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关山越身体一轻, 失重感猛地袭来。
下坠不过瞬息，后背很快重重砸进一片冰凉，泥浆四溅。
她躺在地上缓缓, 慢慢用手探索周围, 一片滑腻。
短暂的眩晕之后, 她迅速确认身体，万幸骨头没断。探照灯划过顶部，她们掉下来的那道豁口消失不见, 与周围的泥洞合为一体。
果然是个机关。
说不定在这里能找到之前失踪的人。
但这个念头又迅速打消了。
她们身处一条狭窄的黏湿泥土洞道, 岔口很多, 宛如一条地下迷宫。
出去和找人, 都是天方夜谭。
耳麦频道一片安静，她与其他人完全断联。
打着光柱四处摸索，才看到三米远蜷缩在泥泞中的身影，吴漾。
她走过去,每一步都发出搅动淤泥的“噗叽”声，在死寂的泥洞中格外刺耳。
费力地把吴漾翻了个面, 把人拍醒。
吴漾打开战术头盔, 猛烈地咳嗽。探照灯的光线下, 他脸上毫无血色。
关山越等他缓过来，示意他移动，他却倒抽一口冷气。
“我的左脚脚踝扭到了。”
带着经过特殊密封处理的战术头盔，声音闷闷的，关山越听不清楚。
抬手看了看手侧简易空气探测面板,上面显示，空气无毒。她点开了头盔，吴漾把话又说一遍。
关山越给他做了简单的应急处理。
好在伤得不重,还能走动，只是行动没那么利索。
两人摸索着走了一阵子，才发现洞道的复杂交错远超乎两人想象。
泥洞有的宽敞，直行还有富余，有的逼仄，需要弯腰前行。
问题是很多岔口，两人在里面乱转了一番，毫无头绪。
吴漾有点焦躁：“怎么办，得困死在这儿了。”
“不会，能出去的。”关山越抿嘴沉思。
她在矿区待了一天多，暴力之神教会还没有动作，这完全不符合会议上主持人黑湮焦躁的做派。
所以金銮一定有所行动，只是他们掌握了自己不知道的信息。
之前她还不明白是什么信息，如今就十分清楚了。
这个信息，就在眼前。
便是泥洞。
这里面一定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只需要时间来寻找。
“我们先休息，保存体力。”关山越建议，说着在岔口选了一个半人高的狭窄洞道，扶着吴漾往里坐。
关山越安静地靠着泥壁休息。
思绪飞快转动。
剧她目前所知，暴力之神教会最核心的掌控教会成员的方式，便是那管蓝烟。
卢卡说过，教会能赋予信众超验能力。那么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就是通过蓝烟。
蓝烟能带给人力量，让人拥有力量相关的超验能力，比如天台劫匪，比如陈大年。
那么，蓝烟从何而来？
上一次秘密集会中，黑湮说过，获得此片玉肉矿，以后哪怕献祭者不足，也能有丰富的资源抽取上品蓝烟。
那么，蓝烟提取有两种方式，一是献祭者，二是玉肉矿。
可是两天了，金銮还没有带人来夺取墨绿矿石，可见黑湮对他们说的话有所保留。他们的目标并非是从玉肉矿提取蓝烟，而是另有材料。
这个材料，很可能和消失的孩童有关，或许，就在这片纷繁复杂的泥洞之中。
吴漾坐下来，惴惴不安。
他看着旁边眯着眼的关山越，心中惊呼，都这种时候了，她怎么睡得着的！
关山越这一副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当初她在晋升考试提出那个惊为天人的偷袭方案。
或许，她真有办法？
吴漾抬头，看了看探照灯中渗水的泥洞，还是绝望。都这种时候了，还能有什么法子？
唉。
叹气。
一声又一声。
“想想你妹妹。”关山越突然说。
“什么？”
“不是有个要进企业做研究的天才妹妹，这么一想是不是就有动力出去了？”
关山越浅淡的玩笑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扫清了吴漾的阴霾。
吴漾咧着嘴笑。
他可没说妹妹是天才，当时只是浅浅炫耀了一下她在深造读书。
两人静坐休息。
关山越突然暗灭了两人的灯。
“怎么……”
“安静。”
吴漾吓得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变轻了。
自从关山越几次用【一滩烂泥】死里逃生，她的体质有了些微的变化，对振动十分敏感。
哪怕在十米开外，她也感知到——隔壁洞里有人来了。
两人屏息等待，声音逐渐近了。
“他爷爷的这种地方不会有去无回吧？金銮教长会不会故意坑我们。”
“别的都是虚的，那一管管蓝烟可是货真价实，闷头搞吧，搞完了回去领烟。”
“这种鬼地方，我真后悔，给我十管上品蓝烟都不来，更何况这回只有三管普通烟，亏了亏了，艹！”
……
声音越来越紧，前排的光点也逐渐靠近。
关山越和吴漾屏住呼吸，使劲儿往泥墙上靠。
声音就在耳边。
“我日，这里有5个岔口，走哪个？”
“看圣器指针！”
“看到了看到了，走这个。洞口怎么这么小，能过人吗？”
“该爬就爬，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一群人骂骂咧咧，往关山越隔壁洞口爬去。
两人静静等了一会儿，关山越回头给吴漾打了个手势，紧随其后。
那群人完全想不到被人尾随，咋呼了一路，只想快点爬出这个鬼地方。
吴漾跟在关山越后面爬，他实在想不明白关山越怎么有胆量跟着群陌生人后面的，更何况这群陌生人不是善茬。
虽然平日里对事情满不在乎，只关心钱的是她。但关键时刻，沉着冷静，又很有想法也是她。
那种无意间露出的领导气质，自己不由自主就听她指挥。
吴漾默默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就当抱了个大腿，相信她，就像晋升考试那样。
两人闷声跟着那伙人后面，在狭窄湿滑，令人窒息的泥泞洞xue艰难爬行了仿佛一个世纪。
领头人的身体终于从洞口拔出，众人一个接一个脱离狭窄的逼仄，出来后骤然安静。他们瞬间被另一种更为庞大、诡异的窒息感扼住了咽喉。
这是一个巨大的超乎想象的地下洞府，穹顶高悬，探照灯勉强能照到深邃黑暗的顶部。
真正让他们头皮炸裂的是洞府地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卵”。这些“卵”大小不一，小如拳头，大如磨盘，表面覆盖着一层泛着冷光的半透明石膜。
更诡异的是，每颗“卵”都被无数灰白色如活体经络搬的丝线紧紧缠绕，包裹。这些丝线如同有生命的触须，灯光划过，似乎能看见它们极其微弱的搏动。
最后，所有的丝线向上延伸汇聚，连接着洞府穹顶下正中央悬空漂浮的巨大玉白萤石。
玉白萤石通体散发着不祥的惨白微光，如同活物的呼吸，缓慢地明灭、涨缩。
几道颤抖的探照灯光晃了过去，能清晰地看到萤石内部有个巨大而模糊的阴影。正在沉重地蠕动，翻滚。
“我艹！这吊着的玩意儿是活的？！”
一声压抑带着哭腔的惊叫不知从谁的喉咙里挤出，引爆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未知的恐惧席卷了每个人的心脏，所有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块悬空白玉。似乎下一秒，里面的东西就能破石而出。
“啪！”
脆响打破了死寂的恐惧。
领头男人猛抬胳膊，狠狠打落旁边队员下意识想用探照灯再次照射玉白萤石的手。
强光手电砸在地上，光束乱晃，照出领头人那张阴沉凶狠的脸。
“管好你们的眼睛和手！叫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多余的事，少看！少问！少给爷爷找死！”
“搬！地上的玉肉卵一颗不许漏！”
二十来人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带着恐惧和恶心，不情不愿地、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冰冷粘滑的玉肉卵。
卵石看着不大，却巨沉无比。
一个比篮球大点的椭圆白色卵石需要两个大汉吭哧吭哧才能从原地抬起来。
没走几步，两人体力不支，卵石滑落，滚到地上。
“不行了不行了，看不出来，这玩意儿这么沉啊！”
椭圆的卵石在地上滚了两圈，上面的丝线扯断开。
