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那几杯酒作祟，还是药片，又或是鼻息间那萦绕着浅浅香气。
游雾眼前恍惚起来，像是凭空被人绑住手脚，架到了火上烤。
四肢都热得厉害，唯有尾巴尖圈住的那抹软玉温香，勾得她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脚踝上的冰冷触感开始游移，与之伴随着的是愈来愈紧的绞。
云矜羽唇边笑意微凝，瞳孔间迅速燃起杀意，缠绕在腕骨处的毒针慢慢滑至指尖。
手中羽扇依旧轻晃，面上瞧不出分毫异样。
蛇主动伸尾，在动物界，这属于绞杀。
可是她此刻是人身，周遭味道也全部遮掩，没理由被缠上。
思绪万千，攀附在脚踝处的那火红尾尖不停迫近着。
“抱歉......”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游雾腾地红了脸，她咬着唇，努力地想把尾巴给收回来：“无意冒犯，我、我、我、”
磕磕绊绊的解释好像把事情弄得更糟糕，可是那极少探出去的尾巴此刻失了控，完全不听使唤。
游雾越是想后退，反而让尾将女人缠绕地更加紧。
“你是故意的么？”
轻飘飘一句问砸过来，游雾混沌的脑子短瞬间明晰几分。
是药物作用么？
她声音真好听......
又薄又润，似山间凛冽清泉，听不出嗔怪喜怒。
游雾又恍惚了，尾巴下意识地往上蜿蜒。
她注意到女人已垂眸，睨着自己那正越绞越紧的尾尖，洁白如雪的扇轻轻摇曳着。
脾气真好。
这样都没有生气么？
眼前人越是这样有礼貌，游雾就越是理亏。
“我，我不，”游雾急急忙地开口，“我以前不这样的，呜——”
话音戛然而止，游雾的脸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那本就浑圆的瞳孔不可置信地彻底瞪大。
她想开口，可比起话语，先出现的是更加汹涌地泪意和颤抖。
毒针绕着指尖，已经被收至腕骨，云矜羽单手握起那尾巴尖，还没来得及研究呢，就听见了什么动静。
抬头，滴滴答答的眼泪小雨似地落下。
云矜羽微怔，最后那点毒针也已退回腕骨。
若不是掌心里握着的那不安分的尾巴，云矜羽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儿。
蛇没有泪腺。
眼前这家伙，到底是不是蛇？
这样想着云矜羽用了几分力气，带着些许蛮横地将那条尾巴的主人拽过来。
离得近了，那片载着泪的云也跟着飘过来。
偶尔几滴落溅落她手背，凉得很。
喉间呵出气声儿，云矜羽笑得轻佻：“我捏疼你了？”
已经无法讲话的游雾摇摇头，任泪水横流。
“不是你先伸的尾巴么？”云矜羽抬手，指尖用了点神力，轻拂过脸颊：“哭什么？”
瓷蓝鳞片在夜色下一闪而过，带着缎面鎏金，朦胧似雾。
是蛇没错。
“你叫什么名字？”验明真身，云矜羽收回手，嫌弃地将那带下来的泪抹掉。
“游、游、游雾。”
捏着尾巴的指尖暂时没有动作，游雾得以喘息，再次道歉：“我不是故意要冒犯您的，只是被您的那一眼给惊艳到了，所以才——”
话音哽在喉间，游雾开始发抖，她咬着唇，求饶似地轻轻摇头。
可眼前女人根本没有理会她的示弱。
已经攀到腰侧的尾尖被指缝夹住，那脆弱的一点红，在指腹间来回滚着。
“嗯？”云矜羽注意到她的失控，旋即明白了缘由：“你不喜欢我这样碰你的尾巴？”
游雾摇头，下一秒，又怯怯地点头。
口腔越来越干涩，像是平白被吸干了水分，渴得厉害。
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喜欢了。
只是游雾摸不清楚，眼前女人的想法。
如果她喜欢自己，那么这个时候会伸出尾巴来回应，如果不喜欢，就会决绝地甩开自己的尾巴。
可是眼前女人却选择了第三种。
她似乎对自己的尾巴很感兴趣，指腹来回摩挲过，让原本没有温度的尾渐渐热起来。
莫非自己到了发情期？可是以前从来没........
