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以己度人
大家长看向唯一一个没举手的孩子，温和问道：“翔，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想跟大家一起去吗？”
那个蓝眼睛黄头发的孩子往后缩了缩，不自觉的伸手捋了捋额前刻意留长的碎发。
所有人都知道牠的碎发下是一个空荡荡的额头，什么印记都没有。
翔沉默了一会后，小声道：“姥姥，我想留下。”
或许是怕被家人看出牠的退缩，牠又道：“你们都走了，家里总要有人留下来看家。”
大家长闻言就笑了：“也对。”
随后她不由得感慨：“翔，你也长大了，懂事了啊。”
“小时候你那样顽皮，又十分不服输，没想到现在却变得这样细心了，这很好。”
她拍板道：“那你就留在家里吧，我们都走了，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哦。”
翔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牠的母亲姐妹看着牠这幅难得的乖巧模样，都觉得有些稀奇。
但现在不是接着感慨的时候，她们扭头就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
只是在赶路时，她们才忍不住说道：“原来崽子长大了真的就会变懂事。”
“看看翔吧，牠从小就爱打架爱撒泼，什么事情都要抢先争第一个，可现在居然变得这样乖了。”
“牠是不是被吓着了？牠还没见过洪水，害怕了吧？”
“你见过牠害怕什么吗？牠可是见到谁都敢咬一口的。”
“也是，看来牠是真的转性了，长大懂事了。”
这一家子在云鲸背上感慨，惹得旁边跟她们同行的人都纷纷笑了起来。
“你们家那个蓝瞳崽子居然也有懂事的一天？真难得。”
“说起来，我姨姥姥家那边的蓝瞳崽子也变乖了呢，这次大家都要去西边，只有牠主动留下来看家。”
“牠还让我们放心，说家里有牠在，等我们回去了，一切都不会变！”
“咦，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大家说着，忽然惊奇的发现，怎么大家家里的蓝瞳崽子都选择了留下？
“或许是牠们之间有什么咱们不了解的共性吧，看似暴躁但实则内心细腻之类的。”
“是啊，虽然蓝瞳崽子平时很闹腾，但到了现在这种危急关头，牠们居然一个都没闹，这说明牠们心底还是好的。”
“但牠们一个都没来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
“哪里不对了，我们都要去西边了，家里是该留个人看着。”
“而且城里的农田猎场矿场什么的也需要有人留下来维护啊。”
“要是大家都去救灾了，没人在城里继续生产物资了，那咱们到时候吃什么用什么呢？”
“也是。”
娲人们很快便用以己度人的单纯想法给蓝瞳们下了定论，话题很快又转移到了接下来的救灾行动上。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前脚刚走，家里的蓝瞳也跟着走了。
只是走的方向跟她们有点不一样。
翔鬼鬼祟祟地在家里收拾出了一个巨大的行囊，趁着夜色，头也不回的往东边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喃喃自语。
“哼，一群傻子。”
“谁要跟你们一起去西边送死，有洪水还不知道躲，反而上赶着去送死，蠢货！”
“要走也该往没有洪水地方走才对”
“反正你们多半也回不来了，家里的东西迟早全都是我的，现在我都带走了也省了将来的事！”
嘴里骂骂咧咧的走了一段路后，翔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有几个影影绰绰的黑影。
“谁在那里！”
翔低声喝道。
几个人影转头，齐齐看向翔。
借着明亮的夜色，翔看清了那些人空空如也的额头。
瞳色发色在晚上看不太出来，但空荡荡的额头实在是太好认了。
蓝瞳。
翔默默地后退了半步。
牠自己也是蓝瞳，所以牠比谁都更懂蓝瞳。
跟娲人们不一样，蓝瞳之间可没有什么同胞情谊。
牠们不互杀都全靠有律令约束。
所以出门在外，遇到蓝瞳比遇到鬼还可怕，这是蓝瞳之间心照不宣的共识。
只有那些以己度人的愚蠢娲人们，才会傻乎乎的把蓝瞳当做与她们一样的同胞。
翔警惕极了，脚步一转就准备飞奔逃跑。
然而今天牠遇到的这几个蓝瞳却有些怪异。
牠们不仅不追上来抢夺牠的行囊，反而邀请牠同行。
“你们要去王都？”
蓝瞳们点点头：“嗯，那里离洪水最远，怎么样，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翔当场就想拒绝。
但那几个蓝瞳接下来的话改变了牠的想法。
“你自己一个人去王都不安全，路上再遇到别的蓝瞳，你一个人不可能打得过人家一群人。”
“不如加入我们，人多力量大，到时候我们不仅不怕被抢，还能反过来去抢牠们的东西。”
翔心动了，但牠还是警惕问道：“那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先抢我呢？”
领头那个蓝瞳就笑了：“我们好歹也算是同乡，多少也有些同胞情谊，总比外人强些。”
“再说了，有外人可以让我们抢，我们何必先对同乡下手呢？”
这话让翔深以为然。
确实啊，要是让牠选择先抢同乡还是先抢外人，牠也一定会先抢外人。
不是因为什么恶心的同乡情谊之类的缘故，而是在有外人的时候，牠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等到了没外人可抢的时候，再转头抢同乡也不迟。
在那之前，跟同乡一起抱团，去抢掠外人才是最符合利益的做法。
所以翔很快便转变了想法，跟这些蓝瞳同行。
并且在接下来的路上，牠们又招揽了不少来自同一个城市的蓝瞳。
因为对自身和彼此了解深刻的牠们深知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
跟那些去前线送死的娲人不一样，现在会逆势而行往王都去的只会是蓝瞳。
而去王都的路相当远，牠们带的行李未必够用。
这时候，同样带着行李往王都去躲洪水的“同胞”的行李就是最好的补给了
南国王都，不断有人来来去去。
一批又一批娲人主动奔赴西边救援同胞，又有一批一批的物资从王都运往救灾一线。
在这些来来回回穿梭的人群中，夹杂着好些蓝瞳，也显得不太起眼。
与此同时，王宫里，浮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好机会。
渊倒是回来了两趟，但很快又急匆匆带着一批人离开了，浮根本找不到机会去偷她身上的祭祀之书。
唯一的好消息是王宫里的娲人越来越少，这让浮出逃的事情至今没被人发现。
浮在暗中蹲守了许久后，牠没耐心了。
第82章 危机
牠想，就这么被动的等待渊回来，不如牠主动出击。
不如偷偷跟上去，再伺机而动。
可刚走出王宫没多远，浮的脚步又顿住了。
牠皱了皱眉。
王都里，怎么多了这么多蓝瞳？
还都是些生面孔。
这不应该。
因为王都里的蓝瞳数量不算太多，总共也就几百个，全都在同一所学校上学。
浮就是那几百个蓝瞳的头头。
牠硬生生打服了牠们，使牠们不得不在牠面前低头臣服。
可王都街上多出来这些蓝瞳，居然还敢直视牠，可见是真没被牠揍过的。
骨子里的暴虐让浮当即就想上前把牠们也给打倒再说。
这是蓝瞳刻在灵魂里的底层逻辑，牠们之间没有和平共处，只有征服与被征服两种状态，不存在中间态。
浮身上的鳞片炸开，蓝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这是牠即将发起攻击的姿态。
然而看了看头顶来来往往的云鲸，和云鲸背上的娲人们，浮磨了磨牙根，硬是把这口气忍了回去。
算了，等晚上娲人们都休息了再说吧。
最好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让人发现牠已经逃出来了。