咔咔咔……
众人盯着不断裂开的滚动的卵石，咔嚓声音回荡在空荡的穹顶之下，毛骨悚然。
卵石停下，最后咔嚓一声，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看着挺结实的，怎么一扔就碎了。”大汉凑上前拿脚踢开一片最大的碎石。
“我日，里面有人！有人！！”
惨叫声回荡在穹顶之下。
胆子大人的凑上去，吓得跳开。
几道探照灯射过去，那块碎裂的半球里，属于人类的森白颅骨，正对着他们。
森然空洞的眼眶，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无声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啊！！”有人经不住，疯狂惨叫。
有人再也忍不住，趴在空地呕吐。
其他尝试搬石头的人也不敢搬了，接连扔掉手中的卵石。
“安静！”
领头人拿出手枪，对着瘫在地上往后爬的人。
下一刻，对着地上的人就是一枪。
巨大的枪声回荡开。
威胁满满的子弹擦着那人的手划过。
“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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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关山越和吴漾安静地看着这出闹剧。
两人早就趁乱从矮洞里爬出来,找了个僻静昏暗的角落躲着。
关山越盯着那些卵石若有所思。
“你说这些邪乎的玩意儿是什么？”
“是孩子。”
吴漾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盯着关山越：“你怎么知道？”
“猜的。”关山越简短跟他解释打听到的消息。
“那我们就等着他们走，跟着他们屁股后面出去？”
“嗯。”
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毕竟那伙人能找路出去。
两人缩在角落,观察着他们的行动,顺便恢复体力。
因为卵石其重无比，哪怕是最小的卵石也需要两个人合力抬，就这样背出去,是不可能的。
二十来个黑色尼龙背包装填完毕后,领头人下令：“开启异能！”
十几个壮汉一个接一个嘭起来,爆裂的肌肉撑开身体。
原本无法抬动的卵石,现在轻松就能背起。
领头人应该是里面最厉害的，他背包里的卵石最大，有近一米高。
数十人整装待发，排首位的已经趴在洞口, 准备开爬，突然一声巨大的低吟传来。
那人又赶紧钻回来,看着众人：“怎么回事儿？”
大家神色凝重。
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快爬, 别管。”后面的人催促。
关山越眼神一沉：“坏了, 那东西好像挺生气。”
这时，穹顶下的人也发现，声音来自悬空的巨型白玉荧石。
“啊这这这，这里面的东西真是活的！”
众人乱做一团，争相抢着爬进那个小小的孔洞,一时间几人卡在洞口，谁也动弹不得。
领头人气得又开几枪：“怕什么，它又不会出来！谁再抢顺序就地击毙！！”
没法子, 洞口的人狼狈地尝试几下，没能出来。领头人踹了几脚，挤作一团的几人痛得哇哇叫。
“哎呀，这里好生热闹。糟了，徒儿，我们来晚一步。”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众人不敢作声。
几道灯光刷刷地指向声音来源。
不知道从哪个洞口又钻出来两人，站在穹顶下盯着悬空的巨卵查看。
“你们是哪儿来的？”领头人也愣住了。
两人回头。
矮个子的男人有些年纪了，穿着深蓝袍子。胡茬泛白，带着圆框金丝眼镜，头发挽了个发髻顶在脑袋上，手上拿这罗盘。
高个子穿青袍的男人年轻些，长发遮挡了部分面容，只看到白皙的脸上那双眼睛，十分冷淡。
“怎么跑来俩唱大戏的。”吴漾看得目瞪口呆。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不是胡闹嘛。”
那个年长的啧啧两声，好言相劝：“是阁下拿走了石卵？我建议你速速归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人怪异的说话腔调和格格不入的装扮，引得众人直冒鸡皮疙瘩。
“鬼吗？这人是鬼吧？！”
领头人滑落一滴冷汗，直接砰砰两枪。
两人原地消失，众人更加吓得惨叫。
“真是鬼啊！”
关山越在远处看得清楚，那个年轻人身法极快，几乎在领头人抬手的时刻，就带着另一个人原地跳开。
“速速归还卵石，为时未晚！”
严厉的声音回荡在穹顶之下。
领头人对着声音来源又开几枪。
“少给爷爷装神弄鬼！”
那两人又跳开躲避子弹。
数十道灯光在穹顶下四处照射找人。
“糟了。”关山越话音刚落，带着吴漾往旁边扑倒。
砰砰两发子弹射在他们刚刚坐的地方。
这叫什么事儿。
关山越在心里暗骂。她并不想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跟暴力之神教会成员来一场枪战，她还指望跟着他们摸出去呢！
关山越带着吴漾躲避子弹。
领头人还没发现她们是另一拨人。
直到声音从相反方向传来，这回是那个年轻的声音：“阁下不要执迷不悟！再不归还，命要舍在这里！”
领头人这才惊悚回头再次开枪。
凶狠如他神情都开始混乱了，难道对方真是鬼不成？ ！怎么哪里都有！ ！
关山越视线扫到对面，她很确信，刚刚那青年人看到她了。
“金銮！要不就听它的吧！！我看那鬼厉得很，我们把东西放回去？”那群人开口问。
原来，这领头人就是金銮。
关山越细细打量着他的外貌。
光头，五官硬朗，表情狠厉。在超验能力加持下，一身腱子肉，身体早已膨胀变形。
“闭嘴！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石卵运回去！！不然我现在就让你们死在这儿！”
咔嚓。
巨大的碎裂声回荡开。
“唉，迟了。”空中飘来一声叹息。
金銮催促：“别管这装神弄鬼的，一个接一个，赶紧爬！”
咔咔咔咔……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啊啊啊啊，什么东西，咬我腿了！”
“啊，我身上也有！”
“我艹，这恶心虫子是什么！！”
爬进洞口的两人手脚并用，头也不敢回只想赶紧甩开后面的队友。
不到两秒，他们身上也爬满了鸡蛋大小的虫子，在低矮的洞内不好施展，甩不开。
下一刻没了呼吸。
留下两具身体，死死堵住洞道。
穹顶下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十几道灯光乱晃，众人才发现地上爬着密密麻麻的白色多节甲虫。
还有更多源源不断的虫子从悬空巨卵的裂缝中往下掉，直奔他们这群背着石卵的人。
有人忙着把堵住去路的两具尸体拖出来好，钻进去逃跑，有人想爬到高出的泥洞暂避，有的则跳来跳去躲避虫潮。
都是徒劳。
虫子虽小，但行动极快。更何况这些人身上被石卵的美味腌入味，这是虫潮的大餐。
“石卵，它们要的是石卵，快扔掉！”机灵的人已经发现了。
十几个人纷纷甩开背包。
可是迟了。
吴漾吓得嘴唇发白。
“我们今天怕是出不去了。”
关山越嘴巴抿成一条线。
无声看着下面如潮水般的虫子吞噬了那二十余人，用时不到两分钟。哪怕你再身强体壮，都无济于事。
金銮侥幸逃脱。
他察觉到虫潮，第一时间就甩开了背上的石卵，推开几名下属，奔着相反的方向，抱着最大的石柱就往上爬。
吭哧吭哧爬了半天，终于要上平台了，才把双肘撑在台子边缘，就看到上面蹲了两个人。
金銮和关山越面面相觑。
一时间卡在高台边缘，进退不得。
他盯着这个面无表情的陌生女人，心里怵得慌。
什么时候又多两人？ ！
“金銮是吧，出去还有其他路吗？”
“……没有。”
“怕是你想藏私。”
“真的，圣器显示了唯一的入口，如今已经被堵死了！”
“那太遗憾了。”
“什么意思？”
砰。
一枪正中他脑门儿。
健硕的身躯像条死鱼一样，摔了下去。
吴漾早就想把这人给突突了，要不是他硬要这石卵，现在也不会引发虫潮。
