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悲剧
水七啃着一颗新鲜的莓果，尾巴似的跟在伊禾身后。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她和伊禾身边擦过，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们。
与伊禾同行了两天后，水七就逐渐适应了这种别人看不见她们的状态。
也对伊禾随手展露出的各种神奇力量有了一些抗性，不至于在她凭空掏出一篮果子时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
对这些格外甜美可口且管饱的鲜果，水七也没有寻根究底。
哪怕它们是那样的特殊，每天只吃几颗就能一整天都不再饥饿。
这是一种很新鲜的体验。
水七还是从出生到现在，头一次体会到吃饱的滋味。
一开始她还对这种感觉很陌生，并且担心自己吃太多会发胖长高变丑，但伊禾强硬要求她每顿必须吃饱，她只能照做。
就这么吃了两天饱饭后，水七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力气变大了。
人也精神多了，脑袋不再总是昏昏沉沉的，思维都清晰了不少。
“姨姨，你不吃吗？”水七挎着果篮，第六次试图让伊禾也吃点东西。
因为这两天以来，水七就没见她吃过任何东西，这让她担心坏了，就总想与她分享果篮里的果子。
伊禾摆了摆手。
谢谢，早就气饱了。
短短的两天，已经让她看到了十几个不重样的悲剧。
娲人们被蒙着额头锁在屋里，既不能出来读书，又不能靠工作养活自己，只能依附呙人而活。
呙人们也习惯了贬低她们，说她们没有呙人养着就会死。
可实际上，她们在家里干的活一点都不少。
住在镇上的娲人每天都要在家务之余抽空织布，纺织好的布匹一小部分留着自家用，一部分就要让呙人们拿去外面卖了换钱。
要上交给神殿的税款里起码有一半都是这么来的。
有些家庭里甚至全部的经济来源都是这个。
在更偏远的乡下，娲人们要和呙人们一起下地干活，还要额外包揽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
同样是干农活，呙人们只管种地，娲人们却又要种地又要做饭又要扫地又要带孩子又要喂养牲畜，还总是被打骂。
伊禾看着她们的劳动成果全部被抢走，掠夺者还要反过来骂她们是要靠呙人养的寄生虫。
而那些娲人也不反驳，只是默默地低头继续干活。
看她们那麻木的样子就知道，这样的话她们早就听惯了，并且也真信了这样的鬼话。
她们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没什么价值，觉得自己比呙人低一等。
由此便又演化出更多的悲剧。
自认卑贱的娲人不仅认可了呙人对自己的贬低，还要帮着呙人驯化年幼的娲人小崽儿。
她们重复着同样的谎话，恐吓娲人幼崽，说如果将来找不到眷侣就是死路一条。
还有些母亲也看不起自己的娲人幼崽，将母爱全部投注给同样看不起她的呙人幼崽。
哪怕被呙人幼崽撕咬打骂，她也只会笑着夸崽子真有力气。
可同样的事情，要是娲人小崽儿敢做，那就死定了。
伊禾甚至看到有娲人像对待仇人一样作践自己的娲人幼崽，将她们打得遍体鳞伤。
伊禾看得愤怒极了。
她一开始还能劝自己，说她们都是被蒙骗的，她们也是谎言的受害者。
可一次又一次看到她们面目狰狞的虐打那些年幼的娲人小崽儿后，伊禾已经没法再骗自己说她们是无辜的。
她们是受害者没错，可她们却不敢对真正的加害者有半点怨言，反而将屠刀挥向了更弱小的幼崽。
在那一刻，她们同时也成了加害者。
也是专门替敌人撕咬同胞的背叛者。
看多了那些为虎作伥的面孔后，伊禾对许多娲人也失望了。
她甚至生出了一种她们并不需要拯救的想法。
她们自己都乐在其中呢。
然而水七却让伊禾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不是所有娲人都是背叛者，她们依然保留着灵魂里的善良和共情能力。
当水七一次又一次为那些悲剧而愤怒而流泪的时候，伊禾的怒气忽然就平息了不少。
至少水七是值得的。
她的灵魂很干净，伊禾能看到。
在大部分娲人的灵魂里都沾染上了灰黑的气息的环境里，水七的灵魂鲜艳又明亮。
这也是伊禾决定带上她的缘故。
不仅是因为她是她苏醒后遇到的第一个孩子，也因为她的灵魂纯粹而干净，几乎没有沾染丝毫灰黑气息。
她自己活得痛苦万分，可她却依旧会为了别人的痛苦而悲伤。
她和她的娲人先祖一样，灵魂柔软，有爱无恨。
放在现在这环境里，这样的灵魂特质不算是优点，甚至可能让她因此郁郁而终。
但她遇到了伊禾。
能看透灵魂的造物主在她身上又看到了孩子们曾经的模样。
也让伊禾开始反思，自己当初为娲人调配的灵魂配比是不是太过单一了？
过于纯善的性子不是不好，但始终缺了些锋芒。
伊禾在创造娲人的时候，给她们添加的灵魂配比全是正面的，美好的，却忘了给她们添加一些攻击性和适当的报复心。
就像水七，她明明经受了那么多的苦难，却一丝复仇的想法都没有。
她不恨将她卖掉的家人，也不恨驱逐她的眷侣阳谷，只恨自己生而有罪，连累了大家。
从罪塔中逃跑，也不过只是想去看看死去的孩子。
透过水七，伊禾仿佛看到了以前的孩子们。
那时候的她们也是这样的吗？
因为天生缺乏攻击性和报复心，所以即便被自己接引出来的孩子害死也没想过还手？
不，好像也不是这样的。
最初的娲人，可是伊禾亲自设定的食物链顶端的猎手啊！
她们能猎杀各种比她们自身更庞大的猎物，怎么可能没有攻击性？
这种特质伊禾虽然没有特意指定过，但它本来就是生灵与生俱来的本能啊！
娲人们从来不缺攻击性，只是在这两千年里，有窃贼和骗子利用了她们。
而娲人们的悲剧就在于她们从未想过世上还会有那样恶蠹的灵魂。
伊禾开始沉思。
说来说去，好像还是她的锅。
可连她这个造物主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她又怎么好意思去责怪那些灵魂纯粹的孩子们呢？
她们都只是没经验而已。
或许也还缺了些教训。
第102章 后生
现在的这场教训，就是世界对造物主没有补齐的细节的自行填充。
娲人们的悲剧，是一场过于惨烈却又必须要有的教训。
伊禾想明白了。
于是接下来的路上，再看到有娲人在私底下痛恨自己的身份，连带着痛恨自己的“罪印”，恨不得把额头都挖去一块时，她也没那么生气了。
会恨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怎么不算是好事呢？
只可惜她们恨错了。
希望她们得知真相后，能看清真正该恨的是什么吧。
“好恶心，好恶心的颜色，好恶心的印记！为什么我要有这种东西？！”
一墙之隔的娲人满脸崩溃的抄起剪刀狠狠的绞断自己的黑发，又去抠自己的眼睛，一遍又一遍的用额头撞墙，试图用血迹掩盖额头上的“罪印”。
“她疯了！快按住她！”
“我没疯！我只是恶心我自己！为什么娲人一生下来就要背负这样的罪孽？！我好恨！”
“让我死！我要剪断这肮脏的头发，挖掉这污秽的眼睛，剥掉这神罚的罪印！”
“下辈子，再也不要做娲人！”
她挣扎着求死，反倒把那些正要来宣判她有罪的神徒整不会了。
“嗯其实她的心是好的，赎罪的心情可以理解。”
“能有这样的觉悟，想要赎清罪孽，还是很有希望的。”
一个神徒眼神怜悯地看着她：“孩子，浮神在注视着你。”
“你的罪孽，和你想要赎罪的愿望，牠也一定听到了。”
“所以你放心，你死后我们会按照你的愿望，去除你身上所有的娲人印记再给你下葬的。”
