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4

《魂穿大明,从摆脱奴籍开始》古代言情小说_丁青野

    第171章 【番外】要平安,要健康,要一切顺遂。


    阳春三月,春光懒困,宋瑾一脑袋扎进被窝里,企图将廊下乳燕的叫声隔在被窝之外。


    然而有人不解风情,端着一只乳燕掀了一角被子,贴到她的耳边来。


    “快看,都日上三竿了,是谁还在睡懒觉?”


    宋瑾被吵的不行,单睁一只眼,瞧见了一只黄色大口。


    “你怎么欺负起小燕子来了?”


    “谁说我欺负它了,它自己跌到廊上了,我这就是在救它。”


    宋瑾闭上眼:“还回去,吵着我了。”


    季舒白见她不肯起身,忍不住俯下身来,贴在她耳边道:“我约了柴兄登山踏春,原想带你一起,你既犯困,就在家好好歇着吧。”


    宋瑾一双眼睛猛地张开,被子一掀,脚就踩在了踏板上。


    “彩棠,彩棠,穿衣。”


    季舒白坐在一边,捧着毛都没长齐的乳燕笑的前仰后合。


    早饭是一大碗面。


    宋瑾喜欢剁的碎碎的肉末,添上肉汤,烫几颗小青菜,撒上一小把葱花,季舒白坐着一道吃。


    “你那么早起,怎么还没吃?”


    “等一个懒鬼一道吃。”


    宋瑾白他一眼,夹了一大口面到嘴里,心急的很。


    季舒白在一边见了只是微笑着慢慢吃面。


    宋瑾呼呼啦啦地吃完,末了问:“几时走,要来不及了。”


    季舒白慢慢悠悠:“不急,今日不去。”


    宋瑾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你骗我?”


    “我又没说是今日。”


    宋瑾反应了一会儿,知他在玩文字游戏:“你还是骗我。”


    季舒白吃完最后一口面,对着乳燕道:“有人生气啰。”


    说罢起身出门去。


    “你去哪儿?”宋瑾跟着追出来。


    “把燕子放回去。”


    “你不给它吃一口再放回去么?你没瞧见它饿的直叫唤嘛?”


    季舒白脚步一顿,宋瑾顺势贴上他的背脊,在他耳边嘀咕:“请它吃一顿呗。”


    “吃什么?”


    宋瑾脑瓜子一转,喊了声春云就往池塘边跑去了。


    她要去捞蝌蚪。


    天气渐暖,池塘里的青蛙卵早已孵化完成,前些日子她就在池塘边看见黑黝黝的一群游来游去,今日便要去捞上一捞。


    季舒白不知她又要忙什么,只好捧着一只哇哇叫的乳燕追在身后。


    待看见她一双手伸进水里去捞蝌蚪时,不禁眉头一皱。


    “请小燕子吃一顿?”


    “嘘,小点儿声,吓跑了。”


    宋瑾捞的专心致志,冰凉的湖水此刻也有了趣味,季舒白在一边看她捞蝌蚪,黑黢黢的带着小尾巴的东西在她手心里扭来扭去,面上不由得难看起来。


    “喂这个?”


    “不能么?”


    宋瑾极小的时候捞过蝌蚪喂小鸡,小鸡可爱吃了,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益虫害虫的概念,只知道软乎乎的小鸡是宝贝,要喂饱了才安心。


    然而此刻的季舒白托着腮:“我怕噎死它。”


    宋瑾愣住了,小燕子哪有这么娇贵?


    季舒白也不解释,只伸手将她的手按进湖水里,放走了手上那几只蝌蚪。


    “换别的喂吧?”


    “树上的虫子我可不逮。”


    宋瑾抓东西喂燕子,还替燕子挑食起来了。


    季舒白一想她不抓,自己也不敢呀。


    “喂蚯蚓?”


    “更恶心。”


    四目相对,两人都喂不来这只燕子,只得叫人拿了梯子往回送。


    季舒白一步步往上爬,宋瑾一边在底下扶着,一边嘀咕:“空着肚子回去可不礼貌。”


    “那你去挖蚯蚓。”


    宋瑾吸吸鼻子,闭了嘴。


    季舒白虽是哄人起床,但是要出去踏春却是真的,只是日子不在今日。


    如今他丢了官职,仅留一个进士的身份,反倒约束少了许多,宋瑾跟着也轻松了许多。


    比如,她的衣柜里多出四季男装来,为的就是出行方便。


    春日踏青,夏日游湖,秋季登山,冬日采买,想出门时同季舒白一说,只要有空便陪着出去了。


    出门跑的多了,熟悉的人也就渐渐了解了,因此在踏春那日见季舒白身边跟着一个头戴唐巾,身穿氅衣的小个子便知道那是宋瑾没错了。


    卢骏年率先笑话她:“要说咱们苏州府里,哪家女子最不规矩,你指定能排上号。”


    宋瑾拿鼻孔看他:“我脑子里头有反骨,你忘啦?”


    “唉,你这就不地道了。”卢骏年这是在说季舒白呢。


    他俩斗嘴是常有的事,季舒白都无需开口,反正宋瑾吃不了亏,因此见他二人见面又吵了起来,只是一笑,默默听着,谁知宋瑾一开口就把他给卖了。


    “这个”


    季舒白皱起眉头来,该怎么解释呢?


    这事也怨不得他呀。


    那时宋瑾身子好起来没多久,京城便出了事,当时他也断定罢官最好,因此对宋瑾多了许多感激,更为当初的迟疑感到愧疚,因此对她格外的体贴。


    宋瑾这个人又惯会蹬鼻子上脸的,见季舒白愧疚便开始问他。


    “当初为什么休我?”


