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了？怎的了？”
挡在陆瑶面前，杨玉芬替她开口说：“这姑娘嗓子不得劲儿，有啥事跟我说吧。”
其实也并不是吵起来了，就是摊位老板的声音有点粗，爆竹一样的破锣嗓子，音调稍微高一点都像是在吵架。
一听陆瑶的嗓子不好，摊位老板的态度不由得缓和了不少，但还是有点不高兴。
“谁家买菜不是一斤两斤的买啊，她就挑了一头大蒜、一块姜，豇豆拿了这么几根……大妹砸，你说说这叫我咋卖？”
不止是摊位老板，陆瑶也很纳闷，拉着杨玉芬的袖子，手舞足蹈地向她比划着。
买菜不就是吃多少买多少吗？她用不了这么多的姜和蒜，为什么不能一个一个买。
陆瑶也没有想跟老板吵架，可不知怎地，老板的音调一高，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眼眶里跑。
敢情就因为这点小事儿啊。
拿过陆瑶手里的那头蒜，杨玉芬又添了几个装进塑料袋里，跟老板解释说：“这姑娘南方来的，没在咱这儿买过菜，你别跟她计较。”
接过杨玉芬递来的那头蒜，“我也没咋地，就是想跟她整清楚，咱这儿卖菜没有一头一头这么卖的。”说着，他又往袋子里多塞了两根小葱，“老妹儿，我不是凶你啊，就是嗓门有点大。”
看到陆瑶娇滴滴的面孔藏着几分委屈，于是又多抓了一个洋柿子给她，“你别吃心，咱东北人脾气好着呢。”
陆瑶明白他的意思，在接过袋子后，感谢地点了点头。
“你们那买菜都一个一个买啊？”回去的路上，杨玉芬好奇道。
陆瑶比划着：【嗯，而且像买排骨的时候，还可以让老板给你切好，买鱼也能让老板帮忙去皮去内脏。】
“哎嘛，”杨玉芬不禁咋舌，“你们那过得可真精细，咱这儿谁带管你这老些事儿啊。不管买啥，至少都得一斤，到冬天买白菜、土豆子，都得一麻袋一麻袋地往家里扛呢。”
陆瑶：？？？
不是都说东北地区比较落后吗？
一麻袋一麻袋地往家里买东西，穷？这分明是富的流油啊！
……
夏天，天亮得很早，四点多东边的天就泛起了淡淡的白，五点多的时候已经能看到一抹朝阳了。
慢悠悠地蹬着三轮车从外面回来，一夜没睡的孙大爷满脸都写着疲惫。
“去钓鱼了？”
早起正在打扫街道卫生的清洁工同他打了声招呼。
孙大爷本来想说“不是”的，可还是被清洁工一眼就瞧见了他空着的鱼桶：“白坐了一晚上啊。”
孙大爷：……
憋嗦话了，咋这没眼力见儿呢？
孙大爷今年六十出头，之前一直住在哈市南边的村子，后来村子拆迁才暂时搬来了东塔堡。
以前每天都要下地干活儿，从早忙到晚，现在不用再跟庄稼打交道，闲来无事便养了个钓鱼的小爱好，有事没事就爱蹬着三轮车、带上鱼竿鱼桶去江边坐坐。
可到底没摸清“城里鱼”的脾气，十次去有八次都是空手而归。前些天听几个老伙计说夜钓容易上鱼，于是昨天在家睡了一天，大晚上十来点就兴冲冲地跑去了江边。
嗯，鱼确实是挺多，但完全不咬他的钩。
跟他一道去夜钓的人鱼桶都装满了，他硬是一尾都没钓上来，倒是喂了一晚上的蚊子，身上多了好些个蚊子包。
不钓了，再也不钓了！
孙大爷回来时还不到六点，阳光还没照进楼里的堂院，住在这栋楼里的除了干保洁、当保安的要早早出门外，每一层楼都是静悄悄的。
不对，二楼的那一户也醒了。
坐在栏杆旁边的小板凳上，她正在仔细地包着一个个包子。
好香啊？
包饺子的肉馅好像是提前炒过的，能闻到一股很油润的荤香，只是因为放凉了，所以味道不是特别浓。
吃了几十年的饭，孙大爷的鼻子灵得很，鼻尖一耸就知道那肉是用酱料腌过的，三肥七瘦的肉块吸饱了咸鲜的滋味后，再用猛火这么一炒。
简直不敢想要是再放进笼屉里蒸一溜，味道得多带劲！
咕咕~
在江边坐了一晚上，这会儿被肉香味这么一勾，孙大爷的肚子也开始叫了。
把三轮车在楼下停好，孙大爷迈起步子往楼上走。
刚到二楼，就被一股热腾腾的香味给拦住了。
借着墙的遮挡，孙大爷偷偷往那边瞧一眼，只见女人掀开了笼屉，快速从里面拿出了一只盘子，上面摆放着白白嫩嫩。
离着好几米远，孙大爷看不清盘子里盛得是什么，只能闻到那股白萝卜特有的清甜。
“姑姑，我刷完牙啦，脸也洗好啦。”
拿着水杯和毛巾走到陆瑶跟前，陆子期主动扬起头让她检查。
