来一趟催促。
外派的官员已经拟订好，在昨晚已经离开了王城，这已经是他们最快的速度了。
“距离会议结束已经过去一天的时间了，我记得你们是在昨天下午四点的时候结束会议的，为什么到现在，梅耶尔的官员都还没有到达附近的国家？”
“现在紫月位面之中所有国家都已经为了议会贡献出了自己的领土，不死鸟教会的教堂也已经开始了修建，你们这样可不行啊。”
梅耶尔国王：“……？”
他努力的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不让自己的脸色变得太难看。
但是他看向芬里特的眼神依然充满了不可置信。
一天时间，就算是算上昨天下午，也不过是一天半的时间而已，面前的这位巫师大人就说，紫月位面的其他国家都已经臣服？
而现在，这位巫师大人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甚至他刚刚还用了一顿晚餐……
但是转念一想，他们从进入紫月位面，到法师塔低头，再到签订契约，其实也就是三四天的时间而已。
可是这样的速度，这是他们想不想配合的问题吗？
能在几个小时之中确定好外派的人员，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速度了好吗？
以往一个下午的时间，说不定都无法谈妥任命一个官员的事情。
“巫师大人，这……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只是……路程毕竟也需要时间，如果能再有一天的时间的话……”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芬里特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我记得，我教过几个传奇法师要怎么用空间魔法？难道魔法塔没有配合你们吗？”
梅耶尔国王：“……”
原来传奇法师是这么用的吗？
可能是因为之前被传奇法师压在头上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以至于梅耶尔的众多官员已经习惯了法师们高高在上，所以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法师们还能在这种事情上帮忙。
但是就算是现在，他也不是很敢去对那些传奇法师们说这些，让他们送官员赴任。
而这时候，芬里特却已经是冷哼了一声：“我记得我有对那些传奇法师说要他们配合你们的行动，结果现在，就给我配合出一个这样的结果……我会去找他们的。”
“一天之后，我要看到议会正常开始运行。”
说完这句话之后，芬里特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留下梅耶尔国王坐在书房之中汗流浃背。
不是他不想站起来，只是在面对这位看起来非常温和的巫师大人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压力却是无比巨大。
或许是因为，现在在这里的只有他一个人，而芬里特又是在他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突然出现的。
………………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梅耶尔国王书房的门便在外面被敲响了。
敲门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仆从，因为外面的人在敲了一下门之后，就直接推开了房门。
欧文现在的脸色很不好，他之前以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他们只用等着一议会体系完善之后轮换执勤就可以了，但是不成想，芬里特却是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质问他们为什么不能配合行动。
空间魔法……这种难度的魔法，只是用来帮几个官员赶路？
难道这不是太大材小用了吗？
而且要是事情真的有那么急迫的话，华斯他们三个为什么之前表现的那么悠闲？
要是能多几天时间，很多事情都可以从容很多。
他心中有气，有一种芬里特把他们当做奴仆使唤的感觉，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他还能当着芬里特的面说，做这种事情有辱他的身份，不愿意去做吗？
那样欧文觉得自己这个法师议会会长也就不用做了。
这就又是法师文明和巫师文明不一样的地方了，法师们口口声声说着看不起贵族，但是他们却依然会有和贵族一样自持身份的心态。
而巫师几乎可以说是完全的务实主义，几乎没有人会在乎身份阶级。
这大概是因为，紫月位面的法师大多都是贵族出身，而最开始站出来反抗教会的巫师，几乎都是平民和奴隶出生。
而效率问题……这只能说紫月位面的这些人，还没能适应巫师界的节奏。
巫师们早就习惯了位面战争，巫师组织的效率只会比这更快。
就算是三级巫师，如果入会之后一直不学习新的魔法、研究新出现的学派，也不深化自己的道路，那么只会成为别人越阶战斗的战绩。
现在他们这些离开巫师界的人，都无法预测他们返回巫师界的时候，巫师界会出现怎样的变化。
而面对着出现在自己书房之中的传奇法师们，梅耶尔国王的表情控制不住的变得颇为古怪。
这群人现在过来的速度……莫非也是空间传送过来的？
他从不清楚空间传送的具体操作，但是对这个魔法的难度却还是有些了解的。
或许以后……他能见到那些法师把空间魔法当成日常的交通工具来使用了。
