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金花那不要脸的玩意儿，该吃点教训了。”柳奶奶阴着脸，压低声音道。“原本想着，都是邻居，我们孤儿寡母俩女人，不和人争闹，凭着烈属的身份，也能将日子过好。”
“金花啊，卫国他已经三年没回来了吧。”
柳妈妈打水抹了一把脸，也没心思回炕床上躺着，只挨着柳奶奶坐着。
“三年多了。”
柳妈妈叹气，没了面对赵大娘时的泼辣，只剩下心酸和思念。
“卫红那妮子，当初说是去卫国当兵的驻地探亲，可俺们娘俩也不清楚，当年卫红为何会独自去卫国那儿探亲。后来啊，卫红嫁给了建党，也算有了个好归宿，俺这个做娘的，也就卫红生春秋、冬夏的时候，去了一趟。卫国娶那翠翠的时候......也不知翠翠和卫国还好吗！”
柳奶奶伸手拍了拍柳妈妈，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娘，俺昨儿做了个梦。”柳妈妈神色更加紧张起来。“卫红和建党站在一块儿，朝着我挥手说再见。今天又被谢金花这样骂，娘，卫红和建党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柳奶奶心里一咯噔，其实她昨儿也做了这样的梦，但不敢吭声，特别是柳妈妈也做了相同梦的时候，说出来只会让他们婆媳俩一块儿难受。
“别多想，都说梦是反的。”柳奶奶再次用力拍了拍柳妈妈的手臂。“卫红建党两口子，还有卫国翠翠两口子，说了过年前会带春秋还有冬夏回来给咱们娘俩拜年，现在才腊月十八，等到了腊月底，应该就能回来了。”
“俺知道了，娘，俺就是心里不舒坦。”说到这儿，柳妈妈变得咬牙切齿起来。“等几天，不，就明儿俺就去找街道办的问问，那谢金花是怎么回事，就逮着俺家霍霍，是仗了街道办谁谁谁的势。”
“既然要闹，那就狠狠地闹，只是...”柳奶奶也没有阻止柳妈妈的意思，就是觉得她这个老东西出面闹，貌似更有效果一点儿。
而且......
“...赵老四那媳妇儿，不是说了明儿砌墙顺便还帮刷墙嘛，看他们明天能不能兑现承诺，要是敢将当着街坊邻居面说的话，当成屁一样，再来收拾老赵家不迟。”
说着，柳奶奶瞄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柳妈妈，伸手往她额头一搭。
“哎呦，这又烧起来了，赶紧的，去炕上躺着。”
柳奶奶赶紧下炕，将炕桌上的东西给收拾了，又将挤成一团儿的棉被抖开，让柳妈妈赶紧进去躺着，又踮着一双小脚，翻箱倒柜的找感冒药。
“我记得感冒药放在这儿的啊。”
“娘，中午俺就吃完你忘了？”
“你这丫头，咋不提醒我呢。”
柳奶奶找了一块钱的毛票，丢下‘你等着，不许起来’的话，就‘哒哒哒’的出了家门，往前院走去。
老柳家所住的大杂院，位于南城的腊梅芯儿胡同（虚构），住的都是老百姓。大大小小的院子有几十号门牌，住着上百户人家，都是南城这边大大小小厂子的工人。
他们这大杂院，门牌号47号（虚构），算是标准的四进四合院，据说以前是一位五品官员的祖宅，后来解放了，官员一家早就查无此人，政府就做主将47号院剩余的房间纳为国有，分给工人阶级居住。
前院一进那边的倒座房，住了三户人家，一户姓金，是个孤寡老头儿，在南城的毛皮二厂上班，身上总是带着硝皮味儿，爱好是养鸽子。
一户姓王，一家三口，丈夫王铁头和妻子刘小花，都在南城食品厂工作，独子王建业现年15岁，正在读高一。
另外一户，则是一对刚搬来不久的小夫妻，在南城纺织厂工作，目前没孩子。
二进院子和一进的倒座房，习惯合称前院。二进这边共有5户人家，人口数量不如一进那3户，每户人家的人口就超多。
正房这边，也就是三进中院，一共有四户人家。柳家的三间半房子，就在中院。三间正房，一半间西厢房。老赵家13口人，就住西厢房，两间半。
东厢房的话，则分了两户人家住，正房两边的耳房，锁了靠近西厢房那间，是空的。而东边的耳房，则是归了谭家。和另外任家分了东厢房一间半的房。
至于四进后院这边，连同后罩房一共五户，都是在南城机修厂上班的。算了一算，整个大杂院加起来，也就16户人家。
