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极夜（二十七）
第八十一章
那张英俊至极的脸上挂着温和而礼貌的笑意，让谈瑾瑜看上去是个脾气不错、挺好相处的人。但不知为何，陆旭光站在他面前时，总有种莫名的战栗感。
像是不小心踏足了兽王的地盘，心脏略有些发颤。
但这一点莫名的危机感很快就被陆旭光忽略了，他眼睛骤然发亮，大脑里充斥着兴奋感。
季蕴当初只跟他说要安排一个名叫谈瑾瑜的人参加恋综，并给了他的家庭住址，却没有过多地介绍这个人。陆旭光为了表现对金主妈妈的尊重和服从，也没敢多问什么，谁知道今天开盲盒开出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就凭这位谈先生的外貌条件，连美男如云的娱乐圈都没有能打的！这么好的条件根本不用季小姐帮他走后门,他陆旭光会求着他上节目！
“您好您好，请问是谈瑾瑜谈先生吗？”陆旭光热切地上前。
“你好。”谈瑾瑜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将节目组的人迎进房间后，在陆旭光的示意下，谈瑾瑜对着直播镜头做了个自我介绍。
他嘴角的弧度很浅，却柔和了他锋锐的眉眼，他在拳击场上的狂野戾气也尽数收起，现在像个温润有礼的贵公子，“大家好，我叫谈瑾瑜。”
他话音刚落，季蕴便不满地在他脑海里嚷着：“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怎么不按我说的出场？第一次在镜头面前亮相当然要震撼一点，你这也太普通了，怎么杀出重围成为人气最高的男嘉宾？”
谈瑾瑜微笑着跟导演交流，假装没听见季蕴的话。
陆旭光按流程询问，“谈先生，你的职业是什么？”
谈瑾瑜：“我目前还在创业的起步阶段。”
季蕴：“喂！你傻了？你得说自己的是总裁啊！霸道总裁懂不懂？”
谈瑾瑜面带微笑，偷偷跟季蕴交流的时候却有种无力感：“你稍微安静一会儿，行吗？”
陆旭光：“那谈先生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谈瑾瑜：“我比较喜欢打高尔夫。”
季蕴：“高尔夫是谁？”
谈瑾瑜：“……”季蕴悄悄地苟住，暗中观察起这位不同寻常的龙傲天。
这一看就被她发现了不对劲！
刚才谈瑾瑜去她家拜访的时候，穿西装打领结，那叫一个斯文有礼进退有度，谁看了不夸他一句翩翩贵公子？
但是——！
此时此刻，谈瑾瑜独自在家的时候，他终于揭下了那副温和淡然的假面！
谈瑾瑜没再穿那身严谨工整的西装，他下身穿了条宽松的军绿色工装裤，上身则套着件黑色工字背心，露出结实漂亮的肌肉。
他上半身的线条很流畅，肩膀宽阔，胸肌结实，腰部则劲瘦有力，隐约能看到那好看的人鱼线。
脱掉西装仿佛也脱掉了他斯文的外衣，此时他正戴着拳套，一拳又一拳凶狠地砸在沙袋上。“砰砰”的打拳声在安静的房内回荡。
季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谈瑾瑜的拳套有些旧了，上面还有点破损，一看就是平日里没少用。而他打拳的姿势也很娴熟，不仅娴熟，动作还十分漂亮。
直拳、勾拳、刺拳、膝击……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又带着股凌厉的狠劲儿。
季蕴只是看着就心惊肉跳。
她就知道——这个龙傲天绝对不简单！他根本不像是在她父母面前那样温和好说话，看他私底下的状态就知道他绝对不好惹。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对恶毒未婚妻一家和颜悦色，甚至还寻求合作呢？
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
季蕴心情沉重，下定决心一定要探出谈瑾瑜跟原著不一样的原因。
这时，谈瑾瑜已经停了动作。他微微喘息着，结实的胸膛起伏，汗水顺着他的脸上滑落，顺着喉结和锁骨，没入黑色的背心里。
谈瑾瑜在一个人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了那温和的笑容，他又没有带金丝眼镜，此时便从里到外透着股难以接近的冷漠和野性。
他匆匆灌了几口水，便往洗手间走去。
眼看着谈瑾瑜就要脱衣服洗澡，季蕴一个激灵，立刻开口道：“咳——等一下！”
谈瑾瑜眸光骤沉，警惕地环视四周，“谁？”
季蕴想着早晚要上岗当男主的系统，便硬着头皮故作严肃道：“宿主你好，我是逆袭系统，你就是我选中的人！只要你以后乖乖听我的指导，我一定能带你摆脱逆境，走上人生巅峰！”
季蕴本以为自己会很紧张，没想到她越说越顺溜，忽悠起人来还挺有天赋的。
谈瑾瑜闻言神情不动，也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开始检查自己的住处。
季蕴知道他肯定怀有戒心，就继续忽悠道：“别找啦，我是来自未来的高级人工智能，现在绑定了你，是直接在你的脑海里跟你交流的，外界的人听不到我的声音。”
谈瑾瑜身形微顿，过了一会儿才用意识跟她交流，“你有什么目的？”
季蕴努力做出真诚恳切的态度，“我的目的就是帮助你成为世界首富！”
谈瑾瑜眉梢微挑，嘴角也不自觉勾起，但这不像是一个纯粹的笑容，反而带着点嘲讽的意味。
谈瑾瑜也不急着去洗澡了，他走进厨房，开始给自己泡咖啡，动作斯文优雅，倒是不见了先前打拳时的冷冽。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动作着，一边与所谓的“系统”交流，“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暂时不需要帮助，你可以去帮助其他有需求的人。”
“现在，麻烦你离开这里。”
季蕴：“……”
虽然谈瑾瑜说话的语气很平和，措辞也相当礼貌，但她怎么就觉得这人很强硬呢？
季蕴两辈子都是心高气傲的大小姐，她装了半天系统早就有些不耐烦了，谈瑾瑜偏偏又不给面子。所以，她的语气也不太好了，“喂，我可是来帮你的，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谈瑾瑜浅啜一口咖啡，油盐不进：“谢谢，但我不需要。”
季蕴有些急了：“我可以预测未来发生的很多事，对你搞事业会很有帮助的！”
她看过原著，一定程度上确实能“预测未来”，这算是季蕴最大的金手指了。她就不信谈瑾瑜对此能不心动！
然而，谈瑾瑜却淡然道：“只要掌握足够的信息，再加上一点判断力，商界的许多未来也不难预测。所以，你存在与否对我的事业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季蕴：“……”
妈的，被他装到了。确认黑猫真的死了，众人长舒一口气，差不多都做出同样的动作－－拉拉链，敞开外套散热。
大家都受了一些伤，不过都不算严重，最惨的就是孙父，头被豁了个口子，肩上也被穿了个洞，已经被孙长连和周晴扶着回家，也不知道会不会死。
“大家都累了，现在先回去把伤口处理了，不能大意。要是真没药了说一声。”迟峰喘着粗气，单手叉着腰，一只手往脸上扇着风，“四伟，老邹，咱们三个下去看一下门，顺便再看一下老秦怎么样了。”
邹元金和钱四伟一起点头。
“还有，”他们就在魏家，让迟峰想到然然的事，“然然这孩子怎么办，大家商量一下。长话短说，也不用说什么漂亮话，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现在这种情况，大家都能理解。”
所有人一下子闭紧了嘴巴。
现在这世道，然然这种，完全就是拖后腿的存在，大家自身都难保，肯定不愿意再负担一个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孩子。
迟峰叹了口气：“一楼空了，201也没人了，202老秦受了伤，他们两口子，也没能力负担一个孩子。302老孙家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四楼，小季自己还是个孩子，402那个……”
张缘冷冷一笑：“他是别指望了。怎么说都成年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连个头都不敢伸。”
邹元金也叹着气：“我家，我那个小子比然然还要小，我是真负担不了了。”
王雨萌咬了下嘴唇：“我们三个也就张缘还厉害一点，不过都是女人，每次出去找不了多少吃的，人还多。”
钱四伟刚要开口，迟峰拦住了他。
“我知道你家也难，阿姨年纪大了，腿脚还不太方便。实在不行，就去我家吧。”
季蕴一直默默听着，直到这时，才多看了迟峰一眼。
末世里做圣母圣父，是有可能让自己送命的，这个人，倒没想到愿意吃亏。
“你家也不行啊。”钱四伟说，“嫂子身体一直不好，还有个东东，三张嘴呢，都靠你一个。”
迟峰也暂时沉默下来。新鲜出炉的变异人还在外面撞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魏先生是个卷生卷死的打工人，看起来十分瘦削，没想到变异后他的力气会这么大，不止门被撞得砰砰响，连墙壁都在震颤，甚至还有白色的墙皮掉下来。
没空安慰受惊的小姑娘，季蕴低吼了一句“自己找个地方躲着”，一眼扫过客厅，人已经蹿到餐桌边，抄起一把椅子，站到了门侧后边开口方向。
原主是个比较胆小软弱的少女，不过季蕴已经发现，现在的她，其实更多的还是地球上那个自己。
以前的她可是一个运动小健将，上学时每次运动会上一定会出尽风头。
速度快，爆发力强，短跑不在话下，加上耐力不错，长跑也照样拿得下。
而且她的力气也比一般的女生大，抛开什么技巧不谈，光是凭着力气，她也可以轻轻松松地将铅球推出去。
最最重要的是，因为是孤儿，小时候经常受人欺负，后来在机缘巧合下，跟搬来的一位邻剧叔叔学了一点功夫，称不上武林高手，不过走夜路打一两个小混混那是洒洒水。
在巨大的压力和紧张中，身体里的肾上腺素狂速飙升，季蕴此刻在战栗中，还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不是不怕死，可是也没有恐惧到绝望。
这破地方，谁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
早死早超生，说不定还能穿回去继续睡觉。
然而，外面的撞门声却间隔越来越长，声音越来越小。
大概常年996掏空了魏爸爸的身体，连变异也拯救不了。
可怜。
看来996不一定是什么福报。
季蕴的身体仍然绷着，没敢真正放松下来，瞟了眼然然，她钻到了餐桌下面，小小的身体缩成了一团，大眼睛里并没什么悲伤，只有很深的恐惧。
蕴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撞门声越来越小，忽地停了下来。外面是一种死一般的沉寂。
季蕴仍拎着椅子，稍微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身体，却还不敢彻底放松下来。
又隔了一会儿，其实应该也就是十秒左右的时间，季蕴却觉得格外漫长，然后，有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渐渐远离。
同一时间，隔壁那栋楼，隐隐约约好像传来尖叫声。
可能那栋楼里，也有人变异了。
季蕴自保都难，没心情管那么多。
劫后逢生，这会儿她才发现腿有一点发软。她轻轻地放下椅子，透过猫眼看了看门外，门前是空的，隔壁的门也关着，暂时没人敢出去观察情况。
她走到餐桌前，弯下腰，从桌子底下薅出小姑娘。
小姑娘眼中还汪着泪，眨巴着，眨巴着，一头钻进季蕴的怀里。
季蕴：……
季蕴像是被塞了一个滚烫的芋头，差点儿爆了粗口。
穿进这破地方，哪怕她心再大，可是她连自己怎么活命还没搞清楚，真没兴趣带一个拖油瓶。
原主的记忆里，是在末世出现后，才和魏依然这个小姑娘熟悉起来。因为原主年纪也不大，还差两个月才满十八，又比较怂，对小孩子来说，和其他被末世激出一身彪悍气息的人相比，原主的确更没有威胁。
“这样，”季蕴双手把着然然的小肩膀，“咱俩先说好了，刚才你来敲我的门，我救了你，还差点儿就害死了我，现在，你可欠我不止一条命，明白吗？”
魏依然咬着咬唇，皱着小眉头。
不太明白。
她才六岁多，一直被爸爸妈妈护佑着，即使到了末世，也不可能像其他人那样有太大的感触。
季蕴呼了口气，换了个描述方式。
“你爸爸妈妈……”
刚说到这里，然然的脸一下子垮了，眼泪噼里啪啦不要钱地往下掉。
季蕴：……
她头都大了。这刚穿过来，什么都没做呢，难道就要做一个保姆？
可是她还有系统要研究，还要琢磨怎么赚钱……
如果她研究出怎么样能赚到钱，负担这样一个小姑娘，倒也不算太大的事，可是，她无法保证她的安全。
季蕴不想给自己无端增加一些道德枷锁。
“咳咳……”季蕴清了清嗓子，随着在然然的脸上抹了几把，冷着脸，压着声音，一脸严肃的，“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小姑娘，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暂时住在姐姐家，不过我们先说好了，你要乖，要听姐姐的话……记住没有，完全听姐姐的话，不准乱跑，不让说话时，不准乱说话，让你乖乖在家时，就乖乖在家，听明白没有？”
可能是被她的严肃震住了，然然愣愣地看着季蕴，好几秒后，小小的点了点头。
她能在刚才那种情况下逃生，说明已经很懂事，而且也有一定的胆量。
季蕴这才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腮帮。
末世里，不需要眼泪，她没打算和然然过多的去说她爸爸妈妈的事。既然活下来的，她们得向前看。
刚才魏爸爸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继续撞门，但是假如他一直继续下去，应该没有人来救她们，而她肯定不是变异后魏爸爸的对手。
所以，她不能一直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面。
季蕴没觉得这些人这样说是没有爱心，这里的人，差不多都是拖家带口的，所以末世刚刚降临时，很多人在争抢各种大小超市商场的时候，他们只能匆匆抢一批物资躲回家。