恰好，那些陌生的蓝瞳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牠们暂时压下了喉咙里对彼此的吼声，做出了和浮一样的选择。
天空中的云鲸来来去去，背上驮着的娲人们都没有人注意到下方这些蓝瞳之间的暗流。
渊在王都和前线来回了好几次。
每一次的神色都比上一次更凝重。
这次的洪水实在是太超乎她们的想象了。
她们在祭祀之书上学到的手段竟都收效甚微。
于是她们确信蓝的判断没有错。
在下游，她们除了疏散人群外几乎没有什么办法。
只有去上游想办法控制住洪水的源头，才能让下游的洪水退去。
渊心急如焚，也不知道蓝那边怎么样了。
要不是蓝明令禁止她跟去上游，她真想过去看看。
可她现在真的走不了。
蓝把王国里的事务都托付给了她和大臣们，她们不能辜负蓝的期望。
那十七座城市眼看着是保不住了，她们必须尽快把剩下的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母神在上，求您保佑蓝，保佑南国吧”渊默默地在心里祈祷着。
但坏消息接连传来。
蓝一去不回，跟着她走的那些人也没有再传回消息。
十七座城市也彻底没救了，全都被洪水吞噬。
并且洪水还在向下蔓延。
再往下去，至少还有三座城市也即将被淹没。
渊狠心决定放弃那三座城市，立刻把那里的人们全部撤走。
因为那三座城市地势最低，几乎是注定保不住的。
如果不是那三座城市背后有几条巨大的环形山脉也许能拦住洪水，情况还会更糟糕。
可现在的情况也够糟的了。
洪水连续吞没二十座城市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湖泊，南国西边的土地就这么眼睁睁的没了一大半。
紧急撤离的那三座城里的人们也就此失去了家园。
还有那些在洪水中丧生的人也救不回来了。
要是洪水迟迟不退，不仅土地全都没了，那些死去的娲人也只能永远被沉没在湖底。
她们的亲人，连为她们敛尸都做不到。
悲痛的哭声萦绕在南国上空，绝望的气氛逐渐蔓延。
“王还能回来吗？洪水还会退去吗？”
所有人都在问，所有人都在等。
而另一边的蓝终于赶到了洪水的源头。
“就是这里！”
蓝坐在云鲸背上，看清了下方的情况。
原来是这里的三条大河同时涨水，暴涨的水流汇聚起来，全部冲到了下游。
“我们得下去，把这三条河的河水引到别的方向去！”蓝当机立断。
跟着她一起来的娲人们纷纷响应，抄起工具就往下跳。
蓝也从云鲸背上跳了下来，带着大家一起在涨水的大河边挖掘分流的引水渠。
“大家分头挖，多挖几条引水渠出来，把多余的洪水往海边引！”
南国的南边靠海，只要把水渠挖到海边，这几条大河的洪水就会流入大海，十七座被淹没的城市也将再见天日。
但这是一个很艰巨的工作。
涨水的河边本身就足够危险，更危险的是这边的空中还聚集着浓厚的云层，随时可能继续下雨。
而蓝她们在河边挖水渠，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洪水卷走。
为了尽可能的保障大家的安全，蓝自己排在了第一排。
她身后，许多娲人也跟她一起抄起铁锹锄头，挥汗如雨的忙碌起来。
天上的乌云压在她们头顶，黑沉沉的。
云鲸们感知到了浓厚的水汽，急忙提醒娲人们先暂停挖掘。
“不，下雨了更不能停！”蓝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雨一下起来，水就更多了！”
“我们要是停下挖掘，冲向下游的洪水就会更多！”
“我们多挖一点，下游承受的洪水就会少一点！”
说着，蓝手中的铁锹挥舞得更快了。
别的娲人听到她的话，也埋头苦干，没有一个打算去躲雨的。
云鲸们没办法，只好游到她们头上，替她们挡住接下来的雨水。
还有的云鲸干脆贴着水面飞行，帮着娲人们死命拱开水渠里的泥土。
几道雷声后，大雨瞬间倾泻而下。
本就暴涨的河水在雨中翻涌起来。
一头云鲸忽然发出尖利的呼啸声。
前方的河面上，一道被狂风卷起的水浪正在朝蓝这边扑来！
可蓝现在在地面上，又埋着头，根本没看见那道比她整个人还高的水浪！
更要命的是掀起水浪那阵风。
它在水面上方盘旋着，竟渐渐有了龙卷风的形状。
风卷着巨量的河水，一点一点朝着蓝这边袭来。
发出呼啸警告的云鲸焦急上前，想要将蓝叼开，可它终究晚了一步。
龙卷风来得比想象中更快，眨眼间就卷到了蓝的面前！
就连那头想要去救蓝的云鲸，都被这阵恐怖的飓风卷了进去，瞬间就没了声音。
等蓝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她只来得及冲身后的人大喊了一声“跑！”，下一秒便被卷入了水龙卷中。
蓝身后的娲人们被这变故一惊，可她们来不及反应，也被水龙卷吞噬了。
只有不在这个方向上的娲人们才幸免于难。
可亲眼看到国王和同胞被水龙卷吞没的她们比自己被卷走了还难过。
“王！！”
第83章 觊觎
又是一道浪头打来。
又有人倒在了水里。
云鲸都来不及救。
剩下的娲人们顿时心急如焚，也不顾自身安危，冲上去就要救人。
有人一头扎进翻滚的河水里，试图抓住落水的同伴，但在汹涌的水流里，她们很快就被冲散。
有人飞快跳到云鲸背上，转头就去抓同伴的手，有的抓住了，有的却没有。
还有人跟云鲸一起围绕着水龙卷附近来回飞，想在肆虐的风中救出自己的王和同胞。
她们用尽了一切的办法。
但在天灾面前，娲人是如此的渺小。
云鲸也一样。
等水龙卷终于散去，雨势也稍微小一点后，娲人们的脸色都比纸还苍白。
蓝被捞起来了。
跟她一起被卷进水龙卷里的娲人有一半也捞起来了，另一半却连个影子都找不见了。
将蓝打捞上来的娲人们用最快的速度为蓝做急救，可在蓝之前的命令下，这一行娲人里，没有一个是神殿的巫女或者祭司。
换句话说，她们当中，没有人精通医术。
“不行！咱们都不懂医术，只能把王送回去找大祭司或者巫医！”
“要快！不然王就要坚持不住了！她的呼吸都已经很弱了！”
奄奄一息的蓝被送到了渊的面前。
渊大惊失色，连忙带着神殿里的巫医为蓝治疗。
“大祭司！这样下去不行！王的情况很危急，我们的治疗措施都没有用！”
巫医检查了蓝的情况后焦急道：“现在我们需要给王吊住这口气再做打算，但我们身边既没有吊命汤的药方，也没有药材！”
“只有把王送回王都，再照着吊命汤抓药，才有可能保住王的性命！”
渊迟疑了一下：“吊命汤？等等，我翻一下祭祀之书。”
“等我翻到药方，你们就去附近想办法凑齐药材，不然我怕来不及了。”
蓝现在的情况真是糟糕透了，不一定能拖到回王都的时候。
所以渊一边翻看祭祀之书，寻找那一道吊命汤的药方，一边准备让人照着药方去找药材。
但她才翻了几页，手忽然顿住。
她才想起来，祭祀之书上没有记载那道药方。
因为那个由上上一代的巫医研究出来的吊命方子平时几乎没有人用到，所以是个冷门的偏方。
而这样的偏方，后来也被蓝划在了“非必要”的范围内。
于是这药方便没有被记载在祭祀之书上，也没有成为巫医们的必修课，只是记载在了普通的医药书上，成了巫医们的选修科目。
因此渊现在也不可能在祭祀之书上翻到那个药方。
没办法了，她只能咬牙赌一把，让巫医们用最快的速度带着蓝转回王都去。
去找那道药方，先吊住蓝的命再说。
巫医们领命，火速带着蓝往王都赶去，路上蓝的气息越发微弱，众人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赶到王都，巫医们立刻去藏书阁翻药方。
可更坏的消息是，她们翻了好几遍医书，竟都没翻到那道能救命的偏方！
“怎么回事？我记得是有这么个药方的呀？怎么现在就找不到了？”
“所有的医书都已经翻遍了，真的没有找到那个药方！”
“等等。”忽然有人想起了什么，“你们记不记得，我们遗失过一本医书？”
“啊？有吗？什么时候的事？”
“就十几年前，浮还小的时候。牠撕掉了很多书，其中有一本被撕得拼不回来的，就是那本记载了许多偏方的医书。”
“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