    休书没给归没给,写了归写了,写了便是有心思,有心思便是罪过。


    宋瑾要秋后算账了。


    季舒白被她那么一问,当场就愣了,磕磕巴巴地解释不出来。


    他原先去南京之前就察觉事情不对,本想着若是出事,总要保下宋瑾,所以才留了一封休书给柴恒,原本打算若有不测,便把宋瑾托付给柴家,至少保她一切太平,生活无虞。


    谁知道那封信被杜鹃捡走了,宋瑾见了二话不说就要离家,他压根没机会去解释那封信是在什么情形下写的,况且当时自己心里一急,一把火给烧了,此刻更没有证据了。


    后来想想,不论什么情形下写的,宋瑾都要发脾气的。


    “那个我怕你冲动”


    “我何时冲动了?”


    季舒白想,你冲动的时候还少么?可是嘴上一句也不敢提。


    “我当时是担心你,怕拖累了你,所以同人商议了下”


    “同谁商议的?”


    季舒白抿着唇,跟宋瑾对峙没一会子的功夫,就在宋瑾身子一歪,嚷嚷着头疼的情况下投降了。


    卢骏年说她有反骨,怕她闹事,才想出来这么个馊主意。


    他只是想把自己摘干净,毕竟卢骏年又不用日日面对她,而且这也不算冤枉他。


    于是宋瑾记仇了,今日就把他给卖了。


    季舒白只得安抚:“卢兄,莫生气。”


    卢骏年一甩袖子:“你俩如今是好了,我倒里外不是人了。”


    柴恒听了忍不住笑:“卢兄别生气,今日天气正好,何必为了一桩小事生气,况且”


    一时没忍住,柴恒笑出声来:“你也不冤枉啊。”


    卢骏年听了更气:“你这话说的,我当时说的时候,你也在的,你怎么不拦着我?”


    柴恒想:想归想,说归说,想而不说不为罪,想了便说就会被人记账,宋瑾不就是嘛。


    那缺德的法子,别人说了兴许是为了季舒白好,她当时说了,那可不是引起争议无数。她都忍了,你也忍忍吧。


    他不觉得卢骏年冤枉,乐的在一边看他的笑话,倒是一同前来的张大人出来说和。


    “嗳,我说咱们今日是出来游山玩水的,怎么见了面便要吵?我还没当面谢过季夫人呢,等我成亲那日,必得亲自奉上一杯酒才是。”


    张翰池张大人要成亲了,成亲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困在柏家尚未改嫁的赵依柳。


    这门亲事是宋瑾提的。


    原先就有不少人要给他提亲,只是他本人不愿,就这么一直拖着,直到有一日季舒白同她提起,说他日渐颓废,还是得有个人陪在身边的好。


    宋瑾便想起了赵依柳。


    性子温和,不争不抢,在柏家呆了这么些年,又没有子嗣,守个鬼的节。


    于是向季舒白提了一嘴,便由季舒白做主,两头邀人,两人就在季家老宅里“偶然”的相遇了。


    你还真别说,两人这么在一处一坐,宋瑾立刻嫌弃张翰池老了。


    后来同赵依柳说起,赵依柳倒是觉得甚好,只是眼下没人帮着收拾打点,若是收拾妥帖了,也是相貌堂堂的样子。


    宋瑾想也是,比那老了还爱胡来的柏笑南还是好许多的,而且从他对待前妻的态度来看,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既然她不嫌弃,那她也不好说什么了。


    至于张翰池,那更简单了,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他只是个读书人,遇见的又是温柔美人。


    于是找了官媒提亲。


    张翰池要娶,文雅也没理由说不给改嫁,便做了个顺水人情,同意将人嫁走,这才有了今日说要奉宋瑾一杯酒的说法。


    今日人人都帮着宋瑾,卢骏年孤身奋战,气焰顿消。


    “好了好了,你们如今都帮她,就我是坏人好了吧?”


    宋瑾掩着唇笑。


    “笑笑笑,”卢骏年瞪她:“穿的一身男装,叫人如何唤你?季夫人?”


    宋瑾听了将手中扇子一撒,扫了一眼眼前的山,弥山亘野的灿烂杜鹃,便清了清嗓子道:“你便唤我花山公子吧。”


    “好好好,花山公子,小生这厢给您赔罪了,您大人有大量,莫要同在下计较了。”


    宋瑾忍不住笑弯了腰。


    几人闹了一阵,终于不再争执,开始沿着山路慢慢走着。


    宋瑾走着走着,便习惯性地去抓季舒白的袖子。


    起先季舒白还觉得怪异,不为别的,就为宋瑾那身男装。


    心里想牵她,又总觉得像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断袖似的,便不好意思起来。


    可是宋瑾习惯了拉住他,他便也渐渐放开了,自袖子里伸出两根手指来勾住她的手指,人前也懒得避开,被人抓住玩笑了两回后,竟都渐渐习惯了他们夫妻这样,甚至有时会说些羡慕的话语来。


    二人更加不避讳了。


    一行人行至一座庙前,柴恒问大家都要上香抽签,宋瑾想了想,说她要上香,却不愿再抽签。


    上一份签文她至今记得,如今已经不愿再提,眼下只是接过季舒白递给她的香,两人一道在佛前跪了。


    宋瑾闭了眼,心中喃喃许愿。


    要平安。


    要健康。


    要一切顺遂。


    第172章 “我那日到底亲上没有?”


    临近五月,端午将近,宋瑾位于玉泉街的那间铺子开始忙得不可开交,倒是她这个幕后东家自在的很。


    季舒白坐在厅上,听着阿荣向他汇报今年都有哪些人家订了多少粽子。


    邻里街坊订几斤的都是小生意,衙门里和柴家这等富户才是大单,动辄百来斤,随随便便来几户就够铺子里忙的四脚朝天的。


    “铺子里人手可还够?”