原主父亲就曾经说过，不是没动过那个念头，可是当时大家都像疯了一样，那些年轻力壮的，没有家庭拖累的人拉帮结派，很快就占据了上风，把持了各个地方。
为了节约食物，没有用的老人小孩一律不准进。至于女人，他们倒是没为难，可是谁知道进去了会有什么后果。
原主记忆里，就曾经觉得，那些男人打量她的目光十分可怕。
这可能也是张缘她们三个都窝在这里的原因。
大家都难，刚才对付黑猫时，也没人惜命躲着，算是一个挺团结的小团队，在末世，已经很不错了。
“要不然……”季蕴也用手对着脸扇风，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热得冒烟了，“然然就跟着我吧。就当是作个伴。”
“这也好。”钱四伟笑道，“当时你救了然然，说明就是跟然然有缘。我看小季现在胆子比以前大了，身手也还行，以后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出去找吃的了。”
没有人吭声，但意思都很明显。
季蕴：“不过，我先说好了，我收留了然然，她家里剩下的东西都归我了。”
迟峰：“这个没问题，应该的。以后有困难，别不好意思提。”
三言两语搞定了这件事，众人各自散开。三个女人上楼回房，三个男人下楼去看门和老秦，隔壁孙家，孙父疼得哇哇叫，魏家这边，却异常安静。
室内的光线已经暗得只有一点模糊的影子。
这种陌生的地方，刚刚出过事，又这么黑，季蕴打算明天天亮了再来搬东西。
孙父才吃过亏，想来应该没有人再打这里的主意。
回到楼上，季蕴看了眼对面的门。
那里本来是一家三口，父亲在所有物种大死亡时过世，母亲之前外出找食物时丧了命，就是原主父亲出事那一次。那个儿子比原主还要大一岁，却根本不敢外出，只会跟他母亲发脾气，嫌她母亲找得食物太少。
原主这个小姑娘没见过世面，只看脸，对这小子挺有好感，可是季蕴对这种软蛋没有丝毫的兴趣。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结果狗都不如。
现在妈妈被他坑死了，看他以后从哪找东西吃。
饿死活该！
季蕴进了屋，卧室里，然然在黑暗中缩成了一小团，点着蜡烛一看，眼里都是泪呢。
就这她竟然都没哭一声。
是个坚强的小姑娘。
季蕴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坐到她身边，抱着她。
“别怕，姐姐在呢。饿了吧，告诉姐姐，想吃什么？”
然然不吭声，只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季蕴。
说起来，这小姑娘的脸，还挺干净，不像其他人，哪怕是张缘那三个，都是灰头土脸，一身怪味儿。
季蕴想了想，问：“想吃苹果吗？”
然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果然。
末世降临至今，快要两个月了，停水停电，就这天气，除了各种干货，方便面，罐头，真空包装的，不可能还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吃。
季蕴看了眼余额。
季蕴开始绞尽脑汁“诱惑”他：“我还知道很多重要人物的底细和秘密！”
谈瑾瑜仍旧八风不动：“我没什么好奇心。”
季蕴：“……”
居然连吃瓜都没兴趣，是个狠人！
反复拉扯好几个回合后，季蕴这个假货系统已经快绝望了，龙傲天怎么油盐不进的，防备心也太强了！她都这么努力了，他却始终不松口接纳她。
季蕴不耐烦了，不再开口跟谈瑾瑜交流，转而在自己的脑海里呼唤起999：“统啊，这狗男主不相信我，这该怎么办啊？”
下一秒，谈瑾瑜喝咖啡的动作顿住了。
季蕴：“高尔夫能承受得了你一拳吗？Ares。”
谈瑾瑜：“……”
炮灰系统弱弱的问：“宿主，你是不是在阴阳怪气男主啊？”
季蕴呵呵一笑：“当然！他一个一拳打死一头熊的野蛮人，还好意思说自己平时爱打高尔夫？他哪里玩过这种高雅又休闲的运动了，装模作样！”
炮灰系统：“宿主！我就知道你在使坏！你刚才还教男主出镜时要摸下颌还要wink什么的，你是故意想让男主出丑吧？”
季蕴嘴硬：“我可没有，你不要诽谤我啊！”
炮灰系统无奈道：“宿主，你别闹了，我们是要让男主出名！不是要让他榨油！”
季蕴：“油到极致也能出名的。”
反正她只要确保男主“参加综艺然后爆红”的剧情线就可以了，男主是用什么方式爆红的——就随她发挥咯。
季蕴毫不掩饰自己的恶趣味，但999哭天抢地的声音吵得她头疼，她只能更大声的吼回去：“别念了！你家这男主心眼子多得跟马蜂窝似的，我也没坑到他啊？”
“顶多给他添点堵罢了。”季蕴不屑地哼道。
其实季蕴还是谦虚了，她给谈瑾瑜添的堵可远不止一点！
现实中，陆旭光疑惑地看着谈瑾瑜，“谈先生？谈先生！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谈瑾瑜单手支着额头，垂头闭目，眉心微锁，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笑了笑，“没事。”
只是被脑子里的两个“系统”吵得头疼而已。
如果不是不想暴露，谈瑾瑜真想问一问季大小姐——你不是也要录制恋综吗？为什么还不下线准备？
谈瑾瑜暗自深呼吸两次，继续维持着温和的笑意，缓声与导演交谈着。
在这段简单的采访环节中，谈瑾瑜大概介绍了一下自己的个人情况——当然，有些信息他说得模棱两可，并不完全真实。
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抽签环节——
谈瑾瑜将在四位女嘉宾中抽取其中一位，然后便和节目组一起去拜访这位女嘉宾。等录制完女嘉宾的个人介绍后，两人便结伴同行，一起赶往第一期录制的地点，正式开启这趟恋综之旅。
在谈瑾瑜抽签之前，季蕴神秘兮兮地对他道：“宿主，我特意给你安排了一个女嘉宾哦，你绝对不会失望的！”
谈瑾瑜一边漫不经心地随手抽了一张，一边在脑海里饶有兴致地追问：“哦？你还能左右我的抽签结果？怎么做到的？”
季蕴：“偷偷告诉你，我有超能力哦！”
呵呵，其实是钞能力啦。
作为《爱旅》的最大投资方，她说什么陆旭光都得供着。
抽完签，谈瑾瑜看了眼卡片上的内容，顿时玩味地挑了挑眉——上面没写女嘉宾的名字，只标记了是4号女嘉宾。
但后面写着这位4号女嘉宾的家庭地址，在当地著名的富人区，他前不久刚去拜访过——正是他的“未婚妻”季蕴的家。
谈瑾瑜了然道：“看来你特意给我安排的女嘉宾，是我的未婚妻季小姐？”
季蕴：“呵呵。”那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
于是谈瑾瑜又一次踏上了去未婚妻家的路，只是这一次周围还跟着许多节目组的人，还有无数镜头对着他。
很快他便来到熟悉的别墅大门前，施施然按响了门铃。
下一秒，大门缓缓开启，一个清秀漂亮的女生出现在镜头里，她看到谈瑾瑜后晃神了一瞬，然后她的眼睛就骤然亮了起来，满是惊艳。
谈瑾瑜只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便将目光投向房内。他客气地对眼前的女生点了点头，温声道：“你好，请问4号女嘉宾在吗？”
他下意识地开始寻找季蕴的身影。
然而，面前这位清秀女生的笑脸骤然僵住了：“我、我就是4号女嘉宾……文雅君啊！”
谈瑾瑜：“……”
谈瑾瑜沉默了。他那张一直云淡风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迷惑的表情。他皱着眉头，将目光移回眼前的女人身上，默默地打量着。
此时此刻，这戏剧性的一幕已经引爆了弹幕。
第82章 极夜（二十八）
第八十二章
从飞机失事开始到山林求生，都是由安吉斯议员一手完成了所有安排，这让季蕴也真的想近距离看看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再说，安吉斯议员总不至于真的当众查她户口或者拿出一份空的背景调查报告让她填吧。
怪变态的。
不至于，应该不至于。
这么想着，她和丹继续朝着目的地走去。
安吉斯议员的帐篷其实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帐篷，而是用框架与篷布搭起来的简易小屋，因为天气比较热，因此此时有两面墙在白日被撩起一半，一面对着山林，一面对着驻扎地。
季蕴和丹到的时候，帐篷里面除了男明星西蒙，其余两人，也就是安吉斯议员和企业家莱顿已经在了。
荒山野岭地赶路，小屋里自然也没有什么家具，只放着几块充当座椅的石头，没有桌子，更别说什么用于招待的茶水。
过分简单堪称潦草的会议配置，本该可笑得像是野人部落集会，但是因为安吉斯议员大马金刀地坐着，居然还是显出了几分威严庄重。
见两人进来，安吉斯议员只是点头示意，目光在季蕴身上停了停又移开，企业家莱顿倒显得相当热情。
“斯特林教授，先坐吧。”他指向了一块比较长的石头，说道：“那边，嘉小姐刚巧可以坐一起。”
丹对企业家莱顿的态度，依旧是之前在飞机上拒绝帮忙时的冷淡，但企业家莱顿笑容不变，看起来毫不在意。
一个标准的大商人，季蕴这么下了论断。
比起安吉斯议员，这类人季蕴可太熟了。
怎么说呢，他刚刚的态度，一看就是有求于丹。
但他一个大商人此时有求于丹又是为什么？难道原因会类似于前世那些商人对待风水大师？
啧，有点好奇。仿佛会有颗真正的心脏在跳动似的。
丹灰绿色的眸子看着季蕴，随着季蕴一次次指尖的敲击声变得愈发晦暗，如同他们所处的，这片笼罩在夜色中的幽暗山林。
季蕴最开始是得意的，甚至就是想看看丹会不会露出什么有趣的表情－－谁让他每次回话都这么无趣。
但被丹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季蕴原本得意的表情很快就维持不住了，变成了些许的不自在。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季蕴嘟哝着移开了目光：“搞得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别看我了！”
但季蕴知道丹还在看着她，或许，她是说或许，丹还靠近了她一点点——这是季蕴从呼吸声的变化听出来的。
季蕴的手指在石头上轻轻抠了抠。
太奇怪了。
季蕴擅长颐气指使一切，擅长直面冲突并且翻脸，可这也同时代表她很不擅长处理此刻这种没有恶意，不激烈，没有冲突但又莫名带有侵略感的外来情绪。
软绵绵，黏腻腻的，像是蛛网，又像蜜糖——感觉粘上一点的话，再使劲也甩不开。
在气氛变得更古怪之前，季蕴伸手推了丹一把。
这是她一贯处理情绪困境的方式。
“你靠我太近了。”季蕴才不管是自己让丹先凑过来听的，理直气壮地反过来抱怨道：“你还要不要听我讲了！”
丹于是顺从地后退，恢复了之前坐直的姿势，应道：“嗯。”
季蕴：“……对了，刚刚你问的是什么？”
丹于是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关于小镇信仰的神明是什么——但是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其实我也不怎么清楚，很多年了。”季蕴回想了好一会，不确定道：“就记得一点吧，好像是，宣扬的内容有点像暴食？大概是有关饥饿和进食，具体的我真忘了。”
“暴食？”丹回过了神，轻声念着这个词，像是在缓慢咀嚼般，然后吐出了两个词：“饥肠辘辘，不知饱足。”
“有点耳熟。”听见这两个词，季蕴看向了丹：“你从哪里知道的？”
丹一时没有回话，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蕴倒也没追问。
一来不继续这个话题正合她意，二来丹应该就是这方面的专家，了解相关的知识也并不奇怪。
啧，研究超自然的嘛，是这样的。
就在这个时候，季蕴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
季蕴：……
在安雅去水潭喝水那会季蕴其实已经有点饿了，而现在，距离那时候又过了好几个小时，季蕴现在才是真的“饥肠辘辘”。
丹于是不再思索，而是问道：“想吃什么？”
季蕴的目光往旁边飘了飘。
“那个……”季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牛肉馅饼还有吗？”
刚刚季蕴一生气全扔给安雅了，现在想想着实有点后悔。
山林里能吃到馅饼多难啊，而且还是刚出炉的！
“有。”丹说：“还想吃什么？”
季蕴这下倒是又想起来之前丹还问她要不要喝奶油蘑菇汤。
季蕴：“奶油蘑菇汤，真的也有？”
丹：“嗯，有。”
季蕴微微睁大了眼睛。
然后，她突然升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那，那个蒜蓉焗鳌虾呢？”
丹：“也有。”
季蕴：……
季蕴：“这里哪来的鳌虾？”
丹说：“飞机有冰柜，里面储存了一些新鲜食材。”
季蕴哦了一声，心想那还真挺巧，她随口说的居然都有。
不过很快她就没再多想。
“我饿了。”她说：“我们快点回去。”
丹应了声好。
季蕴于是手臂用力，打算撑着石头站起来。
就在这时候，丹却又半蹲下了身，背身对着她，示意季蕴上来。
季蕴挠了挠耳朵。
“其实我自己可以走。”
而且现在的地方离学生们驻扎的地点也没多远。
“伤口如果裂开，粘在了纱布上，莉·嘉——”丹难得叫她的名字，而且是全名：“可能留疤，而且换药时会很疼。”
季蕴：……
季蕴默默地趴了上去。
丹于是把季蕴背了起来。
“在你伤好之前，”等起身站稳后，丹再次开口：“不要乱跑了。”
丹的语调依旧清缓平和，但在这幽幽夜色中，树影摇曳下，竟让季蕴产生了一种叹息的错觉。
季蕴又没有回话，她默默收紧了手臂，把头埋到了丹的背上。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有些闷闷的。
“丹。”
“嗯？”
“我好像一开始就直接叫你的名字，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没有不合适。”第二天一大清早，安吉斯议员就通知大家准备出发。
由于是初夏，即使是清晨五点，日光已经照得山头一片敞亮。已经过了叫醒时间，季蕴还是在挣扎着赖了会床后，终于因为过于明亮的日光醒了过来。
季蕴醒来时，安雅已经起身在另一边简单洗漱，而丹显然醒得更早，他已经打理好自己，正坐在迎光的位置帮季蕴挡着些许刺目的阳光——不然季蕴应该能醒得更早些。
见季蕴醒了过来，丹对她轻声道了句早，然后起身把燃烧了一整晚的蜡烛吹灭了。