巫医们面面相觑：“那现在怎么办？没有药方，我们怎么救王？”
“还有谁记得那道药方的详细信息吗？”
巫医们齐齐摇头。
一道十几年前就被毁掉的冷门偏方，几乎没有人会特意记它。
巫医们都沉默了。
没有药方就配不了药材，她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蓝的气息一点点的微弱下去。
她们也尝试过用别的法子救她，但蓝伤得太重了。
巫医们束手无策，完全没注意到窗外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们。
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王宫里到处都乱糟糟的，居然至今都没人发现牠已经逃出去，又去而复返了。
牠躲在窗边，看着屋里气若游丝的母亲，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弧度。
真是巧了。
牠正在发愁，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呢，现在倒让牠抓着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要是蓝就此死了，那么南国便不会有人有权力下令处决牠了吧。
更好的是，牠是蓝唯一的孩子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浮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有天赐良机，牠为什么还要逃？
既然蓝快死了，南国的王位就空悬了，不如让牠去坐一坐那个王的宝座！
只要牠成了南国的王，就再也没人能违抗牠的意愿了！
牠想要封存祭祀之书，抹除那次祭祀的记录也轻而易举！
而且登上王位后，牠想要获得另外几样圣物就更方便了，牠完全可以派人去攻打拥有那些圣物的国家嘛！
浮越想越心动，一下子就不想跑了，反而开始觊觎蓝死后留下的王位。
至于蓝的生死，牠毫不在意。
甚至还十分高兴，因为不久前蓝才下令囚禁了牠，这让牠很恼火。
就凭这个，浮就能恨她一辈子。
再想起自己这怪异的外貌也是拜她所赐，浮心里的怨恨就更甚，简直恨不得自己上手掐死她。
现在她要死了，浮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有半分的悲伤。
不过浮也知道，牠想成为南国的王没那么容易。除了蓝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是牠的心头大患。
大祭司，渊。
必须除掉她。
还有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必须处理掉。
这样才不会有人跳出来阻止牠继承牠母亲的王位。
但要怎样才能把她们都除掉呢？
浮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牠悄悄地转头离开了王宫。
不久后，王都里的蓝瞳们都趁着夜色聚集在了一起。
不少蓝瞳还鼻青脸肿的。
所有蓝瞳都畏惧的抬头看向了站在最前面的石头上的浮。
有早就在学校里就被浮揍怕了的跟班鼓起勇气问道：“老大，你让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吗？”
也有不是王都的蓝瞳眼里还有没完全臣服的桀骜，可又碍于浮的暴力暂时不敢走掉。
第84章 密谋
浮借着明亮的月色看着这些跟牠一样的蓝瞳，头一次对自己的同类露出了笑意。
“当然有事，还是一件大事。”
浮轻飘飘的甩给了蓝瞳们一个惊天消息：“你们知道吗？咱们的国王准备处决掉咱们。”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我们，所有的蓝瞳，一个都逃不掉。”
蓝瞳们闻言一惊。
“怎么会？不可能的吧！王好端端的下令处决我们做什么！”
浮冷笑，将那张牠偷带出来的那一页祭祀之书展开给蓝瞳们看。
“因为那位至高无上的母神说，我们都是残缺的，是不受她祝福的。”
牠丢下那一页薄薄的纸张：“你们自己看吧。”
蓝瞳们果真凑上去看了，然后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假的！这记录一定是假的！”
“没错！这一定是那些娲人为了防备咱们才故意编造的假话！”
“我早就知道，她们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看不起咱们！”
蓝瞳们炸锅了，脸上都是不可置信，和忽然涌上心头的愤怒。
浮就在群情激奋中慢条斯理的开口了。
“别管记录是不是真的，但有了这记录，她们想处决咱们，就有现成的理由了。”
“所以你们是想死，还是想活？”
有蓝瞳便问：“想死怎么说，想活又怎么说？”
浮笑了起来：“想死，我不拦着你们，只要等咱们的国王把洪水的事处理完了，你们的死期就到了。”
“到那时，你们再后悔也晚了。”
“想活，那就得听我的。”
当场就有蓝瞳不服气：“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浮从石头上跳下来，忽然伸出尾巴，狠狠绞住了那个蓝瞳的脖子。
被勒住脖子的蓝瞳很快就开始翻白眼，呼吸也困难起来了。
浮恶狠狠的掐着牠的下巴，一字一句道：“就凭我是国王之子！”
“要是没有我，等蓝空出手来，你们必死无疑！”
“只有我，才能救你们，救所有的蓝瞳！”
说着，牠收紧尾巴，将那个蓝瞳勒得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可浮却没有因为牠的昏迷而放过牠，牠拎着牠的后颈，暴虐的将牠的脑袋往大石头上撞。
一下又一下。
那个蓝瞳很快就糊了一脸的血，气息当场就弱了下去。
这一幕把那些还有点不服的蓝瞳全都震住了。
而那些早就臣服于浮的蓝瞳们则压低了自己的尾巴，齐刷刷的朝着浮低下了头。
“老大，我们都听您的。”
浮扫了一眼剩下的蓝瞳，那些蓝瞳脖子一缩，很快也低下了头。
浮这才满意的丢开了那个已经没有气息的蓝瞳。
“好，那么接下来，你们都老老实实的照我的吩咐去做。”
“先把这个家伙埋了，不要让人发现了。”
“是！老大！”蓝瞳们应声，立刻照做。
下半夜，浮又带着这些蓝瞳来到了王宫外。
牠把计划跟牠们详细说了一遍，并且告诉牠们，谁要是敢不遵守命令，就等死吧。
亲眼见识过浮的残暴的蓝瞳们都变了个模样，温顺得像绵羊一样直点头，纷纷表示自己绝不违抗命令。
第二天。
一大早，王宫里就传出了坏消息。
国王蓝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巫医们将消息传给了渊，渊十分悲痛，却没法赶回来送蓝最后一程。
洪水还没退，她现在不能走。
王宫没了主事人，渊便派了几个神殿的祭司回去暂时主持大局。
几个临危受命的祭司急匆匆赶回王都，却没想到这一去，就跟渊彻底断了消息。
远在一线的渊好些天都没有收到祭司们的回信十分纳闷，可又暂时走不开，只能先搁置这事。
她心想，虽然国王没了，但那几个祭司都是富有学识的人，有她们在，后方就乱不了。
而且王都里也有留守的大臣，她们跟祭司们一起合作，稳住王国是没问题的。
而她，要等洪水退了之后，才能回到王都去。
到时候是接受蓝临终前的嘱托，还是遵循传统另选新王，都可以。
但那都是日后的事，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洪水。
二十座城里能撤的人全都被撤出来了，后面几个城市撤离得及时，几乎没有伤亡，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可渊看着迟迟不退的洪水，依旧眉头紧锁。
