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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界网红小药铺》现代言情小说_二狮

    第51章 拯救蘑菇


    祝泉泽突然有点后悔, 自己真不该一口气把小雪媚娘全部移植出去。这下,他又只剩下最早的那株雪媚娘, 而且,雪媚娘眼看着自己的宝宝们全死了, 耷拉着脑袋, 不开心。


    祝泉泽摸摸脑门, 自言自语:“难道是妖界生物没法在人间土壤里存活?”


    没想到,小小的雪媚娘竟然回答了他。这是雪媚娘第一次开口。真菌的妖丹很弱小,所以它的声音很细,断断续续的。雪媚娘告诉祝泉泽, 它们以前也是可以在人间生活的, 吸收日月精华, 早在建国之前, 雪媚娘就在人间成精了。


    蘑菇无法自己进行光合作用,全靠吸收土壤、树木上腐质生长, 但随着人间的污染越来越厉害,土壤里出现了各种各样奇怪的化学元素,但对雪媚娘来说,最致命的是塑料。


    人类在无声无息中掐死了无数物种,雪媚娘也开始大批量消失,也就那几只修出妖丹的,集体搬家去了妖界。


    祝泉泽瞥了一眼自家院子, 略为难以置信。


    院子里绿植没人经营多年, 纯天然有机生长, 死了就地枯萎,第二年又会有新种子冒出芽头。土壤深褐色,潮湿松软,看着十分健康。


    “什么?这里面有塑料?”祝泉泽心想,自己可从来没往里头丢过垃圾。


    雪媚娘小声解释:“是很小很小的塑料。”


    祝泉泽恍然大悟。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么一个远离化工厂,远离大城市,与世无争的小镇山脚,土壤里面竟然也有微小的塑料颗粒!


    祝泉泽上网查了查资料:微塑料的定义是直径小于五毫米的塑料颗粒,肉眼看不到,但它们却无处不在——江流,海水,化妆品,洗衣水,农业保温膜,生活废弃物特别是现在外卖盛行,据说几大外卖平台加起来一天能有2.6个亿的订单量。而每个订单背后,最起码都有一个塑料盒。


    但是塑料本身极难分解,有的甚至要花上几百年。不能分解的塑料只会变小变小再变小,甚至缩小到纳米级。


    没有人知道那么小的塑料会对人类产生什么负面影响,大概被人类扔出去的东西,最终都会回到人类自己身体里。


    祝泉泽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愧对小蘑菇,他问道:“那可怎么办?你迟早也要换土,难不成我还要回妖界挖土?”


    祝泉泽回想了一下,上次去妖界玩,满地都是跑来跑去的蓝色蜂鸟,快递打包盒估计也不少。他忍不住问道:“难道妖界的土壤里就没有塑料吗?”


    雪媚娘承认:“妖界也有塑料,但我们妖界还有一种妖化的小细菌,它们可以快速分解塑料颗粒。只有那些菌菌净化过的土地,我们才可以生存。”


    祝泉泽:“”难怪雪媚娘在妖界也这么金贵。


    说着,雪媚娘突然探出两根细细长长的菌丝,“弯腰”在盆栽里面捣鼓了半晌。等它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两根菌丝如同一双手,好像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


    至于它捧着什么,祝泉泽瞪大了眼睛也看不到。


    “喏,就是它,菌菌!”雪媚娘说,“但它们似乎也不太适应人间的环境,已经死啦!”


    祝泉泽:“”他可能需要一个显微镜。


    不过,之前制作【突然放屁药丸】的时候,祝泉泽也和妖界细菌打过交道。祝小实验室里现在还有妖界细菌用的培养基,其他相关实验设备也一应俱全。


    祝泉泽思考了一下,既然柯基的减肥效果这么好,那【雪肌瘦身丸】这个药一定能在六界app上赚大钱,所以,他必须批量养殖雪媚娘,也就是说,他需要先培养这种细菌。更重要的是,万一他能从妖界引进这种分解塑料的细菌,对人类环境也是做出了大贡献。


    祝老板当机立断:“养tmd!”


    祝泉泽想再去一趟妖界,但他实在不想再钻一次妖界大门那口带着鸟屎味的棺材,索性喊终于能走路了的柯基回妖界去帮他去买一点这种细菌,如果买不到,随便捎点土也可以。


    减肥成功的柯基精欣然答应。


    原来,在妖界,这种细菌被称为“土壤净化器”,是居家种田必备品,本来就单独有售。


    当天晚上,柯基嘴里叼着一小包塑料净化菌就回来了。


    祝泉泽连忙配好培养液,稀释过细菌后,在玻片上滴了一滴,放在显微镜下观察。只见一只圆圆的单细胞生物,头上和齐天大圣似的长了两根须。它缓缓地在物镜里爬过,在进入祝泉泽视野后,还特意停顿了一下。


    塑料净化菌对祝泉泽扭了扭头上的须须,仿佛对人招了招手。但不幸的是,单细胞生物爬着爬着就自行解体了。似乎是对人间水土不服。


    祝泉泽调配起了试剂浓度。


    正当祝科学家端坐在显微镜前,脑补着自己成功养殖塑料净化菌,顺利申请专利,净化人间水源土壤,获得诺贝尔环境保护奖,走上人类巅峰——


    然后他又冷静了下来,因为诺贝尔并没有设置环境保护奖。


    所以,祝泉泽全然没有注意到柯基带来的那一袋妖界细菌里,悄咪咪地逃出了一位危险的偷渡客。


    微生物自成一世界,大家的生存条件五花八门,各有不同。别看塑料净化菌在人间非常脆弱,祝老板尝试了很多种办法都无法让它脱离培养基存活,但这个偷渡客却是身子骨硬朗,抱着空中一滴肉眼难辨的小水滴,一阵风吹就飘走了。