“现在怎么办，没有其他路了。”
“不管选哪条路，都得先把这些虫子解决了。”关山越开始翻背包。
里面有两颗小型炸弹。她身手利索地扔到下面最密集的虫群。
强烈的爆炸炸死一大片虫潮，尸体的焦糊伴随着火药味飘上来。
关山越有了办法。
她从包里翻出助燃剂，正要点火，一人身法灵活地跳到她们的高台。
“阁下不要点火。”
是那个青年人。
“不把虫烧死，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关山越说。
“稍等……你看。”
关山越顺着他指的方向把灯打下去。
那些虫子像是突然没了目标，原地打转。
下一刻，虫子又振动小翅膀，接连飞回悬空巨卵的裂口。灯光下，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银河。
静谧的空气中只有翅膀振动的声音。
直到最后一只虫子钻进去，几人才松一口气。
吴漾目光瞬间变化，这两人怕是神仙下凡，这是什么仙法！
“徒儿，快，扶一扶为师，失血过多，遭不住。”那边施完法的仙人喊着。
年轻人循声跳回去，吴漾的灯光紧随其后。他现在完全沉醉在仙术之中，安全感满满。
那戴眼镜儿的中年人靠在石柱上，右手血淋淋，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关山越和吴漾也从高台摸了下来。
吴漾小心翼翼地提问：“敢问仙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那大师缓了口气：“等。等我功力恢复，再继续把这孽畜给封印咯。”
吴漾点点头。
关山越无语。
这两装模作样唱大戏的怎么回事，演上瘾了？
这赛博世界还有法师呢？
职业是不是太多元了？ ！
几人相顾无言，等这赛博法师打坐恢复功力。
关山越觉得这两人并不靠谱，她抬步往那堆尸体里走。挑挑拣拣，终于翻出一个类似指南针的物体。
这应该就是金銮口中的圣器。可是在她看来，这和改良过的指南针没有任何区别，她看不出这玩意儿神圣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唉，金銮还是打早了。
刚实在没忍住。
不然，应该让他带路出去之后再解决他。
难道真等那两跳大戏的带路？
关山越对一切装神弄鬼的都没有好感，不管是秘密教会，还是这两跳大神的。
她沉浸在思绪里，思考下一步的出路。
突然，身后的吴漾嘎嘎发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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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吴漾的笑声飘荡在穹顶之下, 有些渗人，活脱脱的中邪。
关山越想把他扇醒。
青年人抓住他的手腕把脉。
“他被虫咬，中毒了。”
“会死吗？”
青年人捏着吴漾的脸查看。
“轻度, 不会。”
关山越松口气, 还不到两秒, 变故突发。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如同冰层爆裂的脆响密集又尖锐，猛地从头顶炸开。
声音在巨大的洞府中回荡，锤击在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上。
两人惊骇抬头。
那悬空的玉白萤石表面,蛛网般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每一次“咔嚓”声响起,都伴随着碎片剥落,地面堆积了小山般的玉白硬石壳。
即将发生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很不妙。
这一次，不可能坐以待毙了。
“你们刚刚从那条路进来的？”关山越问青年人。
他指了下上面的方向。
“那我们快撤吧！”
青年人盯着她，表情凝重又认真：“这位姑娘，我们万万不可就此逃离,此孽畜需得就地诛杀。”
关山越气笑了。
“就地诛杀？是你能杀还是我能杀？别啰嗦了，快引路！”
话音刚落, 轰隆一声, 最后的石壳彻底炸裂。
那东西破壳而出。
并非想象中的虫□□涌。
是一道庞大得令人窒息的白色巨影。
百足硬甲长虫。
无需灯光照射,两人就能看到这只泛着莹白光泽的巨虫。
密密麻麻如同精钢的尖锐足肢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发出“喀拉喀拉”的巨响。
嘴部两道如同弯刃的锋利口器，闪着致命寒光，来势汹汹地朝几人游来。
轰——
长虫迅猛甩尾砸来。
关山越带着怪笑的吴漾快速闪身躲过，那边青年人也带着他调息的师父闪身几米开外。
“快点啊！”关山越催促。
“走不了了。”
“怎么了？”
“洞刚被砸塌了。”
关山越：“……”
挺绝望的, 有时候真想把人全突突了。
“赛博大师呢，大师醒了吗？这孽畜都要给你活吞了，还不来封印！！”关山越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他醒不了。”
“又怎么了？”
“失血过多, 昏迷了。”
关山越：“……”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她反手掏出两颗炸弹丢去，那虫甲连道裂纹都没有。
早知道就带最新款的爆裂弹了。
当时嫌重没拿，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关山越的脸更青。两梭子子弹下去，百足长虫毫发无伤，它的那层白玉虫壳太坚硬了。
她的攻击，引得长虫更加暴躁，尾巴甩来甩去，原本悬空的厚厚丝线现在全都搅到了场中央，连虫子身上都是。
两人带着两个累赘，在穹顶下闪来闪去，躲避长虫的攻击。
关山越看出来了。
要治住这百足长虫，全靠大师，那徒弟啥用处没有，就会顶嘴。
这么下去，非得耗死不可。
“卧槽，这是什么玩意儿？！”吴漾被磕来磕去，脑袋猛地激醒。
关山越迅速扫他两眼，确认他是真的清醒了，简单地跟他说明了情况。 “关姐，咱能出去吗？”他都要哭了，神志不清了，甚至叫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关山越关姐了。
“我的妹啊！我都还没给她留遗言！！我私藏的钱还没告诉她账户！！我的天啊，我不敢想等她知道痛失10323.89该多么懊恼啊！！”
吴漾一副醒了但没完全醒的样子，满嘴胡话，说着临终遗言。
关山越被吵得脑瓜子疼。如果吴漾脚没崴，脑子还清醒，用他的超压能力还能多点胜算。
现在完全没指望了。
她摸开脸上缠绕的白丝，手指碾磨层层蛋白线，灵光一闪。
“别嚎了，能回去。到时候跟你妹磕一个你藏私。”
她翻出背包里的助燃剂，对着全场的丝线狂喷。吴漾明白了她的意图，也翻出助燃剂，跟着喷。
“能行吗？”感觉病急乱投医。
“能。无非是大点的虫子，也怕火！”
话音落地，关山越点燃了丝线。
瞬间，火苗吞噬了周围。
烈焰熊熊，两人赶紧关闭战术头盔，爬上高台。
青年人带着大师跳上了另一边的高台。
有助燃剂，不仅地上的丝线，连百足长虫身上的丝线燃烧得愈来愈烈。
空气中飘出浓烈的蛋白质烧焦糊味。
百足长虫在浓烟滚滚的大火中翻腾，哪怕隔着头盔，关山越都觉得发烫而窒息。瞥见旁边的那两人，更好不到哪里去。
关山越对着青袍道士，打了个手势，指了指长虫。
青袍道士一脸犹疑。
“相信我！”关山越嘶吼一声。
长虫想摆脱火焰，往往穹顶游走。
砰地一声，砸破穹顶。
就是现在！
关山越带着吴漾朝着长虫飞跃。
“啊！！！！”
吴漾尖叫声穿透了战术头盔，穿透进关山越的耳膜。
她把吴漾按在长虫的夹缝，那青年人也有样学样，身法灵活得紧跟在她身边。
下一秒——
【一滩烂泥】
她以最快的速度摊开，覆盖在吴漾身上，覆盖在青年人和大师身上，直到撑到了极限，紧紧将三人贴在长虫夹缝。
吴漾瞪大双眼。
本以为要么被长虫砸死，要么被甩下去给火舌燎死。
没想到，关山越直接变成一坨Duang Duang的果冻，将他们牢牢贴在凹陷的夹缝里。