人救出来了，可没了家园，她们以后要怎么生活？
渊叹了口气，最终做出了决定。
“蓝没做完的事，我们要继续做。”
“不能让我们的土地一直淹没在水里。”
渊决定要去上游开凿水渠的事，让神殿的祭司和巫女都十分反对。
“大祭司，您不能去！”
“您留下，让我们去！”
“大祭司，您是王指定的接班人，您要是也出了意外，南国怎么办？神殿怎么办？”
祭司和巫女们纷纷拦住渊，说什么也不让她去涉险。
国王都因此而牺牲了，要是大祭司也没了，南国岂不是就没有主事人了？
于是她们拼命阻拦渊，不让渊去洪水源头。
为了阻止渊，不光是神殿的祭司巫女们，还有许多南国子民也都表示不能让渊去，要去也是她们去。
渊被死死拦住，只好留下来坐镇在二十座城后方，远程指挥大家。
在她的指挥下，娲人们兵分几路，继续开凿水渠引水去了。
这是个大工程。
想把淹没了二十座城的洪水都引入海中，需要的时间可不止一天两天。
这么大的工程，所需耗费的人力物力也是个难以想象的数字。
渊一忙起来，也就暂时没空细究为何回了王都的祭司们没给她回信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祭司们现在比她还危险。
南国王都。
神殿的祭司们急匆匆回到神殿，休息都来不及，就直奔王宫。
但不知为何，王宫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人呢？大家怎么都没看见？”
几位祭司很纳闷，她们记得王宫里还有不少留守的守卫和大臣啊。
“难道是都在前殿议事？”
她们加快了脚步，可还没走到前殿，就忽然后脑一痛。
“谁？！”
不等她转头看清偷袭的人，就又是一道破空声传来，随后便是一声沉闷的咔嚓声。
一个祭司倒在了去前殿的路上，很快又是第二个，第三个。
“哼，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也有今天。”跟着浮一起潜伏在王宫里偷袭祭司们的蓝瞳冷哼了一声。
“好了，赶紧把她们带下去。”浮吩咐道。
第85章 篡位
“老大，不杀她们吗？”
浮摇摇头：“不全杀，留两个关起来，我还用得上她们。”
跟着牠的蓝瞳点点头，照做。
牠们大喇喇的拖着祭司们走在王宫里，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牠们。
因为这些天，在浮的带领下，牠们已经靠着偷袭，陆陆续续把王宫里的守卫和大臣都放倒了。
那些守卫和大臣们都认得浮，对牠压根不设防。
更要命的是，蓝那道没来得及发出去的召集令，总共也没多少人知道内情。
大家都只知道蓝生前曾下令召集蓝瞳们的母亲，却不知道蓝召她们来王都是干嘛的。
知道内情的渊和神殿的祭司们又都在抗洪一线。
而那场专门为浮举行的祭祀，在场的也就只有蓝和神殿的祭司巫女们。
所以最终的局面堪称惨烈。
浮仗着自己对王宫和大臣们的熟悉，和大家对牠的不设防，带着许多蓝瞳一拥而上，挨个偷袭了她们。
王宫的后花园里，已经多出了一个大坑，坑里横七竖八的埋满了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娲人。
浮将她们挨个暗杀后，终于如愿以偿的掌控了王宫。
现在，整个王宫里只有几百个蓝瞳，和两个被关进牢里的祭司。
那两个祭司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
“嘶到底是谁，居然敢在王宫偷袭？守卫们呢？”
“等等，这是哪？”
两人互相搀扶着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关在了牢里！
“这是怎么回事？！王宫里发生了什么？！”
她们都没往歹徒入侵或是政变上想，因为娲人历史上就没有这种事情。
王宫的守卫，历来的职责也只是保护和捍卫秩序，几乎没遇到过需要处决歹徒的时候。
王宫里的牢房都是这一代才新建的，并且也只是用来短暂关押那些不服政令的人的。
真正意义上的歹徒，娲人历史上压根没记载过。
政变更是连个概念都没有，因为娲人王国的国王并不是世袭的，大家对王位也不执着。
就算没当上国王，当个大臣也一样能为王国做贡献，对娲人们而言也没差。
在这样的情况下，娲人们根本没往别处想。
因此那两位祭司十分震惊且不解，不明白王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当二人捂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推开了牢房最外面的大门。
两个祭司一看到来人，顿时站了起来。
“浮？！你怎么出来了？王不是让你在房间里待着吗？她又让你出来了？王宫里发生什么事了？大家去哪了？”
她们问了一串问题，但浮只是看着她们笑。
牠笑得很大声，笑得让两个祭司都懵了，她们从没见过浮笑成这样。
“浮？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哈哈哈哈！我当然好，前所未有的好！”浮笑了很久，才停下了，直视两位祭司。
牠走到牢门的铁栅栏边，定定的看着牢里的人。
“渊呢？她怎么没回来？她什么时候回来？”
祭祀柏和明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大祭司还在一线呢，没那么快回来的。”
浮的表情瞬间又冷了下去。
柏和明看着牠长大，已经习惯了牠这副变脸如翻书的模样。
于是她们也不在意浮是什么表情，只继续追问浮王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浮，王宫好像出事了，我们回来的时候都被人偷袭了，现在还有好几个同伴不知所踪。”
“你有看到她们吗？你在王宫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浮又笑了：“知道啊。”
牠也不装了，直言道：“你们别关心别人了，关心关心你们自己吧。”
“我没空跟你们解释什么，你们只需要记住，现在王宫的主人是我就可以了。”
“还有，等会我会让人给你们送纸笔来，你们给渊写一封信，让她赶紧回王宫一趟。”
“她身边那些祭司巫女也一起带回来，对了，祭祀之书一定要带回来。”
柏和明十分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现在是王宫的主人？王临终前又变卦把王位传给你了？你叫大祭司回来是想做什么？”
浮没有回答前两个问题，只回答了最后一个：“哦，我需要她回来给我主持加冕典礼。”
然后再杀了她，夺走她手里的祭祀之书。
只是后半句浮没有说出来。
柏和明更懵了，她们还想问些什么，但浮已经没耐心了。
牠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没一会后果然有人拿着纸笔过来了。其中一人还是柏的蓝瞳崽子壮。
柏看着她被另外几个蓝瞳押着过来的崽子壮，心里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久后，柏的预感成真了。
壮凄厉的惨叫声响彻王宫。
“妈妈！你快写啊！你再不落笔，我就要被牠们打死了！”
柏双手颤抖着，在崽子的哀嚎中写下了浮想要的东西
另一边，浮慢悠悠的走到了王宫前殿，那里是国王和大臣们平时议事的地方。
但现在，前殿里全都是蓝瞳。
牠们也学着大臣们的模样，坐在了本该是大臣们的座位上。
看到浮来了，牠们连忙站起了身，低下了头：“国王陛下。”
听着这个称呼，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不枉牠给了好些承诺出去，这个称呼听着可真顺耳啊。
而且为了牠给出的那些承诺，这些蓝瞳们现在全都臣服于牠，只听牠一人的命令了。
因为牠们想要的东西，只有牠才会给，只有牠才给得起。
不得不说，身为蓝瞳，浮比谁都更了解蓝瞳。
只要给足了利益，牠们真的可以去做任何事。