“我们会为你祈福，还会为你修建单独的坟墓，将你的事迹写在祭祀之书上。”
牠用咏叹调唱道：“愿浮神庇佑你。”
娲人女孩渐渐冷静下来，那些七手八脚按住她的人也松了手。
神徒：“去吧，聪慧的孩子。”
娲人女孩点点头，重新拿起剪刀，这次对准的是自己的喉咙。
伊禾：“”
她一点也不生气。
真的。
一点也不气！
半天后，伊禾面无表情的拎回了一具已经冰凉僵硬的尸体。
水七想了想，扭头去挖坑了。
她猜测，姨姨可能是想为这个一看就是惨死的可怜娲人举行一场葬礼吧。
不然她就这么孤零零的死去，多凄凉啊。
看着水七去挖坑的灵性背影，伊禾沉默了一会，转头怒视带回来的那具尸身。
痛恨自己恨得想死？偏不让你死！
怒气冲冲的造物主强行聚拢那些刚碎的灵魂，捏吧捏吧，简单粗暴的塞回了原位。
顺手再把剪断的黑发补齐，被剜去的黑瞳重新安上，额头缺了一块的印记也原样画好。
冷哼一声后，伊禾松开了那个死而复生的纯恨战士。
“想死的恶心的家伙。”
重新睁开眼的后生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有点耳熟。
那冷冰冰的怒音还在继续：“真是抱歉啊，现在你又捡回了一条恶心的性命呢。”
后生：“”
她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到完好无损的皮肉时，她愣住了。
等等，她不是死了吗？
“我，我没死？我怎么没死？！”她十分震惊。
伊禾又冷笑一声：“是啊，你没死，又活了，而且再活一次也还是恶心的娲人哦。”
后生：“”
她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伊禾更生气了。
她丢给后生一把她看着很眼熟的剪刀，用嘲讽的眼神看着她。
后生一看那剪刀，二话不说，抬手就刺。
片刻后，她又从地上坐了起来。
眼前还是那个古怪的高大的神秘娲人，还是那副生气表情，连抱着胳膊的姿势都没换。
沾血的剪刀也还在手边。
后生想也没想，第三次重复动作，试图打破这个可怕的梦魇。
然后又第四次醒来。
伊禾也是气疯了，就跟她犟上了，她抹一次脖子她就给她复活一次。
她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恨自己的娲人身份！
每次后生前脚抹了脖子，她后脚就把她的灵魂强行塞回去。
水七都惊呆了。
她傻傻的放下了手里刨坑的棍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不停的倒下又起来的后生搁原地反反复复仰卧起坐。
那这用来埋她的坑她还刨不刨啊？
第八次仰卧起坐后，后生不动了。
她坐在原地捂着额头，感觉脑子好像有点空白。
伊禾：能不空白吗，反复开关机八次，cpu都该烧了。
连灵魂都缺了一小块。
因为还在生气的伊禾给她塞灵魂的动作很简单粗暴，指缝间难免漏一两缕出去。
所以现在孩子是有点脑残了，物理意义上的。
但没想到脑残后的后生反倒比之前看上去好了不少。
她依然习惯性的握紧剪刀，但这一次，没往自己脖子上戳了。
她只是抄着剪刀，看了看伊禾，又看了看水七，随后就浑身散发着暴躁的气息，在原地团团转。
“你在转什么。”伊禾冷声问道。
后生也冷声答道：“我要鲨人。”
伊禾：“鲨谁？”
后生：“忘了。”
这不是正在找呢吗。
反正她就记得自己好像要鲨一个很难鲨的家伙。一个恶心的家伙。
但奇怪的是她死活都想不起来那个家伙是谁，脑子里的记忆也乱七八糟的，除了名字以外别的几乎都不记得了。
伊禾阴阳怪气：“还记得名字啊，真厉害。”
后生顿了顿：“嗯，我叫后生，因为我比哥哥先生后出生，你叫什么。”
又扭头看一脸震撼的水七：“还有你。叫什么。”
水七干巴巴的答道：“水七。”
又替伊禾回答：“那是伊姨姨。”
后生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你们有要鲨的人吗？我帮你们一起鲨。”
反正她的执念就是要去杀难鲨又恶心的家伙，但具体鲨谁，她也不记得了，那就爱谁谁吧。
横竖鲨谁不是鲨呢，都一样的。
伊禾：“”
终究是伤着脑子了。
但必须说一句，脑子坏掉后，她真的比之前看上去好多了。
虽然依然是纯恨战士吧，但这回起码没错恨自己。
吧？
伊禾用尾巴尖把还在转悠着要找人鲨的后生拽回来，问她：“你看看我和水七的眼睛和头发，有什么想法吗？”
第103章 豆沙战士
“什么想法？”后生的眼神里露出一丝茫然：“你们要鲨谁？”
她现在脑子里能忘的不能忘的都快忘干净了，就是没忘她还要鲨人。
伊禾：这回是真变纯恨战士了。
“算了。”伊禾也没再追问，而是朝水七招招手：“走了。”
就不跟智障儿童一般见识了。
水七连忙跟上伊禾，路过后生时顺手也把她拉上了。
后生就这么捏着剪刀，表情冷酷的被拉走了。
她还在思考自己到底要鲨谁来着？
算了，不记得了，先跟着走吧。
也许走着走着就想起来了。
她走后不久，枫林镇里，响起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她不见了！！！死人不见了！！！”
然后又是一片乱糟糟的动静。
片刻后，枫林镇神殿的祭司一脸喜悦的宣布了一个消息。
“后生那孩子，已经得到了浮神的原谅，将她送去做呙人了！”
“这是她的荣耀！也是我们的！我们决定上报这个消息到王庭，为后生争取身后的殊荣！”
“从现在起，她的名字将被记载在祭祀之书上，她也不应该再被视为低劣的娲人！”
“请允许我们用尊称称呼她！从此以后，她将被称为呙人！”
神殿里，众人跟着呙人祭祀一起举手欢呼，庆祝镇子上出了一个能上祭祀之书的荣耀之人
后生跟着伊禾上路后，脑子依然是不大清醒的。
水七跟她说话，她倒是也能应一两句，但反应有点慢。
除非你说要带她去鲨谁，她一下子就反应快了，剪刀刷的一下就举起来了。
水七只跟她说了几句话后，就适应了这个脑子不是很清醒的同伴。
她还学会了照顾她。
伊禾给她的果篮里还有很多果子，水七一到饭点就会给后生塞一颗。
后生在除了鲨人以外的事情上反应都呆呆的，水七给她塞果子她就嚼嚼嚼，不给她塞她就一整天都不吃不喝。
伊禾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带上后生上路后，伊禾发现自己的愤怒阈值都拉高了不少。
再在路上看到别的脑残娲人，伊禾只要看一眼后生，心情就奇迹般的平复下来了。
跟眼前这个真脑残比起来，别的脑残都显得眉清目秀的了。
所以之后伊禾又看到那些自相残杀的呙人，她也不生气了。
这回是真不生气了，不是气话。
她淡然的从那些厮杀的呙人之间路过，心如止水，什么想说的想做的都没有。
那不然还要说什么做什么呢？
呙人们本来就是这样的。
牠们的灵魂天生就是有恨无爱的，真以为牠们只对娲人残忍吗？
不，牠们彼此之间的争斗掠夺更残忍，更血~腥。
枫林镇外的战场上血流漂杵，但牠们自己都习以为常。
连年的战乱不仅没让牠们心生畏惧，反而激起了牠们骨子里的残暴天性。
所以伊禾连眼神都懒得多给这些呙人。
唯一需要操心的是后生，她每次路过这样的场景，cpu烧坏了的脑子就会带着执念再次上线。
她也不管是谁，上去就想跟着一起乱鲨。
水七已经不止一次的把她从厮杀的呙人堆里拉出来了。
但凡她拉慢一点，后生就也要参与进去了。
水七只能庆幸，幸好别人都看不见她们。
而且那些在战场上的呙人就算冷不丁的被后生捅了几剪子，牠们也只会以为是敌军干的。
被后生捅了的呙人们还没意见，后生倒是先有意见了。
她挣扎起来：“放开我！我要去鲨了牠们！”
水七心力交瘁，她一个人真的很难拉住后生，毕竟她曾经可是需要好几个呙人才能按住的娲人啊。
“你都不认识牠们，去追着牠们鲨干嘛啊？”水七追上去继续拦后生。