季蕴刚坐起身还不清醒，目光无意识地跟着丹的动作定在了那只被吹熄的蜡烛上。
不得不说，虽然说丹的蜡烛带来的“副作用”有点可怕，但它的效果确实好得出奇。当晚不仅是蚊子，连一只虫子都没有来打扰过季蕴的睡眠。
“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全名，你下次不准叫了。”
“好。”
季蕴对企业家莱顿倒是没有冷漠以对，但也没有客套的心思，因此只是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跟着丹坐了下来，环顾四周后，季蕴偶然间注意到从小屋内撩起的布帘往外看的话，驻扎地的人和事可以说是一览无余——包括丹和学生那块比较偏远的休息区。
所以，驻扎地内发生的所有事，安吉斯议员都能第一时间看见并做出反应。
就这么坐下等了一会，安吉斯议员看了眼手表，然后蹙眉问外面站着的保镖，道：“西蒙·凯里特呢？他怎么还没来？”
外面的人说：“已经通知了。”
安吉斯议员眉间纹加深：“直接把他带过来。”
这个男明星西蒙和安吉斯议员见了这么几面，居然能从礼节性的称呼反向混成全名。
季蕴心想，这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然后季蕴就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了。
保镖是把男明星西蒙带来了，但并不只是他一个人，而是连带着另外一个漂亮女性。
是的，男明星西蒙就这么一手揽着他的小甜心就进了帐篷。衬衫还带着凌乱，看起来之前不过来是真的在忙些什么事。
“嗨，各位！”他这么说着，看向了季蕴的方向，眼睛一亮，然后对上了丹的视线，他于是立刻住了口，带着他的女伴就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不过因为那块能坐两人的石头被丹和季蕴先占据了，最后留下的那块只能坐一个人。
男明星西蒙也不在意，或者反而正合他心意——因为他把他的女伴抱在了腿上，然后就这么开始卿卿我我。
“抱歉，来迟了。”他还说：“但是我真的舍不得离开我的宝贝们。”
原本因为安吉斯议员存在而严肃正经的会议气氛，愣是被男明星西蒙扭转成了会所风。
季蕴没忍住露出了一个嫌恶的表情。
之前季蕴只是在飞机上见了男明星西蒙一面，之后的交际更不过是在远处见过几眼。尽管季蕴知道男明星西蒙是个花花公子，但也没想到他能这么花啊！居然连维持基本仪态都做不到。
安吉斯议员的眉间纹更深了些，但是她意外地没有再对此多说什么。
她只是说：“好了，既然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讲正事吧。”
第83章 极夜（二十九）
第八十三章
在经过男明星的插曲后，分发行李就进行得很顺利了。
对于那些反对的人，出乎意料，安吉斯议员完全没有为难他们，直接让他们把自己行李拿走，也完全没要求他们开箱检查。
在这之后，安吉斯议员则又进行了人员安排和明天行动计划的通知。
她之前的计划就是留下一部分人原地等待，而其余人则会在今天休整最后一晚，明天全部出发去寻找小镇。
在选择留下的人员时，她依旧让人自由选择。
听起来确实很民主，但是很快大家发现这个安排其实有一个隐藏条件－－只有之前反对的人有留下的资格。
因为不反对的人手上已经没有任何资源了，假如不跟着队伍走，哪里还能分到水和食物呢？更何况之前“点兵”那一出，他们看清了自己的归属，这种情况下也本就不愿意远离队伍。
最后，有五个表示了反对的人，不知道是对救援有信心，还是对食物储备有信心，决定留在原地。
而剩下的三个决定还是跟着队伍走。
这之后，安吉斯议员又通知出行队伍的人员，他们将在明天早晨五点准时离开，再此之前，所有人要做好出行准备。
除此之外，安吉斯议员还派了人对每一个队伍中的人进行个人调查，主要的内容是一些简单个人信息与特长统计——说是为了后续的管理与工作的分配。
在上报自己的职业和特长时，季蕴思索了一会，先如实填写了画廊主人，想了好一会后，又加上了一句，独生女，父母都是大企业家。
她其实也不是为了强调什么身份，只是想说明自己落难了外面是会有人花钱花精力找的——好吧，虽然，其实，她父母根本不会在乎，可能还不如指望她的助理更担心她一点。
至于特长，艺术鉴赏显然此时也并无用处，季蕴努力挖掘自己和现下状况有利的条件，终于给她想出一条——有十年乡村生活经验。
写完后，季蕴自己都默了会，然后也凑合地交了上去。
上交了自己的相关信息后，季蕴又去看其他学生是怎么上报的。
结果她发现对比其他学生，她填写的却又太过保守了。
安雅的内容是最按部就班的，她填写了自己是学生，特长是烹饪和做陶艺。
其他学生提交的信息就相当放飞了，在职业上，有的填写自己是墓碑品鉴初学者，有的自称鬼魂摄影师，还有中级灵媒（接亡灵代打服务），精神吉普赛人，雨天教派占星学徒，昆虫收集爱好者之类。
这些头衔尚且还算保守，等到填写特长部分更是五花八门，有的写上了拥有六小时野外求生经验（？），善于烹饪巫毒汤剂，擅长各类占卜（准确度50%），擅长各类唤灵舞蹈（舞蹈区百万粉丝博主），精通各类电话/网络渠道诅咒和反诅咒……
怎么说呢，给人一种有用又没用，说离谱又没那么离谱，说不厉害又很厉害的感觉。
季蕴看完之后，顿时觉得自己真的是平平无奇——也不知道之后安吉斯议员看到这些内容是怎么表情，会不会克扣他们伙食。
尽管安吉斯议员的行事已经堪称雷厉风行，但在忙完这些后，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
在一个夏天的夜晚，封闭的飞机空间并不是很好的休息空间。飞机上的一些物资于是也陆陆续续被搬了下来，一些比如毯子什么的，也都分了下去。
这种井井有条，也不见私心的安排，让季蕴甚至觉得安吉斯议员是真的在尽最大努力保全乘客们的安全。
而后，空地中央升起了一堆火，所有人都围绕着火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但很明显可以看得出来，围坐的人群间看似松散，其实分出了各自的团体。
过了一会，听见不远处有谁说了什么，一些人突然站了起来，让其余人也同样跟着站了起来。
季蕴和安雅原本是坐在白日的树荫下的，见状，也想跟着站起来看发生了什么，丹在此时却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不用去了，只是在发放食物。”丹这么对她们说着，然后递给了季蕴一个袋子：“以后这些都是晚上发放，每天一次，这是你们的。”
季蕴接过了袋子，发现里面装着两瓶水，其余是面包，小蛋糕和一些零食和罐头，光面包居然都有十来个－－其中大多数都是飞机餐里配送的小餐包，饱腹感强但通常难吃。
即使这是两人份，这些一天也根本不可能吃完。
季蕴一边和安雅把袋子里的东西对半分了，一边疑惑发问：“这是一天的分量？”
现在食物储备这么富裕的吗？
丹问：“不够？”
季蕴说：“一天份那是够了。”
“不够告诉我。”丹说着蹲了下来，伸手在季蕴包着绷带的脚踝处避开伤口的位置轻轻按了按，问道：“还痛吗？”
丹按的很轻，季蕴没什么感觉，她索性大幅度转了转脚腕，肿处被拉扯的痛觉反馈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然后季蕴又想试探性地抬腿想把脚往地上蹬两下，却被丹当即捏住了脚踝，然后轻轻放回到了地上。
丹又一次叮嘱：“不要乱动。”
“肯定要动啊。”季蕴随口道：“难不成我明天爬山能用飞的吗？”
季蕴说着，倒想起了丹的身份。她双臂交叠放松地搁在膝盖上，身体往前探了探，半是好奇半是玩笑地问：“有没有超能力可以直接让伤口愈合的？”
丹摇头。
季蕴偏了偏头，又问：“那你研究了这么久，有学会什么超能力吗？”
丹耐心解释：“超自然力量不只是超能力，也不等于超能力。”
季蕴才不管这个，见丹不正面回答，追问：“所以你到底会不会？会还是不会？”
丹只能说不会。
意料之中的回答，季蕴于是煞有介事地挑眉：“不会啊……你都是教授了怎么还能不会。”
季蕴勾起嘴角，摇了摇手指说：“我觉得你不太行哦。”
丹抬眸看了季蕴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季蕴以为他这是不高兴了，她于是觉得无趣，偏开目光，轻哼了一声：“好嘛，我就随便说说。”
丹还是没回话。
季蕴于是又看回他，还把身体挪了点过去，凑近了打量丹的神色：“不会吧？真生气了？”
季蕴他们坐在火堆最外圈，离得远了，夜色下，落在他们身上的光亮明明灭灭，随着焰尾不停跳动。
季蕴之前觉得丹像是一座石膏像，此刻更看不清这摇曳光影下丹的真实情绪，也分不清那双灰绿眼睛中闪动的眸光是来自于他的心情，或是火光纯粹的倒影。
但是季蕴似乎听见丹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
但当季蕴想再靠近打量，丹却敛下了眸子，目光落在了季蕴因为靠近又挪动的脚踝上。
他的手指颤了颤。
“明天不能让你飞，也没法立刻治愈伤口。”丹慢慢说：“……不过我可以让你下山不用走路。”
季蕴于是忘记了之前的话题，好奇问：“怎么做？”
丹问：“这能算超能力吗？”
季蕴说：“嗯，算，当然算，你要怎么做？”
丹说：“我背你下山。”
季蕴：“……啊？”
“在找到小镇前，我可以一直背你。”
丹说：“所以，就当我会一点点超能力？”
他的声音很轻：“一点点就行。”
季蕴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也有了短暂的不规律。
不过，季蕴想，那肯定是错觉。
她捏了捏自己手中的塑料袋，袋子发出的窸窣声打破了此刻有些古怪的氛围。
季蕴往后退了退，用左手支了支下巴，不顺手，她又换成右手，还是不太自在。在看见丹还是半蹲着的时候，季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你不坐吗？”
丹于是坐到了她的旁边。
季蕴此刻不想谈什么超能力了，她想了会，找到了另一个话题：“我想问你点事。”
安雅的目光也落到了这根蜡烛上，她对此表现出了不小的兴趣，目光看着蜡烛一眨不眨的。
季蕴感觉到安雅在往前靠，回头看了她一眼，索性就让开了点想让她自己凑过去看，结果安雅这下反倒是像被主人扔了牵绳的小狗，反倒一下子又缩回到季蕴后面去了。
季蕴：……
季蕴觉得自己都要习惯了，反正和丹沾边的事物都有些奇奇怪怪的。
当季蕴把注意力转回来时，丹已经点燃了蜡烛。
点燃之后这蜡烛的光居然也是幽绿色的，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奇异又古怪的香气，光点颤动着，在此地此刻，如同凭空飘荡的妖冶鬼火。
丹就这么把蜡烛放置在了季蕴和安雅的中间，自己又坐回了原位，也就是季蕴的另一边。
蜡烛的驱虫效果好到出乎意料，几乎是在蜡烛点燃，那股香气弥散开来的瞬间，季蕴能感觉到身边隐约的嗡嗡声与不远处的虫鸣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但是……
季蕴和安雅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面目惨绿，面色惊恐的对方和对方瞳孔中同样面目惨绿，面色惊恐的自己。
能想象吗？荒山，露营，寂夜，天上冷月高悬黯淡，地上树影瘦长凌乱，嶙峋乱石间飘起一团绿火。
而在香烟绿火后，居然还有一张人脸。
季蕴觉得这么看着安雅晚上是不用睡了，于是她偏转了个身往丹的方向。
然后季蕴就看到由于皮肤苍白，在蜡烛映衬下显得更加惨绿的丹，他的身影本就高瘦纤长，又被光拉得极长如线，在这荒山野岭，用轻哑的声音问她：“怎么了？”
季蕴：……
季蕴这次的呼吸真的停顿了一下，而且她知道不是错觉。
季蕴语速飞快：“好了，你不要说话了，晚安。”
季蕴连忙把身体转了回去，裹紧了自己的毯子，又在看到安雅脸之前闭紧了自己的眼睛，但还是感觉脖子凉嗖嗖的。
这还不如用干草熏蚊虫呢……
呜呜。
她就说嘛，果然搞超自然研究的教授就是很不行啊！
一点点也不行！
第84章 极夜（三十）
第八十四章
丹于是就看向她：“怎么？”
季蕴说：“白天的事，那个投票是怎么回事？你们打算做什么？”
说到这个，季蕴倒是顺带想起当时记下价值二百五的旧账了，语气就带上了情绪：“你不让我找，自己倒是过去了。”
剩下的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了。
季蕴说完想到自己还没吃晚餐，于是从袋子里拿了个飞机餐面包，递给了丹，示意他也可以边吃边说——可以说来话长，可以短话长说，可以慢、慢、说。
丹摇头拒绝：“我已经吃过了，这都是你的。”
被丹拒绝后，季蕴的手连带着表情都顿住了。
然后她轻咳了一声，假装无意地手一抖，让飞机餐餐包掉回了袋子里，然后若无其事地挑了个小蛋糕出来，动作飞快地撕开包装塞进嘴巴里，然后眼神偷偷地瞟了眼丹。
丹的表情依旧是之前那样的平静，季蕴看不出他有没有看出她的小心思。
就在这时，季蕴听见了身边有点窸窣声，转头发现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挪开的安雅倒是又在偷偷挪回来了。
见季蕴看向她，安雅有些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尴尬又腼腆地一笑。
有人比季蕴尴尬，季蕴就不尴尬了。季蕴觉得自己又行了，于是转回头，开始理直气壮地催促丹回答问题。
“西蒙，那个在飞机上预告的男人，他又告诉了我们一个消息－－救援不可能到来，而在附近的山林中有一处小镇可去。”丹没有瞒着季蕴的意思，认真回答她的问题：“而安吉斯议员，也就是那位最开始发言的女士，和我们商议要以最快的速度出发，所以就有了接下来的安排。”
季蕴完全没想到事件背后居然是这样的，但她有点不能理解：“那个大明星说的，你们就都相信了？他说有小镇，你们也信？”
怪不得安吉斯议员有关机组人员的说辞和季蕴知道的有出入，原来是给男明星的话打掩护。
但无论如何，因为这个原因就定下之后的计划也太不合理了。
季蕴这下都要怀疑男明星西蒙会的不是预言，而是魅惑术了。
不过如果说到预言和魅惑术的话，即使季蕴并不相信，但这里倒确实有一个这个方面的专家——季蕴怀疑这件事和丹有关系。
季蕴于是蹙起一边眉看向了丹，恰好丹也把目光转了过来。
“大明星……是西蒙·凯里特吗？”在季蕴开口前，丹先问道：“你之前想找他，是因为认识？”