    偷渡客开始了它的人间流浪之旅,兴奋地“哦豁”一声,当然,祝泉泽也听不到。


    哦,对了,那偷渡客是一只妖化了的梅毒螺旋体,属细菌界。


    大概这就是,好菌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吧。


    第52章 祖师爷


    没错, 就是你想的那种梅毒。


    不过,现在它还在悄无声息地埋头发育, 暂且不表。


    祝老板大概是和塑料净化菌磕上了,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制药室里不出来, 但这妖界细菌一离开培养基就死, 怎么养都养不活。祝泉泽再次感受到了自己做科研时的绝望。


    谢无宴看不下去了, 把祝大科学家拖了出来:“好了好了,别天天窝在这里,外头天气这么好,我们出门走走吧。”


    说着他扫了一眼实验室, 又是细菌, 又是雪媚娘, 还有柯基, 九灵谢无宴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这是开六界动物园呢还是开六界小药铺呢?”


    被打断了的科学家有些不满,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显微镜, 小声埋怨:“起初要我‘找点事做’的人是你,现在不让我做的人也是你。”


    祝老板总算如愿把饿猴婴那个坏东西给忘掉了,但现在满脑子都是养菌菌。根本停不下来。


    谢无宴大约是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委屈,很爽快地一勾人肩膀:“走,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祝泉泽嘴角这才扬了起来,毕竟谢无宴一直不是很热衷于吃饭,两人不怎么一起出门。他们去镇上溜达了一圈, 最后还是一碗重麻重辣的小龙虾配上冰啤酒安抚了祝老板暴躁的内心。


    塑料净化菌的人间生存方式没找到, 过了几天, 镇上却出了点事。要不是子桢给祝泉泽打了一个电话,他都不知道。


    原来,镇上的诊所突然爆发了比例超高的梅毒疫情,大家觉得十分奇怪,但又难以启齿。村里道医说,在病人身上隐约闻到了妖气,恐怕不是单纯的人间std流行病。


    道医自然在第一时间内找上了鹤鸣山。鹤鸣山道士来给病人收了妖,由于细菌感染部位难以描述,画符难度系数较大,子桢说那几位师兄师姐在任务回来之后,一直黑着脸,沉默寡言。


    子桢还说,那种梅毒菌小妖不可能有能力主动来到人间,恐怕是六界传送门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被什么歹人带进来的。他知道祝泉泽家里那几口棺材特殊,所以特意来问问最近妖界入口有没有什么异相。


    祝泉泽一咬下唇,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哎呀,这下似乎闯祸了。当然,祝泉泽嘴上还是说着多谢挂念,我家传送门似乎没什么问题。


    子桢一个电话让祝老板心神不宁。他纠结着自己是应该对鹤鸣山坦白养菌的事,还是假装毫不知情。他想着想着,祝回春堂里就来了一个客人。


    来人是一位老爷爷,风仙道骨的,须发衣带无风自动。虽然他没有穿着鹤鸣山道袍,但也不知为什么,祝泉泽就是瞅着他莫名眼熟,但一时半会儿,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在哪儿见过。


    老爷爷直接出示了一道仙界令牌,说上边发现这个六界传送点出现了物种违规越境,他要把那些跑出来的妖怪全部收回去。并在妖界之门前加上冥界之门前的守卫。也就是说,快递还能取,但没有通行令,活人活妖什么的就不能来回了。


    祝泉泽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惩罚。


    不过,老爷爷眉眼慈祥,话语平和,话里似乎也没有怪罪祝泉泽的意思。他只是说最近在九皋镇闹事的梅毒菌已经第一时间被回收了,幸好没有酿成大祸,但是,祝回春堂里的雪媚娘,塑料净化菌,这些不闹事的小妖并没有在人间通行的文书,他都得一起带回去。


    雪媚娘闻言,有点不舍地抬起了脑袋,伸出一缕菌丝,对祝老板招了招手。


    祝泉泽眼里闪过一丝沮丧,小声说道:“可是,如果能把这些分解微塑料的细菌带来人间,岂不是岂不是能解决很重要的环境问题?”


    “六界有六界的规矩。”老人捋了捋白花花的长胡子,眉眼弯弯地摇了摇头,“这些细菌不应该存在于这个时代。”


    祝泉泽抬起头:“咦,什么意思?”他知道不同位面的时间都不一样,在有的位面里,多个时间点的事物会被压缩到一起,过去,现在与未来并存。


    “你的意思是,这些是未来的生物?”祝泉泽眼前一亮,“细菌身上的是人造染色体,可以制造分解塑料的酶?”


    神仙爷爷微笑着,说天机不可泄露。


    祝泉泽突然觉得,如果未来人间能有这种塑料净化菌,那地球的未来,似乎又光明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谢无宴走了出来。两人大约都是在仙庭当过官的,老爷爷竟然一眼就认出了谢无宴。他两寒暄一番,讲了许多六界规章的更新。


    祝泉泽觉得自己不方便听神仙聊天,便自觉回避,回屋去收拾一片狼藉的制药房。


    没了新鲜雪媚娘,祝泉泽的特效减肥药也算是泡了汤。不过,祝老板并没有放弃。他想,既然雪媚娘掺假的干切片药效与新鲜的一样,只是效果差一点,或许可以退而求其次。毕竟这个干切片有六界进出口许可,可以直接在人参爷爷那边购买。


