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也差点被气哭了。
震惊，愤怒，带着委屈涌上来，瞬间便红了眼眶。
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
萧玙护着江知也和药草，也气得面色发沉。
仙行一看着那张和故人相似的脸不着痕迹抿了抿唇，搭在臂弯处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正当她想起师姐心软想让让时，长洲丹水的大小姐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硬是咬牙点头答应了她的要求。
“好！八成就八成！”江知也心想，反正她也记住了采药的地方，到时候带上药罐当场熬，等萧玙清了腿上的狼毒，她们就走人！她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了！
仙行一若有所思看了两人一眼。
她刚刚提出的要求，就是泥人也会冒三分火，以姓应的脾气绝不可能教出来一个窝囊孩子，大小姐竟然为了这个小鱼妹妹忍了。
昨晚她去送毯子的时候，俩人头颈相交，腿贴着腿，宛若双生子。
关系不一般啊，情妹妹？
仙行一心思开始飘忽，长洲丹水是什么地方，九州第一仙门，掌门之女的身份又何其尊贵，怎么会和一个小剑修跑到寒洲这偏僻荒芜的地方，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莫不是私奔！？
仙行一给自己想得笑不可支。
哈哈哈哈哈姓应的你也有今天！知道女儿私奔是不是脸都绿了！？气死你了吧！
一旁的萧玙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默默将碎刃捏在手里。
江知也之前怀疑她有那种病的时候还同情了一下，觉得她可能是因为有病才待在这种地方，现在她半点也不同情，只觉得她该！
仙行一一边仰头大笑一边往自己的房间去，进门前忽然转过头来看：“药罐就在那里，小羲随便用。”
小羲……？
江知也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化得嫌恶，这人突然这么亲昵地叫她，听起来像是没安好心。
“她怎么了？”萧玙低声问。
江知也毫不客气：“犯病了吧。”
对于江知也的能力，萧玙深信不疑：“难怪种这么多药材。”
还真是给自己用的。
江知也见自己说什么她都信，歪头看着萧玙笑。
不加装饰，素净得过分苍白的脸在眼前慢慢放大，萧玙一动不动，耳边响起不规律的鼓动。
“煎药了，快，趁九娘不在，我们多煎一点。”
江知也拉着呆呆的萧玙去拿药罐，还顺便拿了一套研钵和研杵，除了给萧玙煎一些内服的汤药，她还想做外敷的药贴用，这样好得更快。
萧玙研磨着江知也给她的药材，听到都是给自己用的，疑惑问：“那你，你的呢？”
有伤的不止她一个。
江知也分着药草：“你腿上的狼毒要更严重。”
萧玙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不认同地皱眉：“你，你腰上的伤，也很严重。”
换衣时，她看过的，大片的瘀伤触目惊心，睡觉的时候都不能平躺。
“还有，之前的伤呢？”萧玙还没忘这件事，“你的手，一直很凉。”
江知也捏着药草叶片，眼睫缓慢眨动，语气平缓道：“寒洲的寒气太重了，我没有了法衣护体，自然会受一些寒气，其实伤得并不重。”
“并不重……那是有多重？”
萧玙想让她说明白点，执拗地盯着她。
江知也没想到她竟然会一直追问，故意板起脸：“小鱼妹妹不信我？”
“不，不是。”萧玙以为她真的生气，结果越急越说不清，“我，我，我就是担心。”
江知也当然知道，只是吓一吓小鱼妹妹而已，看到小鱼妹妹被吓得口齿不清，眼底狡黠一闪而过，对她指了指旁边几株药草：“小鱼妹妹不用担心，我的在这里。”
萧玙看过后才放心，她不懂怎么治伤，但对方很懂，肯定会对症下药的。
捧着研钵继续磨药。
江知也在丹水用的最多的是丹炉，药罐这种慢工出细活的东西是苏恙师尊喜欢的，比起不苟言笑的宋明路师尊，她更愿意陪苏恙师尊，有时候也会帮忙，对煎药也算熟悉。
两人一个煎药，一个磨药，一片岁月静好。
仙行一不知何时出来，倚靠在门边静静注视着她们，准确来说是注视着江知也。
她看她有条不紊地分出药草，有解狼毒的，有治外伤的，还有……斑星草？
斑星草成分特殊，虽然也能入药，但需要和特定的药草搭配才出得来效果，不然它就是一味毒药，不致命，却能让人慢慢减弱感知直至丧失。
仙行一看得很清楚，她们拿回来的药草里并没有能和斑星草搭上的。
这是给谁吃的？
