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可恶, 明明超有前景啊！”
七海枫遥气的脸颊都鼓起来，不明白七海建人为什么觉得不可行，甚至让他早点休息。
“系统, 你不觉得很有实操性吗？”甚至已经开始主动给系统找话说。
“……”你开心就好。
系统很想说实话，打网球再怎么厉害能有多厉害？又不能召唤什么领域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杀伤力。
说不定那球只是看着很有力气呢？！总不会真的把人打死吧？
但系统又怕再次喜提禁言, 只好老老实实的违心说：“挺好的！宿主！您的提议简直聪明绝顶！您是我见过的最最聪明的人！”
“呵，好假，你闭嘴吧！”反手又重新将系统禁言。
而与此同时, 远在东京的七海建人辗转反侧, 他先是给U17的教练组打了个电话，请求派个心理医生。
随后又开始在网上询问：
问：弟弟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后, 被人带坏, 现在还出现了胡言乱语的症状，怎么办？
随后看着网上给出的最佳答案陷入了沉思。
最佳答案：可能是安全感不太够, 建议找一个最信得过的拥有开朗性格且让人有安全感的人照顾。
最信得过？
开朗？
最有安全感？
七海建人看着这几个词脑海中只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沉默片刻，还是给人打了电话。
丝毫没有注意到, 在最佳答案的跟帖。
跟帖：本来想正经回答, 但看到lz发的是基佬紫情感帖，所以这边建议给弟弟急招个弟婿吧。
*
在外面吹了会风的七海枫遥回到宿舍整理自己的行李, 刚把床上整理的差不多，宿舍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比他高出一个头都不止, 金发半长发在肩膀后面一晃，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袋口露出啤酒罐的银色边缘
——平等院凤凰显然刚从训练场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在球场旁的自动贩卖机那买了些饮料。
他推门的动作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力道, 门板撞在墙角的防撞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本来正低着头看手机, 余光扫到房间里有个人影，便顺口问了一句：“入江，你不是去食堂了吗，怎么还——”
话说到一半，他抬眼看清了站在窗边的人，剩下的半句卡在喉咙里。
七海枫遥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房间中间的那条过道，对视了大约三秒钟。
平等院凤凰放下手机，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七海枫遥，又指了指他自己身后的门牌号，然后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你没走错？“
“没走错。“七海枫遥语气平淡，“我住这间。“
平等院凤凰的眉头缓慢地皱了起来，他又看了一眼门牌号，确认这是一楼走廊尽头那间。
——是自己的宿舍。
自己也没走错。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打量了一遍站在窗边的七海枫遥。
“……你住这个宿舍？“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虽然有点无语，七海枫遥反问道：“你刚刚不是见过我了。”
“见是见了，但我以为你住别的房间。“平等院凤凰把便利店袋子往自己床尾的桌上一扔，发出哗啦一声响，“入江和种岛没跟我说新来的人会住这间。“
“他们可能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平等院凤凰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双手叉腰，皱着眉头盯着七海枫遥看了好几秒，最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啧”。
他偏过头去，拉开自己床边的椅子坐下。房间陷入了几秒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风声。
平等院凤凰先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你刚才说……你在我后面下的车？”
“嗯。”
“那你看到我的时候怎么不打招呼？”
“？我怎么知道是你来接我”而且，你长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高中生啊喂！
平等院凤凰噎住了。
“……所以你连喊一声都不会？”
“你当时看起来不太想被人打扰。”七海枫遥说。
“怎么看出来的？”
“你脸上写着‘别烦我’三个字。”
平等院凤凰被这一句话堵得又噎了两秒，然后用那种“我还很不爽”的表情瞪着七海枫遥。
“你小子，说话还挺气人。“”
“一般。”
“一般？你管这叫一般？”
七海枫遥没有继续接话，转身去桌前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一口。
平等院凤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金发小鬼身上有一种和他外形不太匹配的沉稳感
——看起来年纪不大，但说话做事都像是见过不少场面的人，不急不躁，也不怯场。
这一点让平等院凤凰有些意外。
U17每年来的新人他见过不少，大多数人在第一天面对他时会露怯——要么说话声音变小，要么目光躲闪，要么刻意表现得过于恭敬。
但七海枫遥完全没有。
“你怎么来这的？”
“他来找毛利前辈，顺便看到了我。”
“毛利寿三郎？”平等院凤凰的表情动了一下，“那个逃训惯犯？”
“嗯。”
“他来U17了？”
“没有。教练们来找了他两次，他都没来。”
平等院凤凰听到这里，忽然哼笑了一声，是那种带点欣赏又带点嫌弃的复杂笑容。“那家伙确实还不错，就是懒得出奇。”
“你认识他？”
“打过一次。前年在关西大赛碰到过。”平等院凤凰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像是在回忆什么，“他的球感很好，手腕用得特别细。但他不喜欢出力，打着打着就不打了。我当时还觉得这人挺莫名其妙的。”
七海枫遥没有接话。他把水杯放回桌上，转身开始整理床铺——把被单边角掖好，枕头拍松。
动作安静利落，像是完全不在意平等院凤凰坐在旁边盯着他看。
平等院凤凰又看了他几秒，忽然问：“你几岁？”
“按现在来算——十六。”
“十六？“平等院凤凰的眉头又拧起来了，“你看起来不像十六。”
“我看起来像多少？”
“像国中生。”
七海枫遥手里的动作没有停，“谢谢，我知道我看起来很年轻。”
“那你实际打球打了多久？”
“严格算下来，不超过一个月。”
平等院凤凰沉默了两秒，然后用那种“你在逗我”的语气说：“……不超过一个月就被丢进U17了？”
“我说了，教练本来不是来找我的。”
“但你来都来了。”平等院凤凰站起身，走到七海枫遥旁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身高优势非常明显，站在旁边几乎能把窗外的光线挡掉大半。“行吧，既然你是这间宿舍的人了，我就先说几条规矩。”
七海枫遥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第一，我的东西别乱动。桌上那排啤酒罐是解压用的，你别碰。”平等院凤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床头桌。
“第二，晚上十一点之后别在房间里制造噪音。我睡觉浅，醒了会发火。”
“第三——”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用一种更随意的方式说了出来，“训练场上遇到我别躲——我不吃新人，但我也不会对你放水。”
七海枫遥听完三条“规矩“，表情毫无波动，甚至忍不住冷哼一声。
他反问了一句：“那我有没有什么规矩要说？”
平等院凤凰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你？你说说看。”
“第一，我的东西也别乱动。”七海枫遥指了指自己床头柜上那个小行李箱，“第二，早上如果有闹钟响了，麻烦叫醒我，我睡起来不太容易听到闹钟声。”
“……你自己定闹钟不会定大声点？”
“我定了。但我耳塞有时候会掉。”
平等院凤凰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句：“行。就这些？”
“第三——“七海枫遥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训练场上遇到你，我不会躲，但我也不会因为怕你发脾气就特意绕路走。”
平等院凤凰看了他几秒，忽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听起来像是笑又像是嗤：“还挺有性格。行，那就这样。”
他转身回到自己床边，从便利袋里摸出一罐啤酒，单手拉开拉环，灌了一口。
气泡的嘶嘶声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清晰。
七海枫遥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整理床铺。他把枕头放好之后，从行李箱里拿出那本单词书，犹豫了一下，又塞回了抽屉里——他决定今晚先不跟自己过不去。
平等院凤凰坐在床边喝啤酒，余光瞥到七海枫遥那个动作，顺口问了一句：“你还在上学？”
“嗯。学校那边暂时办了休学。”
“来U17还带单词书？”
“我哥塞的。”
平等院凤凰没有追问“你哥是谁”，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又喝了口啤酒。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像是其他人也陆续结束了晚饭回到宿舍楼。
又过了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种岛修二，手里端着一个食堂的餐盘，上面放着几个已经空了的碗碟。
“哦，你们俩已经认识了？”
“刚认识。”七海枫遥说。
“在训练场见过了。”平等院凤凰补充道，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怨气。
种岛修二把餐盘放在桌上，朝七海枫遥挤了挤眼睛：“他没为难你吧？”
“还行。他说了三条规定。”
“三条？”种岛修二转头看向平等院凤凰，“你什么时候学会立规矩了？以前入江来的时候你也没说这么多。”
平等院凤凰头也不抬：“入江来的时候是第一天晚上就跟他打了三局球，把关系搞明白了。这个还没来得及打球。”
“那明天打呗。”种岛修二语气轻松，“正好让新人见识见识U17的日常。”
“我没说要跟他打。”平等院凤凰把空啤酒罐捏扁，精准地扔进房间角落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但你刚才那三条规定里，第三条说的是不会放水——你想放水也得先打起来才行吧？”
平等院凤凰瞪了他一眼，但种岛修二完全不在意，只是笑着摆了摆手，然后转头对七海枫遥说：“别担心，他说话是冲了点，但人不坏。明天训练你就知道了。”
七海枫遥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种岛修二又朝门口看了一眼：“入江还没回来？”
“去食堂了。”七海枫遥说。
“那我等他回来再关门。你们俩先聊着。“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对了，凤凰，斋藤教练让我转告你——明天早上六点集合，你如果迟到的话，这周的宿舍值日全归你。”
平等院凤凰的脸色微微黑了一瞬。“……知道了。”
种岛修二满意地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平等院凤凰坐在床边，手里已经没有啤酒了，他就靠着床头闭眼假寐。七海枫遥叠完最后一件衣服，拉开椅子坐下来，也闭上了眼睛。两个人隔着半间房间，各待各的，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平等院凤凰低低地开口了：“你明天要是起不来，我不负责叫醒你。”
“嗯。”七海枫遥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如果我能自己醒，也不用麻烦你。”
“最好是这样。”
第22章
好在当晚并没有起什么冲突, 唯独一个小插曲发生。
大半夜，U17的斋藤教练突然敲了他们宿舍门，手上还提着医药箱。
还莫名其妙的说什么来看看七海枫遥的病情。
根本没得病的七海枫遥：……谁搞我？
哪个混蛋咒他？！
解释了半天自己没病后, 被叫醒的七海枫遥开始重睡。
而远在东京的七海建人在打了一个喷嚏后继续自己的加班。
*
第二天
七海枫遥迷迷瞪瞪的被人叫醒，准确来说是有人将一瓶水怼他脸上, 冰的他瞬间清醒。
呵呵。
只有一点点起床气的七海枫遥最讨厌有人在他闹钟响之前叫他！
没好气的将自己的抱枕砸向手贱的种岛修二，砸完人后，又花了大约三秒钟确认自己不在家, 然后坐起身来。
对面床的平等院凤凰已经醒了, 正坐在床边穿外套，动作利索, 完全看不出昨晚那种"我睡觉很浅别吵我"的警告氛围。
他抬眼看了七海枫遥一下, 语气带着一股"果然如此"的意味："我就说你起不来。"
"……我现在不是醒了，"七海枫遥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半点没有自己定错闹钟的羞耻心。
他翻身下床，动作麻利地套上训练服, 简单洗漱了一下。出来的时候入江奏多正在系鞋带, 种岛修二脸上还在朝人做鬼脸，身体靠在门框上等他们了。
"第一天就差点迟到, "种岛修二笑着摇头，"小枫遥同学, U17的早训可是很严格的，迟到的惩罚比立海大重得多。"
七海枫遥把训练服的拉链拉到顶，拿起网球袋："现在出发应该来得及。"
"那走呗。"
四个人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天色又亮了一些。
清晨的山间空气带着凉意, 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让人精神一振。
远处的球场上已经有人在跑圈了, 隐约能听到击球声和教练的口哨声。
他们赶到集合场地时，已经有大约二十多名学员排好队站在场边了。
七海枫遥扫了一眼——
大部分人和他年龄相仿，至少目前看起来和他一个年龄，也有几个看起来明显年长一些的，甚至……有点成熟过了头？
看着鬼十次郎明明只有十七岁，看起来比教练还老，这是经历了什么……
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色训练服，站姿和气质都比普通学员更加沉稳，应该是U17的正选队员。
斋藤教练站在队伍前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他们四人走过来，目光在七海枫遥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入列。"
七海枫遥站到了队伍的末端。他注意到旁边一个黑发的少年正打量他，对方大概和他差不多高，眉眼清秀但表情冷淡，看到七海枫遥看过来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招呼。
"今天上午的安排是体能测试和分组对抗。"斋藤教练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清晰地传遍整个场地，"体能测试的项目和上次一样，标准线不变。分组对抗的配对会由教练组根据测试结果临时安排。另外——"
他看了一眼七海枫遥的方向。
"今天有一位新成员加入训练。七海枫遥，立海大来的，目前是临时邀请身份。大家认识一下。"
队伍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漠不关心的。七海枫遥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对着众人微微点了点头。
如果切原赤也在这里，估计能兴奋死。
*
热身跑圈结束后，体能测试正式开始。项目依次是折返跑、引体向上、仰卧起坐和一千米计时跑。
七海枫遥在各个项目上的表现的似乎中规中矩，没有冲在最前面，但也没有落在后面。
真正让他在众人印象中留下一点痕迹的，是接发球对抗环节。
教练组安排他和一个看起来比他年长一两岁的学员对练。
对方是典型的硬地打法，发球速度快，底线上旋球稳定扎实。
七海枫遥在最初几球显得有些生疏，接球动作偶尔不够流畅，但在适应了对方节奏后，他开始打出一些"反常"的回球。
——角度刁钻的斜线穿越球。
触地后几乎没有弹跳的放短球。
以及那种带着奇怪旋转，让对手都有点难以预判落点的切削球。
和他对练的学员连续几次判断失误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那个旋转是怎么打出来的？落地之后方向不对啊。"
七海枫遥握着球拍站在底线后，面不改色地回答："可能是因为我手腕转得比较早。"
"……你手腕转得比正常人快太多了吧？"
七海枫遥当然不会说那其实有咒力发力。
虽然他现在对咒力的控制还远不够稳定，但偶尔能打出一两记让对手措手不及的球路。
场边，斋藤教练和黑部教练正在低声交谈。
"他的动作基础确实还不算特别扎实，"黑部教练说，"但那个旋转……你不觉得有点像种岛的那个？"
"有点像，但原理不太一样。"斋藤教练的目光没有离开场上的七海枫遥，"种岛的旋转是靠手腕和拍面的极致配合打出来的。他靠的好像是更……内在的东西。"
"内在的？"
斋藤教练没有回答。
他注意到七海枫遥刚才打出那记诡异旋转球的时候，肩膀和手腕的动作幅度并没有明显增大，明明球的飞行轨迹看起来也不算特别快，但落地后的弹跳路径完全出乎对手预料。
这种"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实际效果异常"的打法，让斋藤教练想起了某些拥有"特别天赋"的选手。
——不是靠训练堆出来的技术，而是身体本身拥有的某种特殊感知。
他没有继续深想，只是在这个金发新人的名字旁边标记了一个小小的星号。
上午的训练持续到十一点半才结束。休息时间，七海枫遥走到场边的饮水机旁接水，刚灌了两口，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立海大的？"
他转头。是早上那个黑发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手里也拿着水杯。对方的表情依然带着那种淡淡的冷淡感，但语气并不敌对，更像是单纯的确认信息。
"嗯。"七海枫遥点头。
"那你认识幸村精市？"
"认识。"
黑发少年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信息。"他怎么样？"
"很好。实力很强，人也很温和。"
"温和。"黑发少年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平淡甚至略带嘲讽语气，"他打比赛可一点都不温和。"
"你和他打过？"
"没有直接交手。但看过他的比赛。"黑发少年喝了一口水，"灭五感。那招让不少人都崩溃过。你的抗压能力应该不错。"
七海枫遥没有应他，只是在心里默默想，自己不仅是"呆了一段时间"，
他还亲自感受过灭五感，并且在那种状态中打完了整场比赛。
"我叫德川和也。"黑发少年忽然报了自己的名字。
"七海枫遥。"
"我知道。"德川和也微微点头，然后把水杯放到一边，转身走向另一片场地。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头说了一句："下午的对抗赛，如果教练安排我和你打，我不会放水。"
七海枫遥看着他的背影，喝了一口水："好。"
通过自己的一点点内部渠道，七海枫遥可是知道德川和也是从海外俱乐部来的，在国外赛事上连胜，是个实打实的强敌。
下午的分组对抗安排出来了。七海枫遥没有被分到和德川和也对阵，他的对手是一个叫加治风多的学员——染着一头显眼的蓝发，耳朵上戴着耳钉，看起来性格张扬跳脱，实力在U17中属于中游偏上水平。
比赛打了三局，七海枫遥最终以2-6输掉了。比分差距不小，但他在这场比赛中展示出了明显的进步。
前三局他几乎接不住加治风多的底线重炮，后三局他已经能做出有效的回球和反击。
加治风多赛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意外："你进步速度挺快的啊。前两局还被我追着打，第三局开始你就摸到我的节奏了。"
"你的发球旋转很强，"七海枫遥说，"我适应了一下。"
"适应了一下就能接住我八成的发球？"加治风多笑了一声，"你这个人说话还挺谦虚的。行，下次再打，我争取不让你适应。"
这一天的训练结束时，七海枫遥已经和至少七八个U17学员说过话了，名字虽然没全部记住，但脸基本上认了个大概。他的"经验值"在系统提示中也稳步提升到了53%。