这果冻质地清凉，舒缓了几人或多或少的烫伤。而且韧性十足，阻挡了全部长虫在泥石层穿梭时的摔砸疼痛。
非要总结一句，吴漾感觉自己在坐一种新奇的过山车，除了没有座位，不在空中，但只一点，安全带的性能拉满。
三人牢牢被关山越吸附在长虫夹缝，跟着长虫一层一层穿越泥土。土层里有什么在倒塌，轰鸣不断。
关山越拼尽极限护住三人，直到感知到新鲜空气，才嘭得变回来。
几人从长虫身上落下，砸在一堆树林中。
穿透层层泥石，耗尽了长虫大半力气，如今长虫一半身子在外面，另一半身子还在泥土，命不久矣的模样。
而这东倒西歪的四人，吴漾不省人事了，大师不省人事了，只有关山越和那个年轻人还保留着意识，苟延残喘的。
关山越的头盔早就破损，面罩上破了一个大洞。她尝试了下头盔里的耳麦，不出所料，早就不知何时损毁了，她摘下面罩，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这孽畜……必须尽快斩杀，否则……祸害人间。”青年人挣扎着，但脱力又坐下。
“……是你能杀还是我能杀？放心吧，都出来了，有的是人能杀。”
两人坐地调息了片刻。
“你们两个怎么下去的？”关山越终于问出了疑惑已久的问题。
“我观此处地气怪异，下方应有邪物出世，故与师父一道下去降服。”
“地气？”
是什么？
黑盾那些检测仪器可没有这种选项。
“是在下修习秘法，寻常人看不见。”
关山越：“……”
超验能力就是超验能力，说这么神神呼呼地做什么。
怕不又是个搞邪教的。
“赛博法师，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在下所言有何问题？”
“……没事儿，挺好。折腾了一晚上了，回去赶紧看看医生吧，什么骨科，脑科的，都看看。”
青年人还想问关山越这话是什么意思，两人视线被泥土上散落了零星几只鸡蛋大小的甲虫所吸引。
早在下面火海里，这长虫甩来甩去，虫潮从它身体细缝里不断掉落，噼里啪啦几乎全部烧死了，剩下的小部分又在长虫极力想钻出土地，被乱石砸死。
如今还存活的这几只，不知是幸运，还是命硬。
“感谢姑娘相救，他日有求，在下必定相助。”
“别他日了，现在就助吧。”
“……啊？”年轻人一板一眼的脸罕见地冒出个惊讶的表情。
“这几只活的虫子，你帮我收起来，三日后，送到黄7区麓枝巷76号，我要活的。”
“姑娘，此物不能豢养。”
“放心，我有数，你帮不帮？”
“行。”
赛博法师从青袍里掏出个小布袋，将几只爬行的虫子套入袋中。套完之后，再次道谢，带着师父三两步闪身离开。
看两人走远了，关山越点开战术服下面的手环，还在正常运作。
她拨通林君山的通讯，哑着嗓子说：“林队，惊喜盒子来了，位置发你。记我头等功，我要最高奖金。”
“等着。”
关山越拖着吴漾靠在一颗大树后面，这距离应该在长虫攻击范围之外。
她用【一滩烂泥】变身后，几乎用尽全身能量，身体从没感觉如此被掏空过。
她视线警惕地注视着奋力挣扎的长虫，用最后的精力支撑着援军到来。
在眼皮彻底滑落之前，顶上轰隆隆声音传来。
是直升飞机。
接着数十人唰唰唰地速降。
围着百足长虫，开启攻击。百足长虫虽然一半在土里，但依然攻击性十足，奋力挣扎。
众人被击倒在地。
后来不知道技术部门发明了什么玩意儿，几人拖着一个巨大的管道，对着长虫猛喷。
没多久，十多米高的长虫轰然倒下。
众人这才围上去给长虫装箱。
终于打完了。
关山越紧绷的意识开始放松，视线逐渐模糊。
一双战术靴子停在她面前，来人下蹲，是林君山那张沉默的脸。
“休息吧，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我的老天，怎么25号的小花花没点亮，天都塌了！我更了3000字啊
第27章
关山越醒来时, 入眼一片白。
天花板，墙壁，床帘, 都是简约的白色。
安静的房间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
这是公司的治疗部门。
位于H2的10-13层, 就在她23层办公室的楼下。
一楼大厅有标注,只是以前从来没进过这里。
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同事走进来。
“我想着你也差不多这时候醒呢。你很受欢迎，很多同事给你送果篮，下水道战神,这个名字好新奇。哈哈。”
关山越视线扫到旁边的柜子上, 果然放了好几个果篮。
“我这是怎么了？我记得自己没有受什么伤。”关山越不知睡了多久,一张嘴,嗓子干哑得发疼。
护士很贴心地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轻度擦伤和烧伤，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你过激使用超验能力触发极限了，所以才会昏睡。姜医生给你开了营养针和精神力补充剂，今天的打完你就能回家了。”
关山越盯着脑袋上的挂水。
“没事儿,你睡吧，打完了会自动停的。你领导来过了,说不着急回去上班,你可以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多美的词啊。
关山越安心躺下，打开脑中技能树面板。
跟着长虫一起逃出升天时，眼前蹦出来消息,被她叉掉。
面板里【一滩烂泥】后面有个红点，她点开。
一条消息弹出——
【维持时间上限更新，冷却时间更新。 】
叉掉消息, 【一滩烂泥】的技能说明刷新了——
【说明：你已掌握技能精髓。体质升级得益于数次极限使用。常用常新，常新常用。当前该体质维持时间上限10分钟，冷却时间3小时。 】
关山越挑眉，性能提升了一倍。
如果说经常使用可以提升性能，那欺诈一栏依然毫无动静，难道是她撒谎的次数不够多？按次数算，欺诈使用次数远高于一滩烂泥。
视线在两个技能说明来回对比，才确认欺诈技能就是个死的，无法升级。说明里写了能升级的，才会升级。
关山越有点气短。
晚上，针剂打完之后，她就回家。
值夜护士查房看到空荡荡的房间，摇头。这员工也太拼了，一般人住进来谁不待着多住几天，毕竟带薪呢。
关山越心里装着事儿。
时间不够，她明天还要取东西，今天必须回家准备。
到家时，没想到吕秋红和秦十安都在。
吕秋红视线落在小关脸上，几日不见，小了一圈，还透着病态的苍白。
“生病了？”
“出任务，受了点小伤。”
秦十安接过她手上的果篮，吕秋红拉着她坐沙发上。
两人告诉她秦振岳的后事怎么处理。
“小姨，我早就想来见你，这几天可把我忙坏了。秦振岳的律师找我签了字，我拿到遗产才知道他可太黑了。”
“没给你留钱？”
“不是，他居然是做蓝烟生意的！”
关山越猜到了。
吕秋红开口解释：“我之前只是隐约知道点，卖蓝烟是因为两个功效，一来延年益寿，二来有概率激发超验能力。秦振岳自己也有服用蓝烟。”
关山越蹙眉，秦振岳他并没有肌肉暴涨的超验能力，他服用蓝烟怕是为了延年益寿。
可是，如何精准区分呢……答案恐怕要去暴力之神教会里挖。
“那现在你接手了蓝烟生意？”关山越问得一针见血。
秦十安摸着头，不好意思。 “倒也不是说接手，就是家里地下室之前一直锁着，不让进，最近才知道，里面全是蓝烟，几千管。”
吕秋红了解的更多一点：“我粗略清点了一下，主要是普通蓝烟，上品蓝烟不足十管。”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关山越问。
“按我的性子，是一定要把那堆东西砸个稀巴烂的。但是我想小姨卧底邪教，搞了个五级会员，我怕怀了你的事，这不回来跟你商量嘛。”
两人一脸期待地看着关山越，嗷嗷待哺。
“可以留着，也许以后用得上。”关山越说。
关山越挑重点，将金銮带队去矿区地下挖白色卵石讲给他们听，提取蓝烟的卵石是孩童。
“没人性！小姨，我们要把这狗屁教会给端了。”
关山越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现在还没有途径，得徐徐图之。
吕秋红帮秦十安忙完了秦振岳的后事，不用再去上班了，关山越问她有什么打算。
“我也在想，我以前在蓝星是个会计，但在这里用不上。好在不急，还有点积蓄，可以慢慢计划。”