她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保持着一个姿势盯了她们一个时辰，一直看到斑星草被那位疑似私奔的丹水大小姐偷摸塞进嘴里。
仙行一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吃斑星草干什么，她不知道斑星草的作用吗，不，她不可能不知道，她既然能察觉出来自己熬药粥，就一定知道斑星草。
煎药的功夫，江知也把白布浸在研磨配好的药汁里，然后蹲下来伸手要帮萧玙卷起裤腿。
萧玙蜷起腿：“我自己来。”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感觉脸颊连着耳后都开始发烫。
将裤腿卷到膝盖，精瘦细长的小腿裸露出来，腿面上三道狰狞的爪印泛红发肿，周围白皙的皮肤蔓延明显的青紫。
这条腿第二次受伤了，第一次伤到的骨头还没好，不能太用力。
江知也没看太久，确定伤口没有预期的严重后，用浸好药汁的白布缠上她的腿。
“味道不太好，伤口愈合的时候会有些疼有些痒，忍一忍。”
这些细小的事其实没必要说，但江知也还是想念叨念叨，说完自己也觉得啰嗦了，于是抬眼去看萧玙。
萧玙低头看她，认真保证：“我不碰。”
江知也帮她放下裤腿，然后胳膊搭在她膝上，仰着头笑盈盈往前凑：“小鱼妹妹这么听话啊。”
“我，我……”萧玙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垂着眼看膝盖上的手，白皙细长，掌心柔软，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手上也没有粗糙的茧。
看着这样的手，萧玙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自己手上的剑茧。
到了晚上，两人窝回小床上，江知也怕自己再挤到萧玙，特意靠里睡一点，偏头看到萧玙支着受伤的那条腿放在毯子外面。
“不冷吗？还是疼了？”江知也撑起上身就要去看。
萧玙拦住她：“不，不是，不好闻。”
江知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倒在萧玙身上：“就因为这个啊，我是怕你觉得不好闻才说的，我是丹修啊，这点药味算什么，就算染上了，也会觉得熟悉安心。”
两人都穿着里衣，薄薄的一层衣料在身体相贴之后仿佛没了存在感，身体的温度相互传递着。
萧玙默默把腿收进毯下。
江知也还不满意，搂着她的胳膊往里挪：“再过来点，不要睡掉下去了。”
萧玙克制地顺着她的力道动了动，动了一下，臂弯的力道没有撤下去，于是又动了一下。
挪动的过程中，腿侧碰到一抹冰凉，萧玙意识到那是江知也的脚，偏头轻声问：“你，你冷吗？”
江知也顺势又把人抱紧了些：“冷啊，所以你要离我近一点。”
江知也说这话有糊弄的成分在，她怕萧玙太敏锐发现她身上凉的原因。
没想到说完，刚刚还一点一点挪动，到最后还保持着一点距离的人，突然将腿贴了过来，紧挨着她的脚。
江知也感觉到暖意，闭上眼睛枕着萧玙的肩膀：“小鱼妹妹真好，跟我回去吧。”
回到丹水，她要把所有好东西都分给萧玙，高阶法衣、法器、符箓，还有她亲手炼的丹药。
萧玙没说话，在心里拒绝。
她不能跟她走，她还要修补她的剑，还要闭关呢。
房间安静下来，在怀里人呼吸沉稳之后，萧玙才放下心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两颗白色光球穿过房门径直往小木床去。
熟睡中的萧玙动了动眉眼似要醒来，但在小光球落在眉心后彻底没了动静，另一颗小球没入了江知也额前。
仙行一无声无息出现在床边，对于两人搂搂在一起的睡姿一扫而过。
睡成这样，能没点关系？
绕到床头去找江知也的时候，仙行一还注意着萧玙，尽管她知道两个人不会突然醒来，但她还是防备着萧玙，对于外界的变化她很敏锐。
“让我来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仙行一抬手，指尖抵着江知也眉心，灵识温和灌入。
灵识顺着经脉游走，仙行一匪夷所思起来。
这孩子怎么一点灵力都没有，哦，找到了一丝丝。
天地间自有灵气，修士入道后开始修炼，练气期和筑基期的修士体内灵力都在经脉中，金丹期之后则会蕴藏在金丹内。
仙行一探过经脉后，笃定是她的金丹出了问题，于是灵识直奔金丹。
灵力稀少的经脉几乎要枯竭，而连接着它们的金丹更是黯淡无光，裂纹明显。
抬手收回灵识，仙行一盯着床上的人冷笑：“难怪要用斑星草，疼得受不了了吧。”
“小兔崽子，我才不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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