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都的路并不好走，田四叔也只能把父子两人送到大横岭子边上，距离再远，拉车的老牛可吃不消，大牲畜矜贵，一家人种田拉车都指望着它，万万要好生伺候。
所以田青早早下了车，带上行礼和干粮，嘱咐田四叔快快回家。
“四叔，别为了抄近路走小河沿，万一牛车陷进去，周围也没个人。绕远些就绕远些，奔高岗西边小路走。”
老爷子还嫌田青啰嗦，他多少还是有些不服老。想当年，自己独身赶牛车去倒腾山货，那一车玩意满满当当的沉，轮子陷阱坑里，他一个人咬牙使劲儿，就能抬出陷辙，把事儿办妥了。
如今，天色稍微暗一些，老头都看不清前头的路。不过田青并不担心这个，万一四叔糊涂了不认得回家的路，老牛认得，人丢是丢不了。
四叔都扬鞭打算走了，还回头叮嘱：“奴奴啊，可带好了刀，小心老山里野兽吃人。”
“知道啦。”
老爷子“驾”一声后，牛车“吱悠悠吱悠悠”渐渐走远。
人老了，牛也老了，拉着的板车也年久失修，说实话，这一路逛逛荡荡，还没有田青和小满两条腿走着快呢。
但主要体味的是一份远送的情谊。
而此刻深山野林，距离官道还远得很，四下荒无人烟，于是父子俩一对视，小满弯腰双手着地，没一会儿只见一团银白色的毛茸茸，从塌陷的衣服堆里冒出耳朵来，然后蹿到田青脚下，要吃他手里的兔子。
田青想起刚才四叔的嘱咐，伸手挠了挠小狼软乎乎的小胸脯。
他不怕野兽，他还带着一只“野兽”呢。
瞧，这小野兽还馋，只吃兔子肉，不吃煎饼干粮。
于是，还提在田青手上的兔命转瞬即逝，死因是它过于肥美。
阿花扇着翅膀目睹了这一场“惨案”，它跑进田青放在地上的行礼背篓里，谨慎地又下了个蛋，仿佛和父子俩宣告，它有用，杀鸡取卵不可行！
吃过了饭，抓紧赶路之下，天黑前终于临近通往西都的官道，小满早就穿好了衣服，眼下白净乖巧地牵着田青的手，一眼看过去，没有丝毫纰漏。
唯一的破绽就是孩子长得既白又漂亮，和孩子爹一点也不像。
田青背筐挎篓的，一身粗布衣裳，人高马大，虽然长得俊，但是在天色擦黑的时候，那蜜色的皮肤简直与夜色融为一体，实在瞧不出个一二来。
一个骑马的书生路过，特意勒缰停马，盘问了一圈，小满再三保证田青是他爹爹，自己不是被拍花子拐卖之后，书生才放心离开。
马都骑出老远，书生还回头瞧呢，心想这小孩儿可真漂亮，像个小仙童似的，想必那黑汉子的媳妇定是位艳色无边的美人。
唉，真是鲜花插牛粪，明月照沟渠啊。
只是小仙童不爱说话，随时随地板着一张小脸，冷冷清清，怪孤高的。
书生一挠头，怎么觉得有点面熟？似乎从哪里见过。
但他有要事在身，干系重大，再没心思想其他，只当是美人总是美得相似，丑人才各有各的千奇百怪罢了。
书生拍马离去，只剩原地哭笑不得的田青，他索性抱起儿子，端详着小满细嫩的小脸，希望能从这张画一样的面孔上，找出一二与自己相似之处。
但是左瞧右瞧，最后张着大嘴去轻咬小孩儿的脸蛋。
怎么做到一点也不像的？
幸而是他自己生的，否则，连田青都要怀疑是抱错了的程度。
小满看着气急败坏轻咬自己脸肉的爹，本能的也仰起脑袋，侧头去咬田青的下巴，他的下巴光溜溜的，连一点胡茬也没有，小满龇着一排锋利的小白牙，轻咬着，像动物一样亲昵。
父子两个默默地咬来咬去，背篓里的阿花伸着鸡脑袋，咕咕哒看热闹。
不过也只歇息了一小会儿，田青就带着小满，在官道上疾行。天黑了，要住店，别看是官道，但是长年累月被抢的人也不少，尤其是形单影只，没有同伴保护的，更容易成为一些人的目标。
而凑巧的是，想什么来什么。
田青正闷头赶路，后头就有人喊他，回身一搭话，那人自称姓谢，怀城人，要到西都寻亲戚，自己形单影只，正好想和田青搭个伴同行。