只是……
想到这里，梅耶尔国王不由在心中苦笑了一声。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法师们的实力越来越强，他们的生存空间也势必会越来越小。
只希望术士体系能带来一些改变。
这么想着，梅耶尔国王不由也急切了起来——之前他着急是因为芬里特的命令，但是现在他着急，却是为了能尽快拿到术士体系的资料。
“各位大人，这是目前我们部分还在王城滞留的官员，按照原定计划，他们今天也应该启程了……麻烦你们把他们送到指定地点。”
梅耶尔国王拿出了刚刚整理好的资料，在之前等待的几分钟里，他也没有闲着，现在包括他在内的梅耶尔的整个政治体系都在全力运转。
“剩下的人我会尽快和他们取得联系，然后告诉你们他们现在的位置。”
第247章 站起来，迎接新的太阳
议会制度按理来说，是剥夺了王室贵族的权利，形成了权力的制衡机制。
但是在这项制度真正开始运转之后，梅耶尔国王才终于在那群法师的身上体会到了权力的滋味。
以前他哪能命令这群法师做事啊……尤其是这群传奇法师，在他面前更是倨傲无比，见面甚至都是他主动称呼他们为大人。
议会……或许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发展趋势……
………………
不过能这么想的人其实并不多，对这个全新的政治体系，梅耶尔之外的贵族们几乎是完全反对的态度。
他们之前并没有经历过被法师议会压制，权力受到限制的局面，从前土地、税源、封地律法尽数握在他们手中，甚至对一些大贵族而言，王室只是名义上的共主而法师更是游离于世俗规则之外的超然存在。
他们只需守好自己的领土，便能世代安稳、权柄永续。
可议会改制之后，一切旧例尽数被打破。
贵族的私兵被勒令裁撤，封地税收需经由议会统一核算划拨，就连领地内的治安、审判权，也被议会设立的法务堂分摊大半。
最让他们无法容忍的是，昔日高高在上、无需对任何人俯首的世袭爵位，再也不能理所当然的保存了。
没有封地，没有私军，这样他们还算是什么贵族？除了依然挂着一个名头，享有荣誉之外，和普通的官员有什么区别？
甚至在他们头上，还挂上了一个目前看来毫无活动空间的监管系统，随时监督着他们的工作……是的，工作，他们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了议会打工。
无数贵族对此满怀怨怼，私下痛骂梅耶尔背信弃义、对巫师摇尾乞怜，更将议会视作摧毁千年贵族体系的洪水猛兽，不过……要说到反抗，那就没有人敢这样想了。
暗中积蓄力量，伺机反扑？那还是算了吧，议会的背后可是那群巫师，反抗他们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于是再怎么样，他们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了。
他们甚至有些难以表述的不甘……如果被那群巫师选中的，是他们的国家就好了，不过当然了，这些话就不太好直接说出来了。
而更令他们感觉不安的，是新兴的不死鸟教会，他们的发展异常迅速，不仅有不少法师参与其中，甚至背后，或许有巫师的影子……
不死鸟教会的信众大多是奴隶和贫民，短短两天时间，便已经有大量工厂罢工，他们走上街头，高举着染着绯红纹路的白羽圣徽，潮水般涌出逼仄脏乱的贫民街区，填满了王城宽阔的青石长街。
这是过去千百年间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景象。
往日里温顺麻木、任人驱使的底层民众，此刻眼底再也没有了卑微怯懦，他们就好像是在一天之内彻底的脱胎换骨了一般，眼中闪烁着的，是一种滚烫且狂热的光亮。
人性的本能就是向往着更加美好的生活的，从前奴隶们的麻木只是因为看不到希望，不知道如何反抗，但是现在，希望就这么明晃晃的摆在他们的面前了。
人群在没有领头者的时候，往往会变成乌合之众，可在一个有能力的人主动站出来之后，一切就都不同了。
而对于贵族而言，这实在是不可思议……他们已经习惯了平民、奴隶们的逆来顺受，麻木服从，于是一下子，这些贵族只觉得手足无措。
那些底层人褪去了沾满油污的工服，口中反复吟咏着浴火重生、平等归一的祷言，声音层层叠叠，汇聚成震彻所有城市的洪流。
是的……不只是在一座城市，紫月位面中几乎每一座城市都在上演着。
这场突如其来的罢工与游行，没有任何人牵头煽动，却自发席卷了王城所有工坊、冶炼厂与织造坊。
从前被贵族牢牢掌控的产业彻底停摆，炉火熄灭、机杼静默，运输货物的车马停滞在城门内外。维系王城运转的经济脉络，竟在短短一日间近乎断裂。
此时在一座贵族宅邸内，数位身居高位的领主、勋爵，皆是面色铁青地立在雕花窗棂后，死死盯着街上游行的人群，心底不由泛起了一阵阵的寒意。
他们从前从未将底层蝼蚁放在眼里……
在千年贵族体系里，贫民、奴隶生来便是劳作的工具，是供养贵族奢靡生活、支撑封地产业的基石，他们愚昧、分散、逆来顺受，任凭压榨剥削，也只能默默忍受。
他们……贵族们可以随意定他们的罪责、克扣他们的酬劳、决定他们的生死，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些蝼蚁会公然站在王城的主干道上，对抗延续千年的阶级秩序。
这实在是……
“疯了！全都疯了！”
一名世袭侯爵捏紧了手中的玉杯，指节泛白，名贵的玉盏在掌心微微震颤，“区区贱民，也敢聚众闹事，亵渎等级礼法！若是放在从前，只需私兵一出，便可尽数镇压，斩首示众！”
可话音落下，只剩满室死寂。
无人接话，更无人敢附和。