    阿荣道:“本来为了做蚊香生意,已经雇下不少人,如今都先停了,先把这阵子的粽子生意做完再说,目前还能忙得过来。”


    季舒白点点头,又说了几户人家,直言若是有订便罢了,若是没有下订,便提前几日送上十来斤过去,只说是他的心意。


    阿荣应喏去办,季舒白把人叫住,让青杉给了他一盒子东西。


    “夫人备下的,你带回去,说是杜鹃能用的上。”


    阿荣连声谢过,领了东西,这才出门去了。


    宋瑾坐在湖心亭里,翘着二郎腿,脚尖勾着一只月白色绣花靸鞋,晃来晃去。


    春云站在栏边,半个身子探了出去,一滴雨水落在她的头上。


    “落雨了。”


    宋瑾吃樱桃的手停了下来:“怪不得天气凉爽起来。”


    又听春云惊呼:“有青蛙。”


    一只手指向湖面,宋瑾站起身来也往湖里看,果见一片绿色的荷叶上趴着一只绿皮小青蛙。


    “兜过来玩一下。”


    宋瑾玩心大起,正要去找网兜的时候,就见季舒白自对面廊下的八角门里钻出,她挥手让他过来。


    季舒白在廊下转了一圈,才终于绕到湖心亭上,见她穿一身奇装异服。


    如果他知道后世的那些词汇,他就会把这些衣服形容成素白缎子荡领无袖衬衣,黑色棉布阔腿裤,倒是那双月白色绣花靸鞋他很熟悉,因为他脚上也有一双。


    那是红杏的手艺。


    她如今的手艺日渐精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前几日他特意从柴家库中选了一幅卢楞迦尊者画,并临摹了出来,好让红杏绣成屏风,眼下这类绣品深受女性尊者的喜爱,购买时也是相当大方。


    如她自己所言,当真有了一门可以养活自己的手艺,人也从绣坊搬去了玉泉街阿荣的宅子里,无人约束倒是自在,只是一味的埋头苦绣。


    宋瑾提起时笑呵呵地讲,往后说不定还要收徒呢。


    只是眼下她既不关心红杏收徒,也不关心有多少人订了粽子,只是叫季舒白去看荷叶上的绿皮青蛙。


    “好不好看?”


    季舒白皱起眉头,青蛙有什么好看的?


    宋瑾推搡他一下:“不懂欣赏。”


    说罢在美人靠上坐下,脑袋后仰,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


    雨势渐渐大起来,池荷跳雨,噼啪作响。


    季舒白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将人召回。


    “你这个甩手掌柜倒是自在。”


    宋瑾笑笑:“你这个代理掌柜我很满意。”


    季舒白在她身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章大人让你写的心算技法,写的如何了?”


    宋瑾瞬间不笑了:“在写了在写了。”


    季舒白淡笑着往桌上看去,隐约见着上头摆着一本书,明晃晃写着《词林摘艳》几个字,哪里有在写什么心算技法?


    尽胡扯。


    夏初的雨,带着微凉的风,惹得坐在湖上的宋瑾一个哆嗦。


    “冷了?”


    宋瑾抱紧光秃秃的胳膊,嗯了一声。


    “去取件披风过来。”


    春云即刻跑去了。


    “刚刚在读什么?”


    宋瑾挤在他怀里絮絮叨叨:“读了几首词曲。上回同卢夫人她们一道玩牌,又玩起了诗词,我想着总不能给你丢脸,所以发狠要好好学上一学,待到下回,我一定要她们对我刮目相看。”


    季舒白轻抚着她的背脊,柔声问:“那现在都学会了什么?”


    宋瑾不吭声了,过了会子才坐直了身子,似在发狠一般:“你给我些时日,我定能给你写出来。”


    “写?”


    背都磕绊,她还要写?


    季舒白抿着唇笑:“要不要我教教你?”


    宋瑾摇头:“我乃新世不,不用了,我自己会学的。”


    宋瑾说她要自己学,季舒白也就没去教,反正又不指望她能在诗词上有什么建树,有那会子功夫,还不如让她玩个痛快呢。


    两人说着话,春云捧了一件嫣红缎地的披风出来,素色缎子底,自肩头往下绣了朵朵桃花,由密到疏,洒了半身。


    手腕上添了一对白玉美人条,不小心碰上了清脆作响,把宋瑾都衬得温婉起来。


    只是裤子


    季舒白拉着人回院子,勒令她换条裤子。


    宋瑾嘿嘿笑着就重新换了一条,等出来时季舒白已经命人搬了一把椅子在廊下坐着喝茶了,旁边还有一把摆茶杯的春凳和空椅子。


    天色微暗,凉风微起,一杯热茶此刻显得舒适惬意起来。


    宋瑾在空椅上坐了,端起他的茶杯就喝起来。


    “前几日柴恒同我说,有一趟出海的船前两日到了月港,船上货物估计再有半个来月便会运到苏州来,到时应当会有不少新鲜玩意儿,你要不要先去选一选?”


    宋瑾点头:“好啊,你陪我一道去。”


    心中不禁想:要是给她来个西洋小镜子就好了。


    “早前我让青杉备下一批货,到时候随着这趟船一道出海,约莫数月就能回来,到时候你也可以清闲些。”


    “我哪里不清闲了?”