后生一脸我有病的理直气壮：“不知道，我就是要鲨。”
反正她也就只记得这个了。
水七：“”
水七向伊禾求助：“姨姨，你看她。”
伊禾嘴角抽了抽：“算了，随她去吧。”
这孩子执念太深，不如让她释放一下，横竖只要她别再鲨自己就行。
反正这些呙人也都不无辜。
如果当初后生没有恨错人的话，本来也就是该恨牠们的。
伊禾的放任，让后生一下子精神起来。
她还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要鲨谁，那就干脆见谁都鲨，她像个游魂一样，在战场上游走，手里的剪刀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水七给她擦血都擦倦了。
然而后生却越来越亢奋，她好像很适应这样的环境，水七都吐了好几次了，她却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
只能说孩子傻归傻，但血性很足。
她白天在战场上大杀特杀，没几天就练出了一身神出鬼没的好身手，给人捅剪刀的动作也越发的麻利，熟练。
晚上水七做噩梦惊醒，她居然还能凑过去，拍拍她的脑袋，叫她别害怕，她不鲨她。
水七蔫蔫的，她说不怕是假的。
那么多人死在面前，她是既害怕，又难以理解。
为什么要这样互相残杀呢？母亲养育了十几年才养大的孩子，一瞬间就死去了，牠们的心真的不会痛吗？
在此之前从没直面过这种场景的水七寝食难安。
她试图向伊禾寻求答案。
伊禾却让她自己看。
水七不明白，她只是老实巴交的照做。
在路过了十几个战场后，她终于可以不做噩梦了。
也有可能是白天的后生太难拉，她光是给她追着喂饭擦血就要累死了，晚上根本没心思多想的缘故。
水七就这么拉着后生，跟着伊禾继续走。
伊禾让水七自己看，她也在看。
从枫林镇出来后，她发现战火蔓延的程度比她猜测的还要严重。
几乎每个城市都在打仗。
有的是正规军，在国王的调配下牠们跟大衍国的敌军作战，这勉强还算能理解。
但有的，却是在各种意义上的自相残杀。
哪怕是同一个城市，同一个队伍里的呙人，也会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打起来。
这让伊禾想起了营啸。
但又不完全是那样。
因为营啸好歹是有迹可循的，但呙人之间好像不需要理由就能杀起来。
有战场，那就在战场上杀，没有战场，那就在自家营地里杀。
牠们似乎没法安静下来做什么事或者达成什么合作。
开战厮杀本身就是牠们追求的目的之一。
赢得战争胜利只是顺带的，杀戮本身才是牠们最大的追求。
似乎只有不断的用杀戮发泄出灵魂里不断累积的恶意，牠们才能勉强保证在下了战场后还能像个人一样思考做事。
第104章 适应
路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战场。
水七已经完全适应了各种血淋淋的场景，再也没做过噩梦，而是开始思考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后生则完全融入了，每次冲进战场她比那些呙人还投入。
她的剪刀早就钝了，已经换上了从别人手里抢来的戈和矛。
这方面她似乎很有天赋，没几场战争后就把几种她以前从没接触过的兵器用得像模像样的。
现在她又盯上了弓箭和破甲的重锤，正在暗搓搓的学习中。
估计用不了多久她又能解锁两个新武器。
伊禾看着水七和后生一路的变化，有点头痛，又有点莫名的欣慰。
尤其是发现后生的脑子好像正在慢慢捡回来之后。
走到大衍国的边境附近后，她们三人就来到了一片尸骸堆成山的荒野。
水七照旧是最爱操心的那一个，忙前忙后去砍树枝搭建临时过夜的帐篷。
这是她从那些战场上的呙人们身上学到的新技能，砍树的刀也是牠们身上扒拉来的。
每天她都会在天黑之前搭好帐篷，还会照顾后生吃饭，也时不时的投喂伊禾。
伊禾有时候会吃两口东西，有时候不吃。
她给水七那个果篮永远是满的，里面的果子也是吃一颗就能管一顿饱的。
所以水七和后生路上的吃食她也从不需要操心。
水七自己就能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每天还照着饭点追着后生喂饭。
后生也渐渐习惯了食物会每天往嘴里飞三次，水七塞什么她就嚼什么。
这种时候她就会显得有点呆，不像在战场上时那么凶残暴躁。
吃多了水七投喂的果子，她的智商好像都找回来一丢丢。
她居然学会了反过来投喂水七和伊禾。
“吃。给你们。”
后生手里拎着一只还在滴血的猎物，表情冷酷但动作潇洒的把它往水七和伊禾面前怼。
水七看着那只毛都没拔的猎物，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婉拒了后生的好意，在后生不解的眼神中，熟练的生火，烤肉。
虽然不饿吧，但这好歹也是后生的心意，不能浪费。
肉烤好了，水七将肉分成三份。
后生依旧给啥吃啥，一点不挑食，并且看上去对烤肉很感兴趣的样子。
没吃上两口，孩子的眼睛都亮了，自己就捧着大块的烤肉撕咬起来。
伊禾看着她大口大口吃肉的样子，竟也破天荒的有了点食欲。
于是她接过了水七递来的烤肉，三人就在白骨累累的荒原上吃了一顿加餐的烤肉。
水七一边吃着烤肉，一边看着后生和伊禾，嘴角扬起。
虽然居无定所，但她感觉自己好像又有了一个家。
这天之后，后生就时不时的去猎一些野物回来让水七烤着吃。
果篮里的果子她也照吃不误，只是更爱吃肉。
水七一开始有点担心，但听伊禾说她们是该多吃肉后，她也默默地跟后生一起撕咬烤肉了。
伊姨姨总不会害她们的。
而且肉确实好吃啊。
这一路走来，水七自己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她长高了许多，也变壮了许多，力气更是比以前大了好几倍。
现在她甚至可以一个人按住后生了，当然是后生不拼命挣扎的情况下。
这样的状况，如果放在以前，水七会很慌。
她会觉得自己变高了变壮了力气变大了就等于变丑了，会很难过。
可是跟着伊禾同行这么久，看惯了她高大挺拔的身影，水七也不知不觉的变了想法。
她想，能变得和姨姨一样，那也很好。
她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已经将伊禾视为了新的母亲。
为了能跟伊禾看齐，她甚至把束带都取了下来。
反正现在也没人能看见她们。
取下束带后，水七才发现原来额头不被束缚的感觉是如此的清爽舒适。
而且现在她也不觉得头上的印记难看了。
伊禾大大方方露着额头印记的样子让水七也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看的东西。
看久了甚至会有一种莫名的神性。
水七就这么接受了全新的生活，适应力强得可怕。
她就像一颗风滚草，新的种子从她枯黄的旧枝叶里落下，随着风洒了一路。
又一段时间后，伊禾三人顺着大衍国的边境线一路走到了坐落在国度北边的王都。
走到这里后，伊禾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里明显比别的城市更繁华更热闹就不说了，更让人惊讶的是，这里的神殿居然有娲人！
不是像枫林镇神殿里那些侍奉祭司神徒的打杂娲人，而是正儿八经的神职人员。
看上去地位还挺高。
她们统一穿着蓝金色的神袍，带着同色的面纱，行走在神殿里，途径的人们都会向她们微微低头示意，并称呼她们为“神眷”。
水七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眼睛都睁大了。