“不算认识，只是手机上见到过。”季蕴现在不想说这个，于是绕回到之前话题：“所以是你相信西蒙的话然后帮忙说服的吗？”
丹却摇摇头。“什么岛？曼城是内陆啊。”季蕴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了她的登机牌，确认了机票没买错后，给安雅指了指上面的目的地，确实是直达曼城的机票。
季蕴于是又对安雅说：“给我看看你的机票。”
安雅也愣住了，她于是也翻了翻自己的背包，却并没有找到自己的机票或者登机牌。于是她转向了同她一起来的同学们，问道：“你们的机票在吗？”
那些同学听见安雅这么说，面露疑惑。
“你在说什么机票啊，安雅。”那些同学说：“你忘了吗？导师说这是专机，只用核对身份，不用机票的。”
安雅目光闪烁了两下。
“是啊是啊。”她连忙应着：“我都给忘了。”
季蕴顿时无法淡定了。
“这是专机？”季蕴说：“但我当时给了空乘登机牌，她确认过后才把我带上来的！”
说到这里，季蕴突然想起之前她问飞机什么时候起飞。那个空乘人员回答她的不是时间，而是说：“客人到齐了。”
所以，难道其实还有另一个“季蕴”原本要登上这架飞机，结果被她给顶上了？
季蕴想不通，这种上错飞机结果飞机偏偏失事的运气，让人很难想通。
季蕴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思绪，比如怎么会巧到有人和她同名同姓还在同一天上同一个机场的飞机，那个空乘到底怎么想的都不是一个航班都能带错，但最终的最终，只留下了一个念头－－
“算了。”季蕴现在只想知道：“所以救援什么时候能来？”
在季蕴的话问出口后，坐在她身边一个原本正低头看书的学生接话道：“大概率不会有救援。”
季蕴蹙眉看向这个学生：“你说什么？”
安雅在旁边叹了口气。
“导师刚来通知过。”那个学生把书翻过了一页，平静道：“现在的情况是，可能是因为这里有特殊的磁场干扰，信号全都失效了，不确定救援队是否能找到我们的位置。”
他就把这么一个要命的消息用闲聊的语气说了出来。
季蕴赶忙看向了自己的手机，刚刚一直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手机信号栏显示为了叉号。
季蕴一时思绪混乱，嘴巴张张合合，最终，她说出的话是：“那你怎么还有心情看书？”
那个学生回答：“因为我需要它。”
不止是这个学生，树荫下其他的学生同样也都是很冷静的样子，看书的看书，拿电脑改论文的改论文，居然还有人蹲在地上在研究甲虫。
季蕴：……
季蕴按了按太阳穴。
那个叫丹的教授手下的学生都是些什么人啊！
这些学生不急不躁，季蕴却坐不住。她按了按脚踝，或许是丹给她上的伤药里有止疼成分，现在她脚的疼痛感也没那么明显了。
于是她强撑着站了起来，对安雅说：“我还是想找机组人员问问情况。”
然后，季蕴就听那个看书学生又平静地抛出了一个炸弹。
“找不到的。”那个学生又说：“机组人员已经确认全部失踪了。”
季蕴：？？！
季蕴觉得自己都要听不懂人话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学生把目光从书本上收回，抬头看了季蕴一眼，说：“有人已经撬开了驾驶室，驾驶室是从内部反锁的，但机长和副机长不在里面。而其余空乘人员的休息室也是一样。自从飞机迫降后，还没有任何乘客看到过他们。从现象看，他们失踪了。”
说完后，他还问季蕴：“你有野外生存的经验吗？”
季蕴：……
这个学生看了季蕴一会，下了定论：“看来没有。”
说完之后，他又低下了头，继续看书了。
季蕴这才注意到这个学生看的书好像就是有关于野外求生的。
季蕴：……
“你让我觉得……”季蕴在自己的语言词汇里找了很久，才找出了一个比较贴切的形容词：“……魔幻。”
季蕴都开始怀疑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她做的一场梦了。
安雅在季蕴身边，忍不住也跟着吐出了一句话：“我也觉得。”
安雅这句话原本只是跟着季蕴的顺势吐槽，但没想到的是，季蕴吐槽时那个学生没有反应，但听到安雅这么说，另一个在改论文的学生却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透过鼻梁上的眼镜看向安雅，带着些许的疑惑。
他说：“可你不也早有预料了吗？”
安雅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因为安雅靠着季蕴很近，季蕴还以为学生这句话是对她说，她呵了一声，像是被气笑了：“我要是有预料就不会在这里了。”
她甚至今早上出门都没有看黄历。
见季蕴接话，改论文的学生转而看了季蕴一眼，收回目光后，又开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季蕴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了，难不成还真的像某个学生一样，抓紧时间拿本书看，三小时速成野外求生？
安雅倒是神色缓和了些，她抓住了季蕴的手臂，建议道：“我们别在这……要不我们再去找别人问问吧。”
季蕴觉得可以，她开始思索找谁打探消息比较好。
季蕴最开始想到的，就是和她同在头等舱的那几个人。
丹就先不用了，他知道的消息，学生已经告诉她了。
那个安吉斯议员呢？她看起来很有能力，但是身份太高，之前对着那个男企业家态度也很淡，不见得愿意搭理她这种小人物，但去问她身边的人倒是可以。
找那个企业家怎么样？季蕴思索起来，找这个企业家反倒是还有一些可能。
其实季蕴在这个世界的父母也是集团董事，虽然从她有记忆开始，除了给钱从来没见过面，但是季蕴觉得这些大企业家之间应该多少会有所交集－－或许她还能喜提对方一句“我还抱过小时候的你呢。”
最后其实还有一个，是男明星。
但季蕴一想到刚刚围在男明星身边的那一圈人，哭喊的助理，咔咔抓拍的摄影跟拍，三四个漂亮女伴，季蕴几乎立刻否决了这个选项。
找他可能还不如三小时速成野外求生呢，嗯，不对，等会——
“和我没有关系，他只是刚好提供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丹说：“这里什么都没有，如果没有救援，我们也总归要离开的，现下只是更早而已。”
季蕴这下倒是明白了。
他们降落的地方是一处几乎一毛不拔的荒山，如果等不到外界救援，很快食物就会耗尽。比起等待，不如自救，但如果想自救，就需要尽早进入资源丰富的山林。
但是立刻提出放弃救援很可能遭到大部分人反对，人性便是如此，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他们必然更愿意等待救援到最后一刻－－这时候想要促使他们提早离开，寻找小镇这个理由就非常合适了。
至于男明星说的有小镇是真话还是纯粹发疯，这完全不重要。
季蕴点头：“原来是这样。”
“而他们让我过去，只不过是想确保减少反对人数。”丹继续对季蕴解释：“我于是向他们保证了我的学生不会反对。”
这下季蕴没被邀请的原因就很简单了－－相比与其他人都各有拥趸，季蕴只有一个人，而安吉斯议员邀请的，则是能够促使出行达成的“意见领袖”。
丹基本已经将季蕴所提出的疑问解释清楚，季蕴直觉安吉斯议员的安排并没有这么简单，然而现在她暂时也想不出可以质疑的点。
所以季蕴点了点头：“好吧，那我知道了。”
季蕴该问的都问完了，面包也吃得差不多，她拍了拍手，准备睡觉。
在简单清洁后，季蕴用背包加衣物充作枕头，这在地上铺了防水布，然后裹了毯子，正准备休息。这时候，她发觉自己的手臂突然有极为细微的针扎感，低头一看，一只小小的黑蚊子居然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还没等她去拍，那只蚊子就嗡嗡地飞也似地逃走了，季蕴的手臂就出现了小小的一个包。
季蕴：……
她连忙裹紧了毯子，把手臂都缩了进去，然后转头问另一边同样也躺下的安雅：“你带驱蚊水了没？”
安雅摇头，然后也后知后觉地开始拍蚊子。
季蕴看向了丹：“你……”
季蕴说着，想起丹行李箱那一堆东西，怕丹给她拿出什么奇怪药水，于是立刻改口：“我们去找点干草点烟吧……”
这是季蕴小时候为了驱虫曾经使用过的办法，除了烟雾味道难闻外，相当有效。
然后季蕴就看见丹从一边拿出了一支惨白带绿的蜡烛－－就是之前丹上交了的那种蜡烛同款。
季蕴：……
季蕴：“你怎么还有啊……”
季蕴心想，之前不是全上交了吗？！
第85章 极夜（三十一）
第八十五章
季清被吼得说不出话来。
她这会心思都乱了，哪里顾得上为自己老娘辩驳。
五十七块钱的家底，能做什么？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上辈子她才嫁人没多久，家里就朝她伸手，找她要不到跟着又找谈兴邦了。
这么大的事爹娘居然都没和她交过底。
其他时候也就不说了，爹娘确实当着他们的面说过，要是能遇到有人卖工作名额，那就买一个回来，钱花就花了，但月月有工资也不亏。
这话听在耳里，都以为家里是有一笔家底。
能拿得出钱买工作名额，怎么也得有好几百吧？而且绝对不会掏空家底去买，绝对会再留一些钱出来用作日常开销，她甚至都想过，爹娘最少攒了大几百，甚至过千。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才五十七块……
“是不是弄错了啊，难不成娘把钱花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了？”季二嫂也不信，所以说这话时，眼神往小姑子以及大哥大嫂那边瞟。
一个老大，一个老小。
那绝对是老头老太最偏爱的。
说不准拿他们的钱去贴补了。
“可别看我。”季大嫂赶紧否认，“我和你们大哥可是月月交钱，屋里也没置办过大物件，钱肯定不是偷偷花在我这里。”
当然，也不全是。
她大儿子可是最先下乡的一批。
一年总会寄三四次信回来，但她聪明，从没将大儿子哭诉的信件摊开让大伙儿看，而是趁着其他人不在家时，偷偷念给老头老太听。
怎么说都是他们的大孙子，看大孙子在信里说得那么惨，肯定心疼得不行，偷偷让她帮着寄了不少东西。
钱是少数，大部分都是粮食、衣物以及各类票。
往少得算，怎么也得有大几十了。
不然，大儿子又怎么可能时不时就来一封信？
真当寄信不要钱？要不是每回寄了信来就能收到家里给他邮过去的物件，那没良心的臭小子怕是早就把他们忘了。
“也别看我……”季清想都不想就跟着附应，结果刚开口，季大嫂就轻笑一声，“小妹可别和咱比，瞧瞧你这一身的确良的衣裳，咱们家谁比得过你？”
季清垂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一时之间还真说不清。
她这趟出门就是为了找张媒婆，自然要穿得体面一些。
“嘁。”季二嫂冷笑一声，“我就说呢，一家这么多人上班拿工资，怎么就攒了这点家底？爹娘可真偏心啊，只顾着小闺女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就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吗？”
“到底是小闺女。”季大嫂幽幽道，又将另外一个妯娌拉进战场，“要不然怎么可能几年前就为她考虑？瞒着家里给她预定好亲事，嫁了人她也不用下乡了。”
果然，一听到“下乡”的字眼，季四嫂也暴怒了，“女儿是人，孙子就不是人了吗？他们怎么就那么狠心，看着小国被送去下乡？他们还是人……”
“够了！”一声呵斥从门口传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季老头。
沉闷的声音让季四嫂下意识闭上嘴。季大嫂一脸无语。
谁砸得找谁去啊？
但……她也不敢说，她敢肯定一旦她开口说不准连自己儿子都会被砸，瞧瞧，都已经一脸恐慌缩在墙角了。
“那就别废话了，都赶紧把字给签了。”季老头一脸着急，生怕再出意外。
除了钱，就是一些锅碗瓢盆。
老头在这时候倒不偏不倚，立志于“公平”，每家分配到的东西都相差不大，倒是也没出差错。
至于房子，租房不现实、厂子分房也不可能，以前怎么住还是怎么住，就是灶台轮流用。
再有的就是养老问题。
季老头实在是不想再管事，更不想被人管着，“季清没出嫁之前就跟着我们两老，在我和你们老娘还能走能动时，你们每个月送点粮食来就行。”
要真行动不便了，那时候再说。
半个小时的功夫，这个家就彻底分开了。
许英霞签下自己的名字时，总觉得一阵唏嘘。
整个过谈她是一句话都没说，但在来之前，她也是和闺女交过底，想趁着这个机会提出分家的事。
至于分家要不要多拿一点，她是一点想法都没。
他们这一房确实付出的更多一些，但不可否认，为什么她的工资能节节攀升，季家其他人又或者厂子里的大部分工人不能？
还不是因为老季的原因。
没道理她这个当婆娘因为老季能被照拂，身为他的亲爸亲妈不能。
所以以前的事就翻开不提。
但这十年来也足够她为老季敬孝，在之后她得为儿女们着想着想。
来之前她就想过，如果季家的人要从她身上扒皮吸血，她怎么都得反抗一下，脑子里已经脑补了无数话，恨不得撸起袖子和他们来一场激烈的舌战。
结果没想到的是，季蕴这丫头居然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不由又感叹着。
还是有女儿好啊。
瞧瞧季家的那些儿子孙子，一个个屁都不放全靠女人去争去抢，难怪季家的日子越过越差，全都不顶事。
“许同志你们是不是要回去？正好咱们顺路一块。”王主任叫住前方的两母女，在走出大杂院时，由衷说了一句，“这以后得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借你吉言。”许英霞也是觉得大大松了一口气。
王主任稍稍偏头看了看，“你家季蕴是个好的，能扛得住事。”
是真心夸。
而且先前在季家看到的那些她也没打算往外说。
一个“欺负”亲戚的悍女和一个有勇有谋还被公安局颁发奖状的上进市民，自然是后者让她这个街道主任更有光。
她道：“听说你有让她接班的意思？”
许英霞叹气，“要实在是相不到合适的对象，就只能让她接班，总不能真送她去下乡。”
“下乡也没你们说得那么苦，深入基层、服务农村嘛。”王主任说了几句官方话，跟着道：“不过接班也挺好，孩子待在身边也更放心些，等你家季蕴去了纺织厂，保卫科那边肯定要申请调人了。”
季蕴这个名字，在纺织厂算是小有名气。