在心里自得了一会，浮施施然走向了最中央的王座。
“渊很快就会带着祭祀之书回来，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蓝瞳们眼神狂热：“知道！”
“一定让她们有来无回！”
那本祭祀之书，是牠们最渴望，也最畏惧的东西。
得到它，封存它，甚至想办法毁掉它，那些关于牠们的记载才能永远消失。
而原本掌握祭祀之书的渊，和神殿里的那些祭司，巫女，都必须一起除掉。
浮看着这些对自己俯首帖耳的蓝瞳，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对，一定要除掉她们。她们一天不死，我们就一天活不安稳。”
第86章 篡改
蓝瞳们纷纷称是。
只有几个蓝瞳小心翼翼的举起了手。
“可是，陛下，没了她们，以后的祭祀怎么办呢？”
牠的神色明显有些畏惧：“毕竟我们我们不能举行祭祀。”
祭祀之书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蓝瞳是不受母神祝福的残缺产物，如果由牠们举行祭祀，万一招来母神的惩罚怎么办？
那可不是牠们心软的母亲，而是一位狠心的神明啊。
连浮都不敢对她有反心，牠们哪敢啊？
浮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母神哼，母神。”
牠烦躁地挥手：“这个以后再说！”
“还是先考虑考虑眼前的事吧，渊还没回来，祭祀之书也还没拿到，咱们的事情还多着呢。”
“还有那些跟渊在一起的大臣，祭司，巫女她们也必须都处理干净。”
“那，那我们该怎么做？”蓝瞳们仰头看向浮，俨然已经将牠视为了主心骨。
浮沉思了片刻。
片刻后，牠开口道：“首先，要让我名正言顺的成为真正的国王。”
在某些时候，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在让所有人都臣服之前，我们必须隐忍一点。”
“我们能杀掉王宫里这些人，是因为她们对我不设防，而且留下来的人也不多。”
“可等渊带着大部队回来了，我们的优势就没有了。”
“所以，必须想个办法，要么让渊没有理由对我们动手，要么让她自己带着那些祭司回来。”
“总之，不能让她跟着大部队一起回来！”
浮的脸上划过一丝狠戾：“得让她落单才行。”
蓝瞳们若有所思，问：“要怎么才能让她落单呢？”
浮：“等柏那封信到了，渊在回来的路上自然就落单了。”
等她一回来，浮就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现在还留在王宫里的大臣们全都被暗杀后逐一替换成了蓝瞳，但还差一个地方没换：神殿。
那是最要命的地方，也是浮最需要掌控在手里的地方。
牠决定如法炮制，将神殿的祭司巫女也都换一遍。
但不能像替换大臣们那样，全部换成蓝瞳，或者说，不能急着全都换成蓝瞳。
现在所有人都默认神殿的祭司巫女都要有一个最鲜亮的接引烙印，而蓝瞳是没有接引烙印的。
如果上来就让蓝瞳做大祭司，一定会引起大家的警觉。
并且浮自己也害怕再次引来母神的注视。
所以牠决定这方面要徐徐图之。
渊是一定要除掉的，但渊身边的祭司和巫女，可以看看有没有能收买的。
威逼也好，利诱也好，总之要让有接引烙印的祭司巫女倒向蓝瞳这边才行。
想起柏是如何落笔的，浮的嘴角勾起，又将所有王宫里所有蓝瞳召集起来。
“你们谁的姥姥母亲姐妹在神殿里？举个手我看看。”
十来双手举了起来。
浮点头：“很好，你们留下，我有事要跟你们商量。”
十来个蓝瞳留在前殿，听完了浮的计划。
“国王陛下，您想让我们去劝我们的家人臣服于您？”
浮：“怎么，做不到吗？”
当场就有人背后一凉。
身上还缠着绷带的壮第一个跳了出来：“能！我能！国王陛下，我能让我母亲柏从此听令于您！”
牠可太知道没能完成浮的命令会是什么下场了，也不想再被按着拔一次鳞片，于是立刻出来表忠心。
生怕说慢了半步，浮就又要让人拖牠下去打。
浮冲牠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好，只要你能做到，将来我就让你接替你母亲的位置。”
壮顿时喜上眉梢。
神殿的祭司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实权，可走到外面，是很受人尊敬的。
而且今后的神殿，一定会跟之前的不一样的。
有了壮的表态，别的蓝瞳也都接二连三的表示自己一定想办法让自己的姥姥母亲姐妹倒戈。
还有人发狠道：“要是她们不肯，那就杀了她们！”
浮立刻赞赏道：“好，果然有魄力，就这么办！”
随后蓝瞳们果然嘀嘀咕咕的商量起了要怎么拉自己的姥姥母亲姐妹下水。
但商量归商量，暂时不能实操，因为除了柏和明之外的祭司巫女都还在治水没回来呢。
所以蓝瞳们决定先把柏和明搞定。
壮裹着绷带去找柏，又一通撒泼打滚和苦肉计后，柏屈服了。
明没有蓝瞳崽子，她坚决不肯，可下一秒，壮又挨了一顿打。
壮哭嚎着让柏劝住明，柏为了保住壮的性命，只能照做。
最终，这两个祭司都被迫倒向了浮，在渊回来之前，她们都得听浮的命令。
浮在心里冷笑一声，等渊回来？
她回不来了。
牠已经派了蓝瞳去回王都的必经之路上堵着了。
只要渊一回到王都附近，就会被提前截杀。
而跟着渊回来的祭司和巫女们，则会根据情况决定杀还是留。
有蓝瞳家属的，将会暂时留下，没有蓝瞳家属的，则就地暗杀。
柏和明根本不知道浮的计划，她们被迫倒戈后，就在浮的命令下，开始配合牠的行动。
浮要让她们以神殿的名义收了好几个蓝瞳做新的巫，又让她们重新撰写一本新的祭祀之书。
明摇头：“我们写不了新的祭祀之书。”
“祭祀之书在大祭司手上，我们可没有新的子页能写。”
浮摇头：“不，不是让你们用那本祭祀之书写，是让你们重新另开一本祭祀之书。”
“就用普通的书页来写。”
明犹豫：“那原来的祭祀之书”
“原来的祭祀之书你先别管，如果你表现好，以后我可以考虑把它交给你掌管。”
明婉拒：“可我不是大祭司。”
浮：“哦，那就以后再说。”反正牠也只是说说而已，没想真把它交给明。
“你先写新的。”
明：“写什么？”
浮：“写历史，写知识，你在旧的祭祀之书上学过什么，就在新的上面写什么。”
“但是历史，尤其是南国历史，你写完先拿给我看看。”
明叹了口气，照做。
柏也在旁边，提笔书写。
浮让柏先写南国历史，写好了再跟别的内容一起编撰到新的祭祀之书上。
柏便从南国立国开始写。
前面的很好写，都是她在历史书上学过的知识，几乎所有南国人都知道。
但写到如今这一代时，浮叫停了柏。
“停下，这里，要改。”浮指着最新的一行字，说道。
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写下的当代史，问浮：“哪里要改？”
浮：“‘国王蓝治水牺牲’这里改一下，把‘国王蓝’改成‘蓝国王’。”
第87章 信
柏眼里浮上不解：“这是一样的意思，有必要改吗？”
浮冷着脸：“让你改你就改，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柏叹气，划掉这一行初稿，按照浮的要求，把“国王蓝”改成“蓝国王”。
继续写到后面，就该写浮的篡位了。
柏在浮的监视下，写什么都不由她说了算。
于是本该是浮政变篡位的记载，被改成了牠受蓝临终遗愿所托，这才接过了王位。
而那一场本该决定蓝瞳命运的祭祀，当然也被彻底抹除，不被允许记载
渊收到柏的来信后十分诧异。
“王宫出事了？到底怎么回事？柏为什么没在信上写清楚，只说让我带着祭祀之书和你们赶紧回去一趟？”
来送信的蓝瞳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来跑腿的。
渊看着这个有些眼生的蓝瞳，没说什么。
她估摸着可能跟王宫里出的事情有关，可她还是纳闷，柏这封信怎么写得不清不楚的。
有空写信，就不能多写两行，把事情说清楚吗。
她哪里知道，柏早就已经被胁迫倒戈了呢。
来送信的蓝瞳催促她：“大祭司，事情紧急，您快跟我一起回王都去吧。”
