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听到最后三个字，阮棠惊到被口水呛到了。
段青野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阮棠瞪着他，“你在说什么。”
段青野表情自然，“我刚刚不就在假装你的男朋友，帮你解围吗。”
阮棠：“……”对哦。
原来是这个男朋友，阮棠拍了拍胸口，“你突然蹦出这一句，可吓到我了。”
“你以为是哪种男朋友，才吓到你了？”段青野幽幽地问道。
阮棠被噎住，嘴唇嚅动了下，愣是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僵硬地说道，“别开玩笑了，我是在正经地问你。”
“因为我想买束花送给你。”段青野配合地答道。
“送给我？”阮棠诧异地问道：“为什么？”
刚好红绿灯，段青野停下车，漆黑的眸子映出阮棠的身影：“你最了解的花，真的想不到原因吗？”
直到车重新发动，阮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想不出来。”
“那你就慢慢想。”
阮棠心里沉甸甸的，一路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摆弄挂在包上的平安符。
手表屏幕亮了，圆周率检测到他长期处于压抑状态，建议他及时转换情绪。
阮棠用另一只手挡住了表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沉默不语地回到房间，圆周率实在憋不住了，“你到底怎么了？”
阮棠痴痴地看着摆在桌上的花，喃喃自语，“你知道这几种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这简直是小儿科，都不用调动数据库。
“向日葵，花语光辉和希望，永远追随太阳，突破束缚。”
“天堂鸟象征自由光明，挣脱枷锁奔向未来。”
“白色洋桔梗和雏菊的花语中都有新的开始，意味着找回本心，重启未来。”
“紫色银线莲代表着期待和觉醒，学会清空过往的错误，迎来新的期待。”
圆周率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戛然而止，也察觉到了花语中指代的含义。
而阮棠早就明白了。
每种花都不是随便选的，统一寓意着放下过去，迎接新生。
这是段青野送给他的。
真少爷送给假少爷的。
阮棠瞳孔微微震颤，嘴唇也在哆嗦，圆周率有些心疼，刚要绞尽脑汁地安慰，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段青野站在门口，投下的身影将阮棠完全罩住，话却是对圆周率说的：“进入休眠状态。”
阮棠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自始至终都没对段青野的到来产生任何反应。
关上门后，段青野站在阮棠面前，不需要眼神对视和肢体接触，就能感觉到阮棠沸腾的思绪。
段青野微微叹了口气，温柔地扶住了阮棠的肩。
“十七岁那年，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很慌乱害怕吧，别憋在心里，哭出来。”
阮棠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抬头看着段青野。
都过去多久了，他早就忘了，而他一点也不慌乱害怕，怎么可能……
阮棠突然感觉脸上一凉，伸出手还没碰到脸，就被啪嗒啪嗒掉下的眼泪沾湿了手指。
段青野五指张开，穿过柔软的头发，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抱在怀里。
怀抱变成了童年的摇篮，是独属于他的庇护所，他也回到了那个想哭就能哭的年纪。
阮棠最初只是无声地啜泣，之后如小猫般发出破碎的哭声，最后号啕大哭。
十七岁那年，他还是无忧无虑的阮家小少爷，刚刚跟爸妈闹别扭，赌气玩游戏，笃定爸妈一定会来哄他。
但爸妈带回来了一个孩子，说这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那一瞬间，他失去了一切，变成一个可耻的小偷。
被他偷走人生的受害者站在他面前，遍体鳞伤，瘦骨嶙峋，衬得他心里那些小小的情绪都是罪恶。
他一口气忍到了现在，直到段青野让他哭出来。
不仅仅是泪水，阮棠一口气流干了身体里所有的水分，头昏眼花，口干舌燥。
哭不出来，但身体还在抽噎，过了好久他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头也不抬地说到要卫生纸。
段青野以为他要擦脸，递过纸巾，阮棠却在帮他擦衣服。
段青野瞄都没瞄一眼，根本不放在心上，握着阮棠的肩将他拉开，“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情绪发泄出来了，我们就能好好谈谈了。”
他把人拉到花束旁边，安抚地拍了拍阮棠的膝盖，让他坐下。
“看到这束花，你应该懂得我的心。”
阮棠仓皇的抬起头，用一双哭肿的眼睛仓皇的看着他：“你不要勉强自己，如果我们位置交换，我平白无故的替别人受了十七年的苦，我不可能心无芥蒂，所以你也……”
段青野打断他，一字一顿道：“你先听我说。”
“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过往的一切塑造了我，如果我否认过去，那就等于否认自我。这个世界上就不再有站在这里，跟你说话的段青野。”
两人同时陷入回忆之中，段青野最先回过神来：“阮棠，我清楚地感受到了你的善良柔软，相比于跟我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你给予了我更多的温暖和关怀，我有很多时刻发自内心地感觉幸福，在所有的时间线里，我最想拥有的是跟你相处的时刻。”
阮棠的视野再次变得朦胧，困在这个躯壳中的灵魂也在微微颤抖。
“当年是医院抱错了我们，不是婴儿能自主选择的，你的父母是人渣，会虐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你也是潜在的受害者，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用替他们承担罪孽。”
段青野握住了他的手，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子，“人生不只有前十七年，还有之后的七九年，与其被困在过去，我更想把握未来，阮棠试着放下吧，我们一起探索未来的相处方式。”
从得知他们人生错位后，阮棠就戴上了罪人的镣铐，被困在了“刑期一生”的监牢中，但命运眷顾，不，是段青野眷顾他。
段青野亲手解开了他的镣铐，还推着他走出了监牢，去看大亮的天光。
他终于解脱了。
某个东西蒸发掉了，灵魂变得无比轻快，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身体，让大脑变得清明。
段青野轻笑一声，郑重地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段青野。”
阮棠颤抖着伸出手，心中有千言万语，胃里不断地翻涌。
看着段青野英俊又成熟的面容，他急切张开口，有很多话想告诉他，但他还没说出一个字，就不可抑制地干呕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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