柳奶奶来前院找的人，就住前院这边的东穿堂屋的何医生，是南城机修厂的厂医，医术的话...还可以吧，至少能在他的手里，买到退烧药。
柳奶奶到的时候，何医生正在吃饭。看到柳奶奶，何医生也没放下筷子，而是端着搪瓷大碗问柳奶奶有什么事儿。
“我那儿媳妇又烧起来了。”柳奶奶和蔼的道：“小何啊，我能不能从你这儿买几颗退烧药。”
听到这话，何医生放下搪瓷大碗，走进和客厅相连的房间，从里面拿出一大瓶退烧药。就是民间土话大白片子，医院单卖2分钱一颗的复方阿司匹林片。
“5分钱一颗，柳家奶奶，你要几颗。”何医生问。
柳奶奶是知道这大白片子，医院卖2分钱一颗。但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可能去医院买，就笑着道：“我买三毛钱的。”
何医生便从大瓶子里倒了6颗大白片子，用裁剪成小张的报纸包起来。
“麻烦你了小何。”
柳奶奶麻溜的给了三毛钱，拿过包好的6颗退烧药，就急匆匆回中院。别说，柳奶奶虽是小脚，但走路的速度可不慢，就是吧，走久了容易累，所以一般家里的活儿，柳奶奶总是慢悠悠的干，比如说买菜。
柳妈妈是有工作的，在机修厂的食堂，这几天生病了没有去，食堂的大厨颇有怨言，但鉴于柳奶奶、柳妈妈都是烈属，女儿嫁给军人，儿子也是军人的关系，食堂大厨不高兴归不高兴，也就吩咐其他勤杂工分摊柳妈妈的工作。
至于一直和柳家，特别是柳妈妈不对付的赵大娘一家，赵大娘没工作，在家照顾孩子。她的5个儿子，包括赵老幺，也有工作，不过是临时工，在南城食品厂工作。
柳奶奶先前出门，赵大娘就瞅见了，如今柳奶奶从何医生那儿买了退烧药回来，赵大娘又瞅见了。顶着鼻青脸肿的猪头脸，傲气十足的哼了哼。
哼声很响，房门半敞开，正躺在炕床上的柳妈妈也听到了，当即就骂道：“只有泥里滚，喜欢吃shi的猪，才喜欢哼哼。”
东厢房那边，传来哈哈哈的笑声，董小妹扬着嗓子道：“婶子你错了，喜欢吃shi的是狗，不是猪。”
“那就是狗东西。”
柳妈妈也是扬声应和，直接将赵大娘气的险些炸肝。
“缺德没人要的小蹄子...”赵大娘骂骂咧咧的进屋，“跟她那逃荒来的嫂子，一个样儿。”
“行了娘，你别到处惹事儿。”赵老大不是很高兴的说：“咱们家和邻里关系不好，几乎全是你这张嘴的功劳。”
赵老五：“...那半拉房真没办法占了？”
“占个屁。”赵老二没好气的说：“原本咱家两间房，不也住下来了，现在多了半间房，已经够可以了，还想干啥。”
赵老五的对象，也是食品厂的。也是临时工，在车间工作。平日里呢，总爱顺点边角料偷偷拿回家，和赵老五处对象，就是明确冲着结婚可以成为正式工，还能分房的缘故。
可结果...半拉房间，15平方的面积。说大吧，不大，说小...其实不算小，很多时候一家十几口人还挤在二十多平方米的房间里呢。
像他们家，原先两间房，就隔成了四间。一间大的，三间小的，老大一家三口和老二一家三口占了两小间，剩余的一间老三一家三口住着和老四两口子住比较大的那间房，小的那间则用来当客厅，以及平时吃饭的地方，赵大娘和赵老五就住客厅......
赵大娘觉得拥挤，房间和房间之间又不隔音，平日里儿子儿媳办事儿吧，她睡在客厅大听见。就想着趁装修分的那半间房的时候，占了另外半间房。这样整个西厢房就归老赵家了，可结果......拥有5个儿子的她，硬是没干过柳家的两寡妇。
赵大娘可不在意私房还是公房的问题，就觉得柳家两寡妇足足‘占’了三间半房。那三间房可是正房，面积比之左右的东西厢房，可宽敞多了。更别说西厢房锁了，据说钥匙也在柳家的手中。怎么不让赵大娘羡慕嫉妒恨。
“呸，够可以个屁。”赵大娘狰狞着脸，骂骂咧咧的道：“咱家多少口人，柳家才多少人，凭啥便宜都给他老柳家占了。”
易胜男这时候在旁幽幽的说：“人家那是私房，我们家这两家房，也算私房。刚分的半拉房则属于公房。”
章红娟点头，挺明事理的符合道。“赶明儿等单位分了房，我可以和老三搬去单位宿舍。”
正在吃窝窝头的赵老三听媳妇这么说，赶紧附和：“对对对，我和红娟可以带着秀丫头搬去单位宿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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