    宋瑾爱挣钱,不挣钱才愁呢,只是季舒白不大乐意叫她养着。


    自从被罢官之后,他便没有了俸禄,只是用家中余钱置办了不少田产,宋瑾直言他进士的头衔光免税都能养家了,他心里也明白宋瑾是在安慰他。


    她比自己能挣多了,以至于渐渐生出一种被娘子养着的心态来。自尊心作祟,他需要能挣钱,能在宋瑾看上一件心爱之物时毫不犹豫地替她买下,所以才有了备货出海一事。


    好在自己社交算广,名声还算不错,因此在船上占一小小位置,倒是不难。


    宋瑾知道他的心思,既然要挣那就由他去,她乐得多一份收入。


    季舒白又同她说起闲话来。


    过几日太湖上赛龙舟,柴家的画舫正好观赛,只是那日人多,只怕要分男女宾客各自乘船,不能陪她一起了。


    宋瑾倒是不介意,直言自己可以搓麻将。


    季舒白听了就笑:“你可少赢些,否则卢夫人大热天的又该被自己的手气气着了。”


    宋瑾哈哈大笑起来。


    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茶没喝上两杯,雨水暂收,天光已泄,乌黑浓云镶上金边,对面出现两道巨大的彩虹。


    宋瑾见着金光便高兴:“等那日在船上我要给她们调酒,定要一举拿下这群夫人们。”


    季舒白一听她要喝酒就害怕起来:“当心醉了胡来。”


    “你放心,我醉了也知道谁好看。”


    说完觉得自己真是厉害,咭咭笑了起来。


    季舒白却眯了眼,问她一句:“那一回你是当真醉了,还是装醉的?”


    “什么?”


    当日季舒白带着宋瑾一道巡视,宋瑾不自量力喝多了酒,季舒白抱回去的时候几乎被她轻薄,念她醉酒才没有计较。


    如今看来


    “你没醉是不是?你就是这个性子。”


    很流氓。


    宋瑾却关注另一个点:“我那日到底亲上没有?”


    她想确认初吻时间。


    季舒白听了直摇头:“从前竟未想过你是这般的人。”


    “哪般人物?”


    “好色之徒,也不知多少男子被你轻薄过。”季舒白说话时竟带着隐隐的醋意。


    宋瑾咯咯笑起来:“才不会,我只喜欢漂亮的,你是我见过的男人里最漂亮的,所以我也只轻薄过你,对别人我才没有兴趣呢。”


    这贞洁名声竟是通过挑剔保住的。


    两人说笑玩闹着,廊下飘过来一阵蜂蜜的香气。


    “谁在炼蜜?”


    绿竹答道:“是彩棠,说要制香丸,家里的熏香不足了,她来制些。”


    宋瑾哦了一声便没再说,绿竹又问:“夫人可要制些不同的香?回回都是同相公一样的浓梅衣香,清冷了些。”


    然而宋瑾就喜欢那里头清冷的茶香。


    “不,我就要同相公一样。”


    季舒白闻言一笑:“由着她吧,我也喜欢。”


    春云不知跑去哪里玩耍,此刻正往院里跑来,一双脚跑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哒哒哒地响,心情极好的样子。


    “姐姐,你看我抓到什么了。”


    说完一只手往前一杵,献宝一般递过一个东西来,却把宋瑾吓的从椅子上蹦起,人直接蹲在了椅子上。


    好家伙,她让春云逮绿青蛙没逮着,此刻手上竟抓了一只灰扑扑的肥□□,几乎杵到她的脸上。


    “你!给!我!扔!掉!”


    宋瑾的魂都快飞了,然而春云却问:“肥肥的,软软的,跟青蛙也差不多,不也挺好玩的么?”说着还捏了两下。


    “哪里好玩了?”


    宋瑾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青蛙跟□□那能是一个颜值么?


    她又不瞎。


    “春云快扔掉,扔远些,吓着你姐姐了。”


    季舒白拉着春云的肩头叫她出去,转身来扶宋瑾。


    春云看着□□满脸的不解。


    真的很软乎,捏起来很舒服,就是皮肤不大平坦。


    宋瑾惊魂未定,伏在季舒白的肩头直喘气。


    “你这个妹妹啊,可真是会玩。”


    宋瑾哎哟一声,心口噗通噗通的,这么玩她可是会折寿的。


    “对了,她今年也不小了,要不要我帮她选一门亲事?”


    宋瑾一下支棱起来:“春云不满二十休想让她离我的身。”


    “这是何故?”


    按理来说十四即可嫁人,春云早就满了。


    宋瑾冥思苦想一阵,认真给他解释。


    “小孩子,骨头还没长好,成了亲有了孕,生孩子会很危险的,所以要大一些成亲才是最好的。”


    “比如杜鹃那样的?”


    “差不多吧。”


    季舒白皱着眉:“你有不曾有孕,怎的懂得这些?”


    杜鹃有孕了,宋瑾特意叫她回去住着,别操心,但身子不能一直躺着,要她每日走上一两个时辰,说是将来生产时更顺一些。


    半个月前杜鹃生了,果然很顺,就连那抱腰的婆子都说接生过这么多女子,这是她接的最顺的一个。


    可宋瑾,还不曾有孕呢。


    宋瑾两眼看天,手指也指了指天:


    “那个世界教我的。”


    第173章 “Getontopandridemeyourself.”


    八月的清晨,西风未起,草尖挂珠,宋瑾自阶上一跃而下。


    “快些,我要去看日出。”


    彩棠焦急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夫人你慢些,今日来不及的。”


    宋瑾哪里止的住脚步,径直往厅上奔去,春云在她身后抱着一叠书稿追着跑。


    再过几日便是中秋,宋瑾一时兴起,要趁着月色最佳时节在太湖上观日赏月。


    日升,月落,她要一次看个够。


    于是季舒白派了青杉去租下一艘画舫,今日拖家带口的出发,准备在画舫上度中秋。


    吃的穿的用的,打点起来也是不少,过几日不足了,还得张鸿安去码头接着送。


    眼下阿荣掌管着宋瑾的铺子,青杉打点着季舒白的生意,张鸿安则在铺子与宅子间两头跑。


    生意稳定下来之后,宋瑾清闲了许多,又捡起她那写书的爱好来。


    吴中客这个名字,眼下在苏州竟渐渐响亮起来。


    宋瑾奔到厅上,见季舒白坐在那里,天井里已经有两顶轿子在候着了。


    外人当前,她终于温婉了些。


    “几时走呀?”