    祝泉泽不敢占用西王母娘娘的丹药名称,就把这个低配版雪肌瘦身丸改名成了“减肥消脂丸”。


    但是,减肥这个事情,并没什么捷径。比如,前段时间明明靠着神药成功减肥的小柯基,在恢复了外出乞食求摸的生活之后,又胖了起来。就昨天祝泉泽见它时,小肚子眼看着又要擦地板了。


    有神药也不管用。


    理性讨论,柯基自己也知道,暴饮暴食一时爽,吃完减肥火葬场。但感性上,柯基觉得暴饮暴食一时爽,一直暴饮暴食,就一直爽,一直爽……


    祝泉泽想到这里忍不住莞尔,真要好好减肥,最重要的还是管住嘴,迈开腿,少吃多运动。


    等祝泉泽收拾完制药房,撩开内室布帘子打算往外走,却在那一瞬间想起来为什么神仙爷爷看着眼熟——祝泉泽扭过头,瞥了一眼身边的祖师爷金身——那个老爷爷,不就是他家祝回春堂的祖师爷祝回春嘛?!


    神龛后的金塑笑面常开,对祝泉泽又是一个wink。


    祝泉泽在心底骂了一声自己怎能如此糊涂,祖师爷尊驾当前自己竟然有眼无珠,到底是每天上香都只想着赚功德心无旁骛的不肖子孙!他连忙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却发现偏殿里老爷爷已经走了,客厅只剩下谢无宴一个人。


    “祖,祖师爷——”祝泉泽呆呆地一指空气,“刚那爷爷是我曾爷爷的曾爷爷的不知道多少个曾爷爷!”


    谢无宴笑着打断:“我知道。你家祖师爷在人间修得功德圆满,早就羽化成仙,在天宫领了职,掌管六界往来。”


    祝泉泽一时懊恼,自己竟然都没和祖师爷说上一句体己话。倒是谢无宴,竟然和人喝了茶!祝老板瞪了某人一眼:“那我祖师爷都和你说啥了?”


    谢无宴也不急着回答,故意歪了歪脑袋:“emm,你祖师爷对我很满意。”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的,祝泉泽听得莫名其妙:“啊?”


    谢无宴嘴角笑意更盛:“你爷爷对我很满意啊,这难道不算是见过家长了吗?”


    祝泉泽:“”


    没能和祖师爷当场认亲的遗憾一下子变成了某种奇怪的情绪,充满了胸臆。祝泉泽觉得自己有点像一只突然膨胀的河豚,一边想着你别惹我生气了,一边又想着你能不能再戳戳我。


    第53章 清心安神散


    “什么见家长, ”祝泉泽微微嘟起嘴,啐了声,“我都还没答应呢。”


    谢无宴就喜欢看祝泉泽脸颊微红, 气鼓鼓地欲言又止那个小模样,他一听这话就乐了:“咦, 答应什么?”


    祝泉泽一时语塞。


    谢无宴这会儿又故意露出一脸正经严肃的模样:“见家长呢,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你祖师爷叮嘱我要好好看着你,别再放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人间了。不过, 他对我在祝回春堂周围下的镇宅咒感到十分满意。”


    谢无宴的语调里强忍着笑意:“泉泽啊泉泽, 你都想到哪里去了?”


    祝泉泽皮肤本来就白, 脸上从一点红晕瞬间变得能滴出血来。若要真问他“想到哪里去了”,祝泉泽满脑子都是那句, 不久之前谢无宴和自己说的——你是我在仙庭, 下凡出逃的小娇妻。


    祝泉泽受不了这又羞又臊的委屈, 一扭头,转身就跑。


    “哎?”谢无宴没想到自己用力过猛不小心把人给气走了,连忙追了出去, “泉泽, 我错了, 我开玩笑的!”


    祝泉泽快速穿过青石板小院, 才一脚埋进商铺, 谢无宴就从后面一手勾住了祝泉泽的腰, 将人搂进怀里。一口热气吹在人耳朵后面, 又道了一次歉:“逗你玩的, 别生气。你祖师爷让我照顾好你。”


    祝泉泽挣扎着扭了两下,本来是想生气的,却被谢无宴挠痒挠得笑出了声,最后只是低声嘟哝了一声“讨厌”。


    两人就站在祝回春堂的大门口搂搂抱抱,拉拉扯扯,某无良大帝白揩了不少油,心满意足。


    屋里六字真言纸片人目不斜视地干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团团发丝飞舞地处理订单,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好奇老板的私生活。


    九灵一个白眼,啧,这恩爱都秀到大门口了,恶臭!


    过了几天,阉割版的减肥消脂丸就在六界app里上线了,销量意外地不错,祝老板开发新药的速度受到了各界病友们的一致好评。


    又过了几天,子桢突然来访,向祝泉泽讨一种静心助眠的药。看他那身打扮,大概是又下山出任务了。


    祝泉泽扫了一眼《祝回春堂箓》里的药方,点点头:“有是有,挺普通的药方,名叫清心安神散。”


    “怎么,”祝老板眉眼一弯,笑了,“你小子晚上思春睡不着呢?”