晚饭后，他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坐在窗边刷手机。
七海建人给他发了几条消息，问他第一天怎么样，他简单回复说"还行""训练强度适中""室友虽然看起来凶但没打我"还和他哥吐槽了昨晚突然发神经的斋藤至。
那边的七海建人在看了最后一条消息后，沉默片刻，接着发了个"好的"的表情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平等院凤凰比他晚一些回来，进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汗味和热气。
他把球拍往墙边一放，从床头桌下摸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两口，然后抬眼看了七海枫遥一眼。
"听说你今天打了两场对抗？"
"嗯。"
"和谁打的？"
"早上是一个不认识的学员，下午是加治风多。"
"加治？"平等院凤凰哼了一声，"那家伙的底线球不错。你赢了还是输了？"
"输了。2-6。"
"正常。你才来第一天，输了才正常。"
七海枫遥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平等院凤凰又喝了一口啤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下午在训练场旁边看到你和德川说话了。你们认识？"
"不认识。今天刚见面。"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不会对我放水。"
平等院凤凰听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有些粗犷但不带恶意的笑声。
"德川那家伙跟你说这个，说明他至少觉得你值得认真对待。一般新人他连话都懒得说。"
七海枫遥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整个基地，远处球场的灯光映在树叶上，透着一层柔和的浅色光晕。
种岛修二和入江奏多也陆续回来了。
四个人在房间里各自忙各自的，偶尔聊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平等院凤凰喝完啤酒后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种岛修二在打游戏机，时不时发出几声雷霆大笑，入江奏多则不知道去哪了，那个乐器包也被他一起带了出去。
七海枫遥坐在床上，把今天在训练场上观察到的几个选手的动作特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也躺了下去。
第二天、第三天的训练节奏和第一天类似——早晨体能训练，上午技术训练，下午对抗赛，晚上自由加练。
七海枫遥逐渐适应了U17的作息，体能和球感也在一场场对抗中稳步提升。他仍然输多胜少，但每输一场，下一场就能表现得更好一些。
到第四天的时候，他已经能在和加治风多的再次对局中拿到四局了。
加治风多赛后用一种"你是不是开了挂"的眼神看着他，但没真的问出口。
第四天傍晚，训练结束后，七海枫遥正在球场边收拾东西，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强烈个人风格的笑声。
"——小枫遥！听说你在这里训练得还不错嘛！"
七海枫遥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到一个白发的、戴着黑色眼罩的高挑身影正站在球场入口处的铁丝网外面，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朝他用力挥着，像是生怕他看不见似的。
五条悟。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七海建人，穿着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表情是那种"我也没办法是他非要来的"式无奈。
七海枫遥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下了手中的球拍。
"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你啊！"五条悟的声音隔着铁丝网传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我可是专门抽空从国外飞回来的——唔，
也不算是专门啦，刚好任务结束路过这边，就想顺道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训练、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
"五条先生。"七海建人打断了他，语气平淡，"你再多说一句，我们可能就会被工作人员请出去了。"
五条悟非常配合地在嘴边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但眼罩下方弯起的嘴角弧度表明他完全不打算停止看热闹的打算。
七海枫遥拎着网球袋走到铁丝网旁边，隔着网格看着两个人："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哥问的。你哥问了斋藤教练，斋藤教练给了地址。"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然后补充了一句，"你哥还让我别说是我问的——但我反正说都说了。"
七海建人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把手里的纸袋从铁丝网的缝隙里递过去。"给你带了点吃的。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店的布丁，路过的时候顺便买了。"
七海枫遥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是他之前念叨过的草莓布丁。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动了一点点。
"谢谢哥。"
"嗯。"
五条悟在旁边探头探脑地往球场里看："你们这边训练场还挺大的嘛——听说你昨天赢了一场比赛？"
"没有赢。只是比之前多拿了两局。"
"那就是进步了。"五条悟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真诚的肯定，"进步比赢球重要。赢球是结果，进步是过程。"
七海枫遥微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五条悟会说出这种话。
五条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过于正经的话，立刻用随性的语气弥补了一句："不过你下次赢球的时候记得通知我，我来给你加油，保证让全场都——"
"五条先生。"七海建人第二次打断他，"我们该走了。"
"诶？我还想多待一会儿——"
"你明天一早还有任务。"
"……好吧好吧。"五条悟伸手隔着铁丝网朝七海枫遥拍了拍脑袋——因为他够高，即使隔着网也能轻松做到——然后说，"好好训练，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七海枫遥没有躲开那只手，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七海建人转身时给了他一个"有事联系"的眼神，五条悟走出几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白发在傍晚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两个人影沿着来时的路渐渐走远，消失在球场边缘的树林拐角。
七海枫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草莓布丁的标签还贴在上面。他把纸袋小心地放进网球袋侧面的口袋里，然后拎起袋子朝宿舍楼走去。
第二天一早的训练开始前，七海枫遥注意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场边，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旧的外套，身形不高但骨架结实，留着一头深红色的头发。
他正靠在铁丝网边看其他人热身，表情安静，既不像新学员那样紧张，也不像老队员那样随意散漫，更像是一个在观察和等待的人。
是2号球场的守门人——鬼十次郎。
七海枫遥还是第一次单独碰到他，但在近距离看了眼后，七海枫遥觉得他的眼有点疼。
要被丑哭了。
什么鬼的发型，怎么一股杀马特既视感……
"你好，鬼十次郎。"红发“少年”报了自己的名字。声音深厚，语速不快，带着一种自然的稳当感。
"七海枫遥。"七海枫遥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之前你和加治打的那场，我看了一会儿。"鬼十次郎说。
"然后呢？"
"你第三局开始调整了接球站位。从底线后撤了半步，给了自己更多反应时间。"
鬼十次郎顿了顿，"这个调整做得很好。很多人在被追着打的时候会往前顶，其实应该先退再找节奏。"
七海枫遥微微挑眉。
他的调整确实是在第三局做出的，当时加治风多的底线重炮让他连续失分，他意识到站得太靠前会压缩反应时间，于是主动后撤了半步。
这个细节他自己都没太放在心上，鬼十次郎却注意到了。
"你观察得挺仔细的。"七海枫遥说。
"习惯了。"鬼十次郎的语气依然平静，"打球的时候多观察对手，比闷头打更有用。"
接下来几球，七海枫遥逐渐感受到了鬼十次郎打法的特点——没有花哨的旋转和夸张的球速，但每一球都落点精准，节奏稳定，像一台精密的发球机。
有种看到另一个“真田”的感觉。
这种打法，比加治风多的底线重炮更难对付。
训练结束后，鬼十次郎朝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再说就走了。
七海枫遥看着他的背影，觉得U17里确实藏了不少有意思的人。
下午的对抗赛配对表出来后，七海枫遥的名字旁边写着"鬼十次郎"。
比赛开始前，鬼十次郎站在对面半场，表情依然平静。
七海枫遥站在底线后，握着球拍，感受着体内咒力在球拍中缓缓流淌。
比赛开始后，他很快发现鬼十次郎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难缠。
对方的回球节奏稳定到几乎没有波动，每一球都落在底线附近，既不过分深入让对手有机会借力回击，也不过分退缩给对手主动进攻的空间。
这是一种"你打我我不急，你急了我也不急"的从容打法。
第一局七海枫遥勉强拿下自己的发球局后，接下来三局被鬼十次郎连续破发。
对方没有打出什么惊艳的制胜分，但通过落点和节奏的精确控制，让七海枫遥在反复奔跑中消耗了大量体力。
第三局结束后，七海枫遥趁着换场的间隙调整呼吸，重新评估了对手的打法。
鬼十次郎不喜欢冒进，但他的稳定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七海枫遥决定改变策略——从被动接球转为主动施压，用咒力加持的旋转球打乱对方的节奏。
第四局开始，他调整了发球方式，加大了旋转的幅度，并在第二拍时果断上网压迫。
效果立竿见影。
鬼十次郎连续两次没有判断准球的落点，回球失误。
七海枫遥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发球局，把比分追到3-1落后。
但鬼十次郎没有慌乱。
他在接下来几球中调整了站位，略微放慢了自己的击球节奏，用更深的落点重新稳住局势。两人在第五局打了六次平分，最终七海枫遥一记反手穿越球出界，惜败。
比赛最终以4-6结束。七海枫遥虽然输了，但在后三局中展示出的主动进攻能力和临场调整能力，让场边的斋藤教练微微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笔记录。
比赛结束后，鬼十次郎主动走过来和他握了握手，脸色依旧平静，但开口说了一句："你进步的速度很特别。
明天如果还有机会打，我不会再给你后三局适应的空间了。"
"……？你刚才好像也没给我多少空间吧。"
"给了。"鬼十次郎说，"后两局我放慢了一点节奏。你没发现。"
七海枫遥微微一怔。他确实没有发现——他以为自己是通过调整战术拿到了那几局的主动权，原来其中有对手刻意降低节奏的成分。
这个认知让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抬头看着鬼十次郎说："那你下次不要放慢节奏。我想打全力的版本。"
鬼十次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认同，然后点了点头："好。"
第23章
简单和鬼十次郎聊几句后, 七海枫遥发现这个前辈还真是让人感觉单纯得有些可怕。
聊了几句，快把他底裤什么颜色套出来了呢^_^
*
清晨，走廊里的脚步声会准时响起。
洗漱间的水声、床铺的轻微吱呀声, 混在一起构成了每个清晨的开端。
七海枫遥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规律，虽然他的耳塞偶尔还是会掉, 但至少起床的动作比第一天利索了不少。
平等院凤凰依然是每天第一个整理好装备的人。
他会在七海枫遥还迷迷糊糊套训练服的时候，就已经靠在门框边等其他人了，表情介于“等得不耐烦”和“反正习惯了”之间。
入江奏多永远准时, 种岛修二永远踩着线赶到集合点
——既不迟到也不提前, 像是掐着秒表卡点一样精确。
呵呵，邪恶的装×怪。
训练内容每天都有细微的调整。
周一上午是体能专项, 周二改成了技术拆解训练, 周三和周四安排了更多的对抗赛。
七海枫遥在这几天的对局中陆续遇到了不同风格的对手。
——有喜欢发球上网的速度型，有擅长底线拉锯的耐力型, 也有像鬼十次郎那样以节奏控制为核心的“不动如山”型。
他输多赢少，但每一场都能学到新的东西。
周五早上, 天气出奇的好。
山间的空气带着湿润的草木香,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斜斜洒下来。
七海枫遥和往常一样，在集合前十分钟到达了场地, 做完拉伸后蹲在场边系鞋带。
种岛修二今天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踩着集合时间最后一秒出现在球场入口。
但他没穿训练服, 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打底，下面配了一条剪裁利落的同色系长裤。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时装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七海枫遥系鞋带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两眼。
平等院凤凰也注意到了, 眉头直接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和审视：“你这是什么打扮？今天有比赛？还是要去开家长会？”
入江奏多正在喝水, 看到种岛修二那身行头之后也是一愣，然后放下水杯笑了一声：“这是要去哪？”
种岛修二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姿挺拔，笑容随意，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他歪了歪头说：“今天上午得请个假，去市区拍一组杂志照片。斋藤教练批过了。”
“杂志照片？”平等院凤凰的语气微妙地挑高了一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位队友，“你什么时候还要拍杂志了？”
“之前有人找我约的，说是什么网球相关的特辑专题，要拍一组‘青少年选手的日常’之类的。”种岛修二抬手捋了一下自己的白发，语气看似低调实则明晃晃的炫耀，
“推了两三次，再推人家该不高兴了。反正今天上午也没有强制对抗，就请假过去拍完算了。”
“拍杂志。”平等院凤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表情介于“不理解”和“无语”之间，过了一会儿才用一种“行吧你想去就去”的语气说，“那你穿成这样来球场干什么？直接去市区不就行了？”
“顺路过来跟你们说一声啊。
而且——”种岛修二笑了笑，目光扫过站在旁边的七海枫遥，“小枫遥，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看看？
反正你今天上午也没安排对抗，斋藤教练说你可以在训练场自由加练。”
七海枫遥把鞋带系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种岛修二。他想了想，问了一个务实的问题：“来回要多久？”
“大概中午之前能回来，不会耽误下午训练。”
“那可以去看看。”
平等院凤凰看了一眼七海枫遥，又看了一眼种岛修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头朝球场走去，挥了一下手：“随你们。别迟到就行。”
入江奏多也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跟上了平等院凤凰的方向。
种岛修二看着两人走远，然后朝七海枫遥偏了偏头：“走，在门口等车就行。约了车送我们到市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训练营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间完全露了出来。
山间的风比训练场上的要轻柔一些，吹在身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七海枫遥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运动外套，和旁边那身精致打扮、跟个花孔雀似的种岛修二站在一起，对比相当鲜明。
种岛修二自己也注意到了，低头看了看七海枫遥的休闲外套，又看了看自己笔挺的西装领口，吐舌开玩笑道：“我应该也让你穿件正式点的衣服来。”
“我只是跟着去看的，又不是去拍杂志的。”
“也是。”
种岛修二没有多说，靠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等车。
七海枫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安静地等着。
车来得很快，一辆黑色的轿车沿着山路驶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
种岛修二拉开后座门让七海枫遥先上去，然后自己从另一侧坐进来。
车子启动后沿着山路向下行驶，窗外的风景从树林逐渐变成房屋，又从稀疏的房屋变成更密集的街道。
“你以前拍过杂志吗？”七海枫遥问。
“拍过几次。”种岛修二靠在座椅上，姿态放松，“网球相关的采访或者专题，有时候会需要选手出镜。不过这次是第一次约我单独拍一组，之前都是和U17其他几个人一起。”
“那这次为什么要单独拍你？”
“说是要做一个人物特辑。”种岛修二耸了耸肩，“可能因为我头发颜色比较显眼，比较有辨识度之类的。
他们那边的人说‘你的形象很适合上镜’，反正我也不太懂摄影，他们怎么安排我就怎么配合。”
七海枫遥听完面无表情，露出死鱼眼，呆滞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透过车窗看外面的街景，市区比山上热闹得多，路上行人和车辆都多了起来。
他们在一栋灰白色的楼前停下，种岛修二带着他走进大厅。前台的工作人员显然是提前收到了通知，确认了种岛修二的身份后，把他们带到了二楼的一间摄影棚。
摄影棚比七海枫遥想象中要大，天花板很高，墙面刷成纯白色，角落里堆着各种摄影设备、灯光器材和反光板。
一个戴贝雷帽的摄影师正在调整相机，看到种岛修二进来后立刻迎了上来，笑容满面：“种岛君！终于等到你了！上次约的时间你一直说训练忙抽不开身，今天能来真是太好了——”
“抱歉抱歉，训练排得确实紧。”
种岛修二熟络地跟对方握了握手，语气从容，“今天上午的假批下来了，可以慢慢拍，不急。”
“那好那好，我们先试拍一组，看看光线效果。”摄影师的目光落到七海枫遥身上，停顿了一下，顿时两眼放光，“这位是？”
“是来之前提到过的七海君。”
摄影师顿时了然，转头开始指挥助理调整灯光。
七海枫遥很自觉地退到摄影棚角落的一个沙发上坐下，看着工作人员忙碌地架设备、铺背景布、调测光线。
种岛修二被领到化妆台前，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化妆师过来给他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妆容。
主要是让皮肤不泛油光，顺便把头发理得更服帖一些。
七海枫遥坐在角落里看得挺认真。他之前几乎没有接触过这种场合，咒术师的世界里没有“拍杂志”这种事，立海大的网球部活动也没有这么正式的外出安排。
