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向清挂断了电话，将自己的脏衣服全都捡了起来。原还想着捞点什么，结果，什么都没有，还赔进去了四十三块钱。
顾不得去厕所换，他直接脱了身上的浴袍，开始换起自己的衣服。
陈岷并没有什么羞耻心，他看着许向清脱光，又穿好。
许向清应该很穷，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配着褪色灰卫衣，布料边缘还微微起毛，衬得许向清很是干净。
“先生。”
陈岷面无波澜，“你忙。”
许向清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踌躇片刻，拿起手机，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想，不能这样子，他什么都捞不到，他需要钱，很多的钱。
整理了整理表情，许向清转身，他不敢看陈岷的眼，垂着眼睫，“先生记得还钱。”
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撂下这么一句话后，逃似的快速关门离开。
“嘭——”，门被关上。
许向清看着紧闭的门，身某处还燥着疼，良久，他转身离开。
他走得不快，因为疼。
快走到电梯时，迎面匆匆走来了酒店人员。对方脚步仓促，神情慌张，只一眼，许向清低了头。
两人擦肩而过。
心悬着，许向清速度快了些，他是撒了谎才上来的。
抵达电梯前，他按下开门键。电梯门缓缓打开，许向清匆匆走了进去，摁下关门键时，他抬眸看了过去。
酒店工作人员已经拐过走廊转角。许向清心里清楚，这一层的尽头，只剩下那一间房。
是陈岷的房间。
看来，酒店的人发现昨晚上来的人不是交代的人……会怎么样呢？
电梯门缓缓合拢，许向清敛眸，而后按下数字“1”。
显示屏上，代表楼层的数字缓缓跳动，一格一格往下递减，最后，变成“1”，开了门。
门外并没有人，许向清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他抬脚，走出了电梯，边走，边拿出手机熟练点开打车软件下单等候。
系统响应极快，短短几秒便匹配到司机，页面显示对方正驱车赶来。不多时，一辆网约车稳稳停在酒店正门路边。
许向清核对一眼车牌号，快步上前。
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后座，脊背轻靠椅背，方才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手机尾号？”司机开口问道。
“0919。”
司机输入尾号，启动了车子。
车子启动的刹那，许向清余光瞥见一名外卖骑手匆匆赶到酒店门口。
他侧头望去，那人停好电动车，顺手取下挂在车把上的外卖袋，低头快速核对订单，脚步匆匆走进酒店大堂。
是他给陈岷买的那些东西吗？
车轮碾过路面，驶离酒店门口，许向清只看到外卖员进了酒店大门。
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响了。
许向清低头一看，来电人正是刚才那名外卖员。
看来是买的那些。
许向清接通电话，了当道：“你好，外卖送到顶层1713就行。”
外卖员应下后，手机便被挂断，他抬头，冲前台笑得灿烂，“姐姐，你看这外卖？”
前台并未为难对方，“放到左侧，留下房间信息就好，会有人专门递送的。”
“谢谢。”
外卖员按照指引，将东西放在一侧，并用笔写了房间信息。写完，他又道了一次谢，转身离开。
门口，外卖员与刘修远擦肩而过。
“我是刘修远。”
前台处理完外卖，闻声转过身来，看到西装革履的男人，她几步上前，“你好，刘先生，经理已经上楼了，至于刘先生关心的那些，经理早有吩咐，都已经整理完发送到你的手机邮箱了。”
刘修远点点头。
“刘先生这边，我带你上楼。”
“谢谢。”
送外卖的是个小机器人，陈岷没用过，还在经理还站在一边。经理是一个有眼色的人，意识到陈岷可能不懂时，先一步取出来了外卖。
“是我分内之事。”
陈岷接过外卖，“你还有事吗？”
经理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双手自然交叠在腹前，“没事了，陈先生，不打扰陈先生你休息了。”
陈岷点点头，关门。
经理拿出帕子擦了擦额间虚汗，而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有新的消息，他打开，是前台发来的消息。
前台说，刘先生已经到了。
经理深吸了口气，拿出十二分精神，朝电梯口走去。
他要在那里等着，等着挽回过错。
屋里。
陈岷已经开始吃了起来。
他开了酒，喝了一口，涩涩的。
陈岷蹙眉，忙吃了口肉包子，压压。
不是很好喝。
但，能喝。
陈岷开始一口包子一口酒，享受了起来。
门被从外面打开时，陈岷已经喝了大半瓶。
他茫然地望去，与门口的人四目相对。
见到来人，陈岷脑袋里自动蹦出来三个字——刘修远。
陈岷下意识将啤酒放到了地上，刘修远，他的特助，生活方面全是他包揽的。啤酒算是他禁用之物。
公司里还有个执行总裁——刘园，是刘修远的哥哥，全权负责公司业务。
他的身体不好，先天不足，两个人是他母亲早些年领养的，早早开始培养，为的就是保证他生活顺遂无忧。
陈岷有些困惑，“刘……特助？”
刘修远脸绷着，眼尖看到了地上的啤酒，“先生，你在喝酒?”