啪——
不轻不重地巴掌扫过脸颊，女人不知何时收了折扇，迎面扑来时。
游雾比屈辱和疼痛更想感受到的是味道。
她好香。
不是那种人工合成的香精，也不是过于浓烈的动物味。
而是某种难以言说的，介于香甜和凛冽间的润。
“抬头，”云矜羽语气轻漫：“说话。”
简短几个字，已经听不出笑意，浓浓压迫感让游雾有些怯。
可身体却本能地臣服。
她抬起头，眼波流转：“喜、喜欢。”
“嗤。”
游雾听到眼前人笑了声，下一秒，她的尾巴被扯住。
女人转过身，用指尖勾住尾：“那跟我走吧。”
高跟鞋踩过大理石板。
裸色漆面压着底部的红，浓绿旗袍随着步履摇曳，游雾捕捉到那脚踝处被自己缠绕出来的痕。
大脑彻底失去思考能力。
她乖顺地跟了上去。
——
“该死的，”况辞看着屏幕上一连拨出去几十个未接，手也跟着发抖起来：“人到哪去了？”
就在两个小时前，况辞跟着另一条黄金蟒滚到了角落。
女人尾巴来得强势，缠得况辞险些招架不住。
“跟我走好么？”黄金蟒声音压着柔，带着哄：“好女孩，它很喜欢你呢，你为什么不回应我？”
况辞被缠得动了情，她不像游雾那样寡冷。
但也做不到公共场合就交出尾巴的行为，而且就算是要走，也得先跟游雾说一声——
等等，游雾呢？
况辞茫然地环视着周围，哪还有半分熟悉身影。
“怎么了？”黄金蟒在身后迫近：“你想在我们之间，邀请第三个人吗？”
这句话一出来，况辞最后那点欲望也被冲散，她嫌弃地推开身后人，冷冷道：“滚开。”
甩开累赘，她开始给游雾打电话。
整整两个小时，场地都被翻遍了，哪有半分游雾的身影。
喝了酒又吃了药，如果游雾要走，她肯定会跟自己说，可如果没有，她会去哪里？
莫非，真的成功了？
找遍全场的况辞绕回原点，颓然地在台阶处坐下。
舞池中已经走了小半人，可仍旧不断有新的蛇入场。
那条黄金蟒视线再次落过来，“你在找人？”
恢复理智的况辞语气疏离：“关你什么事？”
“找那条脚踝绑着刀子的蛇？”黄金蟒仍旧笑着：“你们什么关系？”
况辞抬起眼，恶狠狠地瞪着她。
“别这么凶嘛，”黄金蟒软了语气：“她不会吃亏的，多半是没有找到感兴趣的人，回家了。”
回家。
况辞这样想着，低头在通讯录翻找起来，就在她即将播出电话时，原本留言出去的语音邮箱传回了留言。
【我很好，不用担心。】
简短一句话，况辞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再次拨打回去。
“喂？”
这次电话终于接通，况辞语气急切：“你去哪了？”
“........”
电话那段是阵沉默，况辞屏住呼吸，只等到声重重喘息。
女人的声音又柔又魅，还带着些颤。
几乎是瞬间，况辞就反应过来，没有握住的手机掉了下去。
她现在确定好友平安了。
只是身边那条黄金蟒，况辞再难提起兴趣，转身就走。
——
竖日下午。
况辞接到了电话，刚听清声音，整个人就弹射坐起：“什么？结婚？”
等她匆忙赶到游家，老宅前已经横七竖八停了不少车。
守在门口的管家焦急地将人牵住，“况小姐，您终于来了，我们小姐她、”
无心再听解释，况辞飞快地奔跑过回廊，穿过花园，瞧见了跪在大厅的游雾。
消失整晚的好友不再是那副性冷淡的模样，她面色红润，脖子上还带着明晃晃的痕迹。
平白地，况辞想起昨夜听到的那声喘息。
昨夜，游雾过得挺精彩啊。
“你来了？”游雾听到动静，往旁边挪了挪，为她让除外位置。
况辞：？
她也要跪吗？
“母亲，姐姐，”游雾转过头来，话音有了些许底气：“昨夜我和况辞一同参加的，并非不三不四的野局，我遇到的，也不是心怀不轨的人。”
坐在主座的女人神色严肃，没有出声。
况辞已经老实跪下，虽然同样都是蛇，但她就是很怕游雾的妈妈和姐姐。
游家是蛇族顶级氏族，名声显赫，极具威望。
游雾的母亲游曌，是出了名的掠夺者。
她杀伐果决，手段狠厉，在还是蛇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众多簇拥者，化形成人后更是赤手空拳，白手起家。
成为福布斯排名第二的帝国公司掌舵人。
而游雾上面还有三个姐姐，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精英。
此刻跪在这四尊大佛前面的游雾，挺直腰杆，丝毫不输气势。
况辞：......
她真的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母亲没有不同意，”开口的人是游家大姐游晚吟，她蹙着眉，语气温柔：“只是诺诺，你之前发情期都没有寻找配偶，这一下子要定亲，实在是太突然了。”
游晚吟说着，边给旁边的管家使眼色，叫她把软垫塞到妹妹膝盖下面去。
于是乎，况辞稀里糊涂升级了。
“大姐，这很突然吗？”游雾依旧没有松口的意思，就连软垫也不接受：“我以为当初母亲往我房间里送人的时候，就已经同意了。”
她话音落，气氛骤然变得尴尬。
再次翻起旧事，话音间多少带了些威胁意味。
游晚吟还想说些什么，身侧传来母亲的冷笑。
“人我不见，”游曌将杯盏放回桌几，站了起来：“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她话音刚落，况辞还没反应过来，游雾就已经站了起来：“多谢母亲！”
还在茫然状态的况辞被扯起来，跟着游雾的步子往外走。
“干妈姐姐们，我们就先走了，”反应过来的况辞转身问安：“我会多劝诺诺的。”
稀里糊涂地被拽出大厅好远，况辞依旧觉得那种压迫感堆在身上。
游宅格外大。
光是花园和人工池都三四个。
今天是个大晴天，花圃里的蔷薇开了，风一卷，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养在池子里的锦鲤肥实欢腾，感受到主人靠近，不停地吐着泡泡。
可是游雾没有心情观赏，拉着好友一路走出了宅子。
“诺诺，”直到身后大门关上，况辞才终于敢出声：“你到底在干什么？”
不是才过去一个晚上吗？
怎么感觉事情飞速发展了几个月一样。
游雾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一转头甚至要定亲了。
满腹疑问，况辞还没来得及开口，游雾倒是先出了声：“收款码打开。”
况辞：？
她迷茫地打开了手机，下一瞬，房间里回响起机械女声。
【收款码到账，十万元。】
况辞：？
“终于，”游雾舒了口气，再抬头时，眉梢眼角都透着喜悦：“走吧，回事务所，那只小猫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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