种岛修二站到背景布前的姿势，比七海枫遥预想的自然得多，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他按照摄影师的指令调整角度、侧身、偏头、微微扬起下巴，表情从懒散到专注再到微微一笑，切换得干净利落。
“很好很好！”
“种岛君你镜头感真的很好！再来一张侧面的——对，稍微偏左一点——好！就这样保持住！”
相机快门声持续不断，闪光灯在棚内间歇性地亮起。
如果说训练场上的种岛修二经常是一副随性模样，打起球来却精准利落。
而此刻站在镜头前的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感，像是完全适应了这种被聚焦的状态。
拍完一组后，种岛修二走到角落里喝水休息，顺便坐在七海枫遥旁边。他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里面的黑色高领打底，露出线条分明的肩颈轮廓，靠在沙发上仰头喝了两口水。
“无聊吗？”他侧头问七海枫遥。
“不无聊。”七海枫遥说，“你刚才站姿换得很自然，像是练过很多次。”
“以前拍过几次，大概知道什么角度比较合适。”种岛修二把水杯放下来，
“不过还是不如打球舒服。打球的时候可以动，站在这边只能摆pose，一会儿就累了。”
“你那个侧身转头的动作，摄影师让你重复了三次才满意。我看你最后那次其实和第一次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摄影的玄学。”种岛修二笑了一声，“他们说‘感觉对了’的时候，就是对了。你感觉不到差别没关系，他们能感觉到就行。”
七海枫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忽然觉得这个逻辑放在网球上也成立。比方说有时候你觉得自己打出了一记好球，但对手轻松接回来了。
有时候你觉得没打好，球却落在了让对手猝不及防的位置。
关键不在于你自己的感觉，而在于球路实际上产生的效果。
“在想什么？”种岛修二问他。
“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哪句？”
“‘感觉对了的时候就是对了’。”
种岛修二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咀嚼这句话有什么值得深入思考的地方，但最终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拍了拍七海枫遥的肩膀：“行，我再拍一组就好了，拍完就回去。你在这里再坐一会儿，或者到处看看都行。”
他重新走回背景布前。
摄影师换了另一个镜头，摆弄了半天，然后让种岛修二换了下一个姿势。
这次是拿着一支网球拍，做出准备挥拍的动作。
这个姿势对他来说是肌肉记忆级别的，完全不需要刻意摆弄。
他握拍弯腰的瞬间，身体线条流畅舒展，像是随时准备打出一记反手直线球。
快门声再次密集地响起来。
七海枫遥自己也没闲着，享受着工作人员的投喂，边在心里分析学习种岛修二的姿势。
大约又过了四十分钟，拍摄工作基本结束了。
种岛修二和摄影师确认了几张成片的效果，又简单聊了几句后续的事宜，就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他换回自己的休闲西装外套，重新把头发捋了一下，然后走到七海枫遥面前：“走，回了。正好赶得上回去吃午饭。”
两人下楼上车，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山间的风景重新从楼房变回树木和草地，空气也渐渐变得清新起来。
七海枫遥靠着车窗，慢半拍想起来自己还没瞅一眼成片什么样，随口道：“那本杂志什么时候出？”
“应该是下个月吧。怎么，你想看？”
“有点好奇成品。”拍得好的话，以后我也来拍拍。
“那我到时候买一本回来给你看。”
种岛修二说，“不过别指望会很好看，照片这种东西，拍的时候觉得还行，出来之后总觉得自己哪里怪怪的。”
七海枫遥没有反驳，但他心里觉得种岛修二在镜头前的状态确实很不错。
如果非要说哪里“怪”，大概是那种过于自然的气场，让人觉得他不像是第一次单独拍杂志的人。
回到训练营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时间。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入江奏多和平等院凤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两人走进来。
种岛修二那身行头还穿着，平等院凤凰眉头又拧了一下。
“拍完了？”
“拍完了。”种岛修二在他对面坐下来，顺手从桌上拿起一双筷子，“还挺顺利，比预想中结束得早。”
“杂志叫什么名字？”入江奏多好奇地问。
“好像叫《Next Tennis》还是什么的，不太记得了，摄影那边提过一次，我没特别留意。”
种岛修二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反正到时候出来了他们会寄一本给训练营。”
平等院凤凰哼了一声，意味不明地说：“你那张脸居然还有人找你拍杂志，这个世界果然看脸。”
确实看脸，如果杂志是拍的平等院凤凰的话……
不敢想。
七海枫遥猛地摇了下头，将脑海中略显鬼畜的画面，抖了抖寒颤。
中年人网球杂志真的不会劝退人吗？
而且不管怎么看，平等院凤凰和鬼十次郎都不像是同龄人！
幅度有些大的动作顿时将几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你这句话是夸我还是损我？”种岛修二笑着抬头看他。
“你自己想。”
七海枫遥坐在入江奏多旁边，重新假装若无其事的安静吃自己的饭，入江像是明白了什么，也忍不住笑笑。
奇奇怪怪的一餐结束后，下午的训练准时开始。
种岛修二换回了训练服，状态和上午杂志拍摄时的“精致”（划掉）“装腔”判若两人。
他站在球场上挥拍的时候，动作干净利落，虽然依旧时不时耍帅，但奈何也是真的有实力。
训练间隙，七海枫遥走到场边喝水，鬼十次郎从旁边走过来，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上午没看到你训练。”鬼十次郎说。
“跟种岛前辈去市区了。”
“去做什么？”
“拍杂志。”
鬼十次郎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平淡到几乎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他那个形象确实适合拍杂志。我看过之前的一期，《网球月刊》上有一张他的侧身照片，构图和光线都不错。”
七海枫遥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会看网球杂志？”
“偶尔翻翻。”鬼十次郎说，“训练营休息室里常年堆着那几本，等热水的时候随便翻一下。
你看到他那张照片的时候注意一下，他的握拍姿势在那张图里其实有点偏，右手食指搭得太靠近拍柄中段。”
七海枫遥喝了口水，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下午的对抗赛结束后，七海枫遥又多练了半小时发球。
他最近在尝试调整自己的发球弧度，让球的飞行轨迹更平一些，落点更靠后。
咒力的辅助让他能比普通人更快地感知到每次调整带来的细微变化，但稳定性还远远不够。
他练习的时候，入江奏多坐在场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几眼。
等七海枫遥停下来喝水时，入江奏多合上书页，轻声说了一句：“你的发球动作这几天变了一些。”
七海枫遥转头看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之前的发球是从身体右侧开始的，今天开始往左带了一点。”入江奏多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整体的发力顺序变了。看起来更省力。”
七海枫遥微微愣了一下。
入江奏多的动态视力一直很好，但他没想到对方连这么细的调整都注意到了。
他确实在尝试改变发球的起始位置，让身体带动手腕的发力更连贯一些。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改动，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习惯。
“你观察得真细。”七海枫遥说。
“习惯了。”入江奏多笑了一下，语气温和，“我在球场上的时候，比较喜欢看别人的动作细节。每个人的发力习惯都不一样，看久了就能分辨出哪些是刻意练的，哪些是本能反应。”
“我的呢？”
“你现在还在过渡期。”入江奏多想了想，将眼镜推了推，认真道，“有些动作是刻意调整过的，有些还保留着你最初的发力习惯，再过一段时间应该会融合得更自然。”
七海枫遥点了点头。
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然后重新走回球场，继续练了一组发球。
夕阳渐渐西沉的时候，他收起球拍往回走。
经过宿舍楼下时，看到一只蓝眼睛的白猫蹲在花坛边晒太阳，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他走近几步。见他没有跟上，还主动过来蹭了蹭他的腿。
七海枫遥完全不敢动，他还没养过猫这类生物，只敢小心翼翼摸两下。
只是这白毛蓝眼的样子，莫名让人想起某个咒术界最强。
回到宿舍的时候，种岛修二正趴在床上翻手机，平等院凤凰坐在床边刷视频，入江奏多在看书。
四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各做各的事，偶尔有人开口说一句什么，其他人随口接一两句，然后又安静下来。
七海枫遥洗了澡换了睡衣，靠在床头也刷了一会儿手机。
他翻到七海建人发来的消息——“明天有没有时间？刚好路过你们那里，可以去训练营附近找你吃个饭。”
他打字回复：“明天下午训练结束后可以。你到了告诉我。”
七海建人回了一个“好”字。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五条先生这次不会来，只有我们两个人。”
七海枫遥看着那个补充说明，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入江奏多轻轻打了个哈欠，合上书，关了床头灯。
紧跟着种岛修二的手机屏幕也暗了下去。平等院凤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七海枫遥也躺了下去，准备美美睡一觉。
下一秒，就被一阵呼噜声吵醒——
“？”
第24章
“……”哪个混蛋？！
该死的呼噜声, 大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七海枫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地听了好几秒。
他微微侧头, 借着窗帘缝隙渗进来的月光，面无表情地看向声音的源头。
对面床的平等院凤凰正睡得深沉, 金发散在枕头上，侧卧的姿势让他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但呼噜声依然不减分毫。
声音透过枕头和被子清晰地传到房间的各个角落。
七海枫遥又躺了片刻, 面色阴沉地缓缓坐起来, 揉了揉眼睛。
旁边的床上，入江奏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
他轻轻翻了个身, 隔着房间和七海枫遥对上了视线。
入江奏多脸上的表情介于“我也被吵醒了”和“算了算了习惯了”之间, 他朝七海枫遥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 但七海枫遥听清了：“……他就这样。睡熟了会打呼噜。”
七海枫遥沉默了几秒，音量丝毫不减：“平时怎么没听到, 呵呵。”
“平时还好, 累了的时候会比较明显。今天训练强度大还喝了酒，他大概是倒头就睡了。”
其实还有因为你今天睡的比较晚的缘故。
入江奏多顿了顿, 像是在回忆：“种岛有一次半夜被吵醒，用枕头扔了他一下, 他翻了个身就停了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继续。”
七海枫遥：“……”酒鬼能不能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枕头，又看了看对面床铺方向那个完全不为所动的金发身影。
片刻后他重新躺了下去，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呼噜声透过被子的缝隙持续传来, 还十分有节奏，堪比知了。
他花了大约二十分钟才睡着。
在他用枕头把人砸晕后^_^。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 平等院凤凰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系鞋带了，精神饱满、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来他昨晚用呼噜声“统治”了整间宿舍三个小时。
七海枫遥顶着一对轻微的黑眼圈，坐起身来，看了他一眼，沉默地开始穿衣服。
种岛修二从洗漱间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看到七海枫遥的脸色就笑了一声：“昨晚没睡好？”
“嗯。”
“是不是凤凰打呼了？”
“你知道。”
“我知道啊，我被他吵醒过好几次。”种岛修二用毛巾擦了擦头发，语气坦然，“不过他也不是天天都打。碰上特别累的日子才会这样。你习惯就好了。”
七海枫遥没有反驳。他气得牙痒痒，刷牙洗脸换好衣服，然后跟着大部队去集合了。
那天的早训中他明显地跑慢了半圈，好在不影响整体的训练进度，斋藤教练也没特别说什么。
中午休息的时候，七海枫遥和德川和也坐在食堂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吃饭。
两人没有刻意约好，只是恰好在同一时间到了食堂，又恰好看到那张桌子空着，就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一起。
“你今天状态一般。”德川和也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地说。
“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
“室友打呼噜。”
德川和也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七海枫遥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平等院凤凰？”
“嗯。”
德川和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他确实会打呼。上次合宿训练的时候住隔壁房间，隔着一面墙都能听到。”
“你怎么解决的？”
“我把人砸晕了。”
“？”
德川和也还想问些什么，就见七海枫遥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抬眼看向他：“你平时会加练吗？中午或者晚上？”
“有时候会。”德川和也被他一打岔，思考后解答道，“你要一起？”
“嗯。下午训练结束后如果有空的话。”
“可以。4号场地，晚上六点半。”
两人之间的对话简短到几乎没有多余的字。
当天下午训练结束后，七海枫遥按时去了4号场地。德川和也已经在那里了，正在练反手削球，动作干净利落。
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球在铁丝网上反复弹跳，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撞击声。
“来。对打几局。”德川和也看到他来了，把球拍换了只手，朝对面半场偏了偏头。
七海枫遥没有多话，放下网球袋拿出球拍站到对面。
两个人打了一小时左右的对攻训练，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在互相喂球、互相试探、互相磨合节奏。
七海枫遥发现德川和也的击球风格和他的人一样——稳定、克制，除了可能……稍微有点花哨（？）的制胜分，更多是通过持续的压迫迫使对手犯错。
训练结束后，两人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喝水，虽然中途还被种岛修二骑着他那破赛格威抢水，但没什么大问题。
“你的反手在进步。”德川和也说，“上周和你打的时候，你反手回球的质量还没这么稳定。”
“我在调整手腕的角度。”七海枫遥拧上水瓶盖子，“之前太紧了，这几天试着松了一点。”
“松是对的。反手需要靠手腕带动，紧着反而出不来力。”
七海枫遥点了点头。
U17里这样的人比他预想中要多，这让他觉得来这里确实是个正确的决定。
两人收拾好东西往宿舍楼走的路上，七海枫遥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切原赤也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去U17了？！你怎么不跟我说！我还以为你只是转学了！”
七海枫遥一边走一边打字回复：“临时决定的。还没来得及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立海大？你不在训练都没意思了！丸井前辈天天念叨你！”
“应该快了吧？反正二年级的时候我一定会回去的。”
“行！副部长说等你回来再打一场！”
七海枫遥看着屏幕上那头疯狂刷屏的海带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收起手机，加快脚步跟上了德川和也。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七海枫遥醒来后发现自己的耳塞还在耳朵里。
他看了一眼对面床——平等院凤凰还没醒，呼噜声确实比前几天小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没发出太大动静。
七海枫遥走出洗漱间的时候，种岛修二正好推门进来。他看了一眼七海枫遥的状态，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今天气色不错。”
“……还行……”挺难绷的。
“那就好。”种岛修二侧身让他出去，然后随口补了一句，“对了，你知道凤凰那家伙昨天训练完去冲凉，洗完出来头发都没吹就躺下了吗？他枕头套上全是水渍。”
七海枫遥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经常这样？”
“经常。”种岛修二无奈地摇头，“洗澡五分钟，躺下三秒睡。头发湿不湿完全不重要。他那个枕头套换得比别人勤，就是因为经常被浸湿。”
七海枫遥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他有干发巾吗？”
“好像没有。他压根不在乎这个。”
“……那我去给他买一条。”
种岛修二眨了眨眼睛，像是没想到七海枫遥会说出这种话。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真的要去给他买？”
“不然他老是弄湿枕头，房间里会有一股潮味。”
“有道理。那你买吧，我帮你监督他用。”
当天的午饭时间，七海枫遥特地在训练营的小卖部里买了一条深灰色的干发巾。
包装拆开，面料厚实，吸水性看起来不错。
他想了想，又顺手买了一瓶有点香味但不太浓郁的洗发水，他现在用的那瓶好像快见底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平等院凤凰正在桌前看手机。七海枫遥把干发巾和洗发水放在他桌角，语气平淡：“给你买的。洗头之后记得擦干再躺。”
平等院凤凰低头看了看那两样东西，又抬头看了看七海枫遥。他脸上的表情像是“你什么意思”和“你居然会管这种事”的混合体，但最终没有表现出任何抵触。他伸手拿起那瓶洗发水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嗯了一声。
“……谢了。”
“不客气。”
那天晚上，平等院凤凰洗完澡出来后，头上裹着那条深灰色的干发巾坐在床边看了很久手机。
他显然不太习惯用这种东西，裹得歪歪斜斜，但至少头发确实是擦干了才躺下的。
当晚他的呼噜声也比前几天轻了一些。
七海枫遥躺在床上，听着对面平稳的呼吸声，觉得宿舍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他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他的网球技术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最初和加治风多对打时只能拿两局，现在已经能稳定地拿到四局甚至更多。
和德川和也对打的胜负也从“基本输”变成了“偶尔能赢一两局”。
他的发球动作变得流畅了，落点选择更加多样化，网前的处理也比刚来时细腻了不少。
咒力在每一次挥拍中的融入越来越自然，他不再需要刻意去“调动”它，它会在球拍触球的瞬间自动涌现、包裹球体、调整旋转和轨迹。