当时街道办送嘉奖，公安局颁发奖状，季蕴虽然不属于纺织厂的员工，但也属于员工家属，在广播塔夸了整整一周呢。
“不去。”许英霞立马摇头，“还是接我的班坐办公室的好。”
“那是他们的损失。”王主任笑了两声，随后左右看看，确定没其他人后才小声道，“其实你家季蕴也是没遇到好时候，但凡早个一年半载，纺织厂很乐意给她弄个名额拉进厂子。”
偏偏是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
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早被有门路的人先打听到，落到普通百姓这里时，早就被人占了名额。
她忍不住又看了季蕴一眼。
要不是儿子实在是太小，她真的想结了这门亲事。
她行的好事以及她爸英勇的身份，只要进入厂子，不出太大的差错一定能爬得很快。
只可惜，她家里没适龄的儿子，专门跟嫂子提了提，结果人家短视根本看不透，也就懒得继续开口了。
“没办法，就遇到这时候了。”许英霞不知道想到什么，也跟着叹了一声气，“王主任，我家就在这个葫芦口，那就下次有时间再聊？”
“好好，你们回吧。”
两方挥手道别，直到回了屋许英霞才接着先前的话往下说，“其实厂子先前跟我打过招呼，我想着等事情定下来再告诉你，谁想到……”
“没了下文？”
许英霞点点头，“后来我去打听，发现上工的是副厂长的侄子，你说说，咱们哪里争得了，不过人家也跟我道了歉，说是等下回有机会准会想着你。”
“不落实之前都是空话，就别惦记了。”季蕴给她倒了杯茶水。
“我知道，不然我早就跟你提了。”许英霞叮嘱着，“家里分家的事还瞒着老太太，这些天肯定不消停，你去她面前多晃悠，省得她忘记了谈家的事。”
“不去，我有事。”
许英霞一脸奇怪，“你能有什么事？”
季蕴说着她打听来的消息，“听说城北那条沟子涨水，要是运气好，晚上咱们家能加餐。”
“去捞鱼吗？”里屋的季小舟听到，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出来，“阿姐，我也要去！我会游泳，游得可好了！”
季蕴对他温柔一笑，“你要敢下水，我就揍死你。”
季老头一步步往屋里走，后面跟着的是许英霞两母女。
虽然不住一个大杂院，但许英霞被分配的屋子离这也没多远，老太太被送去卫生院，都不需要老季这边的人通知，就有些街坊自发跑去知会一声了。
老太太被送去卫生院，于情于理都得来一趟。
或者说，难得有热闹，季蕴又怎么可能缺席？
外人来报信，说是老太太被气得昏迷不醒，眼瞅着就要抽过去了。
她是一个字都不信，原先她在老屋闹腾时，老太太没少喊着这里疼那里疼，实在不行就表演一遭昏倒的大戏。
一次两次三四次，谁信谁是傻子。
进了门就找了一个视角最好的位置，她倚靠在墙边打量着屋里的几人。
要说最气，肯定是季四嫂。
但要说最着急，那绝对是季大嫂。
季大嫂见没人开口，顾不上会不会显得迫不及待。
这绝对是分家最好的机会，要是错过还不知道要等几年，所以明知道老爷子会发火，她还是选择继续烘火，“小国也是太不懂事了，就算爷爷奶奶骗他，但怎么说也是他的长辈……”
“你给我闭嘴！”季老头怒吼着，“老大，你这个狗东西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吗？我他么早些年就该把你扔进狗洞里自生自灭！”
其实要说生气，他还真不怎么气。
这么多年来，他早已经学会怎么解脱了。
五个儿女，小闺女还没结婚也就先撇开不说，但前头四个儿子，除了早死的老三之外，其他三个一点用处都没。
要真能扛起家，他早就能像隔壁老刘那样，里里外外都有儿子们帮衬着，自己就钓鱼下棋，日子好过得很。
“爹，没有的事……”季大哥闷声。
“我知道你们在怨我们。”季老头指了指他们几个，“但在怨我们之前，你们好好算笔账，你们上交的工资养活这么一大家子轻松吗？”
“老大家，前几年你们嚷嚷着要买工作，你媳妇的工作名额是不是我和你娘掏了五百二十一块买下工作？”
“老二家，你工作失误害得人瘸腿，是不是家里掏了大几十块赔偿？”
“老三家，你们……”
季老头顿了顿，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停顿了好几秒才继续往下说，“家里这么多孩子，你家欢欢和季蕴是不是家里少数能读到高中的女儿？”
“哈。”
一声没有遮掩的轻笑声在屋内响起，季老头都不需要回头就知道这声嘲讽的笑声是谁发出来的。
他像是怕季蕴说什么，赶紧往下接了一句，“老四家，你丈母娘借了五十块钱，到现在都没提一个字，这事你认不认？”
真要掰扯，除了老三家谁都别想掰赢他这个老头子。
哪怕偏心了，但儿女又不是从垃圾桶捡来的，怎么可能完全不管不顾？
只不过分多分少罢了。
“是。”季老头跟着承认，“家里是拿不出买工作的钱，但也不是完全没法子，要是能有人卖，我和你们娘就是厚着脸皮一家家借都成。”
屋里的气氛瞬间好了一些。
季老头正要松一口气，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爷爷奶奶可真有面，几百块说借就能借到呢。”
第86章 酸雨（一）
第八十六章
季蕴这时候灵光一闪，想起之前这个男明星似乎预见到了这场飞机失事，还非要向空乘要降落伞包。所以这个男明星可能才是对这次迫降知道最多的人。
季蕴觉得自己其实最先该询问的是他才对。
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季蕴很快找到了男明星的所在地。他就在不远处的一个树荫下，此刻抱着腿，神色有些萎靡，私人医生又朝着他走着，看起来是受了什么伤，他的漂亮女伴正安抚着他。
季蕴向安雅示意了一下男明星的方向：“我们先去问他。”
见安雅不解，季蕴记起她是坐在一层经济舱的，不知道男明星在飞机失事之前做出的奇怪举动，于是简单和她解释了一下男明星之前的离奇行为。
安雅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安雅说：“他就这么说出来…… 不是，他真这样？”
季蕴点点头：“所以我觉得他应该知道不少事。”
安雅迟疑了下，最终说：“好，那我们去找他。”
安雅于是扶着单腿双腿轮换蹦的季蕴往男明星的方向走过去。不过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丹也在男明星不远处。
在季蕴看到丹的时候，丹也注意到了她们。
他先是对她们挥了挥手，看到季蕴金鸡独立的姿势，就主动朝她们走了过来。
“要去哪？”丹对她们问道。
他问话的样子称得上平和，说的话也不过是很平常地关心学生，但安雅却表现得相当胆怯，甚至还往季蕴身后躲。
季蕴见安雅这样，就直接帮她回答了。她朝着男明星的方向指了指：“去找他。”
丹洞悉了季蕴的目的：“是想问他关于预知的事情？”
预知？
季蕴觉得这个形容很贴切，于是她点了点头。不过她又补充了一句：“不是说等不到救援吗？我想问问他是不是知道其他情况。”
“如果想问这些，就不用过去了。”丹说：“他能做的只是知道十分钟内会发生的事情，而且短时间内也只能看到两次。”
说完，丹摇了摇头：“对于救援并没有用处。”
季蕴：……
季蕴眉梢微挑：“你的意思是，他之前那么说，是因为真的会预知？”
开口说到这里，季蕴突然感觉到安雅抓紧了她的手臂，季蕴能感觉到她抓着自己手臂的地方好像激动到有些发抖。
季蕴：……
倒也没必要这么激动。
丹略一沉思：“应该是类似的能力，但我还不能完全确定。”
季蕴其实不太信：“他告诉你的？”
丹于是又笑了起来，笑容依旧轻飘飘的。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的脚有伤，回去休息吧。”
这么说着，他倒是率先迈步往学生的方向走了。
季蕴不太信丹说的什么预知，所以还是打算亲自去男明星那边问。但却没料到安雅刚抓紧了她手臂不放，季蕴一动，就被拧得嘶了一声：“快快快松手，痛。”
听见季蕴的痛呼，安雅急忙放开了季蕴的手臂：“啊啊，真的抱歉。”
季蕴皱眉甩了甩胳膊，缓解这疼痛：“这预言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安雅连忙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只是……我……”
安雅为难地看了季蕴一眼，结结巴巴的，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季蕴见她吞吞吐吐听得人心烦，也不想追问了：“算了算了。”
季蕴接着说：“走走，你这么感兴趣，我们自己过去问。”
季蕴还是觉得丹在糊弄她，所以打算亲自去男明星那边一趟。
预知？这算什么说法？肯定有其他原因。
这时候丹发现她们没跟上来，于是回头示意她们跟上。
季蕴微抬下巴，摇了摇头。
“我要去那边。”季蕴有自己的计划：“我要自己去问。”
丹没有说话，只是用灰绿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季蕴。
季蕴才不管他呢，还是想拉着安雅往男明星那边走。没想到安雅却又一次抓紧了她的手臂，脸上有种被导师叫全名的怯意－－哪怕丹其实什么也没说。
季蕴：……
“行。不找那个人，要么我去找企业家吧。”季蕴决定暂时退一步，说：“我爸妈（很可能）和他有点交情。”
丹依旧站在原地不动不语，只是垂下了眸子，再次表明了他的态度。
因为丹不动，安雅也就不敢动，导致被她拽着季蕴也蹦不动。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
“好吧好吧。”季蕴被安雅拽得手发酸，最终无奈妥协：“我们回去，回去回去回去。”
季蕴于是又扶着安雅蹦了回去。
但是蹦着蹦着，季蕴还是有点气。
“我要从你报酬里扣掉一百万。”季蕴单方面对着安雅在心里暗自嘀咕，然后看着前面丹的背影，更气：“你扣二百五。”
丹回到了他学生聚集的附近，那帮学生也完全不像安雅那般怕丹这个导师，哪怕知道丹过来了，也只是用目光致意，然后依旧看书的看书，改论文的改论文，观察甲虫的观察甲虫。
丹最后找个了小树荫，独自静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蕴和安雅则挑了个干净些的岩石背面待着。
但是很快，季蕴又坐不住了。
在焦躁又无聊地踢飞了几块石头，弹飞了一只金龟子，又把石缝间的杂草一根根拔光后，季蕴拍干净了自己手上的草屑，对安雅说：“我还是想去问丹关于那个男明星的事情，你是一起去还是自己在这坐着？”
安雅有些犹豫，但见季蕴真的自己撑着自己站起来后，她也爬了起来：“……那我也去。”
初夏的日光炎炎，这里山树的树冠本身也不怎么茂密，投不下多少阴影。丹听到动静，见季蕴和安雅过来，确认是来找他的后，就往旁边挪了挪，把树荫让给她们，自己大半边倒是都落在了阳光下。
好吧，季蕴想，虽然丹有用预言糊弄她的嫌疑，但他总体还是那个人不错·丹。
季蕴不客气地坐进了树荫里，开始发问。
季蕴最开始问的还不是男明星的问题，她看向丹：“既然等不到救援了，那为什么还这么干等着？”
丹于是问她：“那你觉得该做什么？”
季蕴思索了下：“比如先把我们的托运行李取出来，再比如组织队伍去周围探查一下有没有村落，再或者……嗯，想想该怎么获取食物，水或者搭避难所过夜？”
说到最后一点，季蕴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到了那个正在通过看书速通野外求生技能的学生身上。
这么说来，那个学生只是未雨绸缪，也不算很魔幻了。
丹安静地听完季蕴的话，略一颔首表示认可。然后他说：“你想得很好，但会有更合适的人做这些事。”
季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说谁？机组人员不是全都消失了吗？”
“一些，有想法的人。”丹说得有些慢，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辞：“就像你想找的那个西蒙，如果他真的有办法离开，那么就等着他去做，这样比较好，对吗？”
季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她觉得丹说得有点道理，又有哪里怪怪的。
季蕴于是有点不耐烦地追问：“那要等多久？”
“不要急。”丹像是在安抚般说道：“就再耐心一点，好吗？”
丹的声音很轻柔，又因为自带的沙哑嗓音，让这种轻柔变得像是风吹过树叶般。
季蕴挠了挠耳朵，抬眼看过去。
丹此刻的神情依旧是淡淡，但他灰绿色的眸子在日光下粼粼如同溪水，看过来的时候，把季蕴整个映入了其中，如同静水照着花影，竟然给了季蕴一种温柔的错觉。
不期然的一瞬，让季蕴脑海中闪过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季蕴心脏因此不受控制地蓦然一动，但下一刻嘴角就撇了下来。
她于是显得更烦燥了。
季蕴撇开脸，然后又转回来：“还有一个问题，那个预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丹：“你不相信有预言吗？”
季蕴反问：“我难道该相信吗？”
难不成她长了一张会喜欢在老年买保健品的脸？
闻言，丹显然有些意外，他看着季蕴，露出了些许思索之色。
“世界上确实存在着超自然现象与能力。”丹最终说：“事实上，我对此还算有些研究，你要听听看吗？”
季蕴嘴角抿起。
因为一些原因，她一贯对这些带神秘色彩的领域没有好感。
如果换一个人对季蕴说这些，季蕴通常只会指着一边让他滚。
但是鉴于丹帮了她不少忙，而且……季蕴决定破例听听看。
但季蕴的话语依旧有些不耐烦情绪。她扯了把地上的草，然后又扔掉：“那你说吧。”
如果能自圆其说，季蕴就放过他这次，如果一听就是胡说八道，季蕴就再扣他二百五。
看出了季蕴的不信任，丹也没有在意，而是依旧认真地开始向她科普了一些关于超自然能力与超自然现象的基本知识。
“你听说过托特之书吗？它是一本古老的魔法书，里面曾经记载了这么一个故事——”
丹用着最有趣的角度开始为季蕴解析着本该枯燥乏味的知识，那些明明难以理解的晦涩内容，让初学者痛苦的繁复结构，被丹层层分解，变得通俗易懂，让本来难以踏入的知识门槛变得极易跨入。
只要对这个领域有所了解的人，就绝不会认为丹真的如他所说对此不过略有研究，因为从预言作为引言开始，短短的几十分钟，从他口中教授的知识已经足以使门外汉对这领域初窥门径。