    季舒白见她便是一笑,出门玩耍总是积极的很。


    “立时可走,行李担子让青杉和鸿安去安排即可。”


    “那咱们走吧。”


    出门之时,朝霞初起,街头贩子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热气蒸腾的模样。


    与初来乍到时的宋瑾不同,如今的她在街头已经过足了瘾,如那出门旅行的客,在异地待的久了,便也渐渐失去兴致。


    因此此刻只坐在轿中,想着湖上风光,书中剧情,直到轿子稳稳落了地。


    宋瑾下轿时季舒白已经站在湖边看着远处发呆,此刻湖面金光粼粼,给季舒白的周身都镀上了一层金边,似梦似幻。


    不远处的画舫停靠岸边,数只船棹自船舱中伸出,青杉领着人将一件件行李率先搬上船只。


    宋瑾走向季舒白,十指相扣:“明日早起就能见着日出了。”


    季舒白低头笑笑:“若是天气凉爽你不肯起怎么办?”


    宋瑾眼珠子一转:*“你一定要把我拉起来。”


    季舒白笑意更甚:“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发脾气可不许用起床气来搪塞我。”


    宋瑾点头:“我说的,不发脾气。”


    两人一道上了船,一群下人来回匆忙,宋瑾松开了季舒白的手。


    “我去盯着些,你在甲板上坐了等我。”


    季舒白点头,先往甲板去了。


    这回带上来的东西不少,船舱里烧起了水,准备泡茶做点心。


    宋瑾带了不少书籍和稿纸过来,她怕下人弄混了,得盯着些。


    衣服被褥文房四宝,宋瑾倒是不操心,只叫人搬了一张八仙桌到卷棚下,外头亮堂,秋高气爽的,比窝在仓里要舒服些。


    等一切收拾完毕,春云变戏法似的亮出一枝木樨花来,插在矮瓶里,甜蜜的香气。


    宋瑾从里头走出来的时候,季舒白已经在八仙桌边坐下了。


    右手热茶,左手书卷,微风卷起逍遥巾的飘带,同他这个人一般,优哉游哉。


    春云把木樨花摆在桌上,转头端来一小碗青白皮的新鲜栗子剥给二人吃。


    宋瑾喜欢这种嫩嫩的栗子。


    长满刺的外壳尚未炸开,里头的栗子是嫩嫩的清白色,吃起来时水份更足,相比成熟后的甘甜,此时的栗子更为清甜。


    当做水果正正好。


    宋瑾拣起一颗剥好的栗子塞进季舒白的口中:“尝尝,味道怎么样?”


    柔软的双唇自指尖擦过,她听见季舒白口中清脆的一声响,接着点头:“很清甜,味道不错。”


    宋瑾开心起来,吩咐下去:“今晚备一份冬瓜排骨汤。”


    “怎么不备栗子烧鸡?”


    宋瑾笑笑:“烧鸡的栗子要熟透的栗子才好,过几日做给你吃。”


    季舒白便顺从地点头。


    日头渐高,两岸青山如璧,宋瑾摇着手中纨扇,渐渐无趣起来,倒是季舒白近日找到了新的乐趣。


    给各类书籍做注释。


    古代书籍的印刷排版与现代有不小的差距,比如中间放正文,上下都空出不少地方来,起先宋瑾觉得实在浪费,直到后来看见季舒白在空白位置写满了内容,才发现那是做标注的地方。


    搁在现代那就是划线做笔记,原来明代也差不多。


    季舒白是个性子很沉的人,抱起一本书开始看后就不大爱说话,宋瑾不想被他衬的自己不学无术,于是也要强地抱起一本书来看。


    起先还看的好好的,后来渐渐不对劲,惹得季舒白也抬眼看她。就见宋瑾把书摊开,高高举起挡住了脸,整个身子都在晃动。


    季舒白不明所以,伸手按下她挡住脸的书,发现她笑的直抖。


    “看的什么这样开心。”


    “诗词嘛咯咯咯”


    “头一回见读诗读成你这样的。”


    宋瑾不依:“我念一个你听听,看你笑不笑。”


    季舒白便放下书,仔细听宋瑾给自己念书。


    宋瑾轻咳一声,刚要念出来,忽然觉得不大对劲。


    这词似乎不大好念啊。


    “那个,算了,我不念了,等我学会写了,我写一个更好的给你看。”


    季舒白听说她要写更好的,一时也想笑了。


    “好,你写,我等着看。”


    宋瑾说要写却没有动笔,倒是季舒白抓着宋瑾特制的银笔在书上慢慢写了起来。


    临近午时,宋瑾今日起的早,尚未吃饭便已泛起困来,又不愿挪动,一手抓书做样子,一手抓扇时不时晃两下,整个人就趴在桌上昏昏欲睡起来。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感觉整个身子被人抱起,宋瑾在季舒白怀里调了个姿势,抱紧他的脖子嘀嘀咕咕。


    “写诗”


    “嗯,写出更好的诗。”


    哄她说着话就把人放到了床上,宋瑾两手东西都没松,抓着就翻了个身继续睡。


    季舒白无奈摇头,他饿了,只得先去吃饭。


    宋瑾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斜,肚子里头咕噜咕噜叫个不停,这回不用人去催她,她已一个翻身醒来了。


    人躺的久了,猛然起身晕晕乎乎看不清周围环境,只模糊见一个人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醒了?”