系统的经验值进度条在这段时间里稳步上涨，现在已经来到了92%。
这天下午，斋藤教练忽然宣布当天下午的训练内容有所调整。
“下午四点到六点，所有学员自由匹配对抗。没有固定对手，没有限制时长。你想和谁打就和谁打。”
七海枫遥站在人群中，目光不自觉地扫向球场另一侧的平等院凤凰。
那家伙刚做完体能训练，正靠着铁丝网喝水，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汗水顺着脖颈滑落下来。
他看起来放松而随意，但整个人依然散发着那种“别轻易惹我”的气场。
而且，最最最最重要的事，平等院凤凰居然剪头发了？！不仅剪了头发，就连那脸胡渣也被剃得干净，一下子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岁。
七海枫遥看了他几秒，然后淡定拎起球拍走了过去。
平等院凤凰注意到有人靠近，偏头看过来，看到是七海枫遥之后挑了一下眉毛。
“有事？”
“打一局？”七海枫遥说。
平等院凤凰放下水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评估这次对局的可行性。
片刻后他站直身体，把空水瓶扔到旁边的长椅上。
“行。谢谢你的东西，不过我不会放水。”
“你上次也说过不会放水。”
“那你也没赢。”
“所以这次继续。”
平等院凤凰哼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拿起球拍站到了对面半场。
周围正在自由匹配的学员陆续注意到了这片场地的动静。
平等院凤凰在U17里的地位不需要多解释，他愿意和一个新人打对攻训练本身就是件少见的事。
种岛修二和入江奏多都停下了手头的练习，走到场边观看。德川和也站在球场入口处，双臂环抱，目光也落在这片场地上。
七海枫遥站在底线后，感受了一下球拍握柄的触感。
他调整呼吸，压低重心，将咒力在体内缓缓铺开。
平等院凤凰的发球先来。
那颗球带着标志性的“光波”般的速度飞过网，速度快到几乎只剩一道残影，力道也大得惊人。
七海枫遥跨步挥拍，拍面与球接触的瞬间，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平等院凤凰的球比加治风多的重炮还要沉上两成。
这家伙吃了多少个加治风多？！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成功把球回了过去，但落点不够深，给了平等院凤凰上网压迫的机会。
对方没有犹豫，直接跟进网前，一记精准的角度扣杀得分。
“15-0。”
七海枫遥站在原地，呼吸平稳。他调整了一下握拍的力度，重新站好。
第二球，平等院凤凰发了平击球，球速依然很快但旋转减弱了。
七海枫遥提前预判了落点，转体挥拍，把球压到了对方反手位的边线上。平等院凤凰追过去救球成功回了一个直线球，但七海枫遥已经等在网前，轻轻放了一记短球。
球落地，几乎没有弹跳，滚了两圈就停了。
“15-15。”
场边的种岛修二吹了一声口哨：“漂亮。”
入江奏多轻声说：“他那个放短的处理很好，手腕动作很隐蔽。对面完全没预判到。”
平等院凤凰看了一眼落在他半场角落的那颗球，又看了一眼七海枫遥，表情多了一丝认真的东西。
他重新站到发球线上，转了两下手中的球，然后发出了第三球。
这一球的速度比前两球更快，带着极强的下旋，落地后贴着地面朝外侧滑移。
七海枫遥追过去救球，球拍擦到了球皮但没能把球抬起来，球落在网前弹了两下就停了。
“30-15。”
接下来几球，两人进入了真正的拉锯状态。平等院凤凰的暴力发球和底线重炮依然是绝对的压制性武器，但七海枫遥凭借咒力强化的感知和反应速度，正在不断地适应那种速度和重量。
他接球的成功率越来越高，回球的落点也越来越刁。
比赛进行到第五局的时候，七海枫遥忽然感觉到一股不一样的东西在体内流动。
不仅仅是咒力本身的形态变化，而且他挥拍的节奏和思路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转变，就像是术式在身体里流动的感觉。
是的，七海枫遥是有术式的，但是因为过于鸡肋，一直没啥卵用，也就早早被他遗忘。
但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他的目光等到再次落在平等院凤凰身上时，那些关于“对手习惯”的信息不再是零散的经验碎片，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整理过一样，自动排列成清晰有序的预测路径。
他能“看到”平等院凤凰下一拍可能的击球方向。
倒不是那种确凿的预知，反而更像一种基于观察和判断的高度概率推算。
像是一本自动翻页的“指南”。
告诉他“对手在这个位置、这种站位、这种身体倾斜角度下，有七成概率会打反手斜线”。
这种感知在他之前的比赛中也出现过，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稳定、几乎不需要他刻意去“想”就会自动浮现。
他调整了站位，提前半步移动到反手位。
平等院凤凰果然打出了反手斜线。
七海枫遥提前到位，转体挥拍，把球精准地压到对方底线的正手死角。
平等院凤凰救球不及，球落在他身后两米处弹了两下。
“40-30。”
场边的德川和也微微睁大了眼睛。种岛修二原本靠在铁丝网边的身体也稍稍前倾了一些，也收起来了一开始的玩笑态度。
平等院凤凰站直身体，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他看着对面那个金发少年的眼神变了，从“陪后辈练练”变成了一种带着真正审视意味的认真。
“……你那几个回球的落点，提前判断了我的击球方向，对吧？”
“嗯。”七海枫遥坦然承认，同时还在调整姿势，让自己时刻处于一种最有利于打出舒服的球的姿势。
“怎么看出来的？”
“站姿。你的重心偏右的时候，反手位的概率更高。”
平等院凤凰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露出了一个近似于笑的表情。那不算什么温柔的笑容，更像是一头猛兽发现自己面前的小动物比预想中能打之后，产生的那点认可和兴趣。
“行。”他说，“那我不藏着打了。”
接下来的比赛强度骤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平等院凤凰的打法变得更加大胆，发球角度更刁，网前球处理更加果断。
但七海枫遥的应对也随之升级——他的“恶役指南”感知在这个高强度对抗中变得越来越敏锐，对手的每一次动作变化都在他的判断体系中迅速分解，转化成下一拍的应对策略。
他不是在凭直觉打球，而是在“按指南行动”。
比分交替上升。
第七局、第八局、第九局，每一分都拉锯了很久。
周围的观众越来越多，从原本的零星几人变成了将近十几个U17学员站在场边围观。
没有人说话，只有球落地和拍面触球的声响回荡在傍晚的空气中。
第十局，平等院凤凰的发球局，比分40-40。
七海枫遥在底线后深呼吸了一口，压低重心，将咒力收拢在球拍前端。
平等院凤凰抛球、起跳、挥拍——球以极限速度飞过网，落点直奔七海枫遥的反手死角。
七海枫遥转体，几乎没有犹豫，手腕一抖，球拍沿着一条极低的角度斜向擦过球的侧面。
那颗球飞过网的时候看起来平平无奇，速度中等，落点也在正常范围。
但落地之后，它没有像普通球那样弹跳起来，而是沿着地面向外侧滑了一小段距离，然后诡异地朝反方向回旋了小半圈。
平等院凤凰已经在预判位置等好了，但球的最后那半圈回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伸拍去够，拍面只碰到了球皮的下缘，球弹飞到场外。
“……”
场内安静了两秒。
然后场边响起了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和口哨声。种岛修二拍得尤其用力，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赞赏。
七海枫遥自己也没完全搞明白那一球是怎么打出来的。
他只是按照“恶役指南”的感知调整了拍面和手腕角度，把咒力集中在球的特定侧面，让它在落地后产生了不规则的二次弹跳——一种像是“球拥有了自己的意志”的效果。
平等院凤凰站在对面半场，低头看了看那颗滚到场边的球，又抬眼看了看七海枫遥。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他很少表露的沉静：“那球叫什么？”
七海枫遥想了想，认真回答：“还没起名。”
“给它起个名字。”平等院凤凰把球拍往肩上一搁，转身走向场边，“那球值得有名字。”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后，七海枫遥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他试着回忆那一球的触感和动作轨迹，试图在脑海中重建整个过程，以及“恶役指南”在那一瞬间提供给他的信息。
对手的站位、自己的发力角度、咒力释放的位置和时机，所有东西都精准地叠加在一起，才打出了那一记诡异的回旋球。
他把这些细节尽可能地写进了笔记本里，然后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了一下：“叮——高强度对抗经验积累，新技巧‘恶役指南·回旋曲’已记录。当前总经验值：96%。”
七海枫遥听到“96%”这个数字，微微愣了一下。
第25章
时间在U17训练营里以一种既缓慢又迅速的方式流逝。
每一天的晨跑、挥拍、对抗、复盘, 重复而规律。
但当七海枫遥偶尔抬头看日历的时候，才会发现时间已经带走了好几周。
他刚到U17的时候，还需要花时间适应这里的训练强度和对手节奏。
一个月不到, 他已经能从容应对大部分日常对抗了。过了一个月，他在和加治风多的对局中已经能做到五五开。
又过了一段时间, 他甚至在一场练习赛中从德川和也手里拿下了两盘。
斋藤教练在某次训练结束后叫他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份训练评估表，上面列了一长串数据清单。
上面是发球速度、接发成功率、正手和反手击球的稳定性、网前截击效率、体能测试结果……
每一项后面都有明确的标注, 显示他在这几周里的进步幅度。
“你的进步速度在我的执教生涯中算比较快的。”
斋藤教练说, 语气平淡中又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欣赏，“你刚到的时候, 基础动作有很明显的不稳定痕迹。现在那些痕迹基本被磨平了。”
“谢谢教练。”
“体能也跟上了。你刚来的时候适应高强度对抗大约需要五到六局的热身时间, 现在两局左右就进入状态了。”
七海枫遥知道自己的进步来源不止是训练。
咒力的运用越来越熟练是一方面，“恶役指南”在实战中的稳定性也在稳步提升。
他不再需要在每一次对抗中都刻意去“启用”那个感知模式, 它已经完全变成了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
落点预判、对手动作分解、回球策略生成，这一切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他的击球本能。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斋藤教练合上评估表, 忽然问道。
“什么意思？”
“你的临时邀请身份到期时间是下周末。按照U17的规则, 临时邀请成员最长停留时间是两个月。
你如果要继续留在这里，需要申请转为正式学员, 或者由推荐教练提交留训申请。”
七海枫遥沉默了片刻。他其实已经隐约意识到“临时邀请”是有期限的，但被正式提出来的时候, 他还是需要认真想一想。
“我需要考虑一下。”他说。
“不急。还有一周时间。想好了告诉我。”斋藤教练点了点头，没有催促的意思。
七海枫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的窗户外正好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
午后的阳光把整片山林染成明亮的绿色，云层在天空中缓缓移动。
他在窗边站了几秒,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已经有了明显的茧痕, 是这段时间密集训练磨出来的。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入江奏多在看书。
种岛修二去加练了，平等院凤凰不知道去了哪里。
七海枫遥坐在自己的床边，拿出手机给七海建人发了条消息。
“哥，U17这边邀请期限快到了。我在考虑是继续留下还是回去。”
七海建人的回复来得很快：“你自己怎么想？”
“还没完全想好。这边训练强度很好，对手水平也很高，继续留在这里能学到更多东西。
但立海大那边也在等我回去，幸村前辈之前问过我回校的时间。”
“那先不急着决定。你还有一周的时间。”
“嗯。”
七海枫遥收起手机，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
他脑子里正在慢慢梳理“留”和“走”各自的利弊，但还没等他想出明确的结论，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
那个电子音安静了一段时间之后再次出现，语气和之前相比少了几分心虚，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正式感：
“宿主您好。系统通知：您的运动经验值已达到100%，当前累计进度已满。”
七海枫遥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下子坐直身体，神态也在一瞬间变了不少。
这是他从被绑定系统以来第一次看到进度条真正填满。
之前总是在“快要满”的阶段被系统含糊地应付过去，这一次它确确实实地报出了“已满”这个结果。
“所以呢？”他在心里问。
系统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调取什么数据，然后声音再次响起：
“经验值满额意味着您的运动能力已经达到系统设定的阶段性目标。
在此基础上，系统将更新下一个阶段的任务目标。”
七海枫遥没有接话，等待下文。
“新任务目标：随所属队伍达成全国赛事三连冠。
当前队伍：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
当前赛事阶段：尚未开始。完成该目标后，系统将为您开放最终结算通道。”
七海枫遥愣了一下。
三连冠。
立海大。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立海大近几年的全国大赛成绩。
根据赤也目前报来的近况，目前立海大已经连续拿了两次全国冠军，今年如果再拿一次，就是实打实的“三连霸”。
换而言之，他只需要跟着队伍正常打完今年的全国大赛并且获胜，这个任务就算完成了。
“只有这一个条件？”他问。
“是的。
无需独立完成赛事，只需作为队伍成员随队达成三连霸目标即可。”
七海枫遥沉默了几秒，然后在心里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留在U17，现在看来，这个系统已经帮他做了决定——他得回立海大去。
“还有一条附加信息，”系统接着说，“经验值满额后，减龄效果将重新启用。
宿主将恢复至绑定系统时的初始年龄状态。该过程将在您离开当前训练营后自动生效。”
“……等等。”七海枫遥的表情僵了一下，“恢复至初始年龄状态？”
“是的，宿主。您的身体年龄将回到国中二年级的形态，方便您进行任务呦。”
七海枫遥：“……”好想打死你！
他刚在U17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让自己从那个“看起来还是像国中生”长成了一个在身高和气场上都更接近普通高中生的样子。
结果现在系统告诉他，回去之后他又要变回那个小小的、坐在电车上会被人喊“小朋友”的模样。
“你不能让我保持现在的样子回去？”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挣扎的意味。
“不能。系统规则是绑定时的初始状态为准。不过您放心，减龄效果不会影响您已经提升的网球技术和身体协调性，只是在体型和外貌上退回初始设定——”
“你管这叫‘只是’？”
系统显然判断出宿主情绪即将朝不稳定的方向发展，非常果断地结束了对话：“任务目标已更新。祝您顺利，宿主再见！”
为了防止再听到一阵消音，系统直接玩起了消失。
七海枫遥坐在床边，盯着那片空气看了好一会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之后，他掏出手机重新给七海建人发了消息。
“哥，我决定回立海大了。就这两天。”
七海建人的回复依然很快：“想好了？”
“想好了。立海大那边今年有重要的比赛，我得回去，而且这和系统给的任务有关，完成后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那好。我去接你。具体哪天？”
“后天吧。明天跟U17的教练和队友说一声，收拾一下东西。”
“嗯。我来安排。”
七海枫遥放下手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出了宿舍。他沿着走廊走到楼下的公共休息区，看到德川和也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网球杂志。他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决定了？”德川和也没抬头，但语气像是已经预见到了七海枫遥会来跟他说这件事。
“嗯。后天走。回立海大。”
德川和也翻了一页杂志，沉默了几秒。“你进步了很多。回去之后应该能在全国赛上有不错的发挥。”
“谢谢。”
“有空的话，回来打几局。”
“好。”
两人之间不需要更多的话。七海枫遥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到楼上。
接下来的一天，他陆续和其他人做了简短的告别。
种岛修二听到他要走的消息之后挑了一下眉毛，用一种“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语气说：“果然留不住你啊。行吧，回去之后好好打，全国赛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碰面。”
“你也打全国赛？”
“U17的人不参加国中生的全国赛。”种岛修二笑了一下，“但我会看直播的。你打得好不好我都能看出来。”
入江奏多的告别方式更安静一些。
他递给了七海枫遥一本小册子，里面是他手写的几页笔记，记录了七海枫遥在训练中需要注意的几个动作细节和发力习惯。
“留着回学校之后参考。你平时练球的时候容易忽略的几个点，我都标出来了。”入江奏多说。
七海枫遥接过那本册子，认真地收进了行李袋里。“谢谢，以及忘了说，你吹的曲子很好听。”
鬼十次郎的告别更加简短，只有一句话：“你的‘回旋曲’还不太稳定。回去之后继续练。”
“我会的。”
最后是平等院凤凰。七海枫遥是在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见到他的。
那家伙刚洗完澡出来，头顶裹着七海枫遥买的那条深灰色干发巾，坐在床边擦头发。
看到七海枫遥走进来，他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听起来漫不经心但尾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的语气说了一句：“走了？”
“后天。”
“嗯。”
然后就没有更多的话了。七海枫遥把自己的行李袋拉好拉链，放在墙角。
两个人隔着房间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平等院凤凰的头发已经擦干了，他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翻身躺下。
七海枫遥也关了灯躺下来。黑暗里，对面床的方向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比平时柔和那么一点点：“那条毛巾我带走了。”
七海枫遥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本来就是给你的。”
“……嗯。”
第二天早上，七海枫遥办完离营手续，背上网球袋拎着行李袋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天色正亮。
早晨的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沿着那条已经走过无数次的步道走向训练营大门，远远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外，应该是他哥提前约好的车。
这种路居然也能开车上来吗？
他正要加快脚步，忽然感觉身体内部涌起了一阵轻微的异样感。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正在从四肢末端向核心收缩。
果不其然，他整个人正在开始缩小。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上一次从异世界回来的时候，他也在类似的瞬间体验过身体回缩的感觉。