“还有神殿的巫女和祭司们一定记得带上祭祀之书。”
渊摇头：“不行，现在洪水还没退，我们不能都回去。”
“我们要是走了，谁留下来带着大家一起挖水渠？洪水一天不退，我们就一天不能离开。”
蓝瞳急了：“您又不是国王，管那么宽干嘛呢！挖水渠让别人去挖不行吗！”
渊闻言愣了一下，看向那个蓝瞳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些审视。
那个蓝瞳知道一不小心自己说错了话，引起了渊的警觉，立刻转移话题。
“总之您先别管了，回王都看看再说吧。”
“实在不行，您把祭祀之书交给我，再让我带一些祭司巫女回去交差总可以了吧？”
这也是浮提前跟牠交待过的。
如果实在不能把渊骗回去，那就先把祭祀之书骗回去。
还有那些有蓝瞳家属的祭司和巫女，也可以先骗回去。
剩下的都可以之后再筹谋。
“大祭司，求您了，不要为难我一个送信的好吗？您总不能让我白来一趟吧？”
蓝瞳抱怨道：“要是这事没办成，我回去是要受罚的。”
渊想起蓝曾经加强过惩罚力度的某些法律，和浮从小到大表现出的某种秉性，不由得幽幽一叹。
“好吧，那你先带着祭祀之书和一部分祭司回去吧。”
渊把祭祀之书取出来，交给那个蓝瞳，又要在祭司里选一部分跟着牠先回王都看看什么情况。
那个蓝瞳却拦住了牠。
“大祭司，我来，您先去忙吧，我来选要跟我回去的祭司。”
渊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这些祭司都是她带出来的，不管谁回去都可以。
她同意了蓝瞳的提议。
那蓝瞳便指定了十来个祭司和巫女。
此时的渊，还完全没有发现这十来个被点到的祭司巫女之间有着某个共同点。
包括被点到的祭司巫女本人，暂时也没发现这一点。
她正忙着，也没有心思想太多，很快便又转头带着大家治水去了。
那个蓝瞳目的达到，也带着祭祀之书和那十来个祭司巫女返回王都。
她们离开后好几天，渊才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漏了点什么。
“啊，还有拆下来的空白子页，忘了给牠了。”渊看着那一小叠空白页，拍了拍脑袋。
“真是忙忘了算了，应该也不重要。”
祭祀之书最重要的是上面记载的知识，这一叠空白子页什么都没记，带回去应该也没什么用。
所以渊很快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她接着坐镇治水一线，亲自带领大家开凿水渠，一点一点将泛滥的洪水引入海里。
时间一天天过去，渊也早就不记得先前的小插曲了，只是惦记着王都那边的消息。
大约一个半月后，渊终于等到了心心念念的消息。
但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先前被蓝瞳带回去的某个巫女浑身是伤的找到了渊。
渊去看她的时候，她就像诈尸一样坐了起来，一把握住了渊的手。
“大祭司，快跑！！”
伤重的巫女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了渊一个噩耗。
“浮牠成了新王，牠想要杀你！你快跑！”
说罢，便气绝身亡。
渊又惊又怒又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跟她一起回去那些人呢？！”
“没有，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渊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这时有巫医惊呼一声，从身亡的巫女身上摸出一块血迹斑斑的绢布。
“大祭司，这上面有字！好像是珍留下的字迹！”
渊立刻接过那张绢布，仔细辨认着上面被血沾染了的字迹。
许多字都已经被血污遮住看不太清了，但根据上下文连蒙带猜的，也能看个大概。
渊看完那些一看就是在逃命途中写下的潦草字迹后，眼前一黑。
“大祭司！您怎么了？！这上面写什么了？”看着渊漆黑的脸色和不可置信的眼神，旁边的祭司连忙问道。
渊胸口急速起伏着，大口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稳住情绪。
她将沾血的绢布递给大家看。
这一看，在场的人们也齐刷刷捂着胸口，倒吸一口凉气。
“浮接任了王位，还杀了王宫里的大臣们，现在正在筹谋把我们也骗回去杀？！”
“什么叫牠在回王都的必经之路上准备了埋伏，只要我们往回走就必死无疑？！”
大家都十分震惊，完全不敢相信这绢布上写的事情。
这太匪夷所思了，娲人历史上从没发生过这样恶劣的事情。
对自己的同胞痛下杀手，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娲人们的想象，她们做梦也想不出这么残暴的事情来。
可死不瞑目的珍正血淋淋的躺在那。
她身上那些伤，一看就不可能是病的或者自己磕绊的。
巫医们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上的伤势都是外力所致。
跟她带回来的绢布上写的被浮派的蓝瞳伏击倒是对上了。
“可浮为什么要这样做？”众人既震惊又不解。
渊攥着拳头，沉默了好一会后才沙哑地说道：“也许，跟那场祭祀有关。”
第88章 牠怎么敢
渊终于想起来了。
如果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洪水，等蓝召集了蓝瞳们的母亲商讨出方案后，那些蓝瞳们的最终处理结果就要出来了。
无论最终结果是什么，但蓝瞳们的生活都不会再像以前那么自在了。
就算牠们的母亲保住了牠们的性命，也没法再保障牠们的自由，等待牠们的，多半是和浮之前一样的软禁命令。
渊肯定道：“浮肯定已经看过了当初被王下令封存的那一页祭祀之书。”
所以牠知道自己未来多半不会好过，才会选择先下手为强。
在那场祭祀结束后，渊就考虑过这种可能，但她还是低估了蓝瞳的天生恶魂。
那时她以为浮就算要闹，顶多也只是像以前一样打伤一些人，再被蓝压着给牠打伤的人道歉。
可没想到蓝去世后，牠就像是失去了管束的野兽，竟残暴至此！
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牠难道就没有一丝半点对生命的敬畏吗？！
在珍伤痕累累的尸身面前，渊终于彻底看清了浮的本性。
但太晚了。
蓝已经死了，浮成了新王，南国的至高权力落在了一个对生命毫无敬畏的蓝瞳手里。
难怪珍的临终遗言是让她快跑。
因为那个漠视生命的蓝瞳一定会杀了她，牠需要灭口。
渊的猜测让她感到不寒而栗，可听完她的猜测，在场的祭司和巫女都沉默了。
她们都不傻，听得出来这猜测多半是对的。
“可是牠怎么敢牠就不怕惹怒母神吗？”有祭祀喃喃自语。
“就是因为怕，所以才更要赶紧下手。”渊沉声道。
只要顺着刚刚的思路往下想，并且尽可能的把浮往恶劣的方向猜，就能猜到牠大概在想什么。
在得知了蓝瞳的残缺，又亲眼见识过了母神的降临后，浮不可能不怕。
牠一定会怕母神直接命令蓝处决掉所有蓝瞳，所以牠才要抢先下手。
至于牠怕不怕自己的恶行被母神发现从而降下惩罚，大概也是怕的，但以牠那极端恶劣的性格，越害怕，就越要虚张声势。
或许还有一些侥幸心。
母神此前曾有百年不曾回应娲人，浮约摸也在赌，赌母神下一次降临不会那么快，赌牠能赶在母神发现一切之前灭口。
再回想起从前跟浮相处的点点滴滴，渊闭了闭眼。
她怎么没早看清呢。
到底是什么蒙蔽了她的双眼，会天真的妄想一个被母神亲自指明残缺的蓝瞳会有悔过之心？
牠们跟她们，根本就不一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能再回王都吗？”有祭司眼里划过茫然。
“当然要回！不仅要回，还要揭露浮的阴谋，把蓝瞳的真相公布出去！”有脾气暴躁的祭司说道。
也有祭司不赞同她的意见：“浮已经准备了埋伏，我们恐怕没那么容易回去。”