他们的私兵早已被议会尽数裁撤，封地兵权收归公有。如今的他们，手无寸铁，空有贵族虚名，就连王室也已经全都死亡……没有人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等待有人发现的时候，王宫内毫无生命迹象，甚至就连尸体都不见踪影，留下的只有铭刻在王宫地面上的短短一行字。
——保持缄默，然后拥抱新的太阳。
这毫无疑问是一种恐怖的威慑，以至于贵族们对不死鸟教会不敢有丝毫动作。
……他们其实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现在他们别说镇压数万游行民众，就连守住自己的宅邸，都要看议会与巫师的脸色。
更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是，游行的民众秩序井然，无一人打砸劫掠，无一人肆意滋事。他们只是安静伫立，吟诵祷言，高举圣徽，要求废除奴隶世袭制，取消贵族封地特权，众生皆可沐圣辉，人人平等。
这根本就不是底层乌合之众的盲目暴乱……在混在人群中那些不死鸟神官的控制之下，这是一场被精准掌控的秩序革新……
不死鸟教会在借底层万民之手，彻底撼动贵族统治的根基。
或许应该说，是那群巫师在帮助奴隶们反抗。
“果然……果然有巫师在背后操盘。”一名老伯爵嗓音干涩，眼底满是惊惧与绝望，“寻常贫民，绝无这般心性、这般纪律、这般胆识。能在不到两日的时间中整合全城底层，令所有工坊停摆、万民同心，唯有……唯有那群巫师，才能做到。”
“可是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所有人心中剩下的都只有一片苦涩。
他们现在是真的完全看不懂那群巫师究竟想做什么了。
议会只是夺走了贵族的兵权、财权、司法权，尚且保留了他们的爵位荣誉与世俗身份。
可不死鸟教会宣扬的平等归一、重生救赎，却是从根源上否定了贵族千年以来的阶级特权，彻底撕碎生来贵贱有别的统治根基。
而真说起这个问题……之前是因为华斯和萨沙觉得奴隶制度就是对生产力的束缚，而现在则是因为芬里特需要他们的信仰。
就是这么简单，只是世俗权力的不同而已，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街上游行的人群还在不断壮大。
原本心存观望的平民、世代为奴的苦役，源源不断地汇入队伍。
绯红白羽的圣徽遍布长街，滚烫的祷言响彻云霄，原本属于贵族的威严，正在被万千底层的信念一点点消解、吞噬。
而就在距离这座城市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欧文带着十余名梅耶尔的官员走出了空间通道。
他今天已经送了好几批人前往目的地了，现在欧文考虑的已经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而是再这样下去，他的魔力和精神力都要撑不住了的问题了。
眼看着欧文即将传送离开，那几个官员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有些急切地挽留道：
“欧文大人，现在城中正在发生暴乱游行，我们就这样进去恐怕会……而且那些贵族恐怕也不会配合，能否请您暂时留下？”
欧文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我时间很赶……”
“你们入城之后不会发生意外的，那些暴乱的奴隶将你们视作不死鸟的使者，那些官员更是不敢把你们怎么样，芬里特大人之前留下的东西，完全足够震慑他们了。”
欧文愿意和这些人多说几句，部分原因是其中一人是自己故交的后代，部分原因则是，他回去了马上就又要开始送下一批人了，能拖延一点时间算一点。
“可是……”
其中一名年纪最小的，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少年还是有些胆怯，他还没有担任任何官职，之所以会在这里，却是因为梅耶尔实在是派不出更多的人了。
他话还没说完，却只看到了欧文传送离开的背影。
嗯……这一次回去，不管怎么说他都要休息一下了，不然他真的撑不住了。
第248章 位面
华斯在把紫月位面的事情交代好之后，其实他的本体也就从那里离开了，他相信萨沙和芬里特等人，可以把事情做好的。
嗯……凡人的政权改革而已，应该费不了什么事，他这边差不多可以开始和星河联盟联系了。
他现在已经返回了方舟位面，并且……看着面前半透明，长得像是海马一样的东西，华斯陷入了沉思。
这就是……梦龙？
梦界的龙，就长成这个样子？
华斯疑惑的看向自己身边的位面意识，眼神之中满是疑惑。
“这只是梦龙的幼年体，等他们长大了，就能变成正常巨龙的样子了！”
梦界意识在一旁争辩道。
华斯再次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的那个小东西……好吧，姑且算它是龙吧。
这东西不过巴掌大小，体态纤细玲珑，轮廓看上去像极了海中游弋的海马……这也就是华斯最为不理解的地方，这个东西不管怎么看，都和龙沾不上一点关系。
龙可是一种和人近似的物种，无论在哪个位面，都会大致长得差不多，就像是每个位面的人都具有大致的人形一样。
可是梦界这个……要不是梦界意识主动介绍，华斯还真看不出这是什么。
它通体呈现为一层雾蒙蒙的白，皮肉近乎半透，轻薄如蝉翼的肌理下，能隐约看见细细浅浅的淡青脉络缓缓搏动，它的脊背上没有寻常巨龙坚硬嶙峋的鳞甲，反而它生长着一层细软蓬松、宛若云絮的薄绒，摸上去的时候手感非常柔软。
“所以这东西还要多久才能长大？”华斯皱眉问道。
“这就要看他们个体的不同了，长的快的可能也就二三十年，长的慢的……可能一辈子也无法成年了，三百年后自然消失在天地间。”