田青只微微抬头，瞧了他一眼，而后轻声一笑，并张口搭话。一路上不多言，但也不至于冷场。
不久后到了官道上行脚歇息的客栈，往常若是自己住店，田青也只花两个钱睡大通铺便罢，但这回带着小满，就还是问了一嘴有没有偏房。
事情也巧，人字号的偏房满了，只有天字号的上房，田青觉得没有必要花这个钱，只住一晚，太破费了，就还是收拾收拾，带着小满住了大通铺。
但是格外给孩子要了一碗鱼丝鸡蛋羹，一小块酱肉。
结账的时候那姓谢的人也在，只一味的抢着付钱，说是请田青一路上多照顾。
田青看着他争抢拿钱的样子，又一笑，放手随他去了。
小满一边吃爹爹喂到嘴里的鸡蛋羹，一边往四周看，这是他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见这么多的人。
环境陌生，人也陌生，他只贴着田青，片刻不离，姓谢的那人本来想伸手摸摸小满的脸蛋，但在小满冷冷的眼神下，硬是收回了手。
田青只说孩子怕生，然后又夹了一片酱肉给小满吃。
小满吃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嚼来嚼去，挺香的，还抽空说话，“爹，你尝尝，好吃。”
父子俩说话间，通铺另一边，另一位孙姓的男子又笑着凑过来搭话，这人风雅健谈，长得一副水嫩少年的模样，不一会儿就和姓谢的那人相谈甚欢，而后便顺势凑到田青身边来，他眨着一双多情的眼睛，时不时的对着田青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只是田青不接招，令这孙姓的美人有些吃瘪。
因为是通铺，人员杂乱，没一会儿，这两人就张罗着要喝酒。店家送过酒菜之后，聚了好几个人过来，一时间也很热闹，孙谢两人长袖善舞，酒过三巡之后，众人都意犹未尽。
于是，在大通铺中间，临时支起了赌桌，真金白银的拿出来，输赢开半。
姓孙的美人依旧不想放弃，他频频朝田青看过来，不是叫他一起去喝酒，就是叫他一起去摇色子。
一般的行路人，大多经不住劝，独自在外，枯燥独行的时候，难得有局，人又热情，一见酒和赌，哪里还挡得住。
田青就眼见着，有两个行脚商人，趁着酒劲，挨着孙姓美少年，伸手在他身上乱摸，弄得那少年花枝乱颤地嗔怪。
田青只回身，把伸着脑袋，瞪着两只眼睛疑惑观察的小满安置在靠墙的一边，裹上背篓里自家带着的小被子，叫他睡觉。
小满趴在小被子里，扭了扭屁股，这叫人怎么睡得着啊。
赌桌上，孙姓少年连连输钱，最后便撒着娇过来找田青，说是借名字帮着转个运，而后就用田青的名义赌钱。
却也巧，之后就一直赢钱，赢一把，就跑来告诉田青，你赢了多少多少，勾搭着田青亲自下场。
田青本来没想把话说透，毕竟在江湖上，做事留一线，但回头一看，小满对着这少年直皱眉，看他拉扯田青，就一副要扑上去的样子。
于是田青索性摊了摊手，打开天窗说亮话：“兄台，我穷老百姓一个，没钱。”
那孙姓少年还要装傻，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猛烈的砸门声，好些人凶神恶煞直冲进来，说是要抓赌。
田青腾得站起身，把小满裹着被子抱在自己怀里，静待事态变化。
众人一时间战战兢兢，抓赌的却说要搜行李，说罢开始翻箱倒柜，那几个商人的包袱被撕扯开，露出里头的金银细软，甚至还有搜身摸银票的。
到了田青这，只一个破草篓，抓赌的刚要伸手去掀上边的草盖子，就被忽然伸出头来的一只胖母鸡狠狠啄了一下。
这帮人都不是善茬，当即要抓母鸡出来炖了吃肉，田青就不再放任了。
那草篓子看着不起眼，实际是田青故意为之，母鸡趴的草垫子地下，藏着一盒小满的藤枝，那是田青全部的身家，都加在一起，有几百两之多。