秦十安见正事聊完了，憋了半天终于开口：“小姨，要不你们一起搬到别墅住吧。我想和你们一起住，但在这里挤沙发太难受了。而且我在这里都没有单独的书房，不能搞学术研究。”
“不行。”关山越拒绝。
深绿2区环境一流，但同样监控很多，她动不动就要去秘密集会，或许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吕秋红也考虑到了。 “确实不妥，如果小十想和我们一起住，我们可以换个三居室？”
这个可以。
敲定后，吕秋红承揽了看房的任务。
第二日，关山越正常上班，同事围过来。
问候身体，更多的是打听下面的事。
卢卡忍了忍，终于开口：
“小越越，你这视财如命的，知道躺病床上是带薪休假吗？”
……失算了。
看着脸色发青的小越越，他哈哈大笑。
林君山进来派发任务，看到关山越来了，很惊讶，最后只叮嘱她把任务报告发了。
很好，都这样了还逃不了结项报告。
“你放心，吴漾把你夸得天上仅有地上全无。你就是他的再生父母，看他那样子，都想给你磕两个。”
“你能看到他的报告？”
“哪能啊，上次去探病在你病房碰见的，他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所以你们真在下面看到神仙显灵了？”
关山越：“……”
看样子吴漾是吓得不轻，完全不记得那两个赛博法师。
“他该看看眼科。还有脑科。”
卢卡大笑。
“小越越你这次立大功。告诉你个秘密，其实这单子叫我们挖矿只是幌子，目的是那个大家伙，没想到被你一个人给搞出来了。本来计划要挖半个月，你一天就给搞定了，我要是队长，高低给你磕一个。”
关山越：“……多加点钱才是正事。”
她不紧不慢地敲报告，写到那两个赛博法师，迟疑了。
听卢卡的口吻，吴漾当时吓得不清，加上轻微中毒，记忆混乱。
思量片刻，她将两人从报告里抹除，就像从不存在。但如实将遇到暴力之神教会写进去。
报告发出去，没有谈话，没有督查部门找茬。
她甚至怀疑公司被捕获了长虫这件事冲昏了头脑，根本无人关心她在下面的遭遇，只是走个形式好归档罢了。
因为任务保密等级也是S级，卢卡甚至没有在论坛兴风作浪。否则以他的性子，高低得搞一个【深渊烧孽虫，绝境救袍泽】。
下班时，关山越收到了周薪发放通知。
【本周薪水构成如下——
基本薪资：6000。
绩效奖金：6000。
合计：12000.】
唐华凑过来打听地下奇遇，关山越问他绩效是怎么算的。
“绩效奖金是基于基本薪资的系数计算。任务表现S级，系数2，A级，系数为1，B级系数0.6，C级没有。”唐华说。
她出生入死，不仅带回了目标物，还捞一个队友上来，林君山竟然连个S都不给她。
关山越脸气白了。
“你这回拿S了？”唐华一脸看破。
“才怪。”
“正常，黑盾设立都没几个人拿过S吧。”
赛博资本家。
手环红点跳动，点开是林君山的消息。
【来我办公室一趟。 】
“领导，我这绩效奖金计算是不是有点问题？”这是关山越敲门后的第一句话。
林君山：“？”
“ 6000不对吧，怎么也得有个12000才对得起我为公司创造的巨大价值。”
“你是指烧了目标对象的巢xue ，即，雇主的研究对象。暴力穿越土层，连带周边厂房倒塌，以及损毁城市绿化等，给公司带来的经济赔偿行为？”
关山越：“……”
“不给S绩效，基本薪资，该涨吧？”关山越面不改色。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绩效不会改。但基本薪资，有转圜空间。
先抛出难以接受的条件，再亮出她的真实诉求，无往不胜。
林君山盯着她两秒，扯出一丝笑。
“艾经理跟我说过，你谈钱很有一套。”
关山越：“……”
那咋了？我来打工的，谈钱不天经地义？
林君山站起来，示意这事没得谈。
“以后你可作为小队长领队，以兹鼓励。”
关山越：“……”
这种虚头巴脑的奖励，只有王一坚才吃这一套。
林君山自顾自打开桌面全息投影。
光线交错，中间转动的正是关山越从地下带出来的百足白玉长虫影像。
“这是节肢戾魇。”林君山虚点一下。
竟然还给这玩意儿命名，关山越敏锐地抓住重点。
“还有其他已知的？”
林君山很满意关山越的领悟能力，继续说：
“目前已知的戾魇有三类，节肢戾魇，刺胞戾魇，软体戾魇。基于戾魇发育，分为幼体，成熟体。”
“我带出来的那头是成熟体吧？”
那么大，竖起来得有几层楼高。
“幼体。”
那么大一只，才是幼体？
“那变异矿石应该不是矿石这么简单吧？”
“嗯，那是节肢戾魇的地面部分，两者合一就是成熟体。”
关山越在脑中将两者拼在一起，很难想象成熟体会是个什么丑东西。
“今天来跟你科普，日后任务你再遇见，有个数。不要动不动个人英雄主义作祟，发疯一个人上。”
关山越感觉林君山像个喋喋不休的班主任，而她就是班里屡教不改的刺儿头。
她很冤。
林君山看她很不服气，问：
“艾经理之前给你的建议还记得吗？”
她印象深刻。
“那么我的建议也一样，活下去才有资本想加薪。”
关山越撇嘴，转移话题。
“林队，你还没说戾魇怎么来的，我感觉充满了邪性。”
那只节肢戾魇的石卵丝线缠绕着下面几十颗孩童石卵，吸食养分。
林君山的嘴巴拉成一条直线，不愿多说。
“暂不清楚。”
关山越瞟他一眼，又不愿意说，她猜都猜得到。
“林队，教会为什么想要？”
“和你一样，都是为了钱。”
林君山一句废话噎得关山越没话说，挥手让她走。
“最后一个问题，得莱贝是订了年包服务吗，我怎么进来的任务，雇主十有八九都是得莱贝集团。”
“你不知道吗？”
“什么。”
“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就是得莱贝家族成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晚上回家, 吕秋红分享了好消息，她在隔壁山河小区找到合适的房源，三室二厅还带独立卫生间, 价格均摊下来, 比现在这个贵200霓虹币每周。
关山越看了实地视频, 确实很好的房子，比现在这个宽敞干净，装修也要新很多。
“红姐眼光真好, 那就这个了。”
吕秋红高兴应下。
秦十安对环境没有要求, 只想跟两位家人待在一起, 就等关山越拍板。最近做研究, 他大多时候在学校住宿，并不回家。
刚好明后天是休息日，两人商定了明天去签合同，后天搬家。
关山越睡了个饱觉, 中午吕秋红炖了汤，给她补身体。吃过饭后, 两人一起去山河小区管理处。
两人掏钱爽快, 小区管理人员很热情。
山河小区环境比绿润好一些。
在绿润, 他们住的公寓一排下去十几户。这个小区住宅一层总共4户，平时等电梯就方便很多。而且楼层低，一共11层，赶时间的话还能爬楼梯。
两人在房间里转悠一圈儿，选定各自房间, 留下旁边一间给秦十安。
房子坐北朝南，阳光通透。
突然和家乡人一起住在这里，竟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小关, 我有预感，会越来越好。”
“嗯，一定，红姐。”——
下午，关山越兜上卫衣帽子，口罩揣兜里，晃悠到黄7区麓枝巷76号。
小巷深处的一家破旧早餐店，关山越在这里吃过几次早餐，店主阿婆对她很好。
关山越提前跟她打过招呼，说有朋友送东西过来，她要搬家，在店里暂存一下，阿婆笑着答应了。
她在远处观察一阵，下午没什么人，阿婆在桌边摘菜。
看到关山越来了，笑着指了下：“喏，东西在那儿，放心，没人碰。”
关山越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碰。
毕竟是危险物品。
“谢谢阿婆。”关山越把手里一袋水果放在桌边。
阿婆追出来要还给她，她早就抱着黑箱子跑没影儿了。
到家了才拆开箱子。
里面是坚硬的透明材质包装盒，上方有几个透气孔。
三只虫子仰面朝天。
硬了有些日子了。
箱子里掉出来一张纸。
【女侠钧鉴，敬启者。
蒙女侠垂询活虫一事，委实力有未逮，实难从命。盖因此虫性极娇弱，离幽暗之地，现于天光之下，则须臾之间，生机立绝。纵使百般回护，亦难逆天命，续命之举，无异登天。
今谨奉虫蜕三具于此，虽魂消魄散，形骸犹存。此乃竭尽鄙诚，勉力所呈，万望女侠恕其僵冷，察此拳拳。