而后所有人都看向渊。
渊思索片刻：“现在回去的确很危险，但我们也不可能一直不回去。”
她做了决定：“暂时先不管王都的事情，把水渠都开凿好之后，再考虑怎么回王都。”
跟她们即将面临的危机比起来，那还是治水更重要一点。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二十座城的娲人的生计的大事。
渊拍板：“先治水，把洪水治理好了，再想办法回王都去。”
“现在浮刚接任王位，手上能用的人应该也不多，多半没有能力立刻来追杀我们。”
“我们留在西边的时候暂时是安全的，不然牠早就派人过来暗杀我们了，而不是在我们回去的路上设埋伏。”
祭司们点点头，而后又想起了什么，问渊：“大祭司，要不您悄悄写一封信回去，让漠帮忙打听一些消息？”
漠就是渊的蓝瞳崽子，牠这次也留在了王都。
“如果漠肯帮忙的话，也许”
“牠不会帮我们的。”渊打断了那位祭司的话：“如果牠真想帮我们，珍就不会死。”
“而且，牠也是蓝瞳。”渊垂眸：“我早该发现了，不止是浮，蓝瞳崽子都是养不好的。”
从前被母爱蒙蔽，又有长子泽帮忙照料漠，渊一直就觉得她的崽子比浮乖巧多了。
可现在没了那层母爱滤镜，她才猛然惊觉，在很多方面，漠的本性跟浮是一样的。
只是牠不像浮一样有一个大权在握的母亲无底线的溺爱着牠，所以牠会稍微收敛一些。
可回想一下，泽已经抱怨过很多次漠太任性了，是她一直没有把长子的话放在心上，认为漠只是还小，觉得牠长大了就会变得懂事。
渊的眼里全是悲哀。
“那糟了！”有祭司直拍大腿：“你们记得吗？思和雾她们也都有蓝瞳崽子！”
“可现在她们都回王都去了，她们不会出事吧？！”
渊神色一凛。
她忽然感觉到了不妙。
“越，你带几个祭司，悄悄跟上思和雾她们，看看能不能在半路上把她们拦下来。”
“不要声张，偷偷的去，别让任何人发现。”
“我会告诉大家你们生病了正在休养，你们速去速回，千万注意安全！”
越：“好！我们今晚趁着夜色出发！”
当晚，越果然带着几个老练的祭司连夜出发去追思和雾她们了，临走之前还一再让渊她们也注意安全。
因为谁也不知道浮接下来还会不会派人来暗杀渊她们。
两拨人就此分开，渊带着仅剩的几个祭司继续带领大家挖水渠引洪水，越几人则用最快的速度去追思和雾她们。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多月过去。
渊这边，她终于带着大家挖好了水渠，把洪水全部引入了海里。
洪水退去后，被淹没的二十座城终于又重见天日了。
那些流离失所的娲人们也重新回到故乡，开始重建家园。
渊依然留在西边，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在这边的声望已经很高了。
大家为了感谢，也为了铭记她带领大家治水的功劳，在城市里为她修建了雕像，还将她记录在了本地的祭祀之书上。
但各个城市里的祭祀之书，都只是普通的书页。
南国唯一一本真正的祭祀之书原本在渊的手上，别的城市里的神殿祭司手里的都是用普通书页抄录的手抄本。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随着娲人王国越来越多，各个国家也离最初的母国伊国越来越远。
大多数国家都很难再从伊国得到新的祭祀之书子页了。
第89章 新的大祭司
在很多后来才建立的国家里，只有王都的神殿大祭司手里才会有一本真正的祭祀之书。
别的城市的神殿祭司，手里就都只是普通的手抄本。
在这些普通的手抄本上，二十座城市的神殿祭司一笔一划记录下了渊的治水功绩。
而渊自己，也用自己手上仅剩的一叠祭祀之书空白页，写下了几行新的记录。
她没有过多夸大自己的功劳，但也没有谦虚，而是如实写道，她是和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才将洪水引入海中的。
蓝的牺牲她也没漏，一字一句的记载了上去。
记录下这件大事后，渊又仔细数了数自己手头剩下的祭祀之书空白页。
总共还剩七页。
省着点记录，应该也还能再用挺长一段时间的。
但等这七页空白页写完，南国以后就只能在普通书页上记载历史和知识了。
而且渊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被骗回去的那本真正的祭祀之书，她恐怕是再也拿不回来了。
渊在心中叹息，又有些焦急的心想，越她们怎么还没回来？
该不会出意外了吧？
这样想着，她就再也坐不住了，她婉拒了大家为她举行庆贺并新增节日的请求，急匆匆带着身边另外几个祭司往回赶。
当然，是悄悄走的。
并且还遮掩了外貌，绕了远路，就怕被浮埋伏的人发现。
“这次我们不一定能回到王都，所以我们先不急着回王都，最好先在王都附近打听打听消息再做决定。”
“如果越她们真出事了，我们再想办法潜回去救她们。”渊做了决定。
另外几个祭司没有意见。
一路奔波暂且不提，在距离王都还有几座城时，渊让自己的云鲸朋友滴答一家先出去耍耍，半年内都先不要回来找她。
因为浮认得滴答一家。
而且滴答一家目标太大了，很容易被发现。
滴答不明白渊的意思，但她一向很尊重朋友的意见。
于是她带着家里的云鲸，出去放了个长假。
这时候她也没想到，这次一别，差点就成了她们一家跟渊的永别。
滴答一家离开后，渊就带着乔装改扮过的祭司们徒步往王都走。
但还没走到王都，她们就遇在另一座城里遇到了越。
跟当初的珍一样，越也身受重伤，要不是幸运的被城里的某个猎户捡了回去，就再也见不到渊她们了。
终于再见到渊，越简直要喜极而泣。
“大祭司，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
渊拍了拍越的肩：“别太激动，你身上还有伤，先躺下，再慢慢说，这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虹她们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越长话短说：“我们慢了一步，没能追上思和雾她们。”
“但我们还是担心，所以就悄悄地跟在后面，也摸进了王都。”
“路上果然有埋伏，要不是我们提前有了防备，真就让那些蓝瞳得手了。”
“幸好我们有准备，那些来埋伏我们的蓝瞳也没什么实战经验，才让我们躲过去了。”
躲过一劫的越一行人就潜回了王都，然后就震惊的发现，王都已经彻底变样了。
越一脸凝重：“浮不仅成了新王，还把大臣们全部换成了蓝瞳。”
“神殿的祭司也换了起码一半。”
原本从没有过蓝瞳祭司的神殿，一下子多了不少蓝瞳。
渊抓住重点：“多了一半，那另一半呢？”
越沉默了一下：“另一半，都还是原来的人。”
“可是，她们不知道为什么，也倒向浮了。”
越长长的叹息：“现在神殿里的祭司都在柏手下，并且大多都收了蓝瞳学徒。”
“她们自己的蓝瞳崽子，也进了神殿，做了新的巫。”
渊：“牠们怎么敢？！”
越：“是啊，牠们怎么敢。”
可牠们就是光明正大的进了神殿，并且听说不久后就要正式继任祭司之位。
而新的大祭司人选也已经选定了，就是柏。
至于渊越眼神复杂：“大祭司，现在王都里大家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渊：“？！”
渊豁然站起身：“浮是怎么哄骗大家的？”
越：“牠说，你在治水时受了伤，在回王都的路上跟蓝一样，不治身亡了。”
“牠还为了嘉奖你治水的功劳，在神殿里为你举行了一场祈福祭祀，又给你立了雕像，将你记载在了祭祀之书里。”
“牠还说，你是为了南国牺牲的，所以为了补偿你的牺牲，牠决定让你的崽子漠做下一任大祭司。”
“现在漠已经是柏的学徒了，等柏退位后，漠就是新的大祭司。”
渊感觉荒谬极了：“浮疯了吗？牠怎么敢带着蓝瞳祭司举行祭祀的？！”
“还有漠，我就知道，我早该知道，牠和浮一样，牠们都是蓝瞳！”
渊万万没想到，自己人还活得好好的，现在却成了大家心里的死人。
越告诉她，浮不仅在王都里贴了告示，还正在派人去每一个城市张贴告示。