丹向季蕴讲述的语调也是轻柔平淡的，此刻在树荫下娓娓道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如同是自然本身在低语。
丹的学生若有所感，在不经意间，他们全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丹的方向看了过来。
假使听讲的是一位求学者，那他此时必然如获至宝，已然听得如痴如醉。
但问题是，他所讲述的对象，偏偏是季蕴。
季蕴的表情从一开始还算认真的聆听，到最后变得有些恍惚出神，最后反而变得眉头紧皱，神情纠结。
反倒是一开始显得很紧张的安雅听得津津有味，眼睛发光，还一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模样。
丹看出了季蕴其实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反倒是有着其他心事。
他的脸上看不出失望，然而灰绿色的眸子到底还是闪动了下。
最后，他说：“如果累了，就休息会吧。”
丹停止了讲述，然后再次嘱咐季蕴脚上有伤不要乱跑。
说完之后，他站起了身，让出这块树荫去到了另一处地方。
等丹走后，季蕴眉头依旧没散开，明显心事重重。
对于丹的讲述，季蕴最开始听得漫不经心，但是听着听着，季蕴猛然觉得他讲得内容居然越来越显得真实了，到最后，连季蕴都不得不承认，丹在这方面绝对算得上是个大师－－反正季蕴是完全挑不出一点错。
但是，越挑不出错，问题越大。
季蕴依旧没有相信半点，不仅不信，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气功大师”，“三眼神童”，“量子速读”之类的前世著名诈骗和借机搞传销案例。
这些案例在被骗者看来也很真啊？
再联想到丹还有一个教授的名头之后，季蕴忍不住对安雅开口。
“安雅，你们这个教授，他正经吗？”
第87章 酸雨（二）
第八十七章
听见季蕴这么说，安雅略微瞪大了眼睛，往丹的方向望了眼后，对着季蕴说：“……你说谁？”
季蕴对安雅的掩耳盗铃感到无语，反问：“你不知道我说谁？”
季蕴之前听安雅叫丹为导师，教授，就先入为主地以为丹是正经大学正经科目的正经教授，谁知道丹居然是研究超自然力量的——任谁都知道研究这玩意的教授头衔水分有多大！
正经人谁研究超自然能力啊！
季蕴原本想和安雅讨论一下她的导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教授头衔到底正不正经，但眼下看见安雅一说起丹就小心翼翼的样子，于是也不想和她聊这个了，转而道：“对了，你觉得你导师刚说的有想法的人是谁？是什么想法，我好像没怎么听懂。”
安雅摇头说她也不知道。
“之前听你们说去岛上参加学术研究，那岛上难不成还有超自然力量研究的协会吗？”
安雅结结巴巴：“……应该吧，我也不清楚。”
季蕴：“那丹平常都教你们些什么？”
安雅支支吾吾：“……啊，就是那些啊，刚刚那种，超自然力量什么的。”
季蕴：“……你学这专业多久了？”
安雅眼神飘忽：“应该有，一两年，两三年？”
季蕴：……
季蕴算是知道安雅怎么这么怕导师了－－这是根本没有好好学过啊，居然连学了几年都说不出来。
刚刚丹讲课的时候，安雅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装得还挺真。季蕴心想，差点连她都骗过去了。
季蕴原本也只是打算和安雅闲聊两句打发时间，但是她说什么安雅都一问三不知，季蕴也失去了聊天的兴致。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有点饿。
季蕴之前早餐就吃的不多，就飞机上吃进去那点也在刚才吐了个干净。之前还不觉得，现在一安静下来就觉得又饿又渴。
季蕴于是拿过之前整理的大包，里面有她从飞机上拿的零食饮料。她就着水吃了几个蛋糕，转头见安雅眼巴巴看着她，于是也分了她点。
吃饱喝足后，鉴于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许会没有休息时间，季蕴于是略微往大树树干上靠了靠。
她把背包放在胸前之后用下巴抵着背包，也不敢熟睡，只是小憩。安雅见状，也在树的另一侧学着她的样子靠着树闭上了眼睛。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季蕴一度在浅眠与清醒间反反复复，但就是某一时刻，骤然一记刺耳的广播声让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本来就没敢睡熟，季蕴立刻清醒了过来，然后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然后她看到在她前方百十米远多了一台简易的扬声装置，不少人都站在装置附近围观。
安雅自然也醒了过来，正揉着眼睛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季蕴看了一会判断道：“嗯，这是，想演讲？”
那个扬声器装置旁边有一个简易搭建，高出地面一截的平台，看起来真的很像是演讲台。
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季蕴站了起来，然后她看到了在平台最近的地方站着她现在算是最熟悉（单方面）的几个人。
安雅也站起身，眯眼看了会后说：“导师也在那。”
季蕴点头。
站那里最中心的人，正是头等舱的那几个，丹，安吉斯议员，企业家莱顿，就连男明星西蒙都在那里－－除了季蕴。
猜猜谁没被邀请.jpg
季蕴：……
丹不让她找男明星和企业家，还说让她耐心等，结果一转头他自己倒是跑过去参与了。
合着他就是那个很有想法的人？
岂有此理。
季蕴决定再扣他二百五。
没等季蕴再多想，只见那个安吉斯议员率先登上了那个简易台子，接着，丹他们也站了上去。
“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请靠过来。”安吉斯议员的声音响起，通过简易的扬声装置后有些失真，但依旧干净利落，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经过商议，我要在此宣布一些事情。”
丹手下的其他学生此刻倒是都行动了起来，收书的收书，关电脑的关电脑，还有把甲虫放玻璃瓶看起来想做后续研究的，看样子是都准备过去听。
季蕴和安雅于是就也拿上了东西，跟着这些学生往演讲台那边走过去。
安吉斯议员等了一会，当几乎所有人都围拢过来后，她开始继续说话。
“首先，我要说明现下状况。”
没有什么多余的铺垫，安吉斯议员讲清楚了现在他们面临的状况。
第一点是失联。
正如丹之前告诉过他们的那样，这片山林中可能存在特殊磁场，因此一切信号失效，他们无法联系外界。外界救援队极可能短时间内无法找到他们。
第二点，则是机组人员的全体失踪。
不过这点上，安吉斯议员的说法却与丹之前说的“离奇失踪”有些出入。
在安吉斯议员口中，机组人员是有预谋离开，而且有人曾听见他们提到过附近有一座小镇。因此机组人员谋划的逃离路线很可能就是通过那座小镇联系外界。
机组人员的行为目的现在已不得而知。但在这种情况下，等待救援队的同时，他们也该主动去寻找这座小镇来和外界取得联系。
在说明了情况之后，安吉斯议员接下来的安排就顺理成章。
那就是只留下一小部分人留在飞机附近等待救援队，其余人则都需要外出探索，去寻找小镇。
安排到这里，基本所有人一时间也没什么异议。但是安吉斯议员的下一个安排却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我们会安排人打开飞机的货舱，等会每个人都可以拿回自己的行李，但是——”安吉斯议员抬起了眸子，深蓝色的眼中透出锐利目光，语气强硬：“除了私人用品外，食物，水，燃料以及药物都需要上交，之后进行统一分配。”
原本只是轻微的哗然与窃窃私语，但是在情绪略微发酵之后，有人提出了异议。
“凭什么？”有一个高大的男人说道：“你该让我们拿回我们的东西，自己保管！”
“对啊！”另一个人见状也忍不住接话：“谁知道你们拿走后还会不会还给我们！”
“就是……”有胆小的只敢低声嘀咕，但确实是在表达不满：“我这次带了很多食物……一箱子都是，我为什么要给别人？”
安吉斯议员：“如果各位有异议，那么，投票表决吧。反对的人可以直接举手。”
季蕴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陆陆续续地真有人举起了手。在场有上百人，很快，都不用数，表示反对而举手的人数已经过了大半。
季蕴抿起了嘴。
现在表示反对并不理智，因为安吉斯议员身边那些保镖环顾着四周，全副武装还带着枪。
显然，如果安吉斯议员知道道理如果讲不通，她可能不介意使用真理杀鸡儆猴。
然后她看向了身边那些丹的学生，然后没想到那些学生居然齐刷刷举起了手。
这么团结的吗？是丹之前有暗示过他们？
安雅看了季蕴一眼，似乎想征求她的意见。
季蕴还没想得很明白，但眼下还是决定配合丹，她举起了手。
这下，由于人数占比很高，最开始只是壮着胆子反对的人，此刻表情变得有底气了起来。
但是很快，事态开始反转。
就在之后，季蕴看到那个企业家莱顿站了出来，他呵呵笑着，只是朝着下面示意性地压了压手。很快，三十多只举起的手放了下去。
然后是男明星，这次也是同样。
季蕴这时候注意到，放下手的，都是男明星手下那帮人。
季蕴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个所谓反对投票与其是在征求意见，倒不如说是在－－点兵。
可这样的目的是什么？
季蕴看向了台上，果然，丹在此刻朝他们摇了摇头。
学生们的手放下了。
于是，情势大反转，此刻在场上还举手的，只剩下十来人，其中还有三个人见没人举手了，也犹豫地放下了手。
最终坚持举手表示反对的，只有八个人。
安吉斯议员目光扫过这些人，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安吉斯议员说：“我也不会勉强你们，你们可以拿回你们各自的行李，但是同样的，你们也将不会再得到我们任何帮助。”
“那么现在，我们会安排人打开货舱，大家排好队来领取行李。”
安吉斯议员说完了这一句话之后，直接就走下了台。
对于反对者，她似乎没有为难的意思。
这时候安雅拉了季蕴一把：“导师让我们过去。”
不远处，几个大汉架起了梯子，然后开始开行李舱，丹算是最靠近那边的人。
而在行李舱出口处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人，都在眼巴巴地等着拿自己的托运行李，但是因为有几个保镖一样的人挡着，不让他们往里面冲。
等季蕴和安雅来到了附近时，丹走了出来，让人让出了条道，示意季蕴先和他进去：“来吧，我们的行李会是最早的。”
说着，他从安雅手里把季蕴接了过去。
第88章 酸雨（三）
第八十八章
季蕴醒来的时候，脑中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但意识回归后，疼痛与眩晕感也一同涌了上来。
飞机迫降应该是算是成功的，除了一时的向下加速度造成的失重外，本身并没有造成剧烈碰撞或者爆炸－－当然如果有的话，季蕴这次大概率也活不下来。
刚醒来的季蕴下意识呻吟出声，可声音才到喉咙口，眩晕造成的反胃却更快地追了上来。季蕴干呕了两下，只觉得五脏六腑还在停不下地翻滚。
她的手胡乱地摸索着，到底给她摸到了座椅边的安全卡扣。“咔嚓”一声，随着季蕴的手指按下，安全带猛然跳出。
解除了束缚之后，季蕴便扭头转向一边，再也忍不住地直接呕吐起来。
等到季蕴清空了胃部的早餐，脑中的眩晕感也减轻了不少。但是相应的，她脚踝处传来的疼痛就变得愈发清晰和剧烈了。
刚刚在飞机下坠过程中，由于飞机的突然失重，飞机上没固定的物品自然都滑落了，在机舱里乱飞，很不幸有一个重物砸中了季蕴的脚踝。
季蕴能感觉到脚踝已经肿起，并且伴随剧烈疼痛，让她一时间动也不敢动，只顾吸气缓解。
等季蕴缓过一阵，弯腰检查自己脚踝状况的时候，她才发现脚踝除了被撞肿起之外，居然还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此刻鲜血涌出，直接将脚踝处染红了一片，让原本就红肿的伤处变得更加可怖。
“乘务员？乘务员？你们怎么样？有人能过来吗？”
季蕴第一反应是呼叫乘务员，让他们帮自己叫个医护人员包扎伤口。
只是任由她叫了好久也没见到一个乘务人员出现。季蕴烦躁地啧了一声，也知道这种情况下暂时指望不上别人，于是开始翻找四周有没有配备什么应急急救包。
就在此时，季蕴前面包间那个看似病弱的男人，却是第一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开始也有些站不稳，但依旧一边撑着包间门，一边冷静地观察着此时的处境。很快，他注意到了位于他隔壁的季蕴的痛苦神色。
“你怎么了？”
他灰绿色的眼睛往下微动，落在季蕴身上，语气也很是平淡，仿佛是随口一问。
季蕴记得他的名字，丹。
咳，倒不是因为季蕴关注他或者因为名字短好记，而是这个男人让她联想起了穿越前的一种水果——红毛·丹。
但现在这不是重点。
“脚踝划破了。”季蕴指了指自己的伤口，有些不抱希望地问道：“你有止血的绷带或者伤药吗？”
出乎季蕴的意料，丹听她这么说后，沉吟了一会，转身往空乘休息室走去，还真的拎着一个应急医疗箱走了出来。
然后，丹走到了季蕴身边，半蹲下身，用手指轻轻地在季蕴脚踝周围按压了几下后，又让她动了动脚。
季蕴照做。
在询问了几个问题后，丹很快做出了判断：“骨头现在看没有问题，可以离开后再找医院检查，我先给你包扎。”
季蕴有些好奇：“你是医生吗？”
“只是有些经验。”丹这么回答着，然后颇为熟练地从医疗箱里取出了相关的药物与绷带，帮季蕴消毒后做好了包扎。
“谢谢你，丹。”季蕴的感谢是诚心的，至少她在心里承诺以后肯定不叫他红毛丹了。
他现在是人不错·丹。
对此，丹只是随意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见丹开始收拾医药箱，季蕴抽了几张湿巾给丹递过去。丹接过后简单地擦拭了下手，正准备把它扔进垃圾桶时。这时，他的目光却先一转，然后伸手把一张有些折痕的纸片从垃圾桶捡了出来。
“介意我看看吗？”丹这么问季蕴。
季蕴看了一眼，发现丹手指上捏着的是她之前随意丢进垃圾桶的邀请函。