女侠于吾救命之恩，在下铭感五内，没齿不忘。惟愿他日得效犬马，稍酬恩德于万一。
顿首再拜。 】
关山越眉头直跳。
装模作样叽哩哇啦一大堆，就想表达3个字——虫死了。
还救命之恩，都没留个联系方式，毫无诚意。
她也不指望这两个赛博法师报恩。
养个虫子都不行，还能干点什么？
关山越视线落在三只仰面朝天的虫子上。
脑子里计划更新。
金銮死了有两天了，估摸着暴力之神教会也该琢磨过味儿来了。
果然，晚上戒指有动静了——
关山越慢悠悠地赶到集会地。
已经有些人了。众人交头接耳，气氛并不轻松。
就连往日里一丝不苟的主持人和身边的女士，也都垂着头在台上低声交谈。
“我感觉大事不妙哦，你猜今天又是什么事儿。”孤狐侧头跟关山越说。
“不知道。”关山越心知肚明。
“我赌一千块，金銮翻车了。”孤狐桀桀笑了两声，“今天他不在。”
关山越跟着扫视全场，她佩服孤狐凭借黑漆漆的斗篷辨人的本事。
金銮那个魁梧的大块头，今天确实不在。
台上主持人黑湮双手一压，众人交谈声渐息。
“金銮行动失败了。”黑湮宣布。
“你看。”孤狐低声嗤笑。
“怎么个失败法儿？矿区是个什么情况，总能搞到点消息吧？”前排有人问。
“全军覆没，我们失去矿区。”黑湮硬邦邦地答。
一片哗然。
“现在玉肉矿没有，三级会员储备力量又损失二十多人，这损失谁的责任？”
“培养一个觉醒的三级储备，需要多少普通蓝烟？算上身体不耐受的淘汰率，我粗略估计，上万管蓝烟打水漂了。”
“责不责任的再说，那教会现在对蓝烟生产有什么想法？扩大献祭？”
……
黑湮面罩下的脸垮得厉害，他当然知道这次血本无归。
“这些不是你们五级会员该考虑的。”
“那叫我们来？”
“金銮现在不在了，我们空出了一名六级会员推荐名额，如感兴趣，可找我与红珏详聊。”黑湮说。
他只是公事公办把话带到。
雾都教会片区有一名六级会员候选名额。
之前定了金銮，一旦他这次任务完成得漂亮，把玉石卵带回来，保证能从会员候选中脱颖而出。
可惜。
黑湮老生常谈了几句后，大部队散场。
对他们而言，升五级会员已经耗尽气力。六级会员属于一人之下，他们并不奢望。何况，身处五级会员，已经有可观的上品蓝烟供应，没必要再费那劲。
只有对升级感兴趣的留下了零星几人。
孤狐看雪鸮半天不动，说：“走吧，还坐这儿干嘛。”
“问问看六级会员的事。”关山越说得轻描淡写。
“你？”
“我。”
孤狐上下扫了她几眼，真是人不可貌相，之前看她献祭外甥不情不愿还耍小聪明，没想到对教会一片忠心。
“我可先把丑话说了，你就算把家底儿掏空都不一定换得来六级会员。”
“感谢指点。”
雪鸮一片淡然，孤狐搞不懂。
不凑热闹的全都走了，剩下跃跃欲试的，一个一个进入小房间与黑湮，红珏谈判。
关山越看着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出来，并不意外。
她特地留到最后一个进去。
黑湮和红珏疲惫地按压眉心，已经和十人交谈，两人都很疲惫。他们对眼前这个新人并不抱期望。
关山越稳步走进桌边椅子坐下。
“雪鸮，你有什么可奉献我主？”黑湮语调无波无澜地走流程。
“蓝烟若干。”关山越说。
红珏冷嗤一声，就知道临时找候选人与浪费时间没什么区别。
“你是第十一个进来的，你前面十个人里，有九个都是来奉上蓝烟。你们屯的蓝烟再多，能有我主自己造的多？”
两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关山越微微靠着椅背，缓缓开口：“节肢戾魇幼虫，不知我主是否感兴趣。”
两人顿时一震。
停下手边动作，僵在原地。
两道视线修地落在她身上，盯着漆黑斗篷里那双清亮的眼睛，恨不得盯出个洞。
雪鸮……什么来头，竟然知道节肢戾魇？
暴力之神教会内部，只有六级会员才戾魇的存在。
或者，雪鸮的社会地位不一般，所以能接触这种秘密。
但无论哪种猜测，都说明一件事——
雪鸮不是普通公民。
黑湮回过神，撑在桌面，倾身锁定雪鸮：“你有？”
关山越沉冷地点头。
“哪儿来的？”红珏质问。
关山越扫她一眼，轻笑出声：“黑市，暗网，私家收藏，你喜欢哪个答案，我可以说给你听。但，你应该无权过问吧，尊敬的红珏大人。”
雪鸮太淡定，轻而易举夺取了谈话的主动方。
黑湮尴尬笑一声：“当然，当然。只要一切为了我主，从不过问教会成员私人信息。”
没想到雪鸮竟然是号人物，真是看走眼了，但现在拉拢还来得及。
“那什么时候可以献给我主，我怕你养不好。”红珏说。
“你不知道吗？”关山越挑眉。
“什么？”
“节肢戾魇幼虫出土即亡，养不了。”
红珏：“……”
黑湮：“……”
他俩确实不知道。
戾魇秘辛对他们而言太陌生，只是古老书籍里的只言片语，他们曾经有幸一瞥。
现在有个人，轻描淡写地说她有。
本以为是神话故事里的东西，真实地面世了。
他们没有原地尖叫已经控制情绪一流。
关山越已经默默掌控了这场谈判。
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
两人不想露怯。
“自然。幼虫尸体也是十分罕见，相信我主会非常感兴趣。”
“那……接下来走什么流程？”关山越微笑发问。
两人客客气气地送关山越出门。
再三叮嘱她，下周三按时带着宝贝去指定地点。
虽说节肢戾魇幼虫世上罕见，但还是要我主自行判定看不看得上。
当然，两人一再保证，她很有可能成功。
送走雪鸮这尊大佛，两人松一口气。
终于能交差，不然空手回去复命，代行者定然大发雷霆，没有人受得了那诡异的惩罚。
关山越出了门，拐进暗道，就在回味两人说的“我主自行判断”。
这话的意思，似乎真的有暴力之神这号人物。
是不是太扯了。
六级会员都信教脑子坏了？
余光里寒光一闪，关山越从思考中惊醒。
她被盯上了。
显然，其他人对她要对我主献宝一事十分感兴趣。
她故意漏了个破绽，弯腰拾东西。
背后利风袭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关山越抽出匕首, 猛地往斗篷后方突刺。
那人灵活躲避。
再回头，人已跳回黑暗中。
她一鼓作气，如猎豹般席卷过去, 两人在黑暗里打作一团。
虽然一身斗篷, 她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雪鸮,你脾气可真差。”孤狐笑道，也不藏了。
他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掠来，出手凶狠。
“不然等着你杀？”关山越牢牢抓住他的手腕,绊下他脚过肩摔但对方灵活的躲开。
“我只是好奇你有什么宝贝。”
“好奇到躲在这里袭击我, 不怕我以后晋升后给你穿小鞋？”
孤狐大笑几声。
“如果暴力之神教会还能继续支撑的话。”
这话什么意思？
但她来不及思考。
孤狐招招毙命, 跟她打得有来有回。
最后, 关山越漂亮的反手劈刃划破了孤狐的面罩，他抵挡不及。
虽然他及时用斗篷遮挡面部，但关山越依然看清了晃动的烛光下那张脸。
不是贫民窟里那个恶劣的皇家执法官又是谁！
“是你！”关山越低呼。
“我？”孤狐说。
呵，怎么着,雪鸮认识他？
孤狐的兴趣被提起来了。
这就有趣了。
恍神一瞬，更加凶狠的招式劈下来,招招带着狠厉。
现在关山越没有任何好顾忌的。
皇家执法官, 必死。
匕首在她手中翻出冰冷的利光, 敏捷躲避对方匕首的攻势，同时找准时机，角度刁钻地在皇家执法官意料之外的地方刺入。
很快，他的斗篷划开几道口子。
只可惜，还没见血。
关山越更快, 更迅猛地攻上去。
“雪鸮你这么凶做什么。”
孤狐对她陡升的杀意感到莫名其妙，只是拳脚功夫对打下去，他竟然落在下风。
不应该啊, 见过他面的仇家早就死了。
这冒出来的雪鸮又是谁？
耐心告罄，孤狐从斗篷里抽出一把枪，虚虚地指着雪鸮。
“何必呢，好歹同僚一场，搞得这么难看。”
关山越当场定住。
“这样才对嘛。”孤狐对雪鸮的表现很满意，他伸手要扯开她的面罩。 “不如大家坦诚相见，解开误会。”
嘴里说着“解开误会”，枪声却毫不留情地响起。
关山越早有准备。
是啊，她差点忘了，皇家执法官怎么会不随身带枪。
枪声响起前一刻，她矫健弯身下腰躲避子弹，一脚踢开他持枪的手腕。
孤狐被踢得踉跄几步，手枪都没拿稳。
关山越瞅准时机，拐入岔口。