她看了看那些神眷，又偷偷看了看伊禾。
伊禾用尾巴尖都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定又在猜她是不是神眷。
不过很快水七就摇了摇头，她觉得不是。
她很难说清楚为什么，但她就是感觉不一样。
而后生，她一来到这种气氛平和的地方，脑子又下线了。
她抱着她的新刀，面无表情的跟着水七和伊禾，看上去很冷酷，但熟悉的人才知道，她这会脑子又已经放空了。
要是这时候上去跟她说话，不管说什么她最后都会问你鲨谁。
水七用尾巴拉着后生，不让她在这里继续做豆沙战士。
“我们不要打扰姨姨，如果你今天不动刀的话，等会我回去给你烤爆辣的烤肉。”水七小声说道。
后生眼睛一亮，抱着刀点了点头。
伊禾笑了一声，随后就带着两个孩子直奔王庭神殿的内殿。
这里的神殿跟别的城市还不太一样，它是修建在王宫里的，一般人都不能进来。
只有那些在王都中有些身份的人，才能进来参拜神明。
大衍国的国王兼大祭司也在这里。
伊禾进内殿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那个脸上的褶子都快拖到地上，肚子比球还大的老呙人。
牠身上的袍子倒是极尽华丽，可配上牠那副尊容，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那拿腔拿调的姿态，只能说真糟蹋东西。
要是放在之前，伊禾会感觉眼睛辣得痛，但这一路看多了奇形怪状的呙人，她已经可以毫无波澜的从这丑东西面前路过了。
第105章 神眷者
伊禾忽略掉那个丑陋的老东西，越过牠，直接往内殿深处走。
还没走到那个存放祭祀之书的大殿，伊禾就又遇到了一群“神眷者”。
第二次相遇的缘分，让伊禾顺势多看了一眼她们的灵魂。
这一看，伊禾就有点惊讶了。
因为她们好像真有点不一样。
其中有一半的神眷者跟之前遇到的娲人差不多，灵魂都是灰蒙蒙的，有些甚至跟呙人一样被染成了几乎纯黑。
然而另一半，却像是太极图一样，有一半鲜亮纯粹的碎片，和一半沾染着暗色，显得有点发灰的碎片。
并且两半碎片之间泾渭分明。
这引起了伊禾的注意力，她这一路上还没遇到过这样形似太极的灵魂碎片。
伊禾顿时对她们起了好奇心。
想着祭祀之书早一点看和晚一点看区别也不大，伊禾就干脆转道先跟上了这一群奇怪的神眷者。
等看清楚她们是怎么回事后再倒回来找祭祀之书也不迟。
水七和后生对伊禾的决定没有意见，尤其是水七，她明显也对那些神眷者很好奇。
一行人便保持着外人不可见的姿态，一路跟上了王庭神殿的神眷者们。
那些神眷者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跟踪，她们沉默而又得体地从神殿中走过。
一直走到一间偏殿。
这偏殿似乎是专门为她们打造的，里面有且只有一尊浮神雕像，和一地的蒲团。
除此之外，这间偏殿里几乎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几面被漆成红色的墙。
水七看到那红墙，忽然小声道：“她们看上去像是在跟浮神结契。”
因为红墙就是很典型的结契礼，之一。
她曾经被阳谷结为眷属时，阳谷也为她刷了四面红墙，而那时，她也带上了和神眷者们类似但更粗糙的面纱。
听到水七的小声念叨，伊禾发现好像真是这样。
事实证明水七猜得没错。
那些神眷者很快便依次在蒲团上盘好尾巴，双手放在心口，开始对着那尊神像齐声念诵结契词。
“伟大的浮神，至高无上的天雄神，神圣之王，接引之主”
“我们是您的眼泪里诞生的祭品，是您最忠诚，最纯洁的眷属，我们将永远忠于您，视您为唯一之主。”
“我们的面容为您而生，我们的声音为您而唱，我们的一切都来自您的赐予”
“请注视我们吧，我们将在您的注视下保持永远的纯洁。”
水七也曾在结契礼上对阳谷念诵过差不多意思的结契词。
所以她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她们真的是浮神的眷属，难怪要叫神眷者。”
伊禾皱了皱眉。
她想起了某种宗教里的特殊人士。
修女。
她们也和这些神眷者一样，被视为某位至高神的人间附属品，实际上则是被献祭了一生的宗教祭品。
这样独特的“归属”会让她们得到一些浅显的好处，例如众人的尊敬，某些方面的小优待，和比普通人稍微多一丁点的话语权。
但也会让她们背上比普通人严苛得多的教条，终生都只能对着那尊泥塑的神像念诵赞歌，永远都无法脱离神殿。
伊禾心想，这会是让她们之中的一部分人灵魂变成太极图的原因吗？
可为什么只有一半人有着那样特殊的灵魂？
伊禾默默注视着这群还在唱浮神赞歌的神眷者们。
这似乎是她们每天例行的功课，对着神像念结契词，表忠心，唱赞歌。
唱完赞歌后，她们又依次上前亲吻神像的鞋面，姿态卑微又虔诚。
做完这一套后，她们才起身，分作几拨不同的队伍，看上去是要去做不同的事。
伊禾直接略过了那些灵魂已经和呙人相差无几的神眷者，只跟上了其中一拨灵魂色彩格外鲜明的。
伊禾跟着她们离开神殿，看到她们为穷人分发食物，为迷茫的娲人解惑，为年幼的孩童传道
做完一些世俗意义上的好事后，她们又回到神殿，接受那个丑陋的老东西的召见。
大衍国的国王兼大祭司手里拄着比牠还高的权杖，吩咐那些神眷者：
“时间又到了，你们该去愿女那边了，记住，一定要想办法让她们也加入神殿。”
“态度要好，要和善，要告诉她们，神殿随时欢迎她们的到来。”
领头的神眷者点点头，带着几个年轻的后辈再次离开神殿。
神殿外，已经有一头被拴着锁链的云鲸在等待她们了。
神眷者们爬到云鲸背上，轻轻一拍，云鲸就载着她们，往王庭外飞去。
神殿外来往的行人似乎已经看习惯了这一幕，伊禾还听到有人在酸溜溜的感慨，说她们可真威风啊，都快比呙人还快活了。
也有人对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合十双手，在心口轻敲三下，那是一种表示感激和感谢的行为礼仪。
水七仰头看着飞向天空的云鲸，扭头看了一眼伊禾。
她什么都没说，但伊禾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她的疑问。
姨姨，咱们还要跟着去吗？怎么跟着去？
伊禾笑了笑，一手拉着水七，一手拉着脑子依旧下线的后生，尾巴尖一点，整个人就和云鲸一样直冲云霄。
水七：“！”
后生也惊了一下，表情都变得生动了一点。
但很快，伊禾就带着她们落在了神眷者们乘坐的那头云鲸的背上，并且一如既往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包括那些就坐在她们面前的神眷者们。
她们看不见她们，便和平时一样该干嘛干嘛。
见离神殿有些远了，一个看上去还没成年的少年娲人拉了拉为首的神眷者的袖子。
“圣眷姐姐，这次我们能成功吗？”
她看起来有点沮丧：“我们已经连续十八个月，每个月都去请愿女族长和她的族人们了，但一次都没成功过。”
还有点不解：“她们为什么不愿意来王庭神殿？”
“她们那样特殊，如果不是大祭司陛下肯给她们承诺的话，她们的族地都被踏平了。”
“可即便这样，她们依然不肯来神殿，大祭司陛下也不责罚她们，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们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大祭司陛下都专门为她们破例？”
第106章 和光
被称为圣眷的娲人拍了拍少年娲人的脑袋：“别问那么多。”
“有些事情我们不需要知道为什么，照做就行。”