他停下脚步，站在步道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变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躯干，外套明显变大了，袖口从前两天刚到手腕的位置一下子滑到了手指尖。
裤子的裤腿堆叠在鞋面上，堆出好几层皱褶。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口，等那种缩小的感觉彻底停止，然后重新迈开步子朝大门口走去。
脚步的间距也变小了。他需要迈更多步才能走到门口。
司机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大概是提前被告知过情况，没有多问，只是确认了身份后帮他拉开了后座车门。
七海枫遥坐进车里，把网球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后视镜里映出他现在的模样——金色的短发，精致的五官，黄绿色的眼睛，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国中二年级学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空了一截的袖口，沉默地叹了一口气。
讨厌身高霸凌。
车子沿着山路平稳地向山下行驶。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七海建人发了一条消息：“变了。又变小了。”
七海建人的回复很简短：“预料到了。车到了之后我直接带你去吃饭，补补。”
“五条先生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说他也要来。”
七海枫遥盯着“他也要来”四个字，表情复杂了片刻。
但他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操心五条悟会搞出什么花样来，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缩了一截的裤腿，思考回到立海大之后要不要重新去买几件合身的衣服。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最后在一家安静的日式餐厅门口停下。
七海枫遥拎着行李袋下车的时候，看到七海建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表情是惯常的那种“沉稳可靠但略带疲惫”的社畜样子。
看到七海枫遥现在的模样，比他在U17时矮了将近一个头，外套大得像披风，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表情也一瞬间更加柔和。
但整体情绪控制得很稳。
“先进去再说。”七海建人说。
两人走进包厢还没来得及坐下，隔间的推拉门就被哗地一声拉开。
下一秒，一股腾空感袭来，七海枫遥整个人被抱起来，毛茸茸的白发紧紧贴着皮肤，还邪恶地伸出手rua了两下。
“？？？”
是五条悟从外面探进半个身子，白发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眼罩下的嘴角弯成一个灿烂的弧度。
“小——枫——遥——！”他拖长了声调喊，“你怎么又变得这么小了！不过还是好可爱！快来让我好好ruarua——”
“五条先生，请坐下。”
七海建人满脸黑线，表情也格外严肃，手里的筷子也被折断，语气冷冷的，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先吃饭，以及，请把小遥放下来。”
他还没怎么抱过，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五条悟非常不满地坐了下来，只好把人放下来，还不忘再趁机rua两下。
嘴角的笑意也完全没有减少的意思。
他侧头看着七海枫遥，像是在打量一件让人开心的新鲜事物，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U17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人发现你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没有。都挺好的。”七海枫遥默默躲开他作恶的大手，冷哼一声。
“那你学会什么新招式了没有？我听你哥说你在那边进步很大。”
“学会了一点。”
“打一球我看看？”五条悟兴致勃勃地说。
“现在没网球。”
“那我变一个——”
“五条先生。”七海建人第三次开口，语气依然平淡但已经带上了明确的阻拦意味，“请您先让他吃完饭。”
五条悟终于收敛了一点。他靠回椅背，单手托腮看着七海枫遥在菜单上勾菜的样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不管怎么说，能安全回来就行。其他的事可以慢慢来。”
七海枫遥勾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五条悟一眼——对方没有继续说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朝他挤眉弄眼，只是靠在那里，姿态随意地像是在等上菜。
七海枫遥低下头继续勾选菜品，嘴角的弧度不容易被察觉地松了一点。
“谢谢。”他说，声音不大。
五条悟听到了，弯起眼睛笑了笑，但罕见地没有再开口打趣。
饭菜上桌后，三个人边吃边聊。
七海建人问了他一些U17训练的具体情况，七海枫遥挑重点回答。
五条悟偶尔插几句嘴，问东问西，但整体氛围比七海枫遥预想的要平和得多
——至少比之前在甜品店抢布丁的时候平和得多。
吃完饭，七海建人结了账，三个人走出餐厅。
外面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街道上行人不多。
“回立海大之前有什么安排？”七海建人问。
“先回公寓把行李放下。明天去买几件合身的衣服。”
七海枫遥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过长的外套袖口，“这套没法穿了。”
“要不要我陪你去买？”五条悟立刻自告奋勇，“我知道几家特别好看的店——”
“我自己去就行。”
“好伤心——”
七海建人没有理会五条悟的表演，把车钥匙掏出来递给七海枫遥：“车停在那边。你自己开回去？”
“我没驾照。”
七海建人沉默了一瞬。他显然忘了这个细节。“……那我送你。”
五条悟在旁边笑着摆手：“那我先走了，还有个任务要赶。小枫遥，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带网球拍来，我想看看你那个新招术。”
他朝七海枫遥眨了眨眼，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轻快，白发在余晖中像一道流动的光。
七海枫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转角，然后转头看向七海建人：“我们走吧。”
七海建人点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他先上去。
车子发动后沿着街道平稳地行驶，窗外的城市景色渐渐从密集的建筑变成更开阔的街景。
七海枫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
他心里其实还是蛮踏实的。
虽然身体变小了，但他在U17学到的技术没有丢，他的“恶役指南”式打法也已经成型。
回立海大之后只需要和队友们重新磨合一段时间，就能赶上全国赛的节奏。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切原赤也发了一条消息：“我后天回学校。到时候你要不要来接我？”
切原赤也几乎秒回：“真的吗！！！你终于回来了！！！
好！我去接你！你几点到！！！你放心好了！好兄弟！”
“下午两点。”
“收到！我肯定不迟到！”
“行，那我到时候在车站等你。”
看到对面发的消息，七海枫遥完全可以想象到某个海带弹跳的样子。
第26章
事实证明, 切原赤也是万万不可信的。
七海枫遥不仅低估了自己对切原赤也的信任，也高估了切原赤也的认路能力。
更是高估了自己的认路能力。
七海枫遥在原地打转两圈，忍不住打电话问人在哪里, 却惊讶的想起自己两个人好像都是路痴后，陷入了沉默。
七海枫遥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干脆一条路走到底。
好在，老天还是眷顾他的。
切原赤也先一步看到了他。
准确来说, 他先是看到了一团在人群中移动的熟悉金发, 接着就是化身“人形炮弹”发射。
这也让几个躲在不远处的前辈终于松了一口气。
“七海！”他冲过来，先是用力拍了拍七海枫遥的肩膀, 然后上下打量了他好几圈, 接着好哥们似的揽过，“你终于回来了！终于有人替我分担副部长、啊不是, 看到你我真是太感动了！”
“……”你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后半句说的什么。
不好意思，他现在可不是原来的小趴菜了, 就算是副部长也一定对他挑不出毛病。
“你怎么看着这么久, 一点个儿都没长哈哈哈哈！我现在可是比你高不少了哈哈哈！”
不得不说，切原赤也在踩雷方面还是很有一手的。
七海枫遥的拳头已经硬了, 皮笑肉不笑，“呵呵, 某人就算长的再高，不照样找不到路吗”
“……！！！”眼见切原赤也一颗海带脑袋又要炸毛。
七海枫遥先发制人，比了个暂停手势：“再说我就不回学校了。”
切原赤也立刻闭了嘴，但脸上的不服气完全没有消退的意思。
他跟在七海枫遥旁边往外走, 步伐快得像是生怕人再跑掉一样：“丸井前辈说今天下午训练要给你搞个小欢迎会，我好不容易才劝住他不要去买蛋糕, 因为他说你肯定不喜欢太热闹的场面。”
“谢谢。”
“不客气！不过他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准备去便利店买点零食带过来，让你在训练间隙吃。”
七海枫遥的脚步没有停，但嘴角的弧度松了那么一点点。
他其实能感觉到自己离开的这么长时间里，网球部的队友们并没有因为他的缺席而变得生疏。
切原赤也给他发消息的频率几乎没变过，丸井文太隔三差五会在群里艾特他问“什么时候回来”，就连真田弦一郎都在他离校期间托人捎过一次口信，说“训练不能松懈，回来之后要验收进度”。
回到校园的感觉比他预想中要好。
而在不远处偷窥的丸井文太已经快要感动的留下面条泪了，“赤也长大了”
一旁的胡狼无奈捂头。
*
简单修整，和切原赤也一起聊了好久，两人这才匆匆忙忙赶往学校。
下午的训练从三点开始。
七海枫遥换上校服走进球场的时候，丸井文太第一个看到他，嘴里的泡泡糖啪地一声吹破了。
他瞪着眼睛看了七海枫遥好几秒，然后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像是怕自己看错一样凑近端详。
“你……你怎么看着这么久一点个都没长？？”
“……”都来cos雷神是吧？
丸井文太直起身来，脸上带着一种介于“这太奇怪了”和“但算了不重要”之间的复杂表情。
他拍了拍七海枫遥的肩膀，力道和切原赤也一样用力：“行吧行吧，反正你回来了就行。个子高矮不影响打球，只要你球技没退步就行。”
“应该没退步。”
“那等下打一局试试？”
“好。”
欢迎会确实很小。
丸井文太买了几包薯片和几瓶汽水放在长椅上，大家趁着训练间隙的休息时间围坐在一起，七海枫遥被众人围在中间，一边喝葡萄味汽水一边回答大家好奇的各种问题。
当然，他隐去了系统和咒力的部分，只说在U17那边训练很辛苦，和不同风格的对手打了很多场比赛，学到了很多。
“U17那帮人怎么样？”丸井文太问，“有没有特别厉害的家伙？”
“有。鬼十次郎的节奏控制，德川和也的底线稳定性，平等院凤凰的发球，加治风多的重炮都很厉害。”其实已经不只是厉害的范畴了。
离人很远了。
“平等院凤凰？”仁王雅治原本靠着铁丝网打哈欠，听到这个名字后抬起头来，“那个打‘光波’的家伙？”
“你认识他？”
“Puri——之前有一年全国大赛的时候看过他一场比赛。他那发球速度确实离谱。”仁王雅治眯了眯眼睛，“你跟他打过了？”
“打过。输多赢少，但后面几场能拿几局。”
“能从他手里拿几局就不错了。”仁王雅治把玩了一下自己的小辫子，“那家伙在高中组里面都是前列水平。”
真田弦一郎站在场边一直没插话，直到七海枫遥说完U17的相关经历之后，他才开口，语气依然刻板但带着一丝认可：“既然在U17训练了一段时间，回到立海大之后的训练标准也要相应提高。”
“我知道了。”
幸村精市在旁边温和地笑了一下，对七海枫遥说：“你不在的这两个月，立海大的训练节奏也做了一些调整。你适应一下应该很快能跟上。”
七海枫遥点了点头。
他环顾了一圈——切原赤也正往嘴里塞薯片，丸井文太在吹新的泡泡糖，仁王雅治靠在铁丝网上，真田弦一郎在翻记分板，柳莲二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幸村精市站在球场边微笑着看着他。
所有人都在，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训练恢复正常的节奏比七海枫遥预想的要快。
他在U17练出来的技术和体能并没有因为身体变小而打折，击球的力度和速度依然和之前保持一致，对节奏的感知也依然敏锐。
丸井文太在和他对练了一组之后，眼睛亮了起来：“你那个反手削球比走之前稳了好多啊！而且我怎么觉得你预判落点的能力也变强了？”
“训练多了自然就进步了。”
“你在U17到底打了多少场比赛？”
“每天至少两场对抗，有时候三场。”
丸井文太咋舌：“那确实练出来了。行啊你，回来就能直接进正选队伍了。”
立海大的正选阵容一直很稳定，但七海枫遥在训练中展示出的水平已经足以让他站上常规正选的位置。
幸村精市在观察了两天之后，在一次训练结束后单独叫住了他：“今年的全国赛阵容，我希望你能加入。你的状态和打法都很适合团队配合。”
“好。”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幸村精市对他这种态度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周。
某天训练结束后，切原赤也忽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语气兴奋地喊了一句：“喂喂！你们听说了吗？冰帝那边说想和我们搞一次联合训练！”
丸井文太正用毛巾擦汗，闻言挑了挑眉毛：“冰帝？迹部那家伙的主意？”
“好像是的！他们在群里发消息了，说想找个时间两校合练，打几场交流赛，也可以一起练体能和战术配合。”
七海枫遥正在系鞋带，听到“冰帝”两个字的时候，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在查资料的时候见过冰帝学院的网球部介绍。
同样是网球强校，部长迹部景吾以华丽的打法和极强的领导力著称，队伍整体实力非常均衡，是立海大在全国赛中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
还有关西的四天宝寺。
仁王雅治打了个哈欠：“倒是挺积极的嘛。不过联合训练也不是不行，和不同风格的对手打确实有好处。”
真田弦一郎也点了点头：“冰帝的实力值得重视。如果对方主动提出联合训练，立海大没有拒绝的理由。”
幸村精市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的水瓶还没拧上。
他听完了大家的讨论之后，语气温和地开口说了一句：“那就先跟冰帝那边确定一下时间吧。场地安排和具体训练内容可以再商量。七海同学——”
七海枫遥抬起头。
“你之前和冰帝的人交手过吗？”
“没有。但我在资料上见过他们的打法介绍。”
“那这次正好是一个熟悉对手的机会。全国赛之前多打几场不同类型的比赛总是好的。”幸村精市笑了笑，把水瓶放在旁边，“那就这么定了。我今晚和迹部联系。”
联合训练的事情就这样初步敲定了下来。具体日期定在两周后的周末，地点选在冰帝学院的主场。
毕竟对方主动提出邀请，场地安排在对方学校也合理。
立海大的正选全员参加，除去了已经毕业的毛利前辈，到时候一起前往冰帝。
七海枫遥在回去的路上翻了一下手机里关于冰帝的资料，对迹部景吾、忍足侑士、向日岳人等核心选手的打法特点做了个大概的了解。
虽然只是联合训练不是正式比赛，但提前熟悉对手的习惯没有坏处。
当天晚上回到公寓后，七海枫遥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在网球部的群聊里看到了一条被切原赤也转发的消息。
是丸井文太发的一张活动海报截图。
本地一家商场举办的大胃王比赛，参赛者需要在十五分钟内吃完三份特制拉面，完成者可以获得奖金和一年的免费拉面券。
切原赤也在转发截图下面发了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丸井前辈你要参加这个？！！”
丸井文太很快就回了一条语音。七海枫遥点开一听，那头传来嚼东西的含糊声音：“没办法嘛！那家拉面店我一直想去的！刚好看到这个活动可以免费吃一年，我当然要试试啊！而且我觉得我应该能吃完三碗——”
“你上次吃烤肉吃了四盘就喊撑了！”切原赤也打字很快。
“那是烤肉！拉面不一样！拉面是汤和面，吃完不会那么撑！”
“你这逻辑有问题——”
七海枫遥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慢悠悠地打了一行字：“比赛哪天？”
丸井文太秒回：“下周六下午！在市中心那个商场！你要来看吗小枫遥？我给你留个前排观赛位置！”
七海枫遥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我也报名。”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丸井文太发来一条新语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和兴奋：“你也来？！你会吃辣吗？那家拉面的汤底是麻辣味的哦——”
“应该能吃完。”
“那我到时候跟你比一比！看谁先吃完三碗！”
切原赤也在这条消息下面发了一长串“你们俩都疯了吧”的表情包，他其实也很想去，但因为被强制要求看家，只能眼睁睁看着七海枫遥两人达成了约定。
仁王雅治发了一个“Puri”表示观战态度，真田弦一郎什么都没说，但发了一个“注意适度”的简短回复。
七海枫遥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其实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吃完三碗拉面，但看丸井前辈兴致勃勃的样子，很难不让人跟着掺和一脚呢。
周六很快就到了。
七海枫遥和丸井文太约好在商场门口碰面。他到的时候丸井文太已经在等他了，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运动外套，手里捏着一颗棒棒糖，整个人看起来干劲十足。
“你真的报名了？”丸井文太上下看了看他——按现在的身形，七海枫遥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站在人群里确实不占优势。
“真的。填了报名表。”
“那好！待会儿比赛开始了我可不会让着你！”
“你也不用让。”
两人走进商场一楼的中央活动区时，发现场地已经搭好了，舞台中央摆了一长排桌子，每个座位上放着三个大碗，碗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的拉面，红亮的汤底散发着浓郁的麻辣香气。
四周站了不少围观群众，还有几个看起来也是参赛选手的人正在活动手腕和做拉伸。
丸井文太看了一眼那些拉面碗的分量，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但眼神里的好胜心反而更亮了。“三碗都是这个份量啊……看起来比我预想的大一点。不过没关系！”
七海枫遥也看了看那些碗的分量，表情平静地在心里做了一个粗略评估。
比赛开始前，工作人员过来确认了参赛名单和比赛规则——十五分钟内吃完三碗拉面，中间不能离席，不允许浪费食物。
所有完成者都可以获得奖金和一年免费券，但如果十五分钟结束后没吃完，要自行支付拉面费用。
丸井文太信心满满地活动了一下肩膀，七海枫遥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把袖子卷到肘弯处。
主持人的哨声吹响的瞬间，丸井文太已经拿起筷子，以和网球场上完全不同的专注姿态开始对付第一碗拉面。
七海枫遥的动作比他慢半拍，但节奏稳定——夹起面条、低头、吃完、喝两口汤、放下筷子、继续夹面，每一步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
周围围观的人群渐渐多起来。有人在小声议论“那边那个小孩看起来吃得好快”
“那个红头发的选手更快”。
丸井文太在第一碗吃到三分之二的时候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开始出现微微的停顿。
七海枫遥则保持着一模一样的节奏从头到尾没有变化。
第一碗结束的时候，七海枫遥比丸井文太晚了大约二十秒。