位面意识看着那群在溪流及周边树林之中嬉戏的梦龙幼年体，语气颇为感慨地说。
“他们之中大部分都难以成年，梦龙需要的成长环境极为特殊，在梦界他们都尚且有一半的夭折概率，更不要说在这里了……能有十分之一成年就很不错了。”
华斯：“……？”
他看了看位面意识，又转头确认了一遍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
他应该是没看错的吧……
这附近的一片区域，粗略估计，梦龙幼年体的数量都有超过五千只。
五千只，就算是只能活下来十分之一，那也是五百只了。
五百只……到底哪里少了？
巫师界最为常见的黑龙、红龙和双头飞龙，通常来说一个族群也就只有100头左右，而且还需要漫长时间的发展才能形成这样的规模。
而且华斯没记错的话，梦界意识最开始只是培育出了一雌一雄两只梦龙，然后华斯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在几天之后他再来看，这两只梦龙便是已经成年，并且一下子繁衍了好几十个蛋。
然后这好几十个蛋到现在也已经孵化出了下一代。
梦龙这么高的产量，位面意识到底在遗憾什么？
而且华斯有点想不通的是，按照位面意识之前说的梦龙至少需要二三十年才能成年来看，之前的那些梦龙，明显都是没有成年的，那么它们又是怎么繁衍后代的呢？
华斯没有把问题压在心底回去折磨自己的习惯，他直接对着梦界意识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一回，反而是轮到位面意识一脸奇怪的看着华斯了。
“你们魅魔没成年的时候，不也是可以生育的吗？梦龙幼年期的时候，是有明显的性别划分的，等他们成年，将会化为人形，到时候他们也就没有性别了，反而不能再进行生育行为。”
华斯这回是真的惊讶了，魅魔在未成年的时候就可以生育，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但是……梦龙成年了就生不了了这种奇怪的设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生物诞生的时候，就没有人觉得很奇怪吗？
好吧，梦界根本就没有人。
他在解决完了紫月位面那边的事情之后，就直接返回了梦界，而时隔那么久没有回来，华斯当然要关注一下位面意识的状态。
位面意识的状态对他来说还是很重要的，要是位面意识想要争夺位面控制权的话，他突破成为三级巫师的时间恐怕要往后延缓很多。
好在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位面意识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华斯实在是看不出位面意识现在研究的这些生物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这些东西不仅没什么攻击性，能量层级也非常的弱，真要有战斗力，估计要等到成年以后了。
“说起来，我还不怎么了解梦界生物，梦界本源信息之中，似乎并不包含这一部分。”
“我之前认识一个叫做亚斯拉尔的人，他就是来自梦界，自称本体是一头梦兽，并且很久之前，我曾经在一个谜锁之中见过一只巨大的梦兽，你知道他们吗？”
位面意识罕见的陷入了沉默。
他现在已经接受了梦界本源和方舟位面本源融合的事实，但在听到华斯说起以前的事情的时候，不免还是有些唏嘘。
作为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位面意识，他其实智慧不低，只是没有接触过很多勾心斗角、阴谋诡计，所以在华斯和艾瑞尔这些来自巫师界的老油条面前，才显得有些蠢萌蠢萌的。
而现在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又听华斯他们说起过之前的一些事情，他现在哪里还不知道梦界究竟是怎么被定位到的呢？
但是他却又不能因为这个而去责怪亚斯拉尔……他做错了吗？其实并没有，他只不过是想回家罢了。
而难道没有他，梦界就没有其他被发现的可能了吗？
位面意识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它相信梦界的存在是绝对隐秘的，但是时间的伟力同样恐怖，在漫长的历史中，没有任何事情是一定会发生的，也没有任何事情是一定不可能发生的。
在漫长时光的冲刷下，很多人尽皆知的事情最后会变成鲜少有人听说过的秘密，而曾经的秘密也可能变得人尽皆知。
梦界被发现几乎是一件必然的事情，而最后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对于梦界意识而言，其实也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了。
至少，梦界还没有完全的消亡。
跟着这个叫做华斯的人一起，也不算是太坏的选择。
在位面意识的眼中，华斯算是少数思维非常清晰的巫师了……那群巫师天天说理智和思维是多么多么的重要，但是到头来……从前的梦界位面意识，现在的方舟位面意识，却只觉得他们全都是一群疯子。
就好像是，不研究一点奇怪的东西，他们就活不下去了一样。
嗯……要是华斯能知道位面意识现在在想什么的话，他估计只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了。
还真是非常不好意思呢……因为他现在，正计划着把位面意识完全吞掉。