    宋瑾呆坐着嗯了一声:“饿了。”


    季舒白便起身过来调侃:“我当你是神仙,不食人间烟火,不吃不喝来做修炼。”


    宋瑾被调侃一番也不生气,由着他伸手帮自己勾去脸颊上的发丝。


    虽临近秋日,可天气依旧有些燥热,宋瑾身上出了薄薄的汗,鬓发混了汗水,粘在脸颊上,在枕上一压,压出道道红痕来。


    “你不是说要给我念诗么?知不知道此时可以念什么?”


    宋瑾摇头。


    季舒白和缓又温柔的声音响起:“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


    宋瑾呵呵呆笑两声,伸出双臂揽住他的脖颈:“继续念,我爱听。”


    季舒白便又乖乖地念,及至最后两句“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念完后,宋瑾眼珠子蓦然睁大。


    “吃饭,洗漱。”


    宋瑾肚子饿了,得先吃了再洗漱更衣,不然吃完又是一身的汗。


    季舒白跟在身边,慢条斯理的吃,宋瑾坐他对面,一边吃一边拿眼看他,脑子里想起刚刚那首诗来,嘴角忍不住往上勾起。


    季舒白惹出了宋瑾的歪心思还浑然不觉,宋瑾觉得这样正好。


    端庄人做下流事,做了还不知道,这才最招人喜欢。


    季舒白不懂宋瑾的心思,早早吃完便提前去洗漱,留着宋瑾慢慢吃着。


    待宋瑾吃完后去浴房洗漱出来,外头天色已经渐黑,季舒白穿一件月白色氅衣立在栏杆边,望着远处鱼鳞白的湖面。


    宋瑾换了一件单纱衫子,薄薄的衣料,翻飞的大袖,行走起来腋下生风,更别提跑动起来了。


    季舒白被身后噔噔噔的脚步声惊扰,扭过头来时,宋瑾已经扎进了他的怀里,两只手不由分说地搭在胸口上。


    凉风吹过,又软又凉,宋瑾的嘴角开始压制不住,手也克制不住地摸了起来。


    “睡足了?”


    宋瑾点头。


    “吃饱了?”


    宋瑾还是点头。


    季舒白食指抵着拇指指腹,在她脑门上一弹:“看你今夜如何入眠。”


    宋瑾嘿嘿傻笑,心道:那就不睡了呗。


    “相公,我教你一句化外语好不好?”


    季舒白眉头微皱:“不是要来看月色么?”


    “月亮又不会跑,明日还在的,先学习。”


    宋瑾趴在季舒白的胸上,极认真地教了他一句化外语。


    季舒白没有被教过这些,学的磕磕绊绊,宋瑾耐心地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教过去,教完句子又教语气,直到季舒白说到她满意为止。


    “好了,学完了,是不是该有什么奖励。”


    季舒白抱住宋瑾的腰,试图要一个吻。


    然而宋瑾只是嘿嘿笑着,一个转身就拉住他往舱内去了。


    身边几个小丫头不知她的意思,以为出了什么事,便跟过去要伺候,结果到了卧房门口,宋瑾一把将季舒白推了进去,转身关门前还不忘伸出脑袋来叮嘱。


    “不必跟进来伺候,我来伺候相公,帮我准备水就好。”


    宋瑾不是一个在伺候夫君上多么积极的人,但凡积极,准是有事,而且十有八九是那事。


    因此当她转过身来时,季舒白已经明白她要做什么了,于是低头嗤笑起来。


    “非要闹这么大阵仗么?”


    宋瑾不理他,反手就关上了门,接着走至窗边,将无走廊的那侧窗户推开。


    “你看,这里也能看见月亮。”


    季舒白看了一眼,戏谑着问:“所以,你带我进来,是要我在这里赏月。”


    当然不是。


    宋瑾积极地抱过一把太师椅来,拍了拍扶手:“来,坐。”


    季舒白彻底懵了:“真要赏月。”


    宋瑾不说话,只是一脸的怪笑,笑得季舒白毛骨悚然,更加不敢坐了。


    “你坐呀,怕什么?”


    季舒白懵里懵懂地坐了。


    “还记得我刚刚教你的么?”


    季舒白点头。


    宋瑾兴奋地后退一步,双手叉腰:“现在,你要用冷漠的,无情的,命令的语气对我说出那句话。”


    季舒白眯起眼睛,脑袋微侧:“我为什么要命令你?”


    调教,是需要功夫的。


    宋瑾走近,双手捧住他的脸:“乖,这就是一个好玩的东西,你按照我说的做就好了。”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念出来就知道了?”


    季舒白长吁一口气,正要说话,宋瑾又补充:“要像那日在衙门刑房里审问我的语气,冷漠无情,掌控全局那样。”


    “不行!”


    “你行,你就干过。”


    季舒白有些气馁,他不愿提及过去伤害宋瑾时做的事情,偏偏她自己还觉得好玩,当下就有些生气起来,死活不肯配合。


    宋瑾见他不配合,也有些生气了,木头疙瘩撬不动,于是一跺脚:“你念是不念?”


    季舒白双手紧握扶手,月色中拿一双眼睛瞪着宋瑾,瞪的宋瑾心头一跳,还真有些那日刑房的模样来。


    “Getontopandridemeyourself.”


    不知是不是太像了,宋瑾没觉得那句话有什么调情的效果,反而真像是在耍弄她,一时竟忘了接下去。


    季舒白见她没反应,于是更严厉地念了一遍。


    “Getontopandridemeyourself.”