王都和神殿的变动，也都会很快传遍全国。
西边那二十座城里，迟早也会收到消息的。
可到了那时候，渊已经没法站出来澄清自己还活着了。
她敢打赌，只要她一冒头，浮立刻就会编个理由说她是骗子，然后顺势把她抓回去暗杀掉。
理由都是现成的，她是大祭司，那她手上的祭祀之书去哪了？
没有祭祀之书，那她就是冒充大祭司的骗子。
她手里那些空白页也无法证明她的清白，反而会成为她“盗窃圣物”的罪证。
到那时，已经倒戈的柏就可以拿着手里那本被骗回去的祭祀之书，宣布渊的死刑。
渊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沉默良久后，渊决定留在这个不大的小城里，隐姓埋名，再寻找机会。
那七页空白的祭祀之书子页，她也可以记录一些真实的历史。
从这天以后，渊就带着仅剩的几个神殿祭司，蛰伏了起来。
她们一直在暗中留意着王都那边的消息。
几乎没有一个是好消息。
浮的加冕典礼顺利举行，为牠加冕的人，正是现任大祭司柏。
在柏的带领下，被换了一半血的神殿又举行了几场祭祀。
但那几场祭祀没有像以前的祭祀一样让所有人都可以去参加，而是在王宫里关着门举行的。
第90章 蛰伏
忽然不再对所有人开放的祭祀让王都的人们很不解，但王宫里的事情，她们也没什么渠道知道内情。
而且她们也不可能为此而直接杀进王宫里去质问谁。
因此那几场有蓝瞳参与的祭祀，只在结束后才流出了一些传言。
不过那些从王宫里流传出的祭祀传言都只有寥寥数语，大多是说祭祀顺利之类的。
但渊敢肯定，这绝对是假消息。
直面过母神的浮根本不敢举行真正的祭祀。
不然牠为什么只敢躲在王宫里散布假消息，而不是像以前一样让大家都可以去参加祭祀？
那几场说是很顺利的祭祀，恐怕只有浮自己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渊不清楚牠到底做了什么，但猜也能猜到，多半又是谎言之类的。
就像牠在当代史里记载的那些谎言那样。
甚至可能那几场祭祀都是虚构的，王宫里压根就没举行过什么祭祀。
但渊的猜测都没法得到验证，她现在连王都都回不去，更没法去揭穿浮的谎言。
现在浮一定在暗中寻找她，一旦她暴露了行踪，等待她的就将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追杀。
渊其实不怕死，可她现在不敢死。
她怕要是自己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关于蓝瞳的真相了。
只有她活下去，带着记忆和那七页还没写满的祭祀之书子页活下去，才能保住那一段真实的历史。
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责任的渊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丝毫不敢有侥幸心理。
她就这样躲在这座离王都不远不近的小城里，带着身边仅剩的几位祭司改名换姓，蛰伏起来。
隐姓埋名几年后，渊在一所学校里看到了被浮篡改过的新历史书。
上面果然没有任何关于当年那场祭祀的消息，就好像那一次的母神降临从未存在过一样。
而且关于前任国王蓝的记载，也有不少谬误。
新的历史书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蓝在临终前交待遗言，将王位传给了浮。
浮临危受命，不得已才接过了母亲身上的重担。
而关于神殿的历史，也被改了好几行。
虽然改动的字数不多，但都是从浮篡位那年开始改的。
比如关于后来继位的大祭司漠。
柏在浮登基后的第二年就因“重病”退位，将大祭司的位置传给了渊的蓝瞳崽子漠。
新历史书上写着，漠也是渊临终前亲自指定的大祭司人选。
而浮看在渊治水的功劳上，特意为她的崽子开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路，让牠成为了娲人历史上第一个蓝瞳大祭司。
这让那些反对的人都没法说什么，因为渊“生前”留下的名望就是漠最好的护身符。
漠继位后，也跟当年的渊一样，听令于国王。
南国神殿，彻底成为了国王的附庸，据说将来连为国王加冕的权力也将不复存在。
除此之外，漠还新增了很多新的法律。
无一例外，都是加强集权的，且许多掌权人都换成了蓝瞳。
娲人们大多都没什么意见。
因为她们仍旧活在从前的惯性里，下意识以为国王和大臣还是要为大家负责的。
并且她们觉得不管是谁，坐在了上面的位置上，都会像以前的国王和大臣那样为了国家鞠躬尽瘁。
加上其中还有不少蓝瞳的母亲，十分支持浮制定的新法律。
她们非常乐意看到自己的崽子被所有人接纳，也希望再也没人会对牠们的瞳色发色额头感到惊讶。
娲人的以己度人和盲目的母爱再次发挥了错误的作用，让蓝瞳们就此登上了历史的大舞台。
而这，在浮下令记载的新历史上被称之为“全新时代”。
事实证明这确实也是个全新的时代，一个娲人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时代。
王国里，蓝瞳的数量与日俱增。
渊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却无力阻止。
她是知道一切内情的人，可却不能把真正的历史公布出来，因为没有人会信她。
她只能默默地把这些事情都记录在那七页空白页上，再小心翼翼的将它们保存下来
南国王宫。
浮焦躁地走来走去，尾巴不断的拍打在地上，神色阴郁。
刚登基的时候，牠可真是志得意满，觉得一切都尽在牠掌握之中。
这几年，牠靠着谎言和欺瞒成功登上了王位，也用手里的权势将祭祀之书重新修订，删的删，改的改。
原本的祭祀之书，也被牠撕了好几页，让漠想办法毁掉。
可无论牠们是用火烧还是水泡，哪怕是用刀砍，那些该死的书页都完好无损。
浮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认命，让漠把那几页永久封存。
但牠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些手段只能瞒过娲人们，却没法瞒过那位创世母神。
一想到她当初降临时给自己带来的压迫感，浮就又恨又怕。
牠有时候做梦都会梦到她降下惩罚，让牠也和那些祭司一样凄惨地死去。
每每从噩梦中惊醒，牠都恨不得去推倒她的雕像，砸烂她的神庙。
但牠不敢！
不仅不敢，甚至连一丝丝的怨恨都不敢表现出来，对外还要做出一副对她尊崇万分的样子，年年为她举行祭祀。
第一此在王宫里举行祭祀的时候，浮战战兢兢，甚至不敢让蓝瞳祭司们上前。
牠自己也不敢站在祭台上，只能让柏上去主持祭祀。
那时候牠甚至心想，如果那位狠心的母神再次降临，牠就把柏推出去当替死鬼。
还有台上那些蓝瞳祭司，也都可以是替死鬼。
牠把过错都推在牠们身上，能瞒一时是一时。
不过万幸的是，那位母神似乎又陷入了长眠，并没有回应祭祀。
浮担心的蓝瞳进神殿惹怒她引来神罚之类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让浮松了一口气。
第二年，牠就做出了更大胆的试探，牠逼迫柏退位，将大祭司的位置传给了渊的蓝瞳崽子漠。
牠想看看，那位母神会不会因此而暴怒。
她所厌恶的蓝瞳，站在了能与她沟通的祭台上，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那一场祭祀，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让浮心里的恐惧又消退了一点。
牠想，或许她下一次醒来，又是几百年后了，那时候管她如何发怒，都与牠无关了。
【盛极而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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