而方舟位面意识此时想着还能将就，也就开口为华斯解释了之前梦界的一些情况。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现在方舟位面之中，已经没有人做梦了？”
华斯：“？”
非常遗憾，他在成为二级巫师之后，就再也没有过睡眠了，而他也没有去问别人睡得怎么样的爱好。
于是就这样，华斯什么都看着位面意识，位面意识附身在一只梦龙的身上，也沉默的看着华斯。
“好吧……看样子是没有察觉到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我来说吧……”
“现在方舟位面已经有了一部分梦界的特性，这里不会变成下一个梦界，但是却会在很多地方和梦界接近。”
“比如说，本来就生活在梦中的人是不会做梦的，因为他们本来就在梦中，而在离开位面壁垒的时候，就像是从一场梦中醒来。”
“这个你肯定是感觉到了，我听到过你和那个肩膀上站着一只小红鸟的男巫说，你现在坐传送法阵已经不晕了。”
“你刚刚睡醒，精神充足，比你平时的状态好很多，自然是不会晕。”
华斯这回是真的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不晕传送法阵竟然是因为这个。
位面意识的话翻译一下其实就是，梦界的特性有利于他们凝聚精神力，在方舟位面之中和刚离开方舟位面的时候，他们的精神状态都会格外的好。
但是华斯的精神力实在是过于的庞大了，以至于他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难怪方舟位面之中学徒的修炼速度竟然会比在巫师界的时候快那么多，华斯之前还只以为是因为这里的魔力比巫师界更加浓郁。
见华斯的表情，位面意识得意地扬起了尾巴。
“还有就是，你们在这里生活上一段时间之后，都能学会一些和梦境相关的魔法，不过在梦界之中，这些被称为符文，我可以教给你……反正过不了多久，你身为主神，自己也能自然而然的掌握。”
最后这句话，位面意识说的格外小声，但是华斯还是听到了，他忍不住笑了一声，点了点头：“那就谢谢你了！”
“但是你还没有对我说梦兽到底是什么呢……”
位面意识这一回沉默了半晌，开口的时候语气也变得颇为奇怪。
“梦兽……其实并不是一个物种，而是统称。”
“就像是你们把会拥有魔力的生物都叫做魔法生物一样。”
第249章 继续向前走吧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华斯其实并不是太惊讶。
甚至可以这么说，他早就对此有所猜测。
他曾经进入过完整的梦界，在那里，他见到的梦界生物也不尽相同，如果说这些生物都是梦兽的话，那么这个种类的划分就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这样，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但他还是说：“原来是这样，外界的梦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我不介意你更进一步的影响这里。”
嗯……这其实才是华斯的目的，梦界特性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能够带来的好处也非常的多，他并不希望自己吞噬掉位面意识后，导致梦界特性消失。
而位面意识丝毫没有想到华斯竟然是抱有这样的想法，在听到华斯这么说的时候，他的尾巴愉快地摇动了起来。
他之前还有些担心华斯会对梦界特性造成的影响感到不满，但是他又实在没办法割舍以前的一切，所以只能一步步的小心试探，悄悄对位面规则进行修改。
没办法，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过于的弱小了，虽然身为位面意识，但手中切实掌握的权柄却非常有限，没办法和华斯这位主神硬抗。
而且他也能感觉到，华斯身上的气息和从前相比，有了细微的改变，他说不清这种改变具体是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的华斯相比他上一次见到的，要强大太多。
而华斯看着心情激动之下，一下子蹦到了自己身上的梦龙幼崽陷入了沉思。
那什么……
他好不容易才在身上笼罩上的一层幻术，遮掩住了自己的本我形象，结果被位面意识这么一碰，他的幻术一下子破碎了。
正常情况下，华斯的幻术绝对不可能那么脆弱，甚至是已经到了寻常二级巫师都无法瞬间判断出自己是在现实世界还是被幻术影响到了的地步。
但是遮盖本我本身就极为艰难，现在这样已经是华斯分出一部分时间刻意研究之后的结果了。
位面意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位熟悉的主神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十岁出头少年的形象，他不由一下子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华斯。
华斯轻咳一声：“咳……之前出现了一些意外，我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肉身，过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到三级巫师了。”
不等位面意识消化完这个消息，他就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可以把方舟位面的面积稍微扩大一点了，马上会有一批新学徒进入。”