第二碗开始，丸井文太的速度明显掉了下来，他的额角已经渗汗了，停顿的频率也比之前增加了不少。
七海枫遥的节奏依然没有变，缓慢但稳定地推进着。
第二碗吃到一半的时候，丸井文太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嘴里还含着面条，但目光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这个平时训练话不太多、看起来瘦瘦小小的金发后辈，吃东西的节奏居然比他还稳。
“你……你怎么吃这么稳……你到底有几个胃？！”
七海枫遥咽下一口面，面不改色地回答：“习惯了。之前训练的时候经常饿过头，吃饭就比较专注。”
“……这也能用训练解释？”
七海枫遥没有继续回答，低头继续吃。
第二碗结束的时候，两人的差距缩小到了十秒左右。
第三碗开始后，丸井文太已经明显进入“硬撑”阶段了，吃两口就要停下来缓一缓，喝两口汤又要歇一歇。
七海枫遥的动作也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
他吃面的速度放慢了一点点，但没有完全停下来，保持着一种虽然慢了但依旧还在顽强吃的状态。
比赛时间还剩三分钟时，七海枫遥的碗底已经见空了。
他夹起最后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然后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放下碗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
主持人走过来确认了他的碗是否都空了，然后举起话筒宣布：“七号选手——完成！用时十二分四十七秒！”
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声。丸井文太还在跟第三碗较劲，听到动静后抬头看了一眼七海枫遥，表情从“不服输”变成了“真的输了”的复杂混合。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把最后几口面扒完，在时间还剩三十秒的时候也举起了手。
两个人走出比赛区的时候，丸井文太揉着肚子，脸上的表情又满足又痛苦。他看着七海枫遥，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佩服：“你居然真的吃完了，还比我先吃完。你平时看起来不像是能吃这么多的人啊……”
“我平时也不吃这么多。”
“那你今天——”
“就是想试试。”
丸井文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起来。他伸手拍了拍七海枫遥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轻了不少。
大概是担心拍重了会把刚吃下去的拉面拍出来。
语气也坦诚得有点过分：“行吧行吧，你赢了。那家店的免费拉面券，到时候我们俩一人一半。”
“好。”
两个人一起走出商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偏暗了。
街灯刚刚亮起来，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丸井文太走得很慢，大概是吃得太撑了挪不动步子，七海枫遥也放慢了脚步配合他的速度。
“下周去冰帝合训，你紧张不紧张？”丸井文太忽然问。
“不紧张。就是去打球，和平时训练差不多。”
“也是。你在U17都见过了，冰帝那些人应该也不会让你觉得有压力。”
丸井文太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不过迹部那家伙的气场确实挺强的，我第一次看他打比赛的时候都有点被他那个架势震住了。
但他打球确实厉害，华丽归华丽，本事是真的。”
“到时候打打看就知道了。”
“对，打打看就知道了。”
两人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在路口分头各自回家。
七海枫遥转身朝自己公寓方向走的时候，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七海建人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下周要去冰帝合训？”
“嗯。冰帝那边主动约的。”
“注意安全。冰帝的场地我不太熟，但应该没问题。”
“知道了，大忙人先生”
第27章
下午两点十五分,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刚响过没多久。
七海枫遥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从窗外操场上正在跑步的体育课班级收回来。
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切原赤也正趴在桌上，呼呼睡大觉。
七海枫遥伸手用笔帽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唔？”切原赤也含糊地哼了一声, 勉强睁开一只眼睛，“下课了？”
“还有两分钟上课。你刚才说要跟我一起去部活, 别睡着错过。”
“我没睡。我在思考问题。”切原赤也坐直了一点，揉了揉眼睛，又伸手抓了两下那团乱糟糟的卷发。
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值日表,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今天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第二节是英语课。”
“英语课。”七海枫遥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语气平稳。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
“在意也没用。反正听不懂。”
切原赤也听了这话反而精神了一点，像是找到了某种盟友般的认同感：“你也不听？太好了！那你到时候借我抄一下笔记——哦不对, 你自己也没记。”
“我记了。”七海枫遥面无表情地把桌上那本摊开的英语课本转过来给他看。
页面边缘确实有几行用铅笔写的短句，但字迹潦草得像是仓促间写上去的, “我只是没听懂, 不代表我没记。”
“……这跟没记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老师看到的时候会觉得我有在听。”
切原赤也盯着那几行鬼画符看了一秒，然后嘴角抽了一下, “行吧，你这招我学会了。”
预备铃响了。
英语老师夹着教材书还有一大摞试卷走进教室。
七海枫遥已经把课本翻到了今天要讲的那页, 坐姿端正，神态专注得像是在认真预习。
切原赤也学着他的样子也把课本翻开了，却翻错了页，又手忙脚乱地往后翻了十几页才找到正确的位置。
英语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性, 头发拢在脑后扎成低马尾，语调不急不缓, 但眼神很锐利。
她走上讲台，放下练习册，目光扫过全班，在切原赤也和七海枫遥的方向多停了一拍。
“今天先讲上周阅读理解的总结，不少人错得比较多，等快下课再发上次的小测试卷。”
切原赤也悄悄侧头，压低声音对七海枫遥说了一句：“我上周那个阅读理解全蒙的，我觉得能对不少。”
“……我觉得你的感觉是错的。”
“！你就是嫉妒我！”
“安静。”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擦，切原赤也立刻噤声，坐直身体，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课程进行到大约十五分钟的时候，七海枫遥的目光已经第三次飘向窗外。
操场上的体育课正在进行接力跑，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加油声隔着窗户传进来，听起来比英语课的内容有感染力得多。
他收回目光时，余光扫到身旁的切原赤也。
——那家伙又趴在桌上了，课本平摊在面前，双眼紧闭，呼吸均匀。
七海枫遥没有叫醒他。他自己其实也有些困，为了驱散困意，
他低头在笔记本上用铅笔随意勾画，简单画出一片网球场示意图，标注好发球线与边线位置。
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比划，复盘前几天和丸井文太对练时的一组发球路线。
他画到第二遍的时候，讲台上的声音骤然停下。
“七海同学。”
七海枫遥的笔尖顿住。他抬起头，对上英语老师的视线。
“你上课在画什么？”
“……在记笔记。”七海枫遥面不改色地合上笔记本，露出封皮上“英语笔记本”几个字，是他上周写上的。
英语老师走上前，伸手示意他翻开本子。
七海枫遥沉默一秒，翻开最近一页。
纸上是一段抄写的英语课文，是他昨天花二十分钟从课本上抄下来的。
篇幅不短，除了字迹潦草，挑不出明显问题。
那张画着网球场的草稿，早已被他翻到后面夹层藏好，不在当前页面。
英语老师低头看完抄写内容，抬眼看向他。
她的目光在七海枫遥脸上停留两秒，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耍小聪明，暂时抓不到把柄”的微妙情绪。
她将笔记本推回去，开口说道：“抄写不够工整，但态度尚可。上课不要走神。
下次如果再让我看见你低头画别的东西，课后留下来抄写整篇课文。”
“好。”七海枫遥应声，重新把笔记本翻到当日讲课页面，坐姿端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整个过程里，切原赤也始终没有醒来。
快下课的时候，山田英语老师如同课前所说，开始分发试卷。
七海枫遥看向递来的试卷，差点没控制住把卷子丢出去的冲动。
满满一页试题，七成醒目的红色对勾，剩下零星圆圈点缀其间。
他不死心，几乎要把试卷盯出洞。恰好切原赤也的试卷也送到手边。
看清分数之后，心里总算舒坦些许。
两人半斤八两。
谁都没有留意，讲台上的山田老师，视线已经落到他们这边。
下课铃声响起。
切原赤也瞬间如同打了鸡血，猛地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动，他迅速背上网球袋：“走走走，去部活！今天部长安排练习双打战术，我们得早点到场。”
七海枫遥没将试卷放在心上，随手拎起网球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人流渐密，脚步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是一天里最为热闹的时段之一，学生们脸上大多带着笑意。
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打算穿过一楼大厅，经由侧门前往网球场。
行至楼梯拐角，七海枫遥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切原同学，七海同学。”
这声音有些耳熟。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回头，英语老师正站在楼梯上方。
她怀里抱着练习册，手上还拿着两张被两人遗忘在教室的试卷，目光平缓地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俩，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切原赤也表情骤然僵硬：“……老师，我们还要去部活——”
“只是简单说几句话。”
七海枫遥与切原赤也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不妙的预感。
可他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跟随着老师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前站定。
“切原同学，上周的练习册，我一页有效作答都没有看到。”英语老师翻开一本卷角练习册，页面一片空白，“一道题都没有完成。上课公然睡觉，态度十分不端正！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联系你的家长——”
切原赤也嘴角抽搐，慌忙试图辩解：“不要啊老师！……我上周实在太忙……”
“忙什么？”
“网球训练……”
“网球训练不能成为不交作业的借口。”山田老师语气依旧平稳，“周五之前，把所有空缺的作业补齐交给我。”
切原赤也低下头应声，语气满是认命。
随后山田老师转向七海枫遥，语调依旧平静：“七海同学，你的问题同样不小。你们两个，现在留在办公室补习！”
七海枫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
“啊！可是我们还有部活！山田老师，能不能通融这一次？”
“没有商量余地。你们两人留下来，重做今天课堂讲解的阅读大题。”
“老师，部活——”切原赤也依旧试图争取。
“做完就可以离开，不会耗费太久。”
切原赤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他看向七海枫遥。
对方神色依旧平静，切原赤也却从中读懂了同病相怜的无奈。
走廊里学生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有人瞥见办公室内的两人，投来同情的目光。切原赤也回以一个无可奈何的痛苦表情。
办公室内，山田老师坐回座位，将两份试卷摊开，推到二人面前。
“小测成绩我已经批改完毕。”她视线来回扫过两人，“一个十二分，一个三十二分。
距离及格线还差很远。”
切原赤也小声嘟囔：“我的目标是下次考到三十……”
“目标只有三十？”山田老师眉头微蹙，“你认为三十分就足够了？”
“比起十二分，确实进步不少……”
“把小测的错题全部重做一遍，完成交给我检查，合格才能走。”山田老师递出两张空白试题，“今天不完成，不准离开。”
两人被安排在办公室角落两张空置课桌前，各自接过空白答卷。
切原赤也拿卷子的手微微发颤。七海枫遥平静接过，扫了一眼题目数量，只觉得眼花缭乱。
为什么会有英语这么折磨人的科目？他明明从前读的是高专！
难道就因为学校里存在咒术，就能无视高专学历吗？
现在坦白自己当初成绩太差才去高专，还来得及吗？
办公室的时钟指针缓缓走动。
切原赤也盯着试卷上满是生词的短文，笔尖悬在选项上方，迟迟无法下定主意。
“你上次小测多少分？”
“……不记得了。”
“你是真忘了，还是不愿意说？”
切原赤也趴在桌面闷闷开口：“不想说。”
“第一题选什么……”他压低声音询问。
“B。”
“你确定？”
“不确定，但至少我蒙对的题目比你多。”七海枫遥头也没有抬起。
切原赤也痛苦地填上B，继续和第二道题目较劲。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低头答卷，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剩笔尖摩擦纸张，偶尔夹杂翻页的轻响。
几分钟过去。
“你写得快吗？”
“比你快。”
“你这是在嘲讽我？”
“陈述事实。”
“七海，我想去打网球！”
“……”废话，谁不想。
这个时段，网球场想必已经开始训练。
*
另一边，立海大网球部的训练场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丸井文太完成两组网前截击训练，喝下一口水，环视场边，没有看见预想中的金发身影。
“切原和七海怎么还没来？”他望向坐在长椅系鞋带的仁王雅治，“他们说好要过来的。”
仁王雅治抬起头看向球场入口：“Puri——说不定被事情耽搁了。切原的方向感不好，你又不是不清楚。”
“就算迷路，也不至于耽搁这么久，已经迟到快二十分钟了。”丸井文太点开手机，群聊没有新消息。
他切换到和七海枫遥的私聊对话框，发送消息：你们在哪？训练已经开始啦。
没有回复。
等候两分钟，他再次发消息：小枫遥？
依旧杳无音讯。
丸井文太放下手机，转头看向一旁拉伸的胡狼桑原：“你看见切原和七海了吗？”
胡狼桑原摇了摇头：“下课之后就没有见过他们。”
真田弦一郎听见对话，从球场另一侧走过来，眉头微皱：“切原迟到了？”
“不止迟到，两个人全都不见人影，发消息也不回。”丸井文太说道。
真田弦一郎沉默两秒，语气严肃：“训练不等人。但两人一同缺席，应当事出有因。我去找一找。”
“我一起去。”丸井文太把球拍放在长椅上，擦干净手心。仁王雅治站起身，歪了歪头：“Puri，双打练习暂时不急，一同去找找吧。
万一他们在校内遇上麻烦就不好了。”
幸村精市正在场地另一侧指导低年级训练，察觉到动静走过来，听完原委，神色依旧温和。
“切原容易迷路，但七海同学不会带着他到处乱逛。
先在校内搜寻，实在找不到，再联系教务处询问情况。”
“我去教学楼方向看看。”丸井文太说道。
“我去体育仓库周边。”仁王雅治挥挥手，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我去校门口问问保安。”
三人分头行动。
丸井文太穿过操场走向教学楼，心里暗自思索七海枫遥的性格——对方不会无故迟到，约定好训练，不可能一直不回复消息。
除非被事情困住，无暇查看手机。
教学楼大部分教室已经清空，走廊偶尔有值日生提着水桶经过。
丸井文太路过英语办公室门口，随意向内一瞥，脚步骤然停下。
他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正好看见七海枫遥坐在角落，手中拿着试卷。
隔了两张课桌的位置，切原赤也正趴在桌上，对着试题愁眉苦脸。
“……原来你们在这里。”
七海枫遥抬头望见丸井文太，平静开口：“被留堂了。英语老师要求我们重做阅读题。”
丸井文太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难怪迟迟不来。赤也英语水平差被留堂我能理解，你居然也在这里陪他？”
“……”
扎心了。
“前辈或许不清楚，我的英语其实——”七海枫遥举起试卷，纸上遍布对勾与零星圆圈，“老师认为我们两人都需要加强阅读。”
丸井文太走到切原赤也身旁，扫了一眼他的试卷。
好几道选择题空白，笔尖僵持在B、C两个选项之间。
切原赤也抬头看见他，如同看见救星：“丸井前辈！帮我看看这道题——”
“先把前面题目完成。大片空白，谁都帮不了你。”有过补课经历的丸井文太果断拒绝，以前辈的姿态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抚。
第28章
丸井文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切原赤也正皱着眉头盯着一行生词，嘴唇无声地动着。
这个画面有一种奇异的日常感——一个在训练场上冲劲十足的选手，此刻对着英语阅读题愁眉苦脸。
丸井文太忽然觉得这个场景还挺值得拍照留念的,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又过了大约七八分钟，切原赤也终于把所有选项都填上了。
他不确定自己到底对了多少, 但至少卷面不再是空白的了。
七海枫遥也是一样，他的卷子已经填得差不多了，三长两短就选长, 看到和题目里一样的词就从文段里揪一个, 很快就蒙完了所有题目。
而丸井文太还在目瞪口呆两人的操作，不由得感觉后脊发凉。
总觉得前途有点黑了。
七海枫遥带着切原赤也一起把卷子交到英语老师桌上。
山田老师抬头看了他俩一眼, 也不忍再多聊什么, 只能说了一句：“虽然正确率可能不高，但至少态度比以前好了一些。走吧。但是——如果你们两个成绩还是不及格, 你们的参赛资格……”
这算是威胁吧？！
越听越觉得后背发凉。
切原赤也如蒙大赦，快步走出办公室。三个人一起沿着走廊往外走, 切原赤也在前面走得很快, 像是担心英语老师突然反悔再叫住他一样。
丸井文太跟在后面笑着问：“你们俩到底怎么被老师抓到的？”
“下课下楼的时候。”七海枫遥说，“她正好从楼上下来, 叫住了我们。”
“赤也，你那节课是不是又睡着了？”
“……你怎么知道？”
“你睡醒的时候头发翘得比平时还乱。”丸井文太伸手比划了一下他头顶的方向, “每次上课睡觉都是这个样子。”
三个人走到操场边缘的时候，仁王雅治正好从体育仓库方向晃悠过来。他看到他们三个人一起走过来，挑了挑眉毛：“找到了？在哪挖到的？”
“英语办公室。被老师留堂做阅读题了。”丸井文太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仁王雅治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Puri——”, 看了看七海枫遥，又看了看切原赤也：“你们两个都被留了？小枫遥, 你英语不是还可以吗？之前我记得你还考过六十一分。”
“六十一分靠的是运气，显而易见，上次我的运气很好。”七海枫遥说，“这次是我的真实水平。”
“那你现在实力怎么样？”
“正在提升中。”
仁王雅治被这个回答逗得笑了一声。
四个人一起走进网球场的时候，就看到黑面神真田弦一郎站在门口，目光已经把他们扫射了一遍。
“我都听说了。”真田弦一郎的声音从球场中央传来，带着惯常的严肃和一丝不加掩饰的审视，“你们两个，训练经常迟到，上课也经常被留。这样的状态怎么能打好全国赛？”
七海枫遥站直了身体，呼吸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真田弦一郎那张写满“不满意”的脸，语气平静地认了一句错：“下次会注意。”