季蕴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丹于是翻开了折页，同样极快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又再次合上。
“莉·嘉，”他无声重复了一遍，然后，他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态，略微抬头，对季蕴发问道：“你是怎么拿到这个邀请函的？”
季蕴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鉴于对方刚刚帮她包扎了伤口，她于是耐着性子回答：“刚刚空乘给我送来的。”
回答后，季蕴又有些不确定了：“这个邀请函有什么问题吗？”
不就是写着些漂亮话的卡片吗？
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而是站起了身。然后他把那张邀请函放回了季蕴的手里。
“收好它，之后也不要随便拿出来。”丹说：“这可是头等舱的唯一凭证。”
丹说完后正准备离开，然后就看见季蕴隔壁的那个男明星西蒙此刻正捂着脑门上的包，探着脑袋偷听他和季蕴的交谈。
丹于是转过身对着他，很快地打量了一遍男明星的状况，然后问：“你有什么问题？”
男明星西蒙神色闪烁，慌忙摇了摇头，把脑门上的包挡得更严实了些：“我，我没事！我什么问题也没有！”
倒是那个年近六十的企业家莱顿主动开口求助：“我腰痛得直不起来，可能是受伤了，年轻人，能来帮我看看吗？”
企业家莱顿不比在场的其他人，尽管迫降时他没受什么外伤，但是他的年纪和身体素质摆在那里，只是颠簸失重就让他吃尽了苦头，此刻状况并不乐观。
丹却摇了摇头。
“我要去看我的学生了。”
这么说完，丹没再管其他人，直接沿着扶梯去往了机舱一层。
这飞机分层上下两层，上层的头等舱只有六个包间，而下面的经济舱却容纳了过百人。
等丹离开后不久，那个三十几岁的西装女士，安吉斯议员，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神色严肃地说道：“我也下去看看。”
“等等，等等，议员阁下。”五十多岁的企业家莱顿叫住了安吉斯议员，他捂住腰，神色依旧痛苦：“麻烦您下去后让我的医疗团队上来，嘶，我这实在是起不了身了。”
安吉斯议员点了点头，也拿上了她的随身手包，快步走了下去。
企业家莱顿的腰痛困境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有不少人从一层沿着扶梯走了上来。
但上来的并不只是莱顿的医疗团队，而是足足有几十个人，并在上来后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伙人，分别走向了企业家莱顿和男明星西蒙。
企业家莱顿身边的人看起来是他的下属和私人医生，因为他们都在叫他老板，董事长或者先生。
在上来后，医生很快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设备给企业家莱顿做起了检查，而还有人靠近同他汇报些什么。
而男明星身边的人情况就复杂多了。
先是有一个助理样子的人愣了愣，一边慌张地嚷着“我的天啊我的天啊”，然后扑上去检查男明星额头上的伤会不会让他破相，之后是几个拿着相机的人对男明星拍来拍去，特别是在细拍他的伤口。
之后私人医生费力地把这些人都挡开，重新检查起了男明星的身体状况，给他脑门上的肿包上药。
最后是三四个妙龄少女满是担忧地扑上去叫他甜心，还有一个举起了被擦伤的手臂给他看，和他软语抱怨哭诉的。
只是旁观，季蕴都感觉这些人吵到让人脑子嗡嗡的，让她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但男明星显然很吃这套，原本刚醒来之时还一副崩溃的模样，在丹离开后，嘴里还尽是喃喃着些季蕴听不懂的话，但是现在在一群人嘘寒问暖下，他很快醉倒在了温柔乡，露出了放松的样子。
总之，有了着两伙人的加入，原本十分安静的头等舱变得闹哄哄了起来。
其中，企业家莱顿的手下似乎有对飞机逃生舱口操作熟悉的。那人来到舱门边，熟练地放出了用于紧急救援的通道，然后招呼其余人撤离。
季蕴见他们有条不紊地准备离开，于是也赶紧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季蕴快速检查了下身边的物品，私人吧台的水，饮料，一些小零食，毛毯，洗漱包，睡衣……季蕴也不确定之后会不会需要这些，她除了背包外，又找了一个袋子，把这些一股脑都塞了进去。
最后，季蕴正要起身，才看到刚刚又被她搁置在了膝盖上的邀请函。
因为丹之前对她说的话，季蕴有想打开邀请函再细看一遍的，但眼下时间紧急，季蕴索性先将其塞进了背包最里层，等有空的时候再看。
等季蕴收拾好东西，机舱里的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季蕴拿着东西也想跟着下去，然后她就有些头疼地发现她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她受伤的脚不着地倒是还好说，但是一走动，就是钻心的痛。
如果让她一个人走动显然有些困难。
此时，男明星与企业家已经先行离开了，机舱里倒是还有几人排在后面还没来得及走。
“嘿！喂？我脚受伤了走不动，”季蕴对那几个人喊道：“你们谁能帮我个忙吗？”
没有人理她。
季蕴啧了一声，继续开口：“谁帮我下飞机，我就给他十万。”
还是没有人理她，季蕴有看到那几人对视了几眼，但却似乎在衡量。
“一百万。”季蕴直接加码。
然后那些衡量变成了意动，但他们却依旧没有过来。
季蕴知道这些人还在等她加码，这让她觉得有些烦躁——真是的，要多少不能直接报价吗，还要让她来出价？
就在季蕴准备继续加价的时候，转眼看到那连通一层的扶梯又上来了一个人。
这次上来的是一个和季蕴年纪差不多的陌生女孩。
这个女孩带着厚厚的黑框眼镜，蓬松的棕色长发有些乱糟糟地扎在脑后束成简单的单马尾，身后还背着一个黑色的学生背包。尽管季蕴和她年纪差不多，但是比起季蕴精致的装扮，这个女孩明显还透着一股稚嫩的学生气。
季蕴顿时就改变了主意，想朝她招手请求帮忙，没想到对方站在扶梯口迅速打量了一圈机舱后，还没等季蕴抬手，倒是先朝着她走了过来。
站定，这个女孩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腼腆地对季蕴开口：“请问你是莉·嘉小姐吗？”
季蕴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道：“是导师让我上来找你的。”
季蕴：“导师？你导师是谁？”
第89章 酸雨（四）
第八十九章
“嘘——”999紧张得机械音都变调了，“你这会儿正跟男主意识连接呢，怎么能贸然跟我说话？男主听到了怎么办？”
“啊？不会吧？”季蕴的声音在999的帮助下已经变成了和他如出一辙的机械音，但两人的语气有明显不同，“你是我的专属系统，我们俩的交流男主怎么会听到？”
说着，季蕴下意识地观察起谈瑾瑜的神色。
谈瑾瑜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英俊的面容上没有丝毫异色。
季蕴如释重负地偷偷跟999交流，“你看吧，我就说他肯定听不到！”
炮灰系统沉默片刻，随即也松了口气，“我刚才检测了一下男主的脉搏和心跳，一切正常，看来是没发现异样。”
“而且我们系统绑定了宿主后，会形成特殊契约，外人绝对听不到我们之间的交流，看来是我多虑了。”999絮絮叨叨地解释，不知道是在宽慰季蕴，还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在一人一统没注意的地方，谈瑾瑜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黑眸中是若有所思的沉凝，良久，他唇边漾着温润的笑意，在脑海里呼唤道：“系统，你还在吗？”
季蕴精神一震，立刻抛下999，出声跟谈瑾瑜交流，“在在在！怎么样，你是不是改主意了，决定跟我合作。”
谈瑾瑜笑意盎然，说出的话却让人牙根痒痒，“哦，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有没有离开。”
“我说过不需要你的帮助，你赶紧走吧。”
季蕴：“……”拳头硬了。
季蕴气哼哼地跟自家系统商量，“999，有没有电击惩罚之类的？我们直接教训狗男主一顿，看他还敢不敢拿乔！”
谈瑾瑜沉稳依旧，不光神色未变，连心跳都没加快一分，只含笑等待着。
炮灰系统苦哈哈地说：“宿主，我可是正经系统，哪里会有这种下作的手段？”
“再说……就算我能电击，也只能电电你这个恶毒女配，谈瑾瑜可是龙傲天大男主，我一个炮灰系统哪里伤得了他？”999咕哝道。
季蕴：“……要你何用！”
两个臭皮匠正商量时，谈瑾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原来他是男主啊。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系统”，绝不是他自己所说的人工智能，而是现实中存在的人。而且，在书里是“恶毒女配”的定位。
跟这位“恶毒女配”交流的那个999，应该才是真正的系统，“恶毒女配”大概是在999的帮助下，才能出现在他的意识里，冒充所谓的金手指系统。
恶毒女配……
谈瑾瑜开始回忆，现实中遇到过的人中，有哪个人的所作所为与性格符合“恶毒女配”的刻板印象呢？
几乎是一瞬间，某个骄纵跋扈的身影浮现在他心头，对方朝他放狠话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再联想到他刚拜访完未婚妻一家没多久，这所谓的“系统”就上线了……
谈瑾瑜失笑，唇角的弧度有些玩味。即便心中有所猜测，他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直到季蕴这个“系统”想方设法地劝了他一遍又一遍，威逼利诱各种手段都上了，谈瑾瑜才“勉为其难”地开口：“既然你这么热情，那……我同意你跟着我了。”
季蕴微微一愣，然后瞬间沉浸在任务完成的喜悦里，“太好了宿主，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相信我，我会让你走上人生巅峰的！”
简单跟龙傲天沟通片刻后，她立刻跟999分享心情：“9！我终于成功了！”
“宿主，你太棒了！”999为他欢呼。
一开始的兴奋劲儿过去后，季蕴却慢慢有点不是滋味了，“这男主真狗啊，他何德何能，让本小姐好说歹说劝了这么长时间，他配吗？！”
季蕴越想越气，他两辈子都是骄傲肆意的豪门大小姐，这世上还没人敢给她气受呢，但遇上这位龙傲天后就没一件顺心的事儿，她又想发脾气了！
炮灰系统相当熟练地滑跪：“宿主，你别生气！我一定会补偿你的精神损失的！”
季蕴气哼哼的，“你最好是！”
“嘿嘿，宿主，既然男主已经同意绑定了，下面该正式开始我们的任务了！”999迫不及待道，“拯救原著剧情线第一步——说服男主参加恋综！”
季蕴幽幽地叹了口气，暗中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多从999那里薅羊毛，打两份工真的太累了！
季蕴勉强收拾了一下疲惫的心情，接着忽悠：“宿主，为了你的顺利逆袭与崛起，我将发布第一个任务——参加《爱在旅途中》这档综艺！”
“这档恋综不仅会让你获得超高的酬劳，还能收获万众瞩目的人气以及大把美女的青睐！总之，百利而无一害，一定能让你顺利成长为一代龙傲天！”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谈瑾瑜还是没忍住失笑了一下。这个系统在面对他时倒是一本正经地忽悠，私底下跟同伴抱怨的样子却很好笑。
很快他便回神，笑问道：“如果我不同意，你还会像刚才那样一直纠缠，直到我松口吗？”
季蕴：“……对。”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准备，《爱在旅途中》很快便要开拍了。
这天早上，谈瑾瑜还在睡梦中，就被熟悉的机械音吵醒了。
“喂，醒醒，别睡了！”季蕴丝毫没有扰人清梦的愧疚感，连声催促着。
谈瑾瑜从床上撑起身体，被子从他身上滑落而下，他的睡衣有些凌乱，领口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结实的胸膛。
他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速拢了拢睡衣的领子，把身体捂得严严实实。
其实谈瑾瑜以前是习惯不穿睡衣睡觉的，但自从绑定了一个“系统”后，他就再也没这样过……
“今天怎么这么早？”谈瑾瑜的嗓音是晨起后的沙哑，但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季蕴的机械音里难得透着些雀跃：“因为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啊！我早就提醒过你的！”
谈瑾瑜眉头微锁，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才谨慎地说道：“今天3号……是我跟李总约饭局的日子。”
季蕴：“……”
季蕴咬牙切齿：“谈、清、持”
她简直气急败坏，如果现在有实体，好歹要揍这狗男主一顿，“今天是恋综开拍的日子！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吗？你还敢和别人约饭局？你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谈瑾瑜轻嘶一声，揉了揉被猛然抬高的音量震得胀痛的额头，连忙打断她的输出，“好了好了，我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刚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季蕴翻了个白眼，“你觉得你很幽默？”
季蕴又偷偷跟999放狠话，“这狗男主越来越不尊重我了，一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他！”