    这回宋瑾反应过来,终于不再一脸的兴奋,而是磨磨蹭蹭挪着脚步过来。


    演得不像她不高兴,演的太像她也不高兴,被他像模像样地一凶,此刻竟委屈巴巴地起来。


    然后然后在季舒白惊愕的眼神中,她跨坐在季舒白的腿上,伸手解开他腰间的衣带,将底裤往下扯去。


    此刻他终于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然而为时已晚,宋瑾已经坐了上来。


    “是你叫我动的。”


    “你——”


    季舒白咬着牙,眉头紧蹙,一双手紧抓着扶手,在宋瑾的动作下,热浪一波连着一波,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被欲望淹没前,季舒白想:果然她不会教什么好东西。


    第174章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


    宋瑾醒来的时候,脑袋还埋在季舒白的胸膛里。


    昨日熏过的被褥和温暖的胸膛,在冬日里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吸引人了。


    她察觉到自己贴着的胸膛动了动,她便挪了挪脑袋,追着胸膛蹭了蹭。


    “外头很亮。”


    季舒白掀了帷帐往外看去,宋瑾唔地一声,脑袋扎的更深了。


    “似乎下雪了。”


    宋瑾听了这话仰起脸来,面上有一时的呆滞。


    “要不要起来打雪仗?”


    宋瑾一面觉得他在哄小孩,一面蠢蠢欲动。


    发呆间,一只温暖的手从被窝里抽出来捏了把她的脸:“我先起床去看,若是雪大,你再起床看。”


    宋瑾点了点头。


    彩棠和绿竹进来帮着伺候穿衣,宋瑾拥着被子窝在床上,察觉到冷风在开门的一瞬间涌了进来。


    “今天中午我要吃板栗烧鸡。”


    彩棠笑道:“陈妈妈早上还说呢,这个天气吃些甜蜜蜜的最好了,板栗都已经剥下了。”


    宋瑾躺在床上满意地笑了。


    雪花比想象中的要大,季舒白穿戴整齐后只出门看了一眼,便在门外兴致冲冲地喊:“阿瑾,好大的雪。”


    宋瑾顿时坐不住了,一下就蹦起来,急急忙忙地捞过一双袜子套上,嘴里叫着:“我也要看。”


    一下子连衣服也来不及穿了,抓住一件袄子披上就溜下了床,一脚踩在长毛小狗滚雪球的绒毛线地毯上。


    “快快,暖鞋。”


    宋瑾急急吼吼的直跺脚,引得季舒白笑着折返回来。


    “雪又跑不掉,不穿厚实了要冻了怎么办?”


    宋瑾伸出胳膊来要抱:“不行,要第一时间看。”


    “刚刚叫你又不肯起。”


    季舒白嘴上埋怨着,手上倒老实,从衣架上取过自己那件新做的羊羔皮披风,一把就将宋瑾从头到脚的裹住了。


    他身量高,宋瑾矮小些,竟裹的刚刚好,接着一把抱起蚕茧一般的宋瑾往外头走去。


    宋瑾被裹在披风里,虽动弹不得,却笑得止不住,尤其是她发现季舒白要用她的脑瓜子去打开门帘。


    “我的头,我的头,呵呵呵——”


    季舒白也笑:“以后还赖床么?”


    宋瑾笑得回不了话,就这么躺在季舒白的臂弯里,由着他拿自己的脑袋去碰开门帘,接着便看见彤云密布雪花纷飞的天,以及粉妆玉砌银装素裹的地。


    “哇——”


    宋瑾只会这一句。


    季舒白冰凉的鼻尖抵上她的脸颊:“读了那么多诗词,写了那么多诗词,临了只会一句哇,我的娘子果然不一般。”


    宋瑾噗嗤一声笑了。


    “这些时日都学的什么?待会儿我得好好查问查问你。”


    宋瑾反问:“你又会什么?”


    季舒白眼珠子一转,道:“雪似梅花,梅花似雪。”


    宋瑾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才喘息着道:“我家进士相公,果然厉害。”


    笑完了才想起来去看院子里的花,惊叹一声:“茶花开了。”


    院子里种了几株红山茶,说来也巧,长空降瑞的日子里,它开放了。


    晶莹白雪覆在红蕊之上,宋瑾歪在季舒白的怀里看的呆了。


    “廊外那株梅花应当也开了。”


    “穿衣,我要去看花。”


    季舒白便又把人抱回卧房放在床上,宋瑾如蚕蛹一般打了个滚,自披风里滚了出来。


    “快穿衣,小心着凉。”


    彩棠从被窝里掏出汤婆子来,还是热乎的,正好倒出来洗漱。


    季舒白早早洗漱完毕,命人燃起火钵,坐在房中等着宋瑾梳妆打扮完毕再一道吃饭。


    “年下了,今年这个年打算怎么过。”


    宋瑾一边擦脸,一边答他:“热闹的过。我可是下了功夫的,炮仗都比往年要备的多些,过两日你要陪我一道选花灯,挂花灯,还有,今年的对联由你来写,可不许偷懒。”


    “谁才是懒鬼?”