    “哪能啊。”子桢苦笑,“是我任务的一个当事人,总觉得自己撞鬼了,整夜整夜的不睡觉。我试了安宁咒也不管用,就想试试生理上的方子。”


    祝泉泽听子桢慢慢道来,原来,任务委托人是九皋技术职业学校的一位辅导员老师,说她们那儿有个学生可能撞了邪,想请天师去看看。


    辅导员说的学生叫杨小茜,是技校二年级幼师专业的学生,属于矮矮胖胖光额头高马尾脸上爆痘那一款。杨小茜之前因为身体不好休学过一段时间,所以比同级同学都大了两岁,再加上激素药物治疗,身体发胖,经常被同学欺负。


    男生们爱捉弄她,女生们打心底里看不起她,但学校里也没发生过什么性质特别恶劣的事,所以老师对校园霸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或许是自卑的原因,杨小茜平时就没什么知心朋友,也很少与人说话。但前段时间,她突然开始神叨叨地和室友们说自己撞鬼了,就是半夜在宿舍窗外看到的。


    窗外树影幢幢,月色惨白,一个吊死的女鬼。


    自然,没人信她,有的骂她没事吓人,有的嘲她是个又丑又肥的疯婆子。


    杨小茜四处倾诉未果,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她白天上课的时候倒还正常,但到了晚上就发疯,又哭又闹还吊嗓子,吵得室友们集体向学校投诉,要把她轰出去。


    辅导员一开始觉得这孩子是不是精神有问题,但坐下来好好谈心的时候,她又觉得杨小茜情绪稳定,逻辑清晰,一切正常,只有入了夜才疯疯傻傻,而且对此毫无记忆。如果说她有什么“幻觉”,就只有那天窗外的女鬼,其他也没捏造过什么事实。


    辅导员琢磨着,既然一切起因是杨小茜半夜撞见的那个吊死鬼,这才联系了鹤鸣山天师。毕竟,杨小茜那栋宿舍以前的确死过人——一个女孩子,不是吊死的,是跳楼死的。


    子桢仔仔细细地把杨小茜给检查了一遍,确定断定以及肯定这姑娘没有被邪祟附体。子桢虽然道行一般,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到了晚上,子桢也在宿舍窗外布阵结符,没有丝毫风吹草动的迹象。可是,哪怕施了鹤鸣山引以为豪的安宁咒,杨小茜晚上依然安定不下来。


    祝泉泽到底骨子里不是道医,而是正儿八经名牌大学毕业的医学生。他听完子桢一番话,忍不住皱起眉头:“我这方子主要就是清热降火的,要真能有什么效果,可能就和掺了阿|普|唑|仑的王老吉差不多。听你刚才说的,‘撞鬼’一事可能是什么误会,但姑娘本身似乎有点躁郁症倾向,我建议还是去找专业的心理咨询师看看吧?”


    “学校的心理咨询师不就是辅导员?”子桢常年在山上住,对这些不太了解,“你要知道,我们这儿可不比你们大城市,随便一个三本本科文凭就能去大专当辅导员了。至于正经医院,九皋镇那小破诊所你也不是不知道,和你的水平差不多,就小病吃不死,大病治不了呗。”


    祝泉泽脸一黑:“我呸,你怎么说话的?”


    “哎哎,我的意思是,这地方太小了,就连个正经心理医生都没有,真要看心理医生那得去a市。那多远啊,杨小茜还是贫困生,家里估计也不肯出这个钱。”


    子桢倒还真没想过找心理医生,这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毕竟,在很多偏远地区,大家对心理疾病的误解颇深。


    缺胳膊断腿长瘤子那是又惨又可怜,大家都同情,但脑子出了生理性问题,那就是病人的锅,人人避之唯恐不及。镇上不少人总觉得“精神分裂是心里阴暗导致的”,“抑郁症还不是怪自己不坚强”,就好像“正确的思想”就能根治神经元疾病一样。


    祝泉泽想想,觉得挺不公平。他叹了一口气,提议道:“要不这样,你带我去见见那个杨小茜?”


    虽然他不是正经心理咨询师出身,但临床心理学那点基础知识还是有的,聊胜于无。


    于是,子桢带着祝泉泽,以及一帖清心安神散就来到了九皋镇技术职业学校。祝泉泽借用了辅导员的办公室,请杨小茜喝了一杯奶茶。小姑娘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显然这些天的确没睡好。


    刚进门的时候,杨小茜的情绪很糟,因为她又双叒叕被学校给“约谈”了,简直令人烦不胜烦。但她瞅了祝泉泽一眼,大概是从来没在镇里见过长这么好看的小哥哥,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


    杨小茜早把那套撞鬼了的说辞讲了无数遍,和祝泉泽再复述的时候,就和背课文一样,语速又快又敷衍,最后还自暴自弃地加上一句——“爱信不信吧,反正也没人信的”。


    祝泉泽模模糊糊地回想着以前书上读过的内容:心理咨询的第一步,咨询师需要让对方感到舒适,安全,愿意分享。咨询师需要与对方建立共情。


    于是,他目光平和地看着杨小茜,笑得温润如玉,就像一个邻家大哥哥:“我相信你一定看到了。”他顿了顿:“你能和我说说,那个吊死女鬼长什么样子吗?”


    杨小茜愣了愣,许是被那个会发光的笑容晃了眼。


    所以这次,她认真地回忆了起来,一边仔细想,一边慢吞吞地说道:“当时晚上我没睡着,就盯着窗帘后的那一线窗户发呆。然后我就看到了她她穿着白衣服,衣服在空中飘,没有脚,垂着头,是被吊死的头发是黑的,披着,很长很长”


    祝泉泽听得似乎专注而入神,还认同地点点头:“听起来的确很吓人,要是我,可能都会被吓到呢。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女鬼有和你交流吗?”


    杨小茜仔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她的脸嘛?”