孤狐在后面追。
对方有枪，就不好杀了。现在她得不被孤狐杀。
她知道孤狐的超验能力，超出常人的弹跳能力。
还好现在身处暗道，让他没有发挥空间。
关山越灵活地穿梭在地下岔道，但孤狐也把这里摸得很清楚，跑了一阵没有甩开。
只能用那招了……
她跑向自己曾经记下的几处地点。
在孤狐拐过来之前，使用技能——
【一滩烂泥】
果冻状的身体迅速流入铁栏闸口。
与下方滚滚流动的臭水一起，向着下水道奔涌而去。
孤狐冲过来，在暗道跑了半天。
不对，脚步声消失了。
人呢？
关山越十分安详地跟随污水漂流。
幸好技能升级，她能安详好一阵子。
不然这长长的臭水沟，她都找不到个出口。
她佛系地在下水道里七弯八拐，终于汇入更大的主排水渠。
石头堆砌的巨大圆形水道，两边是留给工作人员行走的小道。
她弹到走道变身回来。
用时8分29秒。
二十分钟后，一身臭味儿的关山越被空中轨道交通拦住，不让进。
空中的士接连拒载。
最后加钱搭了个无人的士，才顺利回家。
吕秋红兴冲冲想和她展示自己打包的艺术，只见臭烘烘的一坨冲进来，直奔卫生间。
这孩子，干嘛去了，掉下水道也没这么臭吧？
她赶紧把客厅所有窗户打得大大的通风。
一身晦气洗净，关山越脑袋才开始转动思考孤狐，不对，皇家执法官。
首先，排除暴力之神教会成员孤狐卧底做皇家执法官。
他的言语都在说明一件事——他看不上教会。
那么皇家执法官为什么要卧底教会。
听他的意思，暴力之神教会要走到头了？
可是，为什么？
至少目前来看，并没有这个苗头。
莫非是他作为皇家执法官有更多的信息，亦或者，就是他们在破坏教会？
如果是后者，她不介意在一旁看戏。
关山越出来时，吕秋红早就被熏进房间躺下了。
客厅和厨房用品，吕秋红早就打包好了。
关山越自己没多少行李，一个纸箱搞定。
次日，两人起了个大早。
秦十安人还没到，但帮两位家人叫了搬家公司。
迁移新居十分顺利。
吕秋红知道这几天小关在忙密教的事，没有多问。她知道小关是个有分寸的，如果有问题，或者需要帮忙，她会开口。她要是不说，就说明没问题。
两人的相处模式，一直这么默契。
安顿好之后，去下馆子，秦十安也从学校赶来。
“我在学校吃了一周多，太怀念吕妈做的菜了。看，这馆子做得还没你的好呢。”秦十安扒着菜，挑挑拣拣。
关山越念头一动。
“红姐，你要还没找好工作，考不考虑开个餐厅？”
吕秋红温柔笑道：“确实想过。但开餐厅是个大事，招员工，做管理，还要下厨，我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这是实话。
秦十安要上学，关山越要上班，两个都是忙人，不可能抽出时间去她店里帮忙。
关山越想了会儿，说：“我在老家看过一些博主拍的小而美餐厅，预约制，限制客流量，这样你能尽量少的雇人，时间也好把握。”
吕秋红眼睛亮了，这是个思路。
关山越继续说：“可以把店开在浅绿区，比黄区安全。店铺主打中高端，也配得上你的厨艺。”
“什么厨艺不厨艺的，只是些家常菜。”吕秋红笑道。
“我同意！吕妈，店子装修得贵气些，钱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全资，股份我两一人一半。秦振岳那些黑心钱，我花起来毫不心疼，你放心，赔了也没事儿。”秦十安举双手赞成。
“我也可以添点儿，几万，不多，帮得上就行。”关山越说。
她每个月还8000助学贷款，剩下的钱攒起来，有一笔不多不少的储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未来餐厅的构想就此铺开。
吕秋红是个实干派，秦十安是个急性子，饭后两人冲到浅绿5区看铺子。
关山越回家把打包的东西摆好，顺便再做一遍清理。
真好。
等她助学贷款还完，就和红姐一起经营餐厅。
在此之前，她需要把暴力之神教会这档子事儿给甩开，还有黑盾这份工作，也不可能长久做下去。
虽然该操心的事一件不少，但至少生活有了盼头。
这周大家过得都很充实。
吕秋红每日出去找合适的铺面，关山越没有新任务，做完训练便等待下班打卡。
周三，准时赴约。
天气不好，飘着小雨，但不压不住隐隐的兴奋。
第一次，她不是带着上坟的心态去参加集会。
她即将触碰到暴力之神教会的权力中枢。
非常期待。
不同于五级会员的集会地点，在红10区破烂的建筑下面。
候选者的秘密集会，选在浅绿3区的郊区。
周围一片静谧的住宅。
关山越安静地穿越在住宅区，每幢建筑物的建设都各具风格。
直到在集会地点的住宅外停下脚步。
视线扫过去，这栋宅子外面平平无奇。
走进去，另有乾坤。
她按照黑湮告诉她的方法，打开不起眼的侧门，后面是石头堆叠的通道。
一路蜿蜒向下，将她引入空荡的地下室。
只是这个地下室穹顶高大，让她联想到节肢戾魇的老巢。
地下室尽头有一扇气派的双开木门。
黑湮和红珏在门外等着她。
“东西带了吧。”
“自然。”关山越抬步推门而入。
身后两人对视一眼。
这里的陈设和五级会员集会点差不多，几排深色的木质长椅从前向后排列着，最前方是一个略显空旷的台子，没有暴力之神的雕像、画像，什么都没有。
区别也一目了然。
这里装潢透着一股冰冷的奢华。四周厚重的织物帷幕低垂，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透着无声的压迫。
台子侧面多了个房间尤为突兀。房间对着台下的一面是整扇特殊玻璃材质。
关山越遥遥锁定了那扇玻璃。她很肯定，里面的人可以清楚地观察外面，而她们却看不见里面任何信息。
她习惯性坐在后排。
黑湮和红珏走到前排落座。看两人落座的位置，似乎他们六级会员的座位，是固定的。
那很明显了，后面几排长椅上零星座着的几个，便是此次晋升六级的候选人。
关山越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有人挺直脊背端坐，有人垂头似乎肩膀压着重担，但无一例外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会场鸦雀无声。
不知哪里的钟声响了。
前排站出来一人，对后面某个五级会员指了下。
后者站起来，步履庄严地走上台子。
他从斗篷里拿出一本书册，书册十分脆弱，似乎力气再大一点，纸张都要碎掉。
是本弱不禁风的古籍。
他颤颤巍巍，又十分恭敬地对着那面黑玻璃墙翻页。
就好像，真的在向神明展示。
没多久，一道犀利的女音灌入耳中：
“鬼画符也敢献？”
作者有话说：
我在想，每个很重要的角色出场时，要不要在作话里提示，还是说，让读者自行探索，我就不打扰了。啊啊，但我还是有点激动。
第30章
候选者们神经紧绷,吓得坐得笔直。
而台上那个人更是惊得一激灵。
关山越环视四周，没看到说话的人，但声音却回荡在这片空间, 似乎就在耳边。
最终视线落在那间小屋, 说话的人就在里面。
空旷的外间大堂四面墙上应该装了类似立体环绕音响的设备。
前排站起来一人, 向后转向他们，宣布：
“我主代行者已判定，下一个。”
暴力之神代行者？
她能和暴力之神沟通？
暴力之神真实存在？
关山越皱眉。
视线遥遥看着小屋,还是说里面有与暴力之神沟通的道具？
沉思间,前面两排战战巍巍起来个候选人,身体僵硬地走上台后,抖抖索索地对着小屋行礼。
全套礼仪做完，才从斗篷中取出一张清单，清单上密密麻麻的字。
他双手撑着展开，往黑漆漆的玻璃上递了递。
小屋里的人沉默片刻,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随后尖锐的语调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家底儿都搬来了？不要以为有人钻了个捐钱的空子升上六级，就以为人人都能学样。你就是把祖宗十八代的铜臭味都献上, 也进不了六级, 我主不需要, 明白吗？”
被喷得狗血淋头，候选者连滚带爬下台了。
下一个顶着压力上台，刚从斗篷掏出东西。
“走走走。”
有一人刚开口“蓝烟……”
“滚。”
……
流程走得飞快，代行者以肉耳可闻的速度逐渐暴躁。
候选者几乎全军覆没。
“如果今年都是这种水准，六级会员就不升了, 受赞仪式人数不齐，往后推迟。我时间宝贵，在这儿已经耽误够久了。”