“大祭司陛下想让我们去请愿女一族进神殿，那我们就去请，来不来，是她们的事。”
少年娲人点了点头，不吭声了。
接下来的路上她们都很沉默，云鲸在天上飞了三天，三天后，才在一座极高的山脉上空停下。
这山脉不仅高，还遍布密林，云鲸在天上都看不清下方的情况。
因此云鲸只落在了山顶的一颗巨树枝丫上，神眷者们只能自己下去往林子里走。
伊禾也带着水七和后生跟着她们走。
水七头一次看到这样原始的丛林，满脸好奇，后生则仍是一副脑子下线的呆滞眼神。
前面的神眷者们走得并不轻松，这山林里虽然有小路，但十分坎坷。
她们艰难的互相扶持着，磕磕绊绊的顺着那条林间小路往前走。
大概走了半天左右，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古树下，竟出现了一个形似村落般的聚居地。
聚居地的建筑都是木制的，一排排木屋有的修在了地面上，有的干脆修在了极高的古木上。
上方巨树茂盛的树冠就像天然的防窥天花板，牢牢挡住了下方的一切，却又从枝叶缝隙下撒下了斑斑点点的阳光。
在一束束来自枝叶间的光源下，隐约可见一条又一条和树叶一样翠色的粗壮尾巴。
圣眷者就站在距离那个古木村子不到百米的地方，扬声喊道：“愿女，我是王庭神殿的神眷者和光，请为我们开门。”
水七“咦”了一声：“这里有门吗？”
话音刚落，就听见地面上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只见地面的枯枝落叶里，瞬间翻起了一个又一个的陷阱。
有带刺的地陷，有成排的长矛，有荆棘的大网它们从各种隐蔽处翻出来，又在某种力量的操控下退至一侧。
枯叶林间，就这么骤然出现了一条可以安全通行的路。
看那些陷阱的布置密度，如果没有圣眷者喊这一嗓子，而是贸然闯入的话，现在她们估计都已经东一块西一块的了。
水七咋舌：“原来这就是‘门’啊，还好我们没在前面乱跑。”
不然她可能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陷阱武器串成串儿了。
她在这里拍着心口庆幸，那边圣眷已经带着神眷者们熟练的踏上了这条通往愿女一族的大路。
从大路上走过时，先前发问的少年娲人还一脸惊奇的张望着四周遍布的绳索和机关。
路的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身穿绿袍的娲人。
她的出现，又让神眷者里的少年娲人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水七也小吃一惊，还没忍住看了看伊禾，目光在伊禾和那个绿袍娲人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
因为那个绿袍娲人，居然也和伊禾十分神似，她不仅长得相当高大健壮，额头上也没有带遮掩罪印的束带！
而且她背后还背着长弓和箭囊，腰间悬着一把匕首和一个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的大葫芦。
这外貌和装扮无疑都是奇怪的。
先不说她那与普通娲人截然不同的高大外貌，
在山下，要是有哪个娲人敢背着只有呙人才能用的武器，最多三天，她就会被架在木架上，众人拾柴火焰高了。
她和她身后的娲人皆是如此，似乎在这里，她们都不受外界的任何约束。
然而除了那个少年娲人之外的神眷者都对此习以为常的样子。
领头的圣眷者用熟悉的语气向那位高大的绿袍娲人问好：“愿女族长，好久不见。”
愿女笑了一声：“也没多久，二十七天而已。”
她身后的娲人也跟着笑：“你们每个月都来，真是辛苦了，和光。”
圣眷者和光笑叹一声：“我们也是没办法的嘛，大祭司陛下的命令，不得不来。”
“牠是越来越急了，虽然嘴上强调我们一定要态度好，但神殿里的瓷瓶都已经被砸烂两批了。”
她的表情忽然严肃下来：“愿女，你们可能得换地方了。”
“十八个月了，牠的耐心越来越少了。”
“要是你们再不走，我担心哪天牠又和上次一样，不，是带更多的军队来围剿你们。”
“你们这里虽然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但也架不住车轮战术啊。”
“如果牠真派大军来，你们守得住吗？”
愿女的神色瞬间变得冷冽：“守不住也得守，这里是我们的族地。”
“我们是不会轻易把族地让给那些呙人的，牠们再来，我们再杀！”
“上次牠们就没讨着好，再来一次，我们也不怕牠们！”
和光摇头：“不，你可能不太懂我们那位大祭司陛下，牠的手段和计谋或许并不高明，但绝对足够阴险，狠蠹。”
她劝道：“你们常年在山上与世隔绝，根本不知道牠有多”
“不，我知道。”愿女打断和光：“我们都知道那些呙人有多么阴险狠蠹。”
“虽然并没有与牠们相处过，但我们的史书上一直记载着牠们做过的事情，也记载着牠们曾犯下的滔天罪孽！”
“但我们依旧不怕牠们，反倒是牠们应该怕我们。”
“因为牠们自己也清楚，牠们才是真正的叛徒，渎神者，原罪之人！”
“冷静冷静，愿女，我明白你的心情。”和光继续劝她：“我的意思是，你们先换个地方暂时躲一躲。”
“等牠放弃你们了，你们再回来。”
“我们会留在神殿里盯着牠们的，有什么动静，我会想办法给你们传消息出来。”
“可是这样你们会很危险。”愿女看向和光的眼神既温和，又有些愧疚：“不如你们也别回去了。”
“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守着娲人的祖地吧。”
和光：“不，愿女，我们的想法不一样，使命也不一样。”
“你想守着祖地，等待着母神苏醒，而我想在母神苏醒前，用自己的办法，从内部攻破牠们！”
“大衍国的大祭司，已经换了三个了，每一个，都是我们暗中推上去的疯子。”
“我们有办法，让牠们在三代之内灭亡！”
第107章 愿女
“三代之后呢？”愿女皱着眉：“你能换三个大祭司，但你能换遍所有神殿的祭司吗？”
“还有王国的军队，呙人，以及邻国整个世界的呙人，你换得过来吗？”
“而且你们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
和光笑了：“如果搭上我的性命就能让牠们灭亡，那是我的荣幸。”
愿女长长的叹了一声。
“我说服不了你，你也说服不了我。”
“我们氏族不会离开族地的。”
“你想劝我们跟你们一起去神殿暗中图谋复仇，但我们更想留在这里与母神待在一起，牠们来一个，我们就杀一个！”
和光：“你杀不完的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山下的娲人人均要接引多少个幼崽”
愿女直直的看着和光的双眼：“那你换得完吗？”
“你可以换一个，两个，三个大祭司，每次都换最疯的上去让牠们自相残杀，可你要换到什么时候，才能把全世界的呙人都换完？”
“你自己也说了，只要有山下的娲人一直为牠们输血，牠们的王朝就会持续到下一个百年，千年。”
两人说着又齐齐叹气起来。
“算了，不说了，我们永远也说服不了对方。”愿女先让步：“还是先进来歇几天再说吧。”
和光点点头，带着神眷者们进了村子。
一直暗中跟着她们的伊禾三人也跟着进去了。
伊禾看着前面的两个并行的娲人，若有所思，水七拧着眉头似乎在消化过多的信息，后生依旧脑子下线中。
走进村子之后，伊禾和水七的表情都逐渐舒展开来。
因为这个村子的气氛非常好，不仅宁静祥和，而且全都是娲人。
她们似乎是一整个大家庭。
看到愿女带着和光她们进来，她们还热情的为她们送上了食物和水。
有些年轻娲人还邀请年轻的神眷者跟她们一起去山间打猎，玩耍。