    杨小茜又摇了摇头,说和贞子一样,都是头发。


    祝泉泽接下来又问了杨小茜不少问题,基本可以鉴定小孩有抑郁症状,不思饮食,想过自杀但是没有具体想过如何实现自杀,自杀念头偶尔,但不持续。以及她冷静下来,也知道很多时候是自己控制不住脾气,特别是在被别人质疑的时候。


    所以,小姑娘只是有点抑郁,但根据dsm5指标,祝泉泽认为暂时不构成抑郁症。


    祝泉泽和杨小茜说,他相信她,所以他一定会给她一个关于那女鬼的交代。杨小茜离开辅导员办公室的时候,心情似乎不错。


    接下来,祝泉泽又提出想和杨小茜的室友,住她隔壁、以及楼上的同学们聊一聊。


    祝老板长了一张男女通吃的脸,亲民的很,谁都乐意和他多说几句。


    杨小茜的室友请来了两位,她们都恨死了杨小茜,一口咬定她就是个疯子,害得她们半夜睡不好觉,整个人都要精神衰弱了。两姑娘都是一脸“房间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的架势,骂起人来挺激动。


    杨小茜隔壁室友只请到一个,小姑娘持吃瓜态度,表示自己虽然没见过鬼,但对隔壁的矛盾不求甚解,喜闻乐见。她直言自己其实也想见见鬼。


    杨小茜楼上的室友也只请到一个,蘑菇头的女孩子沉默寡言,一问三不知,只说杨小茜平时在学校风评就不好,大家都觉得她很奇怪。


    直到祝泉泽温和地问她:“你有没有想过,吊死鬼应该是什么样子?”


    小姑娘躲开了祝泉泽平视的目光,用力摇了摇头,但放在大腿上的双手紧张地绞了绞。


    祝泉泽顿时心下了然,他温和地说道:“吊死鬼的舌头会吐得很长很长,而且是紫红色的。头发也不会覆在脸上。所以,下次买假发,或许可以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小姑娘心理素质不行,一紧张,什么都招了。


    原来,她们寝室的人图个好玩,想用床单气球和假发扎成“女鬼”从窗户里放下去,吓吓楼下寝室的人。谁知就只吓到了一个杨小茜。


    全年级大家都讨厌杨小茜,她们寝室也就说好了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喜闻乐见地看杨小茜发疯,希望她哪天真被学校赶出去。


    后来事态愈发严重,她们害怕被疯疯癫癫的杨小茜报复,愈发什么都不敢说了。


    “我们真的没想干坏事,一开始只是想吓人玩”蘑菇头带着哭腔和祝泉泽说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


    严重到直接请来了鹤鸣山天师,虽然可能请了最水的那一位。祝泉泽自觉哭笑不得。起初,子桢说安宁咒无效的时候,他就觉得很奇怪。但凡是邪祟相关的记忆,安宁咒都能让人忘掉。如果杨小茜忘不掉,那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并不是邪祟。


    祝泉泽正打算找辅导员和子桢大白真相,杨小茜寝室却又出事了——


    这回出的还真是大事。


    杨小茜的一个室友,也就是唯一没被祝泉泽请来的那位,死在了寝室里。


    第54章 日记本


    杨小茜寝室里住着四个女生, 突然死亡的那位名叫刘筠,正是杨小茜的上铺。剩下两个被祝泉泽请去聊天的,分别是杨小茜对床的上下铺。


    刘筠尸体是对床下铺的姑娘最先发现的。她与祝泉泽聊完后, 回寝室拿东西,一推门就愣住了。


    小姑娘最先发现的不是刘筠尸体, 而是寝室被打碎的玻璃窗,以及窗前书桌上的两个血脚印。血脚印趾尖方向对着窗户,就好像是在往窗外走, 而刘筠倒在她的床上, 没有反应。


    下铺姑娘一声尖叫, 转身就跑了,并没有踏入案发现场。


    很快, 警方介入, 寝室学生们站在警戒线外围观, 祝泉泽和子桢也来了。这大约不是九皋镇警察局第一次与鹤鸣山合作,那个小警员还认识子桢,向人点点头。


    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分, 而一点半的时候, 还有人在教室里见过刘筠。也就是说, 死亡时间就是在这短短两小时内——正好也是祝泉泽一一找人聊天谈话的时候。而根据刘筠的课表, 她这会儿应该还有课, 也不知道怎么就一个人死在了寝室里。


    奇怪的是, 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 刘筠身上没有明显伤口, 校园里以及寝室走廊上的摄像头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物。


    挺邪门。


    杨小茜对床下铺那姑娘,在看到现场的血脚印后整个人吓得魂都没了,顿时就信了杨小茜的话。她不计前嫌一把抓住了杨小茜的手臂:“小茜,对不起,我错怪你了,咱寝室真的有鬼!”


    杨小茜哭闹着说撞鬼这事,同楼的人多少有些耳闻,顿时嗡嗡的炸开了锅。


    楼上寝室的人也都吓傻了,蘑菇头索性一股脑把床单,已经漏气了的气球,以及一顶黑色大波浪的假发等“作案用具”扔了出来:“没有鬼,哪来的鬼!鬼就是一出恶作剧!这是赤|裸|裸的凶杀——”


    吃瓜群众:“”


    突然真相大白,但同寝的另外一个姑娘却依然咬着杨小茜不放。她一指杨小茜,和警察说:“我要报案,我认为杨小茜就是凶手!”


    杨小茜似乎是吓懵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替自己辩解了一句“不是我”。


    “杨小茜有杀人动机!”上铺姑娘说道,“就前几天晚上,她和刘筠吵架,吵得特别凶!杨小茜当晚就改了qq签名——她那话怎么说的来着”


    女生掏出手机,低头搜了搜,然后大声念了出来:“喏,‘朝圣路上,不知悔改的人赤脚走向死亡’。”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女生伸手指向现场,“刘筠都没穿鞋,好端端的都入秋了,她为什么双脚都光着?!”