银子都在其次，但若是被搜走了藤枝，他手里一时间没有余钱去买，小满不吃药，控制不住自己人身与狼身的变化，要有大麻烦。
田青单手抱着小满，浑身肌肉一紧，就要从腰间抽刀。
这时，姓孙的美少年看出门道后赶紧过来，一把按住那人朝草篓子伸过去的手。
“诶，这位哥哥，草篓子里都是鸡屎鸭粪的，脏了您的手，别处可是有装银子的包裹等您搜呢。”
说着把人引那两个刚才对他动手动脚的商人处，好一顿搜刮。那几个商人赌钱在先，叫人抓住了把柄，对方又人多势众，一时间吃了大亏。
但搜赌的人这样还不肯罢休，拿了人出去，细细搜身去了，想必最后连嘴里的金牙都得被敲掉带走。
一时间，通铺屋里的人反而少了，就此安静下来。
田青松开手里握着的刀柄，对那孙姓少年拱拱手，而那位早先与田青攀谈的谢姓人，见状，反而瞪了少年一眼，而后也离开了。
这一番后，直到鼓打三更，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小满原本精神紧张，蹲在田青身边守着不肯睡，但一被田青抱在怀里轻拍着哄，听着熟悉的心跳声，就安然了，抵挡不住睡意，蜷缩着睡熟。
田青心里还盘算着不如抄一条人少的近路进西都，官道上事情太多，他怕小满受激。
却感觉背后的褥子被人轻轻掀开了，一双软嫩的手从外头伸进来，一路滑着抚摸他结实起伏的背脊。
那孙姓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睡到田青身后，顺着掀开的被角，赤条条钻了进来，搂住田青的细腰，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爱慕兄长坚毅正直，愿得一夜交好。”
田青顿时连头发丝都竖起来了，心道，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他迅速回身，一把就将这小浪蹄子推了出去，拿起旁边通铺上的破烂被子，把人裹吧裹吧顺着窗户扔外边去了。
一句废话也没多说。
而门外正准备仙人跳闯门进来的同伙，就看着从未失手过的孙吉“诶呦”一声，破被子一散，白花花的被人给扔了出来。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这屋里他们进也不是，退又憋气。
以往的经验，别管外在打扮怎么样，多少都搂一把，雁过拔毛，总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谁知道这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男人，他就是不上套。
酒赌不进心，难道连色也戒了？
还是不是男人了！
领头人伸手一摸脸，啧了一声骂道：“我就艹了，真是邪门。”
招数都用了，按照行规，人家就是人品清正，那么该放行就放行，该撤人就撤人，没有强抢的道理。
三百六十行，即使是下九流的勾当，也是有规矩的。
用尽了殷勤、关切、示弱、诱惑、威胁、色诱，若真是碰见了好人品，合该人家前路宽阔。
只是很少有，毕竟，人嘛，总有些弱点，抓住这一点往死里弄，就没有不进陷阱的。
于是领头的索性一踢门，迈着四方步就了屋，他倒要看看今天碰到的是个什么人物。
只是一见面，刚要讨教几句，在屋外兄弟的火把照映之下，倒是把田青的正脸给看了个仔细。
他只端详了一会儿，就“诶呀”一声直拍手。
“这，你是田兄弟吧。”
田青本来以为今天的事儿不能善了，原本按照规矩，这伙人应该就撤走了，但是谁知道竟然踢门进屋呢。
可没想到这人见面就能叫出自己的姓名，毕竟，和刚才那谢姓和孙姓人，他只说了假名，于是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