但她们的玩耍，跟水七这种山下的娲人想象的玩耍很不一样，要么是布置陷阱，要么是去为母神采撷供品。
水七听着那个陌生而又亲昵的词汇，脸上全是震撼：“母神世界上，居然还有母神吗？！”
伊禾不轻不重的在水七头上敲了一指头。
水七却仰着头，问她：“姨姨，你听说过母神吗？”
伊禾笑了：“当然。”
水七又问：“母神是什么样子的？她也会像雄神赐福呙人那样，赐福娲人吗？”
“她叫母神，那她会像母亲一样看待我们吗？她会不会也像娲人一样，是哪位雄神的眷属，就像尹神一样？”
“我从来没听说过母神，是不是她也被她的眷侣关在家里不许出门？”
“如果我们像祭拜浮神一样祭拜母神，她会知道吗？她能收到我们的香火吗？”
“她”
“嘘嘘，先别问这么多，以后你都会知道的。”伊禾轻轻摸了摸水七的脑袋。
不是她不想立刻回答孩子，而是孩子的问题太多了，她选择让她自己继续看。
现在，伊禾也要再看看愿女她们。
她在她们身上感知到了一如往昔的气息，甚至能在许多小辈的脸上依稀看到与元和初有几分类似的模样。
这让伊禾瞬间对愿女她们好感度暴增。
在看到她们的灵魂和星月一样闪闪发光后，伊禾对她们更满意了。
她想，这些孩子都很好，还没有被山下那些坏家伙污染。
而且她们似乎还在努力与那些坏家伙抗争，还制定了很有可行性的计划，并愿意为了计划付出诸多代价。
这样有血性的孩子，伊禾很是欣赏。
她在她们身上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元狩猎时的样子，她们的眼神都是一样的专注，坚定，一往无前。
而和光她们则更像初一点。
她们外放的攻击性没那么强，也更乐意用智慧做武器，而不是单纯靠武力值。
伊禾已经在思考如何助力她们的计划了。
她很看好她们，也愿意为了她们更改一些规则，好让她们亲手去砸碎那些曾压在她们头上两千年的沉重枷锁。
这样或许比她自己动手更好。
正琢磨着，伊禾已经跟着愿女和光来到了村子中央的木屋前。
看到那个被三颗巨树挡在后面的木屋时，伊禾恍惚了一瞬间。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当年她住过的那栋木屋了。
那栋她带着元和初，一点一点从零开始修建起来的木屋。
那栋后来被逐步扩建，并改造成娲人王国第一座神殿的木屋。
伊禾的心忽然酸软了一下。
她的孩子们，是怎么在两千年的时光里，记下那栋木屋的模样，并将它传承至今的呢？
这座山脉在伊禾的记忆里没有印象，可见这木屋并不是原来那一栋。
它很明显是后辈们照着曾经的母版重建起来的。
那原来的木屋呢？
是被呙人了占据了，还是已经在两千年的时光里废弃或者遗失了？
伊禾还没思考出什么来，就又被木屋里的一切惊了一下。
木屋里的陈设当然是和当年有所差别的，这也很好理解，毕竟时隔两千年，孩子们能记得木屋的外形就很不容易了。
想要要求屋里的陈设也一如当年，那就太强人所难了。
早在伊禾还没完全沉睡那七百年里，木屋的陈设都已经换过好几次了。
所以让伊禾惊讶的并不是木屋里改变了的房间布局和屋内陈设，而是另一个东西。
一个一进门就能看到的木制雕像。
没有蛇尾，没有鳞片，也没有另一个比她更高大的“雄神”。
只有那一个伊禾曾使用过数百年的人形光团的雕像！
愿女和光已经对这座雕像十分熟稔，二人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对着那尊雕像弯腰问好。
“母神，日安。”
雕像当然不会回应她们，但不影响愿女和光继续为雕像供奉上小辈们才采来的鲜果和刚出炉的烤肉。
雕像前的供桌上已经摆了许多供品。
有带着露水的鲜花，有崭新的瓷器和铁制品，还有一些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初学者做出来的工艺品。
其中一个泥塑像背面还端端正正的写着一个“伊”字，也不知道是返工了多少遍才刻出来的，跟那个光团雕像两模两样的粗糙泥塑简直不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第108章 真品
供桌背后，神像脚下，还有一个十分精美的木雕箱子。
愿女将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本薄薄的书册递给和光。
“喏，你们新换上的那个大祭司做梦都想要的祭祀之书，拿去给孩子们念吧。”
和光笑着点点头，又朝身后的年轻人们招手。
“孩子们，都过来。”
“兰音，你之前在云鲸身上问的问题，现在还想知道答案吗？”
“为什么大祭司陛下非要让我们一遍又一遍的来请愿女族人入神殿，为什么要为她们‘破例’？”
名叫兰音的少年娲人很明显有点懵，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跟另外那些眼神里透露着了然的娲人不一样，她是刚被选上神眷者不久的孩子，对这些问题是真的好奇，也是真的不明白。
愿女与和光刚刚的那些话也让她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她真的很需要一些解释和回答。
兰音跑到和光面前，端端正正的坐好，洗耳恭听。
“元历745年，娲人王国南国一统南方大陆。”
“新国王蓝，开疆拓土，善战有功，然，极为专权。”
“蓝收拢王权与神权，指定大祭司渊。”
“自此，神殿也一并听从国王号令。”
“元历745年冬，国王蓝接引幼崽浮。”
“浮生来异状，蓝瞳黄发，性极暴虐。”
“大祭司渊查阅祭祀之书后上报蓝瞳记载，乃灵魂残缺之种，应遵照传统将其处决。”
“护崽之母蓝大怒，下令渊封存该页祭祀之书。”
兰音听着这些与神殿记载截然不同的历史，瞪大了眼睛。
在她旁边无人可见的水七也跟着双眼圆睁，就连脑残的后生都不由得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伊禾在她俩身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这前半截内容，都是她知道的。
现在她也好奇后半截了。
没想到她想找的祭祀之书居然有一部分在这里。
虽然页数很少，看上去只有六七页，但很明显，这里的才是真品。
伊禾一眼就能看出她当年手搓出来的材质，也能从和光的讲述中回忆起她沉睡前的那一场祭祀。
说来也巧，她本来是想去大衍国神殿找那场祭祀之后的历史的。
虽然当时她只是怒气冲冲的想去看看牠们究竟记录了什么样的虚假历史，但她想找祭祀之书的计划一直没变。
按她的原计划，她是想先去看看假历史，再动用全知之眼回溯时光直接翻看两千年的真历史。
等弄清楚二者记录的偏差后，她再去思考该怎么处置那些践踏历史的坏东西，好防止下一个轮回重蹈覆辙。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半路被和光她们的灵魂吸引了注意力，竟误打误撞的先找到了一部分真正的祭祀之书。
并且看上去，这上面记载的部分，刚好是她最想知道的那一部分。
从好端端的娲人王国，被替换成呙人王国的那一部分。
和光的讲述还在继续，伊禾一边思绪翻涌，一边接着听
两千年前的那场祭祀后，伊禾带着点怒气进入沉眠。
她沉沉睡去，不再关注世界上的一切，却不曾想就此给那个蓝瞳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子。
浮刚篡位时，心里仍旧是畏惧的，恐慌的。
牠对外有多残暴，私下里就有多恐惧。
因为牠知道伊禾一直就在牠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牠，牠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对牠降下真正的神罚。