    杨小茜胖乎乎的小圆脸一下子憋红了:“这可和我没关系!我,我这签名就是摘抄,你往前翻翻,我所有签名都是摘句子”


    “那天晚上刘筠和你说‘抑郁症要自杀你怎么不去死呢’,你就怀恨在心!刘筠说话是口不择言了一点,但她只是说说,你怎么能害人呢?!”


    许是压力大了,杨小茜的狂躁症再次发作,当场高分贝尖叫起来,不停地重复“我没有”。路人受不了那叫声,纷纷捂着耳朵摇头离开,心说搞不好真是个疯子。


    祝泉泽却听到警戒线后的一个女生说道:“诶,上次咱们楼跳下去的那个女生,是不是也是抑郁症啊?”


    她闺蜜应了一句:“对!诶,咱们学校对抑郁症实在是太不重视了。当时那个女生也是嚷嚷要自杀,她室友大约是烦了,来了一句那你去死啊。没想到,真自杀了。”


    祝泉泽眉头一皱。


    就在这个时候,辅导员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下午杨小茜先是与祝泉泽在一起,然后又和她在一起,所以杨小茜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但祝泉泽比较客观地指出:他并没有亲自送杨小茜去找辅导员,所以两场会面之间,最长可能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没有人知道杨小茜在哪里。


    多方各执一词,乱成一团,集体被请去做了笔录


    终于,dna血检比对结果出来了,桌上那个血脚印的血,竟然来自刘筠本人,但奇怪的是,刘筠身上没有任何出血的伤口,没人知道那血是哪儿来的。更邪门的是——现场的血脚印素来是凶手的线索,但那脚印大小却和刘筠完全对得上号,就好像是刘筠本人踩上去一样。


    也不知道是小镇的法医不给力,还是事情过于复杂,警方半天没能找出刘筠的具体死因,就说是心脏骤停——唯独刘筠脖颈后有一处红点,但也没发现任何被注射毒素的迹象。


    由于现场过于离奇,警察正式邀请天师加入破案。


    当晚,子桢和学生们一起住进了宿舍楼,又请了山上的女天师来,和杨小茜寝室的三个女生一起租了学校对面的旅店。毕竟刘筠死因不明,同寝的三个姑娘可能都有危险。


    祝泉泽怎么都没想到,一份安神药能让他卷入一场血案。等他录完笔录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迫不及待地和谢无宴说了当天所见所闻。


    “你怎么看?”


    “是邪祟。”谢无宴摇摇头,“但邪祟作怪从来不会像人类凶手一样布置案发现场,死就完事了。它为什么要脱鞋,再留下一对血脚印呢?”


    “对,还有杨小茜的那句qq签名。”祝泉泽点点头,“也太巧了。真要杀人的人,不可能还留下这些线索,反倒让我觉得是栽赃陷害了。”


    谢无宴笑了笑:“她那室友,第一时间想到签名,小机灵鬼,嗯?”


    “说句实话,我其实还挺相信杨小茜的。”祝泉泽点点头,“她虽然脾气不好,但还真不说谎,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脑子来编故事。就像她说看见鬼,那是真看见‘鬼’了。但她这个脾气,老是被人利用。”


    谢无宴:“要是我,会从那几个讨厌杨小茜的同学查起,包括杨小茜本人。查她们是否携带招阴招煞的东西,以及网络搜索记录,看看有没有人搜过这一类的阵法。”


    “还有那个抑郁症自杀的女生,也得查查是如何入殓安置的。”


    当晚,技校对面的小旅馆。


    或许是因为有鹤鸣山女道士在,同寝室的三个姑娘罕见地没有吵架,却躲避着互相的目光,一夜无话。


    是上铺的姑娘最先打破沉默:“天师姐姐,我们住旅馆要住多久?我想回家了。”


    鹤鸣山女观温柔一笑:“等把坏人抓起来,就能回去了。”


    这大概是打开了话匣子,那边终于聊了起来,从案件本身聊到了鹤鸣山的生活再聊到女道士的发髻真好看杨小茜却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掏出了一本日记本。


    她知道自己在情绪管控上有些障碍,一直十分苦恼,便上网查询了不少情绪管理的方法。然而,她既没有医生开处方药,又懒得出去跑步,平时更没有朋友一起玩耍倾诉,所以就选择了“把情绪记录下来”这个笨办法。


    杨小茜只有让情绪随着墨水一同倾泻出去的时候,心情才会变得好一点。一来二去,她也就养成了每天记录生活,和日记本分享心情的习惯。


    “我今天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小哥哥,他和别人不一样,人特别好。”杨小茜在日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写道,“笑起来就像太阳一样,暖暖的。”


    “可惜我永远都不会拥有这样的一个人[爱心]”


    黑色的墨水缓缓渗入浅褐色的纸张里,然后字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没一会儿,纸面上又出现了一行字:“那为什么不把他画下来呢?”


    那句话停留了大约三十秒,又和上一句话一样,不见了。


    杨小茜笑了,换了一支勾线钢笔。她生病休学之前就是个艺术生。虽说文化课成绩一直不好,但画画功底相当不错。


    杨小茜轻描淡写两三笔,祝泉泽的脸就在纸上栩栩如生——鼻梁挺直,双眼微微弯着,天生含笑。


    杨小茜在下面又加了一句话:“他能理解我[爱心]。”


    很快,日记本回复:“我也能理解你。”


    “只有共同经历过黑暗的人才能理解彼此。”