“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继续发动位面战争了，会把更多注意力投入在方舟位面的建设工作上。”
“到时候会有一些事情需要你的配合，你这边也好好发展吧。”
发展建设……毫无疑问，这就是现在的位面意识最喜欢听到的内容，继续吞噬其他位面壮大自身固然好，但他实在是没有能力去控制那么多的资源了。
惊喜之下，位面意识一下子忽略掉了现在的议程情况，连忙开始表忠心。
“我肯定会配合的！现在需要处理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华斯，我们的人手不够，如果你可以找到一群生灵进行血祭的话，我能催生出大量可以驱使的噩梦之灵。”
“不过这些东西需要你帮我压制，梦境的力量能对噩梦之灵造成的伤害实在有限。”
华斯有些惊讶地低头看向刚才被自己随手放在一旁巨大岩石上的位面意识：“我之前没有听你说过这些？”
位面意识再次摆了摆尾巴，他现在寄生在幼年期的梦龙身上，并没有手和脚，所以只能通过头和尾巴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梦境的力量能对这些生物造成的伤害有限，所以从前我都会刻意对噩梦之灵进行压制，避免他们发展壮大到不可控的地步，只有未来的力量才能压制他们。”
华斯在思索片刻之后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我会配合你的。”
这对他来说还真是一个好消息，先不说噩梦之灵究竟能有多大的作用，但这至少代表了一个问题——位面意识真的信任他了。
这么单纯……在星空之中可是会吃亏的，自己吞噬掉位面意识果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不然当自己不在方舟外面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压制位面意识，说不好他就会做出什么愚蠢的决定。
而自己吞噬掉位面意识，或许可以多出一个位面意识分身，到时候由自己来控制，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意外的发生，并且自己的本体也可以更加自由的行动，不用瞻前顾后。
又和梦界意识说了一下细节问题，华斯离开了梦龙栖息的这片区域，返回了方舟位面中央的魔法塔。
………………
紫月位面。
乔希手中提着一个巨大的由粗麻布制成的口袋，有些紧张的看着前面排队的人群。
在今天早上，他们所有人都接到了通知，要求在晚上八点的时候进入位面通道，前往方舟位面。
方舟……灭世洪灾里承载万物生灵、隔绝末日、留存文明火种的庇护载体。
这是一个全新的词语，紫月位面并没有对应的翻译，但他在第一堂课中就已经学了方舟的解释。
但是现在，终于要去到那个从前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地方，乔希的心中还是充满了紧张。
在考核结束之后，他们都没有离开梅耶尔，乔希心中有些遗憾没能回家一趟，但心中更多的就是对未来的期待。
在议会制度下，不会再有新的贵族出现，但是他的母亲却也因为他进入了当地的市政厅工作。
他的母亲会算账，也掌握了少量的文字，目前工作还算顺利，在前几日的时候，他的母亲来了信，告诉他她现在的生活一切都好，让他不用担心她那边的情况。
但是乔希怎么能不担心？
可是在留在回家和前往方舟位面之间，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往方舟位面。
总会有回家的机会的……他这样对自己说，到时候他还会带回魔法药剂，延长母亲的生命。
况且现在命令已经下来了，他们所有人都必须尽快前往方舟位面，根本就没有退缩的可能。
走在他前面的是一个同样带着由麻布制成的袋子的少年，他看上去比乔希小的多，身高也要矮上一截，拿着袋子看上去行动颇为不方便。
乔希想着他应该也是和自己类似的出身，以后或许有机会成为朋友，也就好心的上去搭了一把手。
不过这人本身的力气不小，只是袋子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才会走的踉踉跄跄。
“……谢谢，我叫克罗，你是……？”
乔希看出来了，这人也想着交朋友尽快抱团，于是也非常配合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开始寻找话题试图拉近关系。
“你之前不是魔法学院的学生吗？”
在交谈中，乔希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的情况，克罗似乎对很多东西都相当陌生。
克罗坦然的摇头：“我之前只是个奴隶，没有资格进行天赋检测，是芬里特大人给了我令牌，我才有了参与考核的资格……幸好……”
听他这么说，乔希不由也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魔法学院扩招，我估计也是和你一样的情况了，能成为巫师实在是太好了……”
说到这里，两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队伍继续向前走，转眼排在前面的人都已经走入了外面通道之中，乔希看着克罗的身影消失在色彩斑斓的光点之中，回头看了一眼，心中的情绪变得更加复杂，他此时依然满怀不舍，但同样毫不犹豫地走入了位面通道。
在他们的后面不远处，菲奥娜站在一群女孩的中间，俨然已经是她们的头领。