切原赤也还在喘，但也连忙跟在后面补了一句：“我、我也会注意的！下次一定过小测！”
幸村精市站在球场另一侧，正把一瓶水放到场边。
他听到这边的动静后转过头来，目光在七海枫遥和切原赤也身上各自停留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来了就好。正好今天的训练计划还没开始，换上衣服热身吧。”
切原赤也如蒙大赦，连忙跑向更衣室。七海枫遥走在他后面，经过幸村精市旁边的时候脚步微微放慢了一点。
“部长，冰帝那边的合训日期确定了吗？”
“确定了。下周六全天。上午是两校的体能训练和基础练习，下午安排三到四场交流赛。”幸村精市顿了顿，微微偏头看着他，“你那天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
“那就好好准备一下。冰帝的正选实力不弱，尤其是迹部和忍足这两个人，都值得认真对待。”
七海枫遥点了点头，然后走进更衣室换好训练服出来。
球场上的气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节奏——柳生比吕士和仁王雅治已经在练双打配合，真田弦一郎站在场边盯着计时器。
柳莲二在场边记录数据，胡狼桑原在捡球。
切原赤也已经跑进球场开始做拉伸了，动作幅度大得像是要把球场砸晕。
他跑动起来速度极快，有好几球明明看起来已经追不上了，却能在最后一刻赶到并把球稳稳地回过来。
七海枫遥跟他对练的过程中也在逐渐适应他的跑动节奏。
切原赤也是那种“打得不规矩”的类型，动作有时候看起来很着急、没有章法。
但反应速度和身体柔韧性都很好，常常能打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球路。
就是偶尔打上头的时候，眼睛就变成了“红眼”，如果是万圣节，完全可以cos恶魔。
“恶魔海带”完全没有察觉到七海枫遥在心里的编排，还在怒气冲冲地发球。
破坏力可以和真田弦一郎坐一桌。
应对这种类型的对手，七海枫遥的“恶役指南”反而能发挥出不错的效果。
——切原的动作虽然看起来随机，但站姿和重心分布依然会暴露他的出球意图。
一组对练结束后，两人站在场边喝水。
切原赤也喘着气说：“你预判我球路的准头比以前高了好多啊。以前还能蒙到你，现在你几乎都能提前到位了。”
“看多了就习惯了，而且我好歹也是特训过的。”
“但你才回来两周不到！”
“U17那边的训练节奏快，适应之后再回来，看普通的打法就会觉得慢一些。”
“普通的打法……”切原赤也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表情复杂，“你管我的打法叫普通的打法？”
“跟U17那边比确实算普通。”
七海枫遥用一种略带怜悯的眼神看着切原赤也。
——毕竟，那可是真正的玄幻网球，可以杀人的那种！
再在U17待一阵子，他都会产生有生命危险的感觉。
切原赤也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拧上水瓶盖子，哼了一声：“行吧行吧，等下次冰帝合训的时候，我看看你对上那些正选还能不能这么说。”
“到时候就知道了。”
下午的训练在夕阳西沉的时候结束了。
众人在场边收拾装备的时候，七海枫遥把球拍擦干净收进网球袋，然后坐在长椅上等着切原赤也一起走。
那头海带头动作比他慢一些，正在场边和丸井文太争论某个球的界内界外判定，声音和语调都比上课的时候有活力得多。
七海枫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七海建人发来了一条消息：“今晚回来吃饭吗？做了咖喱。”
他打字回复：“回去。大概四十分钟到。”
然后他收起手机，背上网球袋，站起来朝更衣室方向走去。
经过真田弦一郎身边的时候，对方正在和柳莲二低声说着什么，看到他走过来，真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今天的训练状态不错。冰帝合训之前保持住。”
“好。”
切原赤也那边终于结束了争论，拎着网球袋跟上来，边走边擦汗：“走吧走吧！快饿死了！明天早上还有课，我绝对不能再被留下来补课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过。”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说的时候也是真的。”
“七海枫遥你能不能不要拆我台——”
“明明是你根本没法反驳！！！”
两个人边斗嘴边走，并排走出球场的时候，路灯正好亮起来。
晚风带着一天结束的凉爽感吹过来，把网球场上残留的一点点喧嚣留在身后。
七海枫遥听着旁边切原赤也絮絮叨叨地抱怨英语老师，抱怨自己“明明努力了却还是看不懂那些单词”，顺便时不时跟着附和两句。
聊着聊着甚至有种“相见恨晚”的感动。
切原赤也说了好一会儿之后，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明天早上还会来吧？”
“来啊。上课和训练都会来。”
“那就行。你要是敢一个人溜掉，我就跟真田副部长说你逃训。”
“他不会信的。”
“……你说得对，他可能确实不会信。但你也不能跑！”
七海枫遥没有回答，但脚步没有放慢。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在街灯下分开，各走各路。
七海枫遥走到车站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丸井文太发来的消息：“下周冰帝合训你穿哪套队服？我帮你带一套备用的。”
“不用。我有一套干净的。”
“那就好！到时候好好打，让迹部他们看看立海大的人有多厉害！”
七海枫遥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走进车站，刷了卡，站在月台上等车。
列车进站的灯光从隧道深处亮起来，渐渐接近。
他收起手机，踩着车门打开时的提示音走进了车厢。
座位靠窗的位置正好空着，他坐下之后把网球袋放在脚边。
第29章
七海枫遥推开公寓门的时候, 咖喱的香味已经弥漫了整个玄关。
他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看见七海建人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轻轻搅动锅里的食材。
袖子挽到肘弯上方, 围裙系得端正规整。
眼前的人，和平日里执行任务时冷冽干练的模样判若两人。
灶台上的锅冒着温热的白汽, 浓郁的香料气息混着炖煮肉类的醇厚香气。
暖黄的灯光洒落下来，把整个屋子衬得格外治愈，满是安稳的生活气息。
“回来了？”
七海建人头也没回, 语气里还带着疲惫, 眼镜已经被他摘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显然，从他进门换鞋的那一刻, 就已经听见了动静。
“嗯。今天训练结束得早。”
“洗手, 盛饭。刚好出锅。”
七海枫遥把网球袋靠在玄关的柜子旁，走进厨房洗净双手。
他从碗柜拿出两只碗、两双筷子, 整齐摆放在餐桌上。
一举一动自然流畅，全然不用旁人叮嘱。
七海建人端起汤锅放到桌上, 掀开锅盖的瞬间, 浓郁的咖喱香气骤然迸发开来。
“今天做了鸡肉咖喱，放了你上次说好吃的那款咖喱块。”
“你居然记得。”
“你说了两次。”七海建人盛好两碗米饭, 淡淡道，“我一般不会忘。”
两人面对面落座, 安静用餐。
七海枫遥舀起一勺咖喱浇在米饭上，低头咬下一口。
细微的咀嚼动作加快了些许，显而易见的合口味。
餐桌不大，隔着浅浅的距离, 周遭安静无声。
只有筷子碰碗、细细咀嚼的轻响萦绕在空气里。
这份静谧从不会让人尴尬，是彼此早已习惯的、无需多言的陪伴。
吃到一半, 七海枫遥率先开口。
“今天英语小测，我和切原赤也都没过，被留堂补做阅读题了。”
“阅读理解？”
“差不多。他十二分，我四十二分。”
七海建人夹菜的动作微顿，却没有太过意外的神色，只是轻声应道。
“你以前在咒术高专，几乎用不到英语吧。”
“确实不用，那边根本不教这些。”
“那四十二分，算是很正常的起步水平。需要我帮你补习吗？”
“不用。幸村部长安排了，周三、周五放学后在图书馆统一补课，我和切原一起。”
七海建人微微点头，不再追问。
“部里其他人都知道你们留堂的事了？”
“切原找了丸井前辈帮忙。现在幸村部长、真田副部长、丸井前辈都清楚了。”
“那你在队里的人设，可要悄悄变一变了。”
“什么意思？”
“从‘U17归来、潜力十足的新人’，变成‘英语拖后腿、需要队友操心的普通学生’。”
七海枫遥捏着筷子的手轻轻一顿，低头继续吃饭。
七海建人语气平淡的一句话，恰好戳中了他心底细微的变化。
回到立海大之后，他正在慢慢褪去高专、U17的特殊光环。
他不再是只专注变强的咒术师、天赋出众的网球新人。
也会考试失利、会被老师留堂、会和队友一起为学业发愁。
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名普通的国中生。
他沉默片刻，扒干净碗里最后一粒米饭，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七海建人抬眸看他，没有追问缘由，顺手将水杯推到他面前，也放下了碗筷。
“下周冰帝合训，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装备干净，状态也稳定。
不算正式比赛，主要是观摩适应对方正选的实力，不用太紧绷。”
“那就好。”
七海建人起身收拾碗筷，随口补充了一句。
“对了，前天五条先生问过你的近况。我跟他说你最近忙着补英语。”
“他怎么说？”
“他说，‘那小孩居然还要补英语，好可怜，要不要我给他找个家教’。”
“你拒绝了？”
“我告诉她，你已经有安排了。”
七海枫遥轻轻松了口气，起身帮忙端碗收盘。
两人并肩站在厨房水槽前，一人洗碗、一人擦碗，动作默契自然。
窗外夜色彻底沉落，厨房暖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哥。”七海枫遥忽然开口。
“嗯？”
“谢谢。”
他没有抬头，目光专注落在手中的餐盘上，轻声道，“谢谢你做的咖喱。”
七海建人洗碗的动作未停，嗓音比方才更轻柔和缓。
“不用谢。你能安稳回家、一起吃饭的日子，本就不多。”
七海枫遥没有接话，将擦干的餐具一一归位，叠好抹布挂回架子上，转身走出厨房。
这天夜里，他睡得格外早。
躺在床上时，能隐约听见隔壁七海建人接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是高专那边的事务。
他无心细听。
一天的课业与训练耗尽了所有精力，没一会儿，便沉沉坠入梦乡。
接下来的几日，校园生活回归平稳规律。
周一的课程平淡无奇，国文讲授新课文，历史随堂小测。
七海枫遥坐在靠窗的位置，偶尔望着操场跑动的身影短暂走神，随即收回目光，认真低头记笔记。
身旁的切原赤也虽没有上课走神睡觉，却趁着课间整整趴桌睡了一整场休息。
周二下午，网球部训练结束。
众人收拾装备准备散场时，幸村精市轻轻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有件事想和大家商量。”
正要背球袋离开的切原赤也动作一顿，丸井文太也转头望了过来。
“冰帝合训在即，大家的竞技状态都调整得很好。”
幸村精市目光轻扫过切原赤也与七海枫遥，语气温和，“但我发现，队内部分成员的学业状态，可能会影响后续全国大赛的参赛资格。”
切原赤也的脸色骤然僵住，像猝不及防被网球砸中一般。
七海枫遥神色未变，安静伫立倾听。
“所以我提议，合训之前，大家一起帮他们俩补齐学习进度。”
幸村精市笑意温柔，话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不用占用太多时间，每天训练结束后多留三十分钟，轮流为他们梳理重点科目知识点即可。”
真田弦一郎率先应声：“我没有意见。近期训练强度可控，三十分钟不会影响整体计划。”
丸井文太咬着棒棒糖，若有所思歪头：“我英语还算可以，能帮忙。数学的话，我就不太靠谱了。”
仁王雅治倚着铁丝网，慢悠悠抬手：“Puri——数学交给我，就是不保证人人听得懂。”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克制：“基础科目，我也可以分担一部分。”
柳莲二当即翻开笔记本，快速落笔记录：“国文、数学、英语、科学四科，四人各负责一科，刚好分配妥当。”
切原赤也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一脸震惊。
“等等！你们这是要专门给我和七海开补习班？！”
“没错。”幸村精市笑意温柔，“从明天开始。先试一周，看看进步效果。”
切原赤也连忙转头看向七海枫遥，眼神写满求助。
七海枫遥沉默两秒，淡淡开口：“可以试试。”
切原赤也的表情瞬间五味杂陈。
一半是“你怎么不帮我拒绝”的委屈，一半是“你学得好确实有道理”的认命。
就这样，立海大网球部专属的正选后援补习计划，毫无争议地正式敲定。
周三训练结束后，众人没有如常散场，集体转移至教学楼空教室。
丸井文太与仁王雅治拼好课桌，柳莲二早已在黑板写好了当日补习科目。
切原赤也垂头丧气坐在最前排，摊开英语练习册，一脸生无可恋。
七海枫遥坐在他身侧，面前摆着国文课本。
即便他英语已有起色，真田依旧以“国文不可松懈”为由，将他纳入了国文强化补习名单。
“限时二十分钟，完成这套习题。”
柳莲二将打印好的习题纸分别递给两人，语气严谨，“时间结束当场批改，逐题讲解错题。”
切原赤也看着密密麻麻的习题，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心底默默哀嚎：这里分明就是地狱！
七海枫遥已然低头落笔，笔尖流转飞快，速度远超身旁的切原赤也。
丸井文太坐在后排，一边含着棒棒糖，一边观察两人状态。
看着切原赤也对着题目抓耳挠腮、涂涂改改，再看看七海枫遥专注落笔、几乎不抬头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这场补习来得格外合理。
这两个人，确实需要有人推着往前进步。
“赤也。”丸井文太隔着几排桌椅出声，“不会的题先圈出来，不用死磕太久。”
“我在认真想啊……”
切原赤也满脸迟疑，指着题目，“每个单词我单独看都认识，拼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哪个词不理解？”
“这个。”
丸井文太走上前看了一眼，耐心解释：“这个单词是‘调查’的意思，之前讲过的。”
“我见过，就是记不住。”
“那就专门记下来。”
丸井文太难得认真，“背单词没有捷径，见得多、记得多，自然就会了。”
切原赤也乖乖应了一声，把单词抄写在草稿纸边缘。
一旁的七海枫遥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做题。
这时，胡狼桑原走了过来，将两瓶饮料递到两人面前。
“这个给赤也。”
“葡萄味的，是你的。”
“谢谢前辈。”
切原赤也接过饮料，翻开英语课本，强行摆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
丸井文太忍住笑意，收起玩闹的心思，翻开自己的笔记。
“我先给你们梳理最基础的动词时态。”
他看向切原赤也，“先把基础吃透，做题会轻松很多。赤也，一般现在时怎么用？”
切原赤也沉默三秒，小心翼翼试探：“……主语加动词？”
“没错。第三人称单数要加什么？”
“加s？”
“很好。”丸井文太顺势提问，“He goes to school every day 和 I go to school every day，为什么一个加s、一个不加？”
“因为he是男生？”
丸井文太差点被嘴里的棒棒糖噎住。
仁王雅治低头埋在臂弯里，肩膀止不住抖动，偷偷发笑。
七海枫遥拧开葡萄味饮料喝了一口，淡定旁观，一言不发。
丸井文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耐心讲解：“是因为he是第三人称单数，I是第一人称。柳莲二整理的资料里写得很清楚。”
“我应该是漏看那一页了……”
“现在翻回去看。”
切原赤也乖乖翻阅资料，看了三十秒，猛然抬头。
“我懂了！动词变化，是看人称对吧！”
“对，就是这个道理！”
“那we算第几人称？”
“第一人称复数。”
“复数是什么意思？”
丸井文太双手交叠抵在桌面，闭眼静默两秒，彻底无奈。
仁王雅治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连忙握拳捂住嘴巴。
七海枫遥看着丸井文太从自信满满到逐渐崩溃的表情，默默在心里给切原赤也的补习难度打了满分。
这场补习的效率，属实算不上高。
仅仅一个动词时态的基础知识点，丸井文太讲了近二十分钟。
期间反复循环“我讲过”“刚才说过”“再看这里”，耐心几乎耗尽。
七海枫遥一边喝饮料一边旁听，偶尔开口补充两句。
大半时间都在淡定看戏，看着丸井文太心态一步步起伏变化。
反正难题不在自己身上，妥妥的隔岸观火。
补习临近尾声，真田弦一郎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目光扫过切原赤也的英语资料、丸井文太的笔记，语气微沉。
“补习进度如何？”
“超顺利的！”
切原赤也立刻抢答，“丸井前辈教了我动词时态，我已经会用一般现在时了！”
真田弦一郎低头看向他的课本。
页面上确实写满了字迹，大半都是丸井文太的批注标注。
切原赤也自己的笔记寥寥无几，只在页边留了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能记住多少？”
“大概……一半吧。”
“一半。”
真田弦一郎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自带压迫感。
切原赤也下意识坐直身体，不敢懈怠。
“既然能记住一半，那就利用剩余时间巩固。今后训练结束，补习时长再加一小时。”
“啊？！还要加时间？”
“你自认掌握一半，就补足剩下的另一半。”
切原赤也瞬间垮下脸，却无从反驳。
他自己也清楚，“一半掌握”根本算不上合格。
丸井文太随手翻了翻他的英语书，压低声音对七海枫遥吐槽。
“他这书里，画的网球图案比记的知识点还多。”
七海枫遥扫了一眼书页。
边角处零零散散画着小小的网球，甚至还添了可爱的表情符号。
“可以理解。”他轻声道，“英语课确实很枯燥难熬。”
毕竟，他自己也是英语小趴菜。
片刻后，柳莲二收走两人的习题纸，坐在讲台前快速批改。
教室陷入安静，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切原赤也望着窗外发呆走神。
七海枫遥从书包拿出借来的短篇书，随意翻读两页。
“批改完了。”
柳莲二抬起头，将习题纸递回两人，语气客观直白。
“七海正确率七成，主要失分在文言文阅读，现代文与基础知识点掌握稳定。”
他转头看向瞬间坐直的切原赤也。
“你的正确率不足四成，错题集中在单词辨识与时态判断。”
“从下周开始，我每天给你十五个基础词汇，回家背诵，次日我当堂听写。”
“每天十五个？！”切原赤也瞬间满脸绝望。
“这是最低标准。连续两周未完成，增加至二十个。”
切原赤也的绝望直接翻倍。
一旁的七海枫遥唇角微不可察弯了弯，随即恢复平静神色。
这段时间，他的成绩也在稳步提升。
英语小测稳定在五十五分左右，虽未及格，却在一点点靠近目标。
周三的补习全程由柳莲二负责。
他的教学方式极度系统化，将所有知识点拆分细化，按逻辑排序。
标注每一个知识点的考频、分值与重要程度，规划出清晰的刷题攻坚路线。
妥妥的数据式教学，完美复刻了他的数据网球风格。
切原赤也第一次看见密密麻麻的教学计划表时，直接愣了好几秒。
“这也太详细了，跟游戏通关攻略一样。”
“可以这么理解。”柳莲二淡淡道，“通关标准，正确率七成以上。”
丸井文太听闻后，坐在长椅上笑了许久。
“不愧是柳莲二，连补课都能做成数据模型。”
周五的补习，由幸村精市亲自带队。
他的教学方式截然不同，不带任何资料，只让两人轮流朗读文段，随后针对性提问。
切原赤也一开始朗读磕磕绊绊，语句断断续续。
幸村精市从不会催促，只是安静等候，待他读完再温柔引导。
“这段内容讲了什么？”
“一个人去旅行……然后迷路了。”
“没错。他是怎么解决问题的？”
“问了路人？”
“对。试着在文段里找出‘ask the way’这个短语。”
切原赤也低头翻找片刻，成功找出短语的瞬间，眼底泛起小小的成就感。
“记住这个短语的用法，下次遇到同类题型就能举一反三。”
幸村精市从不大肆夸奖，也从不严厉批评，只耐心引导、循序渐进。
这种温柔松弛的节奏，让切原赤也的压力大幅减少。
比起面对真田的严格、柳莲二的严谨，他明显更适应幸村的教学方式。
很快，训练后三十分钟补习成为立海大网球部的固定日常。
切原赤也从最初的抗拒、摆烂，慢慢变成坦然认命。
反正躲不掉，索性认真硬扛。
七海枫遥始终配合安稳，认真做题、按时补习。
偶尔撞见切原赤也卡在语法知识点上，会主动开口简单讲解。
两个英语短板，互相帮扶，慢慢进步。
周四傍晚收拾书包时，切原赤也忍不住发问。
“我们到底为什么非要学英语啊？
我们打网球又不用出国比赛，根本用不上吧？”
“比赛没有要求，但学校的学籍、参赛资格有要求。”
“好现实的理由。”
“不然你以为呢。”
“算了，你说得也对。”
切原赤也拉上书包拉链，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窗外天色彻底暗沉，路灯透过窗户，在地板投下暖黄光斑。
他背好书包，走到门口回头挥手。
“明天见！”
“明天见。”