身后的小满已经惊醒，此刻弓着背，要攻击，但被田青按在被子里了。
“敢问兄台贵姓。”
领头那人哈哈大笑，“瞧瞧，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年前的时候我在边境透天口地界上，从张大锅头手里接来的妻儿老小，那天正碰上你来拜别大锅头，你走之后，锅头还仔细和我介绍你呢，说你是他干儿子，能干的很，瞧瞧，这不就碰见了！”
实际上，是他正要走的时候，老锅头见这人活动的一带离田青家不远，大家都是下等行当，是以介绍一番，想着万一以后遇到，能给干儿子帮衬一把。
田青恍悟，原来如此，那可真是太巧了。
当时家里急需药钱，田青被逼着上了梁山，落草为寇，只是第一个活，就是劫道抢马帮，但是田青实在下不去手，不但没劫道成功，反而还挡了同伙要立威而往头马身上砍去的刀。
马锅头张大年一看就笑了，他吧嗒着烟枪，指着田青问：“小伙子，你连砍马都看不下去，更别说砍人了，当的哪门子强盗啊。”
其实田青是打听过的，这帮山匪还算仁义，也不杀人，基本要点油水就行，毕竟都是过不下去的平头百姓，倒也没什么凶神恶煞的强人。
可即便这样，竟然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田青耷拉着脑袋兀自叹气。
心里实在憋闷，索性，对着这位不认识的马锅头，就把自己的困境给说了。老爷子听完，点了点头，二话不说，抬手扔给他一袋银子。
给了田青两条路，要么，他拿着银子，回去复命，继续做土匪。
要么，这袋银子是他的赎身钱，以后和匪窝再不相干，撤了这行，跟着马帮走。
田青二话不说，跟着张大年就走了，几年相处下来，又认了干爹。
马帮生活极其的苦，所经之事，艰难之处，与卖命无异，但是靠自己的双手与本事，干干净净的挣钱，且所获钱财，足够给小满和父亲看病抓药了，田青别无所求。
只是命运弄人，田父急病过世，家里幼子无人照料，田青便辞别干爹，回来养孩子了。
临走的时候，干爹已经开始接“运人”的活，从混乱的两国交战区，把灾□□出来，家人出钱委托。
而今，又借了干爹的面子，田青想起张大年，心里还是暖呼呼的。
领头人认出田青，攀了攀关系，还叫田青有困难就开口，他也好还张大锅头的人情。
这些人游走在灰色地带，别说任他们行事并不阻拦的客栈，就连地方官府衙门，说不准也拿过他们的好处。
田青不得罪他们，但也不想和他们牵扯太深，所以只客客气气的说些好话。
只是那位孙姓的妖娆少年一看田青和老大攀上关系，就披着薄衣服蹭了过来，伸手推了推领头人，对着田青暧昧示意。
那老大瞬间领会，说罢笑着把人推到田青眼前：“我这小兄弟看上你了，不如做个姻缘，相处相处。”
话音一落，那少年就面色绯红的往田青身上倚。
田青赶紧摆手，“恕罪恕罪，我实在不好此道。”
少年觉得田青人品正直，身材又真的好，旧粗布也挡不住他隆起的胸口，但所有的骨与肉又都沿着腰线收了回去，匀称极了。
之前摸进被窝的时候双臂搂过那腰身，硬中透着软，这要是颠簸起来，不知道该多有劲儿！
而且现在火光正亮，连长相也看得清清楚楚，英俊的很温和，叫人看着舒坦。
他越想越馋，这么些年，这样的好货他许久没吃到过了。只有好此道的人才懂，有些表面看着溜光水滑的书生先生之流，中看不中用，味同嚼蜡。眼前这个，才是难得的极品，要是错过了，夜里想起来，岂不是咬牙后悔。
“只求□□愉。”
他正要摆着身子往前贴，就见一个小孩儿气势汹汹地从男人身后跳出来，挡在两人中间，大声斥责。
“退后！”
一看是小孩儿，孙吉赶紧把光着的身子拢住，有些尴尬。
领头人一看人家都当爹了，也不能成事，只得叹一声孙吉兄弟命苦，好不容易看上一个，谁知道人家连儿子都有了，不好此道啊。