这些人全都是魔法学院的学生，看上去年纪都不小了，全都已经成年，她们从前都是魔法学院的学生，并且也都是贵族出身，于是自然而然的聚集在了菲奥娜的身边。
“真没想到短短两三年的时间竟然能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其中一人颇为感叹地说道。
菲奥娜笑了笑，转头看向身后的纯白高塔，她曾经在这里值守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而现在，她对这里确实毫无留恋。
所有既定的过往已然凝固为逝去的实存，再无从更改、回溯与挽留，相比留恋过去的一切，未来才是她真正需要看着的方向。
“走吧……到我们了。”
走吧，继续向前走吧，她终于可以抛弃自身的姓氏了。
就像是她刚出生的时候，她的母亲告诉她，她不要去问也不要去想自身的姓氏，她是她的菲奥娜。
斑斓流转的位面灵光裹住菲奥娜一行人，细碎如同星屑的光点缠绕在衣摆与发梢，周遭空气泛起水波般的空间褶皱。
身后梅耶尔高塔在光影里迅速缩成一点，转瞬隐没在位面壁垒之外。
菲奥娜感到了一阵晕眩，身体变得轻飘飘的，这让她失去了平衡，只能在位面通道中随波逐流，但这也让她感觉轻松极了。
第250章 本体和分身
紫月位面的政治改革已经完成，之前招收的学徒也已经全部前往方舟位面，现在的紫月位面可以说是一切都准备好了。
华斯本体依然在方舟位面，他主动切断了方舟位面和紫月位面之间的空间通道，避免紫月位面那边出了什么问题牵连到方舟位面，那就完全得不偿失了。
反正，华斯分出去的意识想要联系上本体，本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有的前置工作都已经完成，萨沙，你能再针对星河联盟那边的情况做出一次预言吗？”
听华斯这么说，萨沙不由微微皱眉，不是说她不愿意，而是因为，她之前其实已经做过很多次预言了，但是这个文明本身就能在很大程度上干扰预言法术。
“我现在是做不到，预言受到的干扰非常严重，不过我可以尝试着联系老师，试试和她一起进行预言的话，能否得到一些有效信息。”
“不过……”说到这里的时候，萨沙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知道巫师的感知是非常敏锐的，而这种感知有的时候也能用来对危险进行判断，而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感觉到会有什么能对我造成威胁的事情出现 。”
“星河联盟应该没什么问题，他们的存在形式并不是依靠位面战争，而是依靠大量位面相互联系形成的贸易网络……我觉得那里能集结那么多的位面，本身其实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
华斯轻轻点头，萨沙现在说的，其实也就是他决定加入星河联盟的原因。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既然其他那么多的位面加入星河联盟都没什么事，甚至是迅速融入到了他们的贸易网络之中，那么他们自己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紫月位面现在有什么值得图谋的东西吗？
华斯感觉这个问题根本就不用去进行思考，紫月位面早就在位面战争的时候被他们掠夺过一遍了，顶多是有些人会对他们的魔力网络感兴趣，毕竟这会涉及到联合施法的技巧，但除此之外，华斯真的什么都想不到了。
“你们先过去吧，保险起见，我会暂时彻底断绝两个位面之间的联系，然后将方舟位面转移到更远一点的地方，避免被发现。”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们新的空间坐标……之后，每次空间坐标发生变动，我也会主动告诉你们。”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点是在方舟位面中央魔法塔的会议室之中，而华斯在交代完所有事情之后，便直接离开了。
但和其他人一起坐在会议室之中的，却还有另一个华斯。
披散着的直到腰际的长发，任何饰物，柔软的随意垂落着，顺着素净的黑袍铺垂而下。
明明是最简单的黑色和白色，但在他的身上，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艳丽的蛊惑的感觉。
可越是克制、越是素净，那皮肉骨相里透出来的非人艳丽，便越是蛊惑人心，像一朵生长在冰原上的毒花，绝美、危险、纯粹，又冰冷无解。
属于魅魔血脉带来的非人的艳色，被他本身清冷淡漠的气质死死压住，酿成一种极具冲突的绝美。
魅魔的外表本该勾魂夺魄，偏偏那双瞳之中一片冰封死寂，空空荡荡，没有半点情欲温度，只剩漠然与疏离，就好像在他身上，永远不会出现任何情绪似的。
血脉带来了天生惑人的魔性，让他身上每一寸都符合世间极致的艳丽诱惑，可他的意识、灵魂、情绪，全然是属于巫师的绝对理智与冰冷漠然。
而之前离开的那个人……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他们熟悉的，外貌眼神和下意识的肢体动作也全都是熟悉的，毫无疑问他就是华斯本人。
但是奇异的是，他们竟然已经无法从华斯的身上感受到丝毫魅魔血脉带来的影响了。
其实在刚刚进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就注意到了有两个华斯，两个人的气息几乎是一模一样，外表除去魅魔血脉带来的变化之外，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让他们一时间难以分辨。