陆瑶揉了揉他微湿的刘海，用手指抵在他的唇上示意他说话声音再小一点。
杨玉芬他们还在睡觉，千万别把她们给吵醒了。
把刚蒸好的萝卜糕放进旁边的搪瓷盆里，她又从里面夹出了几块晾凉的萝卜糕到碗里，揭开灶台上那口盖着的锅，带有茶香的卤香味儿也跟着飘了出来。
这人美手艺好的小厨娘，是啥时候搬来的？
他在这儿住了这么久，怎么之前从来没见过她。
继续往楼上走，刚上几级台阶，孙大爷这才想起自己的鱼竿和鱼桶忘在车上了，于是赶忙又快步下楼去拿。
“小陆，你这醒得挺早啊。”
“杨阿姨早上好~”
“哎，好~”
“赵小军，你看人仔仔都起床了，你还不赶紧去洗脸？”
“啊……知道了……”
担心动静太大会打扰杨玉芬她们休息，陆瑶干活儿一直是轻手轻脚的。
是这荤香、卤香和萝卜香不懂事，一个劲儿地顺着门缝往屋里钻，把他们给叫了起来。
早点起床也好，提前收拾吃饭，也省得出门时叮铃咣当的。
“孙叔？今儿醒得早啊。”
看到楼下的孙大爷，杨玉芬主动向他问了声好。
醒得早？他压根都没睡。
不过孙大爷还是客气地回了声，“嗯，早上空气好，出去转了一圈。”
车上的东西不算多，把鱼竿收起来，又把小马扎叠好，其实三两下就能收拾好的，但孙大爷硬是磨叽了半天，就是想多闻闻二楼飘来的饭香味。
这会儿还早，回家吃不上早饭，闻闻味儿也行啊。
滋啦~！
拎着鱼桶上楼，刚走到三楼，就听到一声油煎的动静。
杨玉芬：“嚯，这腊味可真香！”
陆子期：“这是姑姑在家做的腊肠，就剩两根了。”
“小陆，你的手艺真是这个！瞧瞧这萝卜糕煎得，啧啧~真的，你要开馆子的话，那不得赚疯啊！”
蒸好的萝卜糕带了点半透明的感觉，依稀能看到藏在里面的腊肠丁和豇豆碎，红红绿绿的，看着就精致，不用再怎么料理，空口吃着都香。
把晾凉的萝卜糕再用少量的猪油煎一下，那清甜的滋味马上就变了，多了一层焦香的底子。
外面是焦的、里面是糯的，咬下去时又能同时吃到腊肠的韧和豇豆的脆……
“嗯~蘸点这个辣椒油醋简直绝了！”
“我也吃，我也吃。”
“吃个屁的你吃，脸洗了吗？你就吃？”
“你不也没洗，你还没刷牙呢。”
“？？？咱俩到底谁是谁的妈？”
看着放进笼屉里的那些包子，又看了眼还在灶上煮着的茶叶蛋，杨玉芬问道：“你这要带的东西不老少啊，又是炉子又是屉的，准备去哪摆啊？”
陆瑶指了指赵小军。
“幼儿园啊？”杨玉芬又说，“那离得可不近，这么多东西，你准备咋搬过去？”
陆瑶想好了，趁着早上人少，她可以多跑几个来回，先把炉子搬过去，再把锅抬过去，最后再把笼屉也弄过去。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也只能这样了。
“你这太麻烦了，还是得整个三轮车，要不路上万一洒了烫了自己咋整？”
三轮车？
孙大爷刚要上四楼，听到她们这么一说，一下子就又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但自己有啊！
放下手里的鱼桶和鱼竿，孙大爷没有主动提可以把三轮车借给她们，而是又快步地转身往楼下跑，嘴里还故作自言自语说：“瞧瞧我这记性，唉~真是年龄大了，车都能忘了锁。”
担心她们听不到，在给车上锁的时候，他特地把那大铁链子弄得叮当作响。
“欸？对啊，李叔？”
还得是杨玉芬的脑子灵光，看到孙大爷下来锁车，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你今天用车不？”
孙大爷转过身，故作不知情地说：“不用啊，咋了？”
杨玉芬：“能借咱使使不？小陆一会要去摆摊，东西太多了她拿不住。放心，指定给你的车收拾干净，一点不带脏的！”
十分钟后，孙大爷兴冲冲地推开了家门。
孙大妈醒得早，这会儿正在收拾床铺，准备一会去逛早市。
看到他手里的鱼桶空荡荡的，想起他昨天出门时信誓旦旦的模样，便笑着揶揄他说：“呦，咱家的鱼大仙儿回来了，鱼呢？”
放下鱼桶，孙大爷好不得意地把手里那一盘萝卜糕端给她看，“瞅瞅，这是啥！”
看看盘子里的萝卜糕，再看看孙大爷那张一夜没睡的脸，孙大妈嫌弃地撇撇嘴：“咋的，你家鱼是长在萝卜地里的嗷？”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