接着又朝谈瑾瑜横眉冷对，“赶紧给我起床！洗漱！等节目组上门！”
谈瑾瑜无奈地叹了口气。自从发现了这位“系统”的小秘密后，观察她就成了谈瑾瑜枯燥乏味的生活中最大的乐趣。
有时候他会忍不住逗逗她，就是这位刁蛮大小姐的脾气确实让人招架不住……
谈瑾瑜行事非常利落，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紧接着，他家的门铃便响了起来。
在他就要上前开门时，季蕴先一步叫住了他。
季蕴一本正经道：“宿主，这次恋综对你来说很重要，你一定把握机会，压过所有男嘉宾，成为人气最高的那个！”
谈瑾瑜挑了挑眉，“所以？”
季蕴：“你这人根本不懂耍帅，我教你！”
“过会儿你打开门，先侧身倚在门框上，一只手撑着另一侧门框，用侧脸对着镜头，然后抬头、摸下巴、再低头——展示你锋利的下颌线！”
“最后微微抬眼看向镜头——wink一下。”
“哼哼，这不得迷死所有人？”
谈瑾瑜：“……”
是创死所有人吧……
季蕴：“所以你最好立刻答应，不要不识好歹。：）”
季蕴：逐渐暴躁.jpg
谈瑾瑜失笑地摇了摇头，喉咙中溢出低沉磁性的笑声。然后，他干脆利落地点头应了，“好，我参加。”
季蕴微微一愣，“真的？”
谈瑾瑜一直以来都表现得谨慎又警惕，相当难搞，她还以为要花费一段时间才能说服他呢，没想到这么轻松。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谈瑾瑜悠然道。
季蕴不情不愿：“……你说。”
谈瑾瑜修长的手指轻点了两下桌面，细微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房内，莫名有种沉凝的气氛。片刻后，他一字一顿道：“让我的未婚妻……也就是季蕴小姐，跟我一起上这档综艺吧。”
季蕴：“……？？？”
季蕴抓狂地跟999抱怨：“啊啊啊！他有病吧？闲着没事把我扯进来干嘛？我可不想上什么恋综，这不是猴子似的给人观赏吗？”
谈瑾瑜微微低头，幽深的眸中似有暗色划过，唇角的笑容也显得很是意味深长。
果然是她。
谈瑾瑜扔下一枚重磅炸弹后，就好整以暇地保持沉默，他甚至还有心情去慢悠悠地洗刷咖啡杯，徒留季蕴和999在紧急商讨对策。
季蕴尝试着劝说谈瑾瑜，“你干嘛非要季蕴跟你一起上恋综呢？那个女人脾气大，又对你抱有恶意，很可能会在节目上针对你！”
谈瑾瑜微笑，“没关系，我喜欢有挑战的事情。”
季蕴：“节目组就只会邀请4个女嘉宾，要是给季蕴一个名额，就少了一个可以攻略的美女啊！”
谈瑾瑜耸耸肩，“没关系，我就喜欢不走寻常路。”
季蕴：“……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我……呃，季蕴跟你一起上节目？”
谈瑾瑜笑意盎然，“嗯……大概是因为，我想跟季氏合作，所以需要讨一下季家小公主的欢心？”
季蕴：“……”
你这不是讨我欢心，是让我糟心！
随即，谈瑾瑜故作疑惑地反问道：“你不是号称来自未来的人工智能吗？难道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那我可要怀疑你的能力了……”
季蕴：“……”
季蕴问999：“999，他是在PUA我吗？”
999：“……不确定，再看看。”
最后，季蕴实在不耐烦了，她也害怕再推脱下去真的会被谈瑾瑜怀疑，只能一叠声应道：“好好好，我答应你！你放心，我马上就想办法让季蕴跟你一起参加恋综。”
“不过——你可千万别后悔！”
季蕴对着999恨恨磨牙，“这狗比男主，非要拉我下水是吧？行啊，看我在节目上怎么折腾他！”
999：“……冷静！”
季蕴实在不想再看到谈瑾瑜那张脸，因为看到就会手痒，她没好气地扔下一句“事情就先这么定了，有消息我会再来通知你”，然后就迫不及待地下线了。
感受着沉寂下来的脑海，谈瑾瑜脸上一成不变的笑容缓缓消失，他面无表情的时候，英俊的五官有种近乎锋锐的压迫感。
他眼眸微眯，漆黑的瞳仁如寒潭一般深不见底。
第90章 酸雨（五）
第九十章
谁知他们完全没有将目光投在这盆水上，心思完全飘到了他提到的那句“沐浴室”吉亮为人豪爽，见状也不多问，反倒是一脸嫌弃，“你们就打算开这玩意？！娘们唧唧的。”
身后的弟子们更是一脸肃穆，左浦和讪笑几声，搬出了自家小师叔祖，“这是道主的商铺，弟子们也不敢多加置喙。”
说完，他就开始伸脑袋了，“阙颖师姐呢？弟子私以为掌柜还是由师姐来当才好。”
吉亮煞有其事点头，“不错，这粉嫩嫩的看人眼睛疼，阙颖好像是抢什么东西去了，估计得晚些。”
他摆摆手，“行了，这里都交给我们，你们不是还要赶去其他城池，抓紧去。”
左浦和与三位师兄连忙拜谢，离开。
回去的路途可要轻松多了，林师兄有些惆怅，“这已经是第1230天没见到师妹了，哎，还以为这次来能和师妹见面的，哎”
他幽怨的目光投到其他人身上，他们皆心虚的移开眼睛，不是不让你见，只是这时间不允许啊，他们还有5座城池要去嘞。
见他们没回应，他失望的垂下脑袋，又是一声悠扬的“哎——”
季蕴决定随军的那天，有人欢喜有人忧，当然，只有季父季母担忧不舍，舍不得她闺女去那鸟不拉屎的小岛受罪去，倒是她婆婆，麻溜的给她儿子谈瑾瑜发了一封电报，让他早早的去码头接自个媳妇。
公公虽然没哭，但每天瞅着她直摇头……
乘坐这一艘船的人大部分都是去东峰岛探亲的，有的人晕船，有的人不晕，像季蕴晕这么厉害的还是独一份。
季家大嫂见状，一把拽出季蕴的手，连人带包袱地把她推上了火车：“蕴子啊，到了东峰岛记得给家里写封信报个平安，爹娘你就别操心了，家里有我和你大哥二哥呢。”
码头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人群的招手和呼喊声，船上也是人挤人的往出走，季旭扶起季蕴，看着妹子没什么气血的脸色，主动弯腰给她穿鞋子：“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咱们再走。”
他顿了一下，想到临走的前一晚大嫂找到他，让他一路上跟蕴子多说说，让蕴子收收她的脾气，勤快点，别跟在家一样还以为自己是祖奶奶，要是被谈瑾瑜嫌弃了又把她送回来，那季家才丢人呢。
季旭想说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算了，还是等蕴子身子好点了再跟她说吧。
船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季旭扶着季蕴走出船舱，从早上九点坐上船到下午四点，季蕴一口东西没吃，喝口水都能吐出来，这会走个路都跟软脚虾似的，船还在轻轻晃着，季蕴忍住又想呕吐的感觉，偏偏季旭抓着她胳膊不停的晃，激动的嗓音砸进她耳廓里：“蕴子快看，妹夫在那呢！看着真气派啊！”
“二哥，你别晃——”
未说完的话在季蕴抬头看到岸上那一身白色军装的男人面孔时——戛然而止。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不敢相信的瞪着岸上的男人。
男人穿着白色军装，从衣领到衣角都透着一丝不苟的严谨，那张脸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挺拔笔直的身姿如冬日迎风矗立的松柏，棱角分明的五官不笑的时候总觉得他这人冰冷又不好接近。
季蕴刹那间红了眼眶。
这人跟她小叔长得一模一样，她甚至有种错觉，小叔会不会跟她一样，也穿过来了？
在季蕴成长的过程中，小叔是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从她小学升初中，初中升高中再到大学毕业，小叔无时无刻都陪伴着她，就连她的结婚典礼都是小叔亲力亲为，在她心里，小叔是她这辈子最为敬仰、也最为亲切的长辈。
在这个陌生的年代乍然间看见了自己前世依赖了十几年的亲人，季蕴觉得自己这些天浮浮沉沉的心好像找到了着陆点。
谈瑾瑜朝季旭点了下头，转而看向脸色苍白的季蕴：“你晕船了？”
季蕴瞬间打了个激灵，呆呆的看着对面的谈瑾瑜，下意识叫了声：“小叔。”
徐明辉带着他们来到海边，海风夹杂着寒气扑在人身上，即使穿着厚棉衣也感觉不到暖和，季蕴瞥了眼旁边，徐明辉双手插兜，看着她和季旭被冻的打哆嗦的模样直乐呵。
季蕴：……
她这下才明白这小子为什么出门穿两件厚棉衣了。
合着是故意带他们来这边挨冻。
“蕴子，这边太冷了，咱们回去吧，你别冻着凉了。”季旭冻的直搓手。
季蕴虽然也冷，但她强忍着没表露出来，而是往海水近处走过去，在湿漉漉的海滩前蹲下，扭头看向双手揣兜的徐明辉：“徐明辉，你想看飞机吗？”
这个年代出行基本都靠火车和驴牛车，坐飞机的人屈指可数，很多人都没见过飞机，更何况是最偏远的海岛，果然徐明辉一听飞机两个字瞬间睁大了眼睛，他在学校听老师讲过飞机长什么样子，还能在天上飞，回家还缠着他爹问海岛有没有飞机，他要坐飞机，结果被他爹踹了两脚，说那么金贵的玩意老子都没坐过，是你个小屁崽子能坐的吗！
季蕴：“快了。”
身后是海水拍卷的声音，徐明辉生怕一股浪潮过来打湿他的衣服，不停的问：“好了没？”
“啊呀——”
张婶气的让徐明辉赶紧把湿衣服脱了钻被窝暖着，然后坐在外间的八仙桌旁，等着季蕴兄妹
季蕴一摊手：“你不配合，我没法画。”
见季蕴转身走了，徐明辉气的跺脚，追过去说：“你说话算数，要是敢骗我，我让我娘收拾你。”然后冷的打了好几个哆嗦跑远了。
季蕴看出来了，这孩子是真想开飞机，她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改天给你画吧，你衣服湿了，我也冷的很。”
季旭好奇的蹲下身，见季蕴在沙滩上戳着洞洞。
季旭：？？？
徐明辉惨叫声传来，兄妹两齐齐抬头，就见徐明辉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湿漉漉的衣服沉甸甸的挂在身上，棉袄沾了水特别重，更别提徐明辉还穿着两件厚棉衣，他气呼呼的跑过来，季蕴手一抹沙滩，然后站起身先发制人：“你连最基本的站姿都站不好，我怎么给你画？”
季旭看着跑远的徐明辉，有些担心：“蕴子，你说他回去会不会告诉张婶？”
季旭：……
不仅长相一模一样，就连声音也如出一辙！
季旭背着季蕴上了码头，跟穿着军装的谈瑾瑜碰面，谈瑾瑜身形高大挺拔，比季旭还高大半个脑袋，兄妹两齐刷刷抬头看向谈瑾瑜，季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妹夫，两年不见，你还是那样，没啥变化。”
他把季蕴往上颠了下，转头小声说：“蕴子，你可别再瞎喊了，别让妹夫嫌弃你。”说完又怕季蕴跟他发火，于是又耐着性子哄她：“这里不比家里，你在这里要是跟妹夫吵架闹别扭，哭都没地方哭去，你听二哥的，先顺着他的脾气来，要是他给你气受，惹你不高兴，你都一笔一笔的攒着，等到时候回到家跟我们说，我和爹娘还有大哥一定找谈瑾瑜揍他一顿帮你出气，你自己在这边可千万别跟人吵架，一定要记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那种荒谬的感觉就像一堵被人拆掉的高墙，大赤赤的/暴/露出她不敢相信的一幕。
季旭小声叨叨了一路，季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眼睛直勾勾的望着走在前面拎着大包袱的谈瑾瑜，晕乎的脑子也精神了不少。
谈瑾瑜没接话，朝远处看了眼：“车在那边，天不早了，我们先走吧。”
季旭：？？？
季蕴被这个事实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谈瑾瑜：我有那么老？
季蕴：？？？
季旭将包袱全挂在脖子上，一弯腰就把季蕴背在背上颠了下：“我背你，你别自己走了。”
这人虽说跟她小叔长相一样，但绝对不是小叔。
前世是她小叔的男人，这一世竟然是她丈夫！
季蕴：！！！
季旭一愣，扭头斜着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季蕴：“那是我妹夫，我能不认识吗？蕴子，你咋连你男人都认不出来了？”
他们不敢置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沐浴？！他刚才说的是沐浴？！公主？！那个和文瀚凤几乎每时每刻都黏在在一起的姑娘是公主？！
“哎哟哎哟，难怪有这么多官老爷，不行，我得知会我家那口子”，有婆子害怕他们冲撞了那群骑着大马的官老爷，当即起身离开。他嘴唇诺诺，这时候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听他这么一说，确实是挺好的办法，可他按照祖宗规矩操持着整个村子着几十年，让他‘试试’，迈出祖宗画的安全线真的太难了。
不知何时，阿婆站在了门边，她一声没吭，静静地看着里正。可没过多久，就一脸难色的走了出来，“管，管事说，闲人免进”
县令一下就怒了，他带着官兵，小轿上还刻有他的名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身份，在城里哪家去不得，偏偏在这被拦下。
他们甚至出于本能的冲动，去追随这道光束，就像在沙漠中徒步的旅人，看到了绿洲，哪怕知道那可能只是海市蜃楼，却像飞蛾扑火一般涌了上去。
同样，在那距离玄武山几十里之外，在那郁郁葱葱的大树底部，奄奄一息地林克允，在即将闭上眼长眠那一瞬，他感受到了眼皮上突然划过的亮光。末世刚开始时是极热，那时候气温普遍维持在50°，十分炎热，而H市在临靠山区有一家农学研究院，于是省里面拨了大量的资金，全国各地的研究学者都汇聚在这家研究院研究耐旱耐热农作物。
都觅竹也是如此，在季蕴和沈瑶回家避灾的时候，她和其他同学跟着老师一起进入山区，寻找能将耐旱基因带给小麦的野生种属，这一去就是几个月，然后暴雨洪涝泥石流各种灾难接连而至，上百人的研究团队，最后只剩下他们四十人。
同行人中有山民，他们对山里情况熟悉，经验又丰富，因此他们很快找到了山洞避灾，而他们这一行全是专家，学农学的，植物学的，搞植物影响学的，甚至还有动物医学的，脱离危险后，在林间可以说得上是如鱼得水。
在山脉的另一边，同样有人望着光斑长久说不出话来。
“团长！”，守护在洞穴门口的两名守卫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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