坐在往常莱桑德位置上的那个人更像是他们以往认识的华斯，只是要显得更加冰冷淡漠一点，但是坐在主位上的却是另一个。
两人都静静地坐着，没有给出丝毫可以用来进行判断的信息，但是他们却几乎可以肯定，坐在主位上的才是真正的华斯。
那种引人堕落的魔力好像是从他的身上消失了……血脉带来的影响消失了？
不对，或许应该说是转移了？
但是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在疑惑不解的同时也稍微松了一口气，平时在面对华斯的时候他们可一点都不轻松，精神力需要高度紧绷来抵抗他身边自然散发出的污染，偏偏华斯本身的精神力体量非常庞大，以至于相处时间稍微长一点，他们都会觉得疲惫至极。
到现在他们已经可以苦中作乐地想，至少每次和华斯见面之后，他们在面对精神攻击的时候的抗性都增加一点。
现在的华斯看上去依然漂亮地，只是他头顶上那两个黑色的小角和身后的尾巴都不见了，整个人要显得内敛很多。
现在方舟位面的这些巫师全都是来自天空城，在看着现在这样的华斯的时候，他们却都不约而同地有了一种非常奇妙的错觉。
面前的这个人……真的好像是纯白之灵艾瑞尔啊！
而这个想法也让他们有些恐惧，甚至是在一瞬间担忧艾瑞尔是否并没有死去，而是夺舍了华斯？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直到华斯离开，都没有给他们说过半句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众人只能将视线集中在那个依然受到魅魔血脉影响的华斯身上。
诺亚看着众人，无奈地笑了笑：“本体现在已经进入一个全新的境界了，已经不会再受到身体的束缚，所以现在是我的使用这具身体。”
“你是……诺亚？”布丽吉特试探着问道。
她曾经参与过对诺亚的研究，虽然最后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但对诺亚的印象却是十分深刻。
诺亚点了点头：“是我……除了我之外，本体也不可能将这具身体交给其他人。”
会议室中当即响起了一连串的小声议论声，现在几个二级巫师在会议结束之后都已经离开了，坐在这儿的全都是一级巫师，方舟位面之中就只有这么多人，所以他们平时的关系也还算不错。
最后还是布丽吉特问了出来：“诺亚，你说华斯大人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境界，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
她现在的这个问题，可以说是在场众人最迫切想知道的一个问题了。
华斯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要是华斯已经成为了三级巫师的话，那么之前很多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他们或许过不了多久也可以返回巫师界了。
三级巫师之间只存在着利益同盟，相同境界的巫师之间几乎不可能出现寻仇这种行为，对于他们来说，只有利益交换才是唯一可靠的关系。
他们离开巫师界的时间其实并不太长，之前方舟位面还没有切断和巫师界的联系的时候，其实他们也经常往返，完全和巫师界失去联系，其实也就是最近三年而已。
三年时间，对于正式巫师来说实在是太过短暂了，甚至都不一定能够完成一个研究项目。
但很多时候，对时间的感知是会受到影响的，他们逃出来的过程实在是太过惊险，加上之后方舟位面的发展也实在是有些过于的迅速了，以至于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总有一种时间过去了很久的错觉。
他们现在都太想返回巫师界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巫师很少会有朋友，也几乎没有亲情的概念……那里明明没有任何值得他们留恋的人，也没有一定要在那里才能做的事情，但他们就是莫名其妙的很想回去看看。
面对着众人期盼的眼神，诺亚无奈地摊开手：“那你们可能就要失望了，本体现在只不过是已经找到了晋升的道路，想要突破应该还要一段时间，但……嗯……应该也就是最近几年吧。”
诺亚很少说出这样不确定的话，他最后想说的其实是，根据最新和本体沟通得到的情报，以及对自身状态的感知，华斯在一年内就能突破，但是华斯却让他故意对时间模糊化。
最近几年……华斯就要突破到三级巫师了？
之前还不断有人小声说话的会议室一下子变得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看着诺亚，眼神之中充满了惊喜和不可置信的情绪。
虽然依然需要等待，但至少华斯已经肯定可以突破了啊！
三级巫师……巫师界才有几个三级巫师？
他们果然是赌对了！
在巨大的惊喜之中，所有人都表现得有些失态，直到诺亚轻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本体现在已经开始挪动方舟位面了，也已经和莱桑德一起，和星河联盟取得了联系。”
“我会和部分人一起前往紫月位面，你们剩下在方舟位面的人，不要去打扰本体，有什么事情还是直接呼唤诺亚，我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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