哪怕牠后来已经坐稳了王位，并壮着胆子把渊的崽子漠定为大祭司举行了第一次祭祀，牠也仍旧心里发虚。
第一次祭祀，牠甚至不敢踏上祭台，只推了漠和另外的蓝瞳上去。
还让当时神殿里仅剩的一半娲人祭司和巫女也站了上去。
那一次祭祀的结果让浮松了一口气，伊禾果然没有再降临。
这给了牠一点勇气。
于是牠又做出了更进一步的试探。
第二次祭祀，祭台上的蓝瞳祭司又多了几位，娲人祭司却少了几位。
和第一次一样的结果让浮得到了某种无形的鼓励。
猜到伊禾短时间内不会再苏醒的浮，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牠一边加强集权，一边尝试趁着伊禾沉睡，继续掩盖历史真相。
伊禾醒来的那一次祭祀记录被牠永久抹去，祭祀之书上关于蓝瞳的那一页也被彻底封存。
可仅仅是这样，也还不足以让牠安心。
祭祀之书不止南国有。
别国的祭祀，都能看到那上面的记载。
而且，万一她们继续祭祀，又把伊禾唤醒了怎么办？
恐惧给了浮极大的行动力。
牠用最快也最粗暴的方式将整个南国清洗了一遍。
先将蓝瞳们都提拔起来，再借牠们的手，镇压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娲人们。
为了防止娲人们反抗，牠还篡改了历史。
蓝治水牺牲的事情牠倒是记下了，却故意把“国王蓝”改成了“蓝国王”。
生死未卜的大祭司渊也被牠造谣牺牲，并用渊的“牺牲”为漠铺出了一条蓝瞳担任大祭司的通天大路。
神权和王权就这样被牠收拢在自己手里。
蓝瞳们因为浮的登基得到了极大的权力，也获得了更多和牠们天性吻合的扶持。
牠将牠们扶植起来，再让牠们从自己的家人开始，一点一点蚕食娲人们的一切。
在浮的有心算无心下，娲人们一败涂地。
许多娲人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居然会在有朝一日对自己举起屠刀。
也有些盲目的娲人，在看了许多悲剧后，依旧舍不得处理自家的蓝瞳崽子。
她们在蓝瞳的屠刀下仍旧在幻想自己可以用爱和教育将牠们带回正道。
她们犹犹豫豫，可蓝瞳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牠们从一开始就没把娲人当做同类，牠们忮忌她们，怨恨她们，只想将她们永远踩在脚下。
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填补牠们因为灵魂残缺而自带的空虚，短暂抚平牠们天生有恨无爱的浓重恶意。
牠们管这叫做“征服感”。
在这样一方极度坚决，一方极度犹疑的情况下，谁胜谁负已经不需要再多说。
南国很快就成了浮的一言堂。
那时南国的娲人十不存一，惨烈至极。
但浮不以为意。
因为那会牠还不知道娲人的减少对王国而言意味着什么。
牠也不知道，蓝瞳，是注定无法延续的残缺品。
第109章 癫狂
祭祀之书上记载，浮在成功窃取南国权柄后，最先尝试的事共有三件。
第一件是祭祀试探伊禾是否还会在短时间内苏醒，第二件是篡改历史，第三件，则是培养更多蓝瞳。
因为牠太清楚自己的王位是怎么来的了，牠根本不敢相信娲人们。
牠生怕牠们有朝一日忽然清醒过来，对牠开始清算。
这份恐惧，仅次于伊禾再次苏醒。
所以浮只敢相信那些跟牠有利益勾结的蓝瞳们。
牠们都被利益绑在了一起，勉强算得上是同一个阵营的“战友”，因此浮需要更多蓝瞳才能巩固牠的统治。
南国的蓝瞳总数原本不算多，大约占人口数不到十分之一。
这个数量让浮很没有安全感。
于是牠为了“平衡”蓝瞳和娲人的数量，开始大肆屠戮娲人。
牠原本打算将娲人都消灭后再让蓝瞳们接引更多蓝瞳，建立一个完完全全的蓝瞳王国。
但很快事情就给了牠沉重一击。
没有接引烙印的蓝瞳，自然也没有伊禾赐予的创生之力。
伊禾听到这里，忽然心念一动。
她改变了主意，立刻就开始回溯时光，跟随着和光的讲述一一匹配那些被掩埋的历史画面。
她承认，她就是想看看那个蓝瞳在发现自己是不受赐福的残次品后绝望的表情。
伊禾尾尖轻轻在地上一点，造物主的意志再次顺着大地，笼罩全世界。
无形的时光之钟指针开始反向转动，但现实的时间流速却被造物主的意志锁死在当下。
一段又一段曾在大地上发生过的历史画面开始浮现在伊禾脑海中。
无数画面往前追溯，直到停留在造物主想看的那一段时光。
时隔两千年，伊禾终于再次看见了那个疯狂而又卑劣的蓝瞳。
她看见牠学着娲人的样子，闭上眼睛尝试连通阴阳两界。
可没有接引烙印的牠，根本就没那能力，牠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碰不着。
别说打捞灵魂碎片了，牠甚至连第一关感知灵魂都做不到。
牠就那么举着双手，闭着眼站了很久，却无事发生。
没有灵魂碎片组成的光团诞生，也没有任何看上去像是新生命的东西降临在牠手中。
牠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清晰可见的怒意。
牠再次尝试，再次失败。
失败许多次后，牠终于开始怀疑自己了，便叫来了更多的蓝瞳，让牠们一起尝试。
毫不意外，牠们全都失败了。
不管牠们怎么闭眼尝试，怎么改变姿势，都没有用。
浮眼里的怒意更甚，又下令从监牢中押来几个娲人，逼迫她们向蓝瞳传授接引技巧。
娲人们在浮的暴力胁迫下还真给牠们传授了一些技巧。
“用你的烙印去感知身边的灵魂碎片，再用你已经成熟的创生之力将与你有共鸣的灵魂碎片打捞出来。”
“这其实没什么技巧，等烙印变红了，你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浮听完后，当场就砸碎了一套陶器。
牠的额头空空如也，哪来的接引烙印？
但牠仍旧做出了新的尝试，牠拿来镜子，照着娲人们额头上的烙印，一笔一划的在自己额头上临摹起来。
牠很快就画出了跟娲人们差不多的烙印形状，就连颜色，也刻意描绘成了最鲜亮的红色。
“这下总该可以了吧。”牠又开始尝试了。
又是失败。
又砸烂了一套陶器。
再让所有蓝瞳一起在额头上画烙印，一起拼命尝试接引，再整整齐齐的失败。
此时的浮已经怒到癫狂了。
牠竟下令剥下一个娲人的烙印，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仍旧是失败！
不知道失败多少次后，浮眼神中的怒气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牠开始恐惧。
蓝瞳没有接引能力只有娲人才能接引新生命！
也就是说，哪怕牠窃取了权柄，篡改了历史，也依旧只能依附娲人而活！
没有她们，就不可能再有牠们！
这意味着娲人清醒过来的恐惧将会伴随牠的一生，只要她们清醒过来，狠下心来，牠们就完了！
她们甚至不需要太过费力，只需要不再接引蓝瞳，牠们就将悉数灭亡。
等到了那时，牠这个蓝瞳之首，还会有好下场吗？
浮越想越怕，当天夜里便被噩梦惊醒了三次。
伊禾看到牠的梦境里都是反应过来的娲人把蓝瞳做过的事情都在牠们身上重复了一遍。
浮被那样的噩梦吓醒了。
牠一向视生命为无物，从不觉得自己践踏别人的生命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可真轮到牠自己将要被践踏的时候了，牠就开始恐惧愤怒起来了。
尤其是当牠明白自己的生命也同样有且只有一次的时候。
恐慌的浮决定防患于未然。
既然娲人们随时都有翻盘的能力，那就让她们永世不得翻盘就好了！