陈岷懒洋洋嗯了声。
刘修远看了眼地上的酒，酒瓶里的酒剩的还多，陈岷喝的那些还不打紧，是在陈岷身体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先生，来的路上，我已经为你预约了全面体检。”
“我去公司碰见了沈宁，才知道，沈宁昨晚并没有来酒店。”
边说，他边观察陈岷的表情。
毕竟，陈岷爱沈宁，爱到失去自我。
陈岷面无表情，咂摸着小笼包的味道，他觉得，下次还可以试试小笼包配啤酒。
“这是我的错。”
骤然听见认错，陈岷怔住，怎么朝他认起错来了？
“我应该确定沈宁来酒店后再离开的。”
让安排之外的人混进来，是他作为生活助理的严重失职。
刘修远目含愧疚。
顺着刘修远的视线，陈岷低头，看到了昨夜的痕迹，他了然。但沈宁的腿又没长在刘修远身上，法治社会，刘修远也不能限制沈宁的人身自由。
“与你无关。”陈岷神色平淡，“沈宁来不来你又决定不了。”
没有以往的阴郁，陈岷神色平静，平静到刘修远心悬了起来，陈岷是看开了？还是看得更不开了？
刘修远试探道，“陈总，给沈先生定的花需要换个有特别意义的吗？”
借着系统传来的记忆，陈岷才知道，陈岷是沈宁的舔狗。每隔几日便送花送物，若是碰到沈宁不开心了，不管是不是他惹的，花便会被原主换成有特殊意义的，并且礼物也会变成三四份。
特别意义的?
坚决不换！
他的任务只是做个合格背景板，沿着原主的人设走下去是最省事的。
“选束菊花吧。”陈岷随意道，“礼物送双鞋。”
送喜欢的人菊花……?
刘修远哑然，没弄懂这是看开了还是没看开，本来想要借此看看陈岷还在不在意沈宁，但，此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一个没看住，陈岷抱着那廉价的啤酒，一口闷完了。
就这么……喝完了？！
刘修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处，“陈岷！”
惊惧的惊呼突起，惊得陈岷浑身一颤，口中的啤酒呛入喉间，紧跟着便是止不住的咳嗽声：“咳——咳咳。”
陈岷佝偻着脊背，一手死死抵着胸口，另一只手捏紧啤酒瓶，指节绷得泛白。
刘修远慌忙拿出手机拨了120，几句话交代了当前情况以及地址。
陈岷想要说不用，然而，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胸腔，带来沉闷的痛感，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他要咳死了。
冷汗转瞬浸透额前碎发，顺着苍白的下颌滚落，眼前景色在晃。
“刘、修远。”
陈岷想说，下次别这么一惊一乍了，然而，他眼前一阵阵发懵。
“我在这里！”
“警察叔叔，许向清在这里。”许向清耳尖，听到了警察的交谈声，他瞅准缝隙，挤了过去。
“人在哪里？”两人抬头扫视着周围的看热闹的人群，只听到了声，却不见人。
许向清侧着身，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往里挤着，最后，成功挤到了中央。
中央有人给他让路。
许向清道了谢，两三步跑了过去，气喘吁吁，“是我，我是许向清。”
警察抬眼打量着许向清。面前的少年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密密覆着一层细汗，肩膀微微绷着，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你先缓缓。”
其中一个警察递给了许向清一瓶水，“火灾发生的时间还没确定，万幸的是，由于发现的早，这场火灾没有造成人员受伤。只是房子损毁严重，暂时没法回去住了。”
闻言，许向清抿紧了唇，目光茫然地望向远处。他家所在的那户，防盗窗没了，周围的墙体黑漆漆的。
“为什么会起火？”
“查到是电线老化，电饭煲插座短路引发的明火。”
不是人为，是天意。
天意之下，他许向清没了住的地方。
许向清觉得身体疼得厉害。
“你还好吗？”警察看着许向清惨白的脸色，“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们说。”
许向清张张嘴，最后只是摇摇头。
警察叹了一口气，“起火责任不在你，你来之前，我们已经与房东沟通过，房屋毁坏责任损失不由你承担，房东承担主要责任，照价赔偿你——两万六千元。”
许向清心知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些他在二手市场淘的东西，真算起来，繁琐不说，还有可能降值。
“谢谢。”
在警察的见证下，房东当场给了钱。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许向清在消防员的陪同下，回到家中。
他平日里极少回来常住，屋内从未接通煤气，日常起居向来只依赖电器，这也恰好排除了煤气泄漏、爆炸起火的隐患。
火灾主要在厨房，房内并未波及到，许向清找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起了东西。
一个行李箱，装完了许向清所有的东西。
将钥匙还了之后，许向清拖着行李箱离开他在这个城市唯一能称得上家的地方。
陈岷能找得到他吗？
会还钱吗？
会有封口费吗？
许向清不知道。眼下，他连今晚落脚的地方都还没有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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