    与此同时,祝泉泽正在洗澡,却突然觉得背后好像有什么在看着自己。他疑神疑鬼地一回头,雪白的瓷砖上绕着雾气,什么都没有。


    第55章 威胁


    自从知道饿猴婴的存在以来,祝泉泽就觉得向来没心没肺的自己多虑了不少。不过他又想, 最近几天谢无宴在祝回春堂边上又新添了一圈镇宅符, 大抵是没有问题的。


    祝泉泽头发未干, 脑袋上顶着一条浴巾。他这才刚推门出去, 就撞见了谢无宴。来者似乎面色不善, 吓得祝老板往后跳了一步。


    谢无宴仔细扫了一眼浴室, 似乎没什么问题。


    原来,就在刚才祝泉泽洗澡的时候,祝回春堂西北方向的镇宅六角风铃有异动,但风铃只是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很快又没了声息。


    谢无宴心想许是什么脏东西碰巧路过吧。他在放心之后, 目光这才落回了祝泉泽身上。


    祝老板刚洗完澡,已经换上了秋冬睡衣,胸前趴着一只呆萌小熊。他的皮肤被热水蒸得白里透红,皮肤细腻得要命,就像一团糯米冰皮丸子, 里头的草莓馅儿若隐若现。


    而现在,草莓冰皮丸子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自己:“大佬,您杵这儿干什么?”


    谢无宴喉结动了动, 似乎很想上去掐一把对方水灵灵的小脸, 然后再把这颗冰皮丸子一口吃掉。于是, “检查异动”四个字被谢无宴咽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颇不正经的一句:“偷窥。”


    祝泉泽:“”


    一条浴巾被砸在了谢无宴脸上。


    谢无宴笑着拨开浴巾:“你明天还要去吗?技校那事儿?”


    祝泉泽点了点头。


    谢无宴垂眸, 说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当晚, 子桢在宿舍坐镇一宿,但学校里风平浪静,就连一个意外踩线的小鬼都没有。杨小茜她们旅馆那里也没出什么风波,调查仍在继续。


    子桢倒是采纳了谢无宴的思路,从“人为招邪”下手了。


    学校的wifi需要用学生账号密码登录,所以网络使用记录在需要时基本透明。警方从学校it部门调出了重点怀疑对象最近一两周的搜索记录,跑了一遍“鬼”,“魂”等关键词。


    除了杨小茜楼上那个寝室的同学查过“如何用床单扮鬼”这一类的智障话题,另外一个跳出来的可疑用户是叶珊珊,也就是率先指出杨小茜qq签名与刘筠尸体之间有关联的那个姑娘——杨小茜的对床上铺。


    叶珊珊最近的搜索记录里,出现了大量招魂相关的记录,比如:“胆小者误入,让鬼魂显形的古方,只怕你不敢尝试”,“不是天师有没有可能控制魂魄”,“鬼修秘法大全”之类的话题。


    子桢作为天师,见过不少案例都是一个普通人“随便玩玩”,然后不小心招出真鬼,导致现场失控,所以心里顿时对叶珊珊怀疑了三分。


    但叶珊珊一口咬死自己没有招过魂。


    “查了资料就一定这么做了吗?我好奇看看有什么问题!”叶珊珊怒气冲冲地替自己辩解,“我查这些资料,还不是因为当时我们都以为杨小茜中邪了!”


    这么说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同学里不少人在传杨小茜中邪,就连辅导员都因此请来了鹤鸣山天师。


    但就在这个时候,鹤鸣山女道士却在叶珊珊的日程本里发现了一个水笔画的符咒,一气呵成,临摹得惟妙惟肖。


    子桢一看,脸色就变了。


    这个图案是聚阴符的一种,学过的人都知道,这符有一个特点,就是具有阴阳两界的“交易”性质。也就是说,符咒合约双方,人请鬼来帮达成一个愿望,而作为交换,人主动分一点阳气给鬼,让对方也达成一个愿望。


    而鬼与人看待“愿望”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在没有鬼修专业练习的背景下,很多时候,哪怕是人无心的一句话,无心的一个想法,都会被鬼当真。


    子桢把日程本丢到叶珊珊面前,厉声斥责:“你现在还想狡辩吗?”


    叶珊珊瞪大了眼睛,顿时脸色煞白:“这不是我画的。这不是我——”


    无论叶珊珊怎么为自己辩解,子桢基本已经把这个案件定性为:叶珊珊上网搜了一个聚阴符,抱着试试的态度,没想到招来了之前跳楼自杀的女生魂魄。叶珊珊主观意识上讨厌杨小茜,而那鬼魂却痛恨说出“抑郁症要自杀你怎么不去死啊”的刘筠,于是邪祟杀死刘筠,栽赃杨小茜,一举两得,达成“交易”。


    根据其他同学透露,叶珊珊平时没少说“杨小茜这种疯子就不该留在学校里”。她可能没有实打实地计划陷害杨小茜,但在潜意识里,这种想法就被鬼魂理解成了“她的愿望”。


    只是,叶珊珊不承认自己在日程本里画过符。


    谢无宴瞥了一眼日程本上画的符咒,没说话。这边子桢和叶珊珊闹得鸡飞狗跳,谢无宴的目光却转去了杨小茜的日记本。小姑娘正在埋头记日记。


    那本日记本a6大小,足足有三厘米厚,纯色封皮,看着挺简单,挺舒服,平凡无奇。谢无宴走上前,语气里没什么情绪,直接向杨小茜伸出手:“这本子给我。”


    杨小茜把那本厚厚的日记本抱进怀里,后退一步,摇了摇头。她本能地不喜欢谢无宴,或许是因为这个男人的眼神太冷了。


    谢无宴眼睛微眯,杨小茜一个哆嗦。


    最后还是祝泉泽过来打了圆场:“哎,你别这么凶,吓着孩子了。”


    他拉了拉谢无宴的手,谢天师眉眼间顿时温柔了几分。随后,祝泉泽微笑着又转头看向杨小茜:“这个笔记本能让哥哥看一下吗?”