一场新的屠戮开始了。
浮疯狂的报复着现实里的娲人们，似乎这样就能压下那场吓醒牠三次的噩梦。
癫狂的牠已经没有心力去想没了娲人蓝瞳们也会灭绝了，牠满脑子都只有先下手为强！
等牠从恐惧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南国的娲人就只剩下不足十分之一了。
这下娲人和蓝瞳的数量颠倒过来了。
浮在后悔之余，又有些诡异的兴奋。
牠站在王座前，看着堆成山的尸骸，疯疯癫癫的大喊：“看呐！你们再厉害，也不还是都被我终结了！”
“我不光要终结你们的生命，还要终结你们的历史，你们的文明，你们的一切！”
“你们终将永远匍匐在我们脚下！”
喊完后牠就像打了胜仗一样，重新回到卧室入睡。
牠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做噩梦了，因为能报复牠的娲人都快死没了。
但刚入睡，牠又被噩梦惊醒了。
牠冷汗涟涟的醒来，又一脸狰狞的提起刀冲向那些已经死去的娲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明明都死了！为什么还要来我的梦里报复我？！是因为你们头上的烙印能连接阴阳两界吗？！”
牠自以为自己找到了原因，于是牠下令将所有死去的娲人都剥掉烙印，再一把火烧掉。
火光中，疯癫的蓝瞳哈哈大笑：“这下看你们还怎么连接两界！你们的灵魂和你们的身体一起被烧成灰吧！”
第110章 第一场仗
从那之后，浮就疯了。
每天晚上牠都会做噩梦，整夜整夜不得安睡。
这让牠更加的疯癫。
牠选择了蓝瞳一贯的发泄方式来缓解自己心底的恐惧。
牠身边的蓝瞳很快也遭了殃，但凡浮稍有不顺心，就会有牠身边的蓝瞳被处决。
牠越发的残暴。
这把那些蓝瞳都吓到了。
为了转移浮越来越暴戾的施~虐欲，牠们建议牠提前去攻打邻国，再从邻国俘虏更多娲人回来。
到那时，无论是逼迫她们接引更多蓝瞳，还是在她们身上发泄恐惧和恨意，都可以。
浮接受了这个建议。
牠本来也有这个打算，牠还惦记着别国神殿里的祭祀之书呢。
要把那些祭祀之书都搜罗起来，再把关于蓝瞳的部分全部封存起来，牠才能稍稍安心。
还有另外的三样圣物，浮也十分急迫的想要得到。
这是牠在夜夜噩梦的折磨下，想到的另一个办法。
牠想，我无法终结你们的灵魂，那神赐的圣物呢？总该能压制住你们了吧？
于是一开始只是想集齐圣物自保的心态慢慢变成了某种执念。
浮果真开始去攻打邻国了。
为了更方便赶路，牠又召集了许多云鲸。
那些失去娲人朋友的云鲸并不像娲人那样轻易相信浮，它们没有娲人对蓝瞳的崽子滤镜，它们嗅到了浮身上浓重的血气和恶意。
它们便不愿听从蓝瞳的号令。
这激怒了浮。
牠将曾经用在南国祭司身上的招数用在了逃跑的云鲸身上。
牠招来那些曾经有母亲姐妹结识过云鲸朋友的蓝瞳，并将牠们捆在广场上，威胁云鲸们，如果它们不回来，牠们的故人之子便会因它们而死。
有娲人朋友的云鲸毫不意外的上当了。
它们自投罗网，掉进了浮早就备好的陷阱里，然后被打穿了背鳍，套上了锁链。
一旦它们再次想跑，它们的“故人之子”就会遭到生命威胁。
在暴力和感情胁迫下，云鲸们不得不妥协。
浮就此拥有了一支可以在空中急行军的坐骑大军。
很快，娲人历史上的第一场战争打响了，浮赢了，并且赢得不算艰难。
原因和南国差不多。
那场洪水影响的范围远超众人想象，周围好些国家都被洪水支流淹没了不少国土。
而大多数负责的娲人，都在救灾一线，留守在王都的人手相当空虚。
并且她们和南国的娲人一样对蓝瞳不设防她们的国家也陆续出现了一些蓝瞳，但她们都选择了包容牠们的不同。
在远离伊国的小国之中，许多神殿都遗失或是遗忘了关于蓝瞳的记载。
所以娲人们普遍觉得蓝瞳也是自己接引下来的孩子，她们应该对牠们一视同仁。
然而有句话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蓝瞳们靠着自己的哭闹撒泼，硬生生抢占了母亲大半的注意力和精力。
而那些懂事的娲人幼崽，被抢夺了母爱和资源，也只是一笑置之。
甚至还会反过来帮着母亲安抚那些不安分的蓝瞳崽子。
牠们就这样在母亲姐妹的溺爱中成长起来，直到洪灾来临。
牠们也做出了一样的选择，不是创生者的牠们极其畏惧死亡，没有一个跟着去危险的前线抗洪的，反而都抢着往安全的地方跑。
等浮带着蓝瞳大军打来时，王都里剩下的大多都是蓝瞳。
剩下的事情便不用再多说了。
蓝瞳们轻易的被浮煽动倒戈，配合着牠们，将王都中的娲人依次骗入陷阱。
等救灾的娲人赶回来时，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阴险狡诈的浮为了不让这些赶回来的娲人察觉到不对，牠又故技重施。
牠熟练的编织了一套新的谎言。
牠说，牠们是南国来的援军，是听说这边有洪灾后特意来帮助她们的。
至于那些消失的娲人？牠们也不知道啊，牠们来的时候，王都里就只剩下那些无辜的，茫然的，需要救助的蓝瞳了。
于是牠们留了下来，帮助那些蓝瞳稳住了王都的局面。
不知情的娲人们就这么被骗了，她们还想设宴感谢浮。
而浮欣然同意赴宴，却暗中派那些娲人的亲属蓝瞳在宴席里下了毒。
等把那些掌权的娲人都毒死后，浮想要窃取这个王国的权柄就是很轻易的事情了。
这样的事情，牠已经有经验了。
先从王宫开始，再到神殿，再到各个城市
很快，许多离王都比较远的城市里也得知了王国易主的消息。
她们虽然有些不解，但她们都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因为她们依旧以己度人，认为即便是蓝瞳，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是要为子民们考虑的。
悲剧就这么重演了第二遍。
在这里，浮也紧接着篡改历史，窃取神权。
牠以保护之名，为王国的幼崽修建了一所巨大的学校，再在学校里向幼崽们灌输篡改后的历史。
当然，牠也没有像在南国那么激进，上来就从当代史开始改，因为王国里还有很多年长的娲人呢。
牠只是下令让漠专门负责这件事，让牠封存祭祀之书，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渐渐修改那些历史记载。
而牠，则带着蓝瞳大军，继续去第三个王国，第四个王国
就这样，浮靠着阴谋诡计，和娲人们的大意，接连拿下了许多个王国。
牠的势力也在这个过程中被越来越多的蓝瞳壮大起来。
牠们天生就很适应杀戮和掠夺，跟着浮还能得到许多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权力，于是牠们毫不犹豫的都倒向了浮。
攻打了十几个娲人王国后，浮终于得到了除了祭祀之书的另一个圣物：铁甲指套。
浮惊喜的发现，有了它之后，牠好像真的不怎么做噩梦了。
或许是心理作用，又或许是别的什么缘由，总之浮如获至宝。
牠走到哪都得带着它，很快又发现它的更多用处。
打仗时牠用它厮杀，夜晚时靠它安眠，等到了新的娲人王国，又将它当成取信于娲人的信物。
每当牠拿出这个指套时，牠为自己编造的大祭司假身份都显得可信了许多。
在那些实力强大难以靠偷袭取胜的王国，那些原本对牠有些怀疑的娲人，也在圣物的光环下接纳了浮，然后就又被牠背后捅刀，渐渐蚕食取代。
这个本是伊禾为了给元庆祝生日的狩猎礼物，落在浮手里，就成了专门用来对付娲人的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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