    宋瑾咯咯笑了。


    早饭简单,宋瑾怕冷,陈妈妈每日都会给两人准备姜汁撞奶,宋瑾喜欢吃热乎乎的。


    两人一边吃一边说着话,这种日子,不燃炉煮茶似乎有些浪费了。


    然而事有凑巧,两人刚刚吃完饭,还没开始扫雪煮茶,青杉就托绿竹进来传话,说是卢大人连同张大人领着夫人一道拜访,这下两人都顾不上煮茶了,季舒白往前头去迎客,彩棠则去把夫人们引进内院来。


    自打季舒白从南京回来后不久,京城便出了动荡,一时间人心惶惶,倒是季舒白,堪堪躲过,并未伤及分毫。


    宋瑾预言家的身份尚未传出去,倒是先传出一个福星的名号去了。


    宋瑾觉得这样也很好,当个预言家,你得说出事实来,容易惹出事端。但是福星就不一样了,沾着就是喜气,什么也不必说,反而省事不少。


    因为这个原因,诸位夫人反而更加乐意同她往来,这里头最为亲近的自然是卢骏年和张翰池二位的夫人。


    今年秋初,赵依柳嫁给了张翰池,那之后宋瑾见过一回张翰池,面上肉眼可见地容光焕发起来,一时竟有些感慨。


    有些人,还是得有个温暖的伴侣做牵挂才好,不然活着也是磨人。


    宋瑾穿着一件雪青色缎子面的貂皮短袄站在廊下候着二位夫人进来,不多时便看见彩棠领着人过来了。


    “姐姐们这样早。”宋瑾打了个万福,笑着招呼二人。


    “就怕是太早了,打搅了你。”卢夫人声音清亮,认识几年竟没有分毫变化。


    “怎么会,我日日盼着姐姐们来看望我呢。”


    三人一道进了屋,不约而同地围着火钵站着取暖。


    “近日衙门里可还忙碌?”


    宋瑾随口一问,卢夫人道:“都年底了,过不了几日就该歇下了,该忙也得明年再忙了。”


    宋瑾又问赵依柳:“夫人家中年货可备好了?”


    赵依柳道:“都备下了,虽不是什么大户,但是该有的还是得有。”


    宋瑾笑着道好,心中默默盘算,这大明的官职俸禄,也是够磕碜的,怪不得弃儒从商成了风气。


    季舒白没了官职后,她反而放开了手脚,日子倒比从前更富裕自在些。


    “年后只怕夫主各个都不着家,咱们多来往些。”


    卢夫人第一个说好,她是个喜欢热闹的人。


    众人烤了会子火之后,身上都暖了起来,赵依柳第一个想要去扫雪烹茶,宋瑾想了想,叫绿竹取了两个罐子出来,两人一道去了。


    卢夫人站在门口说话:“你们二位扫雪烹茶,我可就吃现成的了,咱们边吃边搓麻将。”


    宋瑾听了便笑,原来是冲着麻将来的,于是叫彩棠取了麻将摆好,待会子一道上桌搓麻将。


    赵依柳专扫红茶花上的雪,宋瑾懒惰些,在太湖石上一扫便是一大块,待装满后交给绿竹。


    “拿去前头给相公煮茶待客,今日诸位大人都要在宅里用饭,你去厨房问问陈妈妈,若是忙不过来,便叫鸿安去铺子里叫两个伙计来帮忙。另外再做两道点心,立时送来。”


    绿竹答应着去了。


    赵依柳在一边听着道:“倒是给你添麻烦了。”


    宋瑾笑笑:“人不就是麻烦来麻烦去的,今日你来,明日我往,你可别指望着吃完了不认账。”


    赵依柳推搡了她一下:“你还是这样,嘴巴不饶人的。”


    宋瑾笑笑,扶着她一道回屋煮茶,一边打麻将,一边闲聊。


    “我瞧你这日子,倒比从前更滋润了些,不像我,整日窝在衙门里头苦熬。”


    宋瑾笑话卢夫人:“我听你这意思,是要卢大人也辞了官才肯罢休。”


    卢夫人啧了一声:“你这话说的,我呀,是更贪心,两头都想要。”


    宋瑾莞尔一笑,大致明白了卢夫人的意思,她想另走门路,挣些钱来。只是还未接话,卢夫人已经敞开了。


    “你说我家老卢不便在这苏州置产,我总得帮着点儿,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不能不替他操心。”


    宋瑾笑笑:“若是置办田地,只要不是千亩万亩的,倒也无妨,若是卢大人不好开口,我去跟夫主说就是。”


    “就等你这句话呢。”卢夫人高兴至极,“就是我家那口子,同你家一样,死板的很,说不通,又怕被嫌弃,所以叫我一个女子操碎了心。”


    话音未落,紧接着一个“胡了,哈哈”。


    一心二用倒是擅长的很,宋瑾乖乖递过双份筹码去。


    牌打了几回,赵依柳才见缝插针地缓缓道出了今日来的目的。


    “你说,柏家四娘,咱们是不是也找个人家给她嫁了才好,不然她一个姑娘家,也是孤孤单单的。”


    宋瑾想,这可真是活菩萨,她差远了。


    “夫人可有人选了?”


    赵依柳摇摇头:“我是想同你商议呢,好歹当初我能改嫁,也是你帮着的。我出嫁之前,四娘拉着我好哭一场,如今想来也是可怜。”


    宋瑾想,你俩后头没打起来,完全是因为死了男人,要是男人不死,你看她跟你好不好。


    “咱们这般的人家,也不求大富大贵,能平平安安度日便好。如今我走了,剩她一人面对大奶奶,可不是要被磋磨死。若是能帮她寻个好人家,也算积德了。”


    宋瑾忍着吐槽的劲头,温柔道:“既然如此,那便请个媒人去柏家说一遭便是,只是她性子闹腾,只怕不大适应衙门里的生活,寻个有些根基的商户也是好的。”


    宋瑾是不愿给叶问芙亲自过问的,先不说往日仇怨,就她那个性子,万一婚后过的不爽,岂不是要赖到她的头上?


    她才不惹那事,也叫赵依柳少往上贴,心意到了也就行了。


    “你说的也是有理。”


    “什么理不理的,我又胡了,哈哈。”


    这一日卢夫人赢得好不痛快。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