切原赤也离开后，七海枫遥收拾好书本，将椅子归位。
走出教学楼时，晚风扑面而来，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他轻轻吐了口气，朝着校门走去。
放学归家，难得轻松。
转眼，周六如期而至。
万众期待的冰帝合训日，终于到来。
立海大网球部全员一早在校门口集合。
七海枫遥提前五分钟抵达，一眼就看见了早早等候的切原赤也。
少年背着网球袋，眉眼发亮，浑身亢奋，像要奔赴全国大赛赛场。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太激动了！终于要和冰帝合训了！”
切原赤也语速飞快，眼里满是期待，“我昨天查了资料，冰帝的向日岳人跳跃力超强！我超想和他交手试试！”
“先记好今天的对战名单，别乱冲动。”
“我都背熟了！”
接送的大巴准时抵达。
众人有序上车，七海枫遥选了靠窗的座位，将网球袋放在脚边。
切原赤也紧挨着他坐下，低头不停刷着冰帝正选的资料。
车子缓缓启动，街边风景不断向后倒退。
七海枫遥靠着车窗，静静望着窗外。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手臂上，让人身心松弛。
他听到身后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在讨论冰帝的球场布局。
旁边真田弦一郎在低声和柳莲二确认当天的训练流程。
幸村精市坐在前排的位置，侧头看着窗外，表情安静从容。
七海枫遥收回目光
第30章
大巴车在冰帝学院正门前停下时, 切原赤也是第一个跳下车的人。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仰头打量着气派的校门。
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惊叹。
“哇——这学校好大。”
丸井文太跟在他身后下车。
他扫了一眼比立海大主校区更加恢弘的校门, 以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林荫道。
嘴里的泡泡糖轻轻破裂，他小声嘟囔。
“难怪迹部那家伙天天这么高调, 学校本身就气派得离谱。”
仁王雅治伸了个懒腰，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Puri——不知道他们的球场，是不是也和大门一样豪华气派。”
真田弦一郎走在队伍最前方, 帽檐压得很低, 步伐沉稳端正。
幸村精市紧随身侧，依旧挂着温和从容的笑意, 神色淡然。
柳莲二早已翻开笔记本, 低头默默记录信息。
胡狼桑原在后侧搬着备用球筐。
柳生比吕士抬手推了推眼镜，神色沉静。
七海枫遥落在队伍中段, 背着网球袋，脚步不快不慢。
越看越觉得感慨, 冰帝真的——好有钱！！！
冰帝校园的开阔程度远超立海大。
主楼前是修剪得整齐精致的草坪。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 落在地面，打下一片细碎的光点。
众人沿着林荫道步行五分钟, 终于抵达网球场。
冰帝的网球设施，比七海枫遥预想的更加完善。
露天球场、室内训练馆、专业体能训练区依次排布。
场地之间的步道也都铺着浅灰色地砖, 干净整洁，看起来像是每天都派人精心打扫过一样。
球场入口处，早已等候着一行人。
为首的少年身着蓝灰白色运动外套，深紫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五官精致凌厉, 眉眼间自带张扬又从容的自信气场。
他身后站着一众身着冰帝队服的队员，站姿各异。
所有人的目光, 都齐齐投向缓步走近的立海大众人。
迹部景吾抬手拨开额前碎发，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声音不高，却自带通透的穿透力，在空旷场地里清晰传开。
“来了啊，立海大的各位。欢迎来到冰帝。”
丸井文太小声嘀咕。
“他每次说话，都跟在舞台上念台词一样……”
切原赤也却毫无抵触，眼里瞬间亮起光芒。
“是迹部景吾本人！我看过他所有的比赛录像！”
“安静点。”
真田弦一郎低声提醒一句。
切原赤也立刻收住话音，乖乖噤声。
幸村精市上前，与迹部景吾礼貌握手。
两校部长的寒暄简短得体，是赛前最标准、最正式的礼貌交流。
迹部身后，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
目光扫过立海大的队伍，最后稳稳落在七海枫遥身上。
七海枫遥与他对视一秒，从容移开视线。
他留意到队伍末尾站着一个身形格外高大的男生。
体格远超在场所有人，沉默伫立，气场沉稳。
是桦地崇弘，他早已在资料里熟记过这个名字。
“场地已经准备妥当。”
迹部景吾侧身抬手，做出请的手势，动作流畅娴熟。
“上午进行基础训练与体能项目，下午开展交流赛。你们可以先去更衣室放置物品。”
立海众人跟着工作人员走向更衣室。
切原赤也贴在七海枫遥身侧，压低声音惊叹。
“你看到那个桦地了吗？也太大只了吧！”
“看到了。”
“他打球是什么风格啊？”
“力量型选手，发球和底线功底扎实。资料显示，是迹部一手带出来的队员。”
切原赤也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咧嘴一笑，眼底满是跃跃欲试。
“不过再厉害也只是国中生，肯定比不上U17那些离谱的打法！”
七海枫遥没有应声，心底却默认了他的话。
见过平等院凤凰那般近乎破格的光波发球后，普通国中生的力量打法，确实显得温和许多。
众人换好训练服，两校队员齐聚球场集合。
上午的训练由冰帝教练与立海大柳莲二共同规划。
以体能夯实、基础技术打磨为主。
同时也包含了折返跑、绳梯训练、多球练习、双人配合击球等项目。
七海枫遥被分到向日岳人一组，进行多球对练。
向日岳人身形娇小，动作却异常灵动，跳跃力极为出众。
在球场上来回穿梭，像一颗永不停歇的弹跳红球。
接球间隙，向日岳人语速极快地开口，满是好奇。
“你之前在哪打球？你的脚步移动，根本不像普通国中生。”
“一直在立海大训练。”
“我知道你是立海的。我问的是以前。”
“只是练得比较多而已。”
七海枫遥没有细说过往。
向日岳人没有继续追问，看向他的目光却多了几分认真打量。
几组对练过后，向日岳人忽然提速试探。
他刻意打出一记角度刁钻的短球，想试探七海枫遥的反应速度。
可七海枫遥早已预判到他的意图。
在球落地前，便提前移步网前。
清脆的击球声响起，一记稳稳的截击，将球精准送回对面空档。
向日岳人微微一愣，随即笑出声。
“你预判也太准了吧！”
“你重心下沉的时候，大概率会打短球。”
“……这细节你都能看出来？”
“看得多了，自然就熟悉了。”
上午的集体训练有条不紊、有序推进。
体能跑环节，切原赤也永远冲在最前方。
可到了精细的绳梯训练，他却因为速度过快频频踩错格子。
半个球场外，真田弦一郎沉声提醒：“慢下来！稳住节奏！”
冰帝队员见状，忍不住低声失笑。
切原赤也脸颊微红，立刻放慢速度，重新规范完成整套动作。
另一侧场地，丸井文太与忍足侑士搭档双人击球。
两人交流寥寥，球路来回却格外流畅默契。
丸井文太时不时吹起泡泡糖，随性散漫。
忍足侑士始终沉稳克制，一丝不苟。
两人风格截然相反，配合起来却毫无违和感。
一组训练结束，七海枫遥在场边喝水休整。
他留意到，整场基础体能训练，迹部景吾始终没有下场参与。
他独自站在球场边缘，静静观摩全员训练，偶尔与教练低声沟通。
周身气场疏离张扬，是掌控全局的观察者与决策者。
与幸村精市温润内敛的领导力，截然不同。
训练中途休息，迹部景吾终于踏入球场中央。
他随手拿起一支球拍，随性转了两圈。
目光扫过立海大队伍，最终精准落在七海枫遥身上。
“你，就是今年转入立海大的新人？”
迹部的语气笃定，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嗯。”
七海枫遥放下水瓶，起身抬头看向他。
“听说你待过U17？”
七海枫遥侧头看向幸村精市。
见对方微微颔首示意，坦然作答。
“待过几周。”
“仅仅几周，就能让幸村特意把你列入合训名单。
看来，你确实有几分本事。”
迹部景吾将球拍换到左手，唇角微扬。
“下午交流赛，敢和我打一场吗？”
七海枫遥沉默一瞬，轻声询问。
“对手是你？”
“正是。”
迹部笑意加深几分，从容自信。
“当然，你若是怯场，也可以先和忍足、向日热身。”
“都可以。”
“那就我来。”
迹部将球拍搭在肩头，转身离场，语气随意。
“下午第一场，我对你。”
话音落下，他转身归位。
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步伐却悄然加快。
是敲定对手后，笃定又期待的状态。
切原赤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满眼震惊。
“迹部居然主动找你单挑？
他比赛超夸张的，每一球都讲究华丽，气场超强！”
“我知道。”
“你不紧张吗？”
“不紧张。”
“你每次说不紧张，都是真的稳得住……”
切原语气混杂着敬佩与不甘，小声嘟囔。
“换我肯定不行，我一紧张就打太快，疯狂失误。”
“你下午和谁对战？”
“桦地！就是那个超级壮的！”
七海枫遥看了他一眼，轻声提醒。
“你刚刚也知道他是力量型，硬接他的球，很容易伤手腕。”
“我知道啦！我会注意的！”
切原拖长尾音，敷衍又兴奋。
“你也别被他的华丽球风骗了！看着花哨，其实超稳！”
“我会留意。”
下午两点，交流赛准时开启。
两校队员各自就位，场边立起简易记分板。
忍足侑士兼任冰帝裁判，柳莲二负责立海大计分记录。
首场对决——七海枫遥 VS 迹部景吾。
七海枫遥握拍站在底线，细细感受场地质感。
冰帝球场地面偏硬，球的弹跳高度，比立海大稍高一些。
他微调站位，压低重心，凝神备战。
对面，迹部景吾站定发球线后。
抬手拨发、抛球、起跳、挥拍。
整套动作优雅流畅，如同精心编排的舞步。
收尾瞬间骤然加速，网球破空而出，速度极快。
落点精准卡在七海枫遥反手死角。
七海枫遥跨步救球，回球质量尚可。
可迹部早已预判落点，提前压至中场。
一记轻巧截击，将球落在网前空档。
七海枫遥再追赶，已然来不及。
“1-0。”
记分牌缓缓翻动。
场边，切原赤也小声惊叹。
“这发球速度也太快了……”
丸井文太点头附和。
“迹部的发球一向稳得离谱。
而且他抛球动作暗藏变化，普通人根本预判不了方向。”
七海枫遥退回底线，没有急于准备下一回合。
他清晰察觉，迹部不止球速快、落点准。
更可怕的是精准的上网时机，仿佛提前算好了他所有回球路线。
这种预判式压迫感，他曾在U17与德川和也对战时感受过。
第二球，迹部更换发球方式。
球速放缓，旋转却大幅增强，落点转移至正手位。
七海枫遥早有准备，提前转移重心。
正手稳稳压制，将球送回对方底线深处。
两人进入长时间对拉拉锯。
球路来回切换，节奏平稳，压迫感却层层叠加。
第七拍拉锯之际，迹部突然打出一记强力侧旋斜线球。
网球落地后骤然外偏，偏移距离近乎一臂之长。
七海枫遥勉强追至落点，却被角度限制。
只能打出保守回球，给了迹部绝佳的上网截击机会。
“2-0。”
换场途中，迹部景吾路过他身侧，淡淡点评。
“你的反应、防守都很稳。
但太过保守，缺少突袭的突然性。
只靠稳守，赢不了高强度对局。”
七海枫遥默然记下这句话。
他比谁都清楚，单纯的稳守远远不够。
在U17的高强度对战里，他早已验证过无数次。
对手一旦适应节奏，所有防守优势都会瞬间瓦解。
他必须主动制造变化。
第三局，轮到他的发球局。
七海枫遥站定发球线，持球调整呼吸。
微弱的力量汇聚掌心，融入球拍。
抛球、挥拍，手腕完成一记细微的不对称扭转。
飞出的网球平平无奇，速度、旋转都看似常规。
可落地瞬间，球身骤然滑动，反向回旋半圈。
迹部景吾依照常规预判提前移位，瞬间判断失误。
他仓促伸拍，只擦到球边，网球径直飞出界外。
球场瞬间安静下来。
丸井文太嘴里的泡泡糖骤然破裂。
切原赤也瞪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仁王雅治停住了打哈欠的动作。
就连一向淡然的幸村精市，也微微偏头，注视着球的回旋轨迹。
迹部景吾站直身体，看着地面球痕，再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
脸上首次褪去了惯有的从容戏谑。
取而代之的，是遇见新奇对手的真切兴致。
“这球叫什么？”
“回旋曲。”
“自己创的？”
“嗯。”
迹部景吾低笑出声，真诚又热烈。
不再是舞台式的客套笑意。
“有意思。再来一球。”
第二发球，七海枫遥再度打出一模一样的回旋曲。
这次迹部早有防备，预留出充足反应空间。
在球落地回旋的刹那，快速调整拍面，勉强将球回接。
只是回球质量极低。
七海枫遥抓住空档，一记正手直线，稳稳得分。
“40-0。”
场边的切原赤也彻底按捺不住兴奋，来回踱步。
“他这球落地必回旋！我跟他打了那么多次，都很难接住！
迹部居然硬生生接回来了！”
“迹部临场调整极快。”
柳莲二低头飞速记录数据，语气平静。
“他捕捉到了球的旋转规律，落地前就完成了站位修正。”
丸井文太若有所思地看着场内。
“可第一球能稳住心态、快速反应的人，寥寥无几。
绝大多数人，都会直接被打懵。”
七海枫遥成功保发，比分改写为2-1。
虽然依旧落后，但局势已然不同。
接下来的对局里，迹部明显更加专注。
每一次回旋曲打出，他都能更快适应、调整应对。
即便无法完美接杀，也再也没有出现过失措的情况。
对局中段，七海枫遥也摸清了迹部的细微习惯。
关键分发球时，迹部会刻意加深落点。
挥拍前，肩膀会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蓄力动作。
这个细节微乎其微，常人根本无法捕捉。
但他的感知全程在线，清晰洞悉了对手的习惯破绽。
他悄然向后退步半步。
下一秒，迹部果然打出一记深落点关键发球。
七海枫遥提前就位，反手打出一记利落的直线穿越球，直接破防得分。
场边，真田弦一郎帽檐下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对不苟言笑的他而言，已是十足的认可。
迹部景吾也敏锐察觉到他的预判。
抬眸看向七海枫遥，语气带上了几分认真。
“你提前后退了。怎么看出来的？”
“你发球前，肩膀会短暂停顿蓄力。”
“……连这种细节都能捕捉？”
“嗯。”
迹部不再多问，转身归位。
步伐悄然加重，是重新评估对手、正视对局的姿态。
最终对局比分定格在6-3。
迹部景吾取胜，但分差远低于所有人的预估。
赛后两人隔网握手。
迹部没有多余客套，只郑重留下一句。
“回旋曲，我记住了。”
七海枫遥微微颔首。
后续交流赛依次进行。
切原赤也对战桦地崇弘的对局，格外激烈。
他没有硬碰对方的力量优势，充分发挥自身速度与灵动。
沿着边线快速跑动，用刁钻角度不断调动高大的桦地。
桦地崇弘臂展惊人，底线覆盖范围极广。
切原大半的角度球，都被他稳稳回接。
但切原节奏多变，快慢交替，时不时放短球打乱对手步伐。
即便失误率偏高，却实实在在打出了压制效果。
对局后半段，切原赤也再度进入红眼状态。
跑动速度、击球爆发力全面提升，气势骤变。
就连沉稳的桦地崇弘，也罕见露出了被动的姿态。
最终，切原赤也以4-6惜败。
可他下场时毫无失落，满脸都是酣畅淋漓的满足。
汗水顺着下颌滑落，笑容耀眼明亮。
“他真的太大只了！我绕了好多圈，才找到空档进攻！”
“最后几球打得很好。”
七海枫遥递过一瓶水。
“对吧对吧！虽然输了，但我打得超尽兴！一点都不亏！”
丸井文太笑着摇头。
“也就你，输球还能这么开心。”
其余场次同样看点十足。
丸井文太、仁王雅治的双打组合，对战冰帝双打。
双方你来我往、比分靠的比较紧，全程拉扯对抗。
最终立海组合在抢七局险胜夺冠。
真田弦一郎对阵忍足侑士的单打，风格显得格外差异。
真田球风偏向刚猛霸道，而且再加上家中修行剑道，又在网球球风中增加几分凌厉，而忍足打法则偏向细腻精密，带上那副眼镜，看起来就很擅长线路算计，狐狸精既视感。
机翻博弈过后，真田以6-4拿下对局胜利。
所有比赛结束，夕阳西斜。
暖金色的落日余晖，为冰帝的建筑镀上一层金光。
显得更有钱了。
两校队员四散在场边休整。
切原赤也蹲在地上大口灌着运动饮料。
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复盘着双打关键球。
真田弦一郎低声与柳莲二分析今日训练数据。
幸村精市与迹部景吾并肩而立，从容交谈。
七海枫遥坐在长椅上，仔细擦干净球拍，收入球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虎口的茧痕，比从前更深了几分。
刚抬眸望向暮色，余光便瞥见身侧的变故。
切原赤也一口气灌完整瓶饮料，放下瓶子的动作太过迅猛。
脚步一晃，脚踝不小心绊到长椅椅腿。
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
七海枫遥伸手想去拉扯，距离稍远，堪堪落空。
“咚”的一声轻响。
切原赤也一屁股坐在地上，空饮料瓶滚出老远。
他愣愣地抬头环顾四周，又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坐姿。
呆呆开口。
“……地好凉。”
刚好路过的丸井文太，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笑弯了腰。
仁王雅治扶额轻叹，语气无奈又好笑。
“Puri——喝口水都能摔倒，你也算全国独一份。”
真田弦一郎闻声回头，深吸一口气。
上前伸手，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动作稳一点。”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喝太急了！”
“站稳再动。”
切原赤也拍掉裤上的灰尘，一脸无辜地小声辩解。
“我本来站稳了，是意外！”
“好了，别找借口了。”
丸井文太捡起瓶子扔进垃圾桶，笑着摆手。
“你越解释越离谱。”
切原赤也张嘴还想反驳，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闭嘴。
七海枫遥看着这一幕，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随即低头继续收拾物品。
全员集合，准备返程。
迹部景吾走到立海队伍前，看向幸村精市，语气自然随和。
“今天合训效果很好，收获不小。以后可以多约交流。”
“甚好。”
幸村精市含笑回应。
“全国赛之前，欢迎冰帝到访立海大交流。”
“我会考量。”
两校队员礼貌致意，互相道别。
切原赤也下意识朝冰帝众人挥手，被真田低声提醒仪态，立刻乖乖收回手。
大巴缓缓启动。
窗外的冰帝校园，在暮色中缓缓后退、渐渐远去。
七海枫遥靠在车窗上，安静休憩。
身旁的切原赤也闭眼靠着椅背，呼吸均匀，已然疲惫入睡。
后排的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低声闲谈，时不时传出细碎的笑声。
当然，毫不意外遭到了真田弦一郎的制裁。
“吵死了！你们两个！”
“好痛！！！”
作者有话说：
带一下爽文预收《贵族学院Boss伪装NPC后》
尤里安知道这个世界很奇怪，
不仅仅是各种奇怪的规则、打不开的门、虚假的传说，
但这都不关尤里安的事。
尤里安只想可以平平稳稳的度过校园生活，之后照顾好他“体弱多病”的家人们。
直到那天——
《贵族诡校》全球公测，无数玩家涌入校园。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
“欢迎进入游戏。您已被分配角色：boss（？？？），毕业任务：消灭玩家。”
学生会副会长尤里安：？
看着走廊里突然多出的、眼神兴奋的“新生”。
他们对着空气翻看面板，对着他疯狂截图，小声讨论：
［新手指引NPC这么帅！］
［怎么不能攻略啊？］
尤里安收回眼底那一瞬的错愕，唇角勾起一个温和、完美的弧度。
“你们是今年的新生吧？”
他的声音像玫瑰裹着刀刃，迷人又危险。
“我是尤里安，你们的引导者。”
他顺手接手了“新手指引NPC”的位置。
语气温和地布置任务——
每一个，都是能把人送进深渊的高难度副本。
而每到玩家遇到困难时，他又会一脸歉意的赶来解救，
「都怪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注意。」他低头，睫毛在眼下投出薄薄的阴影。
直播间里弹幕疯了。
「老公！」「老婆！」「尤里安看看我！」
论坛刷屏，迷弟迷妹盖起万丈高楼。
更有顶级玩家送出了臻藏的武器。
直到有人扒出了他的属性面板。
【姓名：尤里安】
【身份：BOSS（？？？）】
【任务：消灭玩家】
论坛炸了。
粉丝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痛哭「我塌房了」，另一派更兴奋了「BOSS怎么了？BOSS就不能谈恋爱吗？」
然后尤里安的父母登场了。
在玩家们准备「正义围剿BOSS」的那个下午，所有直播间同时切到了一个画面。
尤里安正扶着一位银发女人的手臂，语气无奈：「妈，说了多少次别来接我，你身体不好。」
旁边的男人清瘦苍白，咳了两声，尤里安立刻把外套披上去：「爸，你也是。」
而全服玩家的屏幕右上角同时弹出红字警告——
【警告：检测到高危存在】
【未知等级：判定不可交战】
【建议：立即撤离】
弹幕凝固了三秒。
下一秒整个评论区炸成了烟花。
「说好的柔弱不能自理呢？？？」
再一转头，之前送出臻藏武器的顶级玩家已经在那端茶倒水了。
弹幕画风再度突变
［这狗你当的明白吗就当？！］
［放开，让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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