于是最后他只得带着人，和田青告别，朝着田青一抱拳。
“兄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田青回礼，又转身，把孙吉脱在通铺另一边的衣裳拢起来送了过去。
孙吉接过衣裳，仰头看着田青，反倒陷得更深，他握着田青送过衣裳的手，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但最后也只是黯然立场，临走前还回头看着田青，口中轻骂：“真是冤家。”
看着另一个男人欲说还休的眼神，田青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冷战，赶紧背过身。
这么折腾了大半夜，终于安静下来，这时候大通铺屋里，就剩田青和小满两个，还有一只伸头守卫草篓子的厉害母鸡。
两人一鸡，也是赶在天亮之前，睡了个安稳觉。
但田青一夜连外衣都没敢脱，他总觉得后背有人摸他，因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而隔天田青再启程后，一路上，就顺遂很多了，不知道是那伙人提前打了招呼的缘故，还是临近西都，官府管束严格，并不敢有人作乱。
总之，直到西都城门口，也没再遇到什么波折。
进城时正是晌午，西都的城门巍峨，两侧官兵守卫森严，漆红的城门大开着，阵仗很足。
这并不是寻常城门的规格，田青只怕赶上什么事情不好进城，就虚心去请教同样要进西都城的百姓。
一个挑着一扁担粮食的老伯拿脖子上的旧布擦了擦汗，而后兴奋地和田青描述。
“嘿，叫你这后生赶上了，闻人家各地的庄子铺面、旁支外家，还有亲朋旧友，都前来给闻公贺寿了，闻公高寿，今年一百有二，皇帝还宴请过呢，赐别名，叫高寿翁。”
田青恍悟，“哦”了一声。
走南闯北，闻人家的名声他还是知晓的，因为实在是有名到了老百姓无一不晓的程度。
那是何等的高门世家。
不知从何年何代起，默默经营起来的大家族，旁的田青不清楚，不过马帮但凡经手的大额银票，都是出自闻人家的“天和晟”，只要拿着天和晟的票据，不管你天南海北的走，也能兑换到真金白银。
剩下有什么产业，做什么生意，田青便不清楚了，毕竟，那不是平头老百姓该知道的事儿，阶层太过悬殊，有时候讲故事都讲不到人家身上。
而此刻，田青背着草篓子，抱着小满，站在城门两边的人群中，看着一队延伸在官道上，仿佛看不到头的节礼队伍，被训练有素的高头大马拉着，整齐有序的进城。
一口口漆红的实木箱子在车上绑得严严实实，不说里头装了什么奇珍异宝，只看那箱子的用料，都贵得吓人。
送礼的人也都要先在城门口过一下，报一报家门，看一看路引。
只一小会儿，田青就听到了不下三个高官显贵，以及各地巨富，他们纷纷扰扰，熙熙攘攘，来到西都，希望在闻公面前，能露个脸。
田青只看了一会儿，就挤过看热闹的人群，顺着送礼的队伍，往城里去。
这些见都没见过累世显贵，和自己关系不大，有什么可瞧的，反而妹夫的腿伤，才是在他心里，急待他去解决。
于是，田青逆着人流与煊赫的送礼队伍，头也不回地往分叉的小巷子里走去了。
而后与一个同样步履匆匆的人擦肩而过。
那人急得满脸是汗，难掩惊色：“什么！三爷遭了刺杀？快，快回府，先禀告闻公，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田青没在意，大步朝前走，小满则在他怀里，看着那人远去，耸了耸鼻子之后，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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