代行者盖棺定论, 前排的人互相低语，惴惴不安。
“再等等。”红珏对同僚说。
关山越站起来，笔直走到台上，礼都没行，站定在黑暗的玻璃前。
“尊敬的代行者大人，这个，感兴趣吗？”
说着，从斗篷里拿出透明盒子。
“咦？”
她很感兴趣。
烦躁的代行者一反常态地沉默下来。
下面的候选者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关山越拿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惜被她斗篷给挡住了。
甚至连前排六级会员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黑湮，你们有宝贝？”
“呵呵，一切为了我主。”黑湮敷衍。
“藏得够深啊，红珏。”
“你不想开受赞仪式？”红珏反问。
“话不能这么说，一切为了我主。”
代行者隔着玻璃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兴奋道：“进来，进来！给我看看。”
“稍等，代行者大人，我们先检查一番。”
几个女性六级会员拿出一个设备开启检查。
确认雪鸮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才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边。”
关山越在台上拐了个弯，停步在小房子隐秘的门前。
滴答——
门锁开了，她推门而入。
眼前人让她愣了一下。
就她接触的人而言，暴力之神教会的人，或多或少都沾点儿心理变态，体现在外表都有些阴郁，邪冷的气质。
但这位代行者，完全不同。
她的斗篷随意地挂在身上，不情不愿。
兜帽和面罩很敷衍地斜斜勾着，露出几缕红色的发丝。
眼妆精致，卷翘的睫毛下，浅褐色的眼睛狭长而上扬，只是微微蹙起显得脾气不怎么好。
鼻子没入面罩，虽然看不见，关山越能想象得出秀挺的模样。
她哒哒哒地走过来，关山越这才注意到，她竟然穿着一双细长的高跟鞋。
代行者径自拿过关山越手中的透明小盒子，观察半晌。
长长赞叹一声。
下一秒，她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细长的烟。
“不介意吧？”
关山越摇头。甚至生出几分好奇，带着面罩要怎么抽烟……
下一刻，代行者直接摘除面罩！
关山越微微瞪大了眼睛。
就这么不设防吗？
她秀挺的鼻子下面，是一张烈焰红唇。
妆容热烈奔放，看模样，二十多岁。
和关山越在老家见过的漂亮女孩子没什么两样。只是，谁能想，这就是暴力之神教会位于顶尖的代行者。
太出人意料了。
代行者对雪鸮惊涛骇浪的心理活动完全不在意。
猛吸一口香烟，心情愉悦地眯着眼宣布：“这小玩意儿，我很感兴趣。你升六级了。”
“哦。”关山越很冷淡，一丝升级的喜悦都没有。
代行者惊讶挑眉：“你不意外？”
“相比之下，你直接对我露出真容，更让我意外。”关山越沉冷开口。
代行者笑了。
“看到我，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你不怕我在外面指认你？”关山越反问。
代行者笑得更欢。
“我自己都出不去这个鬼地方，你上哪儿指认？”
“你是被迫抓来的？”
“是的话你能救我出去？”
关山越沉默了几秒后：“要不试试？”
就这么反问来反问去一通，代行者心情愉悦，很久没遇见能跟上她思路，还能打得有来有回的人了。
她很畅快。
视线在雪鸮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随即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中虚空点了一下。
“雪鸮，是吧？”
“很有意思，不知道是我的生物数据库没更新，还是说外面有了新技术，以至于性别转化之后，DN息也顺便全部更新了？”
关山越：！ ！ ！
虽然代行者说得委婉，但她迅速领会了她的意思。
她知道自己不是真的雪鸮。
眨眼间又冷静下来。
代行者对她并无敌意——她没有揭发她不是真雪鸮。
相反，还对她露出真容。
“你想让我救你出去？”关山越沉静开口。
代行者嗤一声，冷艳的眼睛多了一丝倨傲：
“这里，我有充分的研究自由，还没有老学究管东管西，我为什么要出去？”话是这么说，但她语气却表达了相反的意思。
关山越接过话：
“嗯，是。有研究打着激发人超验能力旗号的罪恶蓝烟的自由。”
代行者哈哈大笑，这人可太对她胃口了。
笑完之后，她说：“那个是实验失败的意外产物，别人在搞，我可不是专门研究那玩意儿的，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她兀自吸了几口烟，眯了眯眼睛怼到关山越面前：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唔，就……感觉挺眼熟。”
关山越默不作声地后退两步。
“我不认为我们见过。”
她带着斗篷，形同虚设。
既然对方能搞到她的基因信息，那么她长什么样，自然也是知道的。
关山越很肯定，代行者是个陌生人。
只是原身有没有见过，她就不确定了，毕竟她只融合了原身部分记忆。
代行者站直了，一手捞过透明盒子，另只手摇了摇。
“行了，退下吧，受赞仪式再见。”
“那是个什么鬼东西？”关山越直觉不是好事。
代行者笑了，终于不装了是吧。
“放心，我不害你。”——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关山越以为选中了就能散会，没想到，这只是一切的开始。
“呵，你倒是好运气，刚选中就参加受赞仪式。”有六级同僚说。
关山越从小房间出来后，加入前排落座。
其他候选者不知何时，全部离场。
“我们选上一人，不就是为了这次受赞仪式做准备？”红珏开口呛他：“知足吧，赤焰，如果这次没人选中，又得等一年。”
“受赞仪式是什么？”关山越问。
既然雪鸮现在是六级会员身份，他们也不再藏私了。
毕竟，她连小房子都进去过，谁知道代行者和她说了什么。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至今都没能跟代行者说上过话，她的脾气又臭又怪。
“咱们教会，什么最重要？”赤焰问。
“蓝烟？”关山越说。
“对咯。可是，那是对低等级会员而言。毕竟，他们只知道大量服用普通蓝烟，有概率催生超验能力。而服用上品蓝烟，则能延年益寿，甚至青春永驻。”赤焰解释。
关山越想起那次秦振岳从陈大年谈话出来，容光焕发，应该是服用了一管上品蓝烟。
“副作用是？”
几人瞄着雪鸮。
“你倒是个聪明的。”
“副作用嘛，自然是有的。普通蓝烟服用过多，身体不耐受，很容易暴毙。而上品蓝烟嘛，一旦断用，就会遭受更猛烈的反噬，加速衰老。”
所以，这群人是不可能服用蓝烟的。
黑湮突然开口：“陈大年似乎提过，雪鸮喜欢上品蓝烟。”
关山越面不改色：“他逼着我用过一两次，听说他死了，我很乐见其成。当然，如果有机会，我不介意亲自动手。”
暗流涌动。
这个新来的，不是个省油的。
黑湮和红珏交换眼神。
两人此前也有猜测，陈大年的死和雪鸮有关，现在听她这意思不是她，那能是谁？
转念间又放弃思索，下面会员争斗死亡的不在少数，从不值得他们插手。
他们投奔暴力之神教会，就是为了辛辛苦苦奔个六级会员，就是为了今日。
“所以，这和受赞仪式有什么关系？”关山越把话题拉回来。
“受赞仪式，就是没有副作用的蓝烟。你也许能获得超验能力，也许能获得健康身体，绵延的寿命，只看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一定能实现？”
“当然，这是暴力之神的意志。”
作者有话说：
写完之后才发现，关山越和代行者的对话一直是，反问，反问，反问，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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