    杨小茜犹豫了一会儿,因为她对祝泉泽的印象还不错。但最后,小姑娘还是摇了摇头:“是我的日记本。秘密。”


    本子里写的都是她的秘密。这本子是她唯一的朋友。


    谢无宴有点不耐,谁知道这秘密是不是什么召阴符呢?


    但祝泉泽依然温声道:“哥哥不打开笔记本,就只是看一下,可以吗?”


    杨小茜将信将疑地皱起眉头:“不打开?”


    “对,不打开。”祝泉泽的笑容里似乎有着什么安抚人心的力量,“也就是说,我们坚决不看里面写了什么。里面都是你的小秘密。”


    杨小茜想了半晌,最后还是答应:“那好吧。不能打开哦。”


    祝泉泽哄来日记本,交给谢无宴。


    谢无宴如约没有打开,只是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顿时眉头微皱:“这本子哪儿买的?”


    “学校门口的文具店。”


    “除了你之外,有没有被什么人碰过?”


    杨小茜摇头:“没有。”这日记本是她的宝贝,室友碰一下她都要尖叫的。


    谢无宴如约把日记本交还回去,点头道了谢。


    杨小茜看上去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那边子桢还在调查叶珊珊的聚阴符,而祝泉泽和谢无宴却一起去了九皋职业技术学校门口。正如杨小茜所说,那里有一家精品文具店,卖的都是各式可爱创意文具,深受小姑娘欢迎。


    两人在现在比较流行的“手账专区”看到了杨小茜的同款日记本,塑封包好的,有多种颜色封皮可选。


    谢无宴随手捡起一本看了看。


    祝泉泽轻声问道:“怎么,她那日记本有问题么?”


    “似乎是被人结过煞,但气味很淡。”谢无宴又比对了一下手中还未拆封的新日记本,“我还是得仔细看看她那本子。”


    “小姑娘本来情绪就很不稳定,好像这日记本就和命根子似的。”祝泉泽挺为杨小茜考虑,“要不还是等她睡着的时候偷偷拿吧,别再刺激她了。”


    谢无宴也不急于一时,点了点头:“我只是觉得奇怪,如果她只是随手从这书店里买了一本手账,又如此爱惜,不让被人碰谁,出于什么目的,会在什么情况下,对她的日记本做手脚呢?”


    祝泉泽猜测:“那个自杀的女生?”


    谢无宴摇摇头:“不是她。”


    “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个抑郁症的姑娘自杀——厌世的情绪如此明显,她的魂魄没有任何理由坚持留在世上。”


    祝泉泽小声:“许是后悔了呢?”


    谢无宴愣了愣:“倒也有可能。”只是他没有说,那日记本上留下的味道,并不像是普通人类魂魄。


    当晚,等一屋子姑娘睡下之后,谢无宴拜托同住的女道士给小孩们施了安宁咒,然后悄悄偷来了杨小茜的日记本。


    本子翻开,谢无宴粗略一扫,里面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都是一个小姑娘的絮絮叨叨,言语大多偏激而压抑。


    但谢无宴也明白,他表面上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


    比如,杨小茜的日记本实在是太整洁了。不排除杨小茜本人有强迫症,或者是个手账高手——每天一块“豆腐块”,就连错字修改都没有,实属罕见。


    谢无宴翻到最新一页,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被骗了。因为,今天他见杨小茜在记日记的时候,手里拿的分明是一只钢笔,而眼下的最新一章,是用水笔写的。


    今天下午,店员以为他要买手账本,特意吹了一番自家本子的“纸质”有多好。谢无宴起初不懂,但后来才明白,纸质是手账界非常重要的一个属性。那个店员用不同笔在这种日记本上给他演示了一番,就是为了突出钢笔的某种渗透效果,带着一股文艺范。


    杨小茜用的就是钢笔,而这本子上通篇都没有任何“渗透”效果。所以,他看到的是幻象。


    谢无宴嘴角一勾。


    他拿起笔,在最新的空白页上写下了一句:“你是谁?”


    果然,他的字迹渐渐隐去,消失不见了。


    这种鬼修的小技巧,谁能有谢无宴熟练?同时,他也断定,对方如若不是鬼修之人,就是一位修为想当了得的鬼。


    之前在鹤鸣山上,谢无宴给祝泉泽送去的纸鹤,用的就是同一种方法。这种方法虽说交流起来麻烦,一定要双方亲自落笔,但它有一个极大的有点——保密性很强。也就是说,外人基本无法追踪到纸面背后的源头,不会留下把柄。


    没过多久,对方给出一个名字:正是那个五六年前抑郁症跳楼自杀的女生。


    谢无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这个名字或许骗得了日记的使用者杨小茜,但根本糊弄不了谢无宴。他不喜欢和人玩这种无聊的游戏,直接回了两个字:“骗子。”


    极漂亮,极工整的行楷。


    这次对方不回复了,页面上浮现出一幅简笔画——正是昨天晚上杨小茜勾的祝泉泽,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纸面上的男孩正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谢无宴的心突然被什么给揪住了。


    然后红色墨水开始从“祝泉泽”的双眼中不停涌出,起初像是在流红色的泪水,而后愈来愈凶,就好像人被捅瞎了眼睛一样。


    谢无宴眉间的“川”字更深,龙飞凤舞地写上一句:“不接受威胁,请当面指教。”


    墨迹未干,他就一摔笔,一张东极青华大帝的御用封符拍了上去。


    日记本上腾起一股冷火,但纸页并没有跟着燃烧。冷火只是烧去了结煞的部分,日记本恢复了它原来的样子,各种涂鸦混合着文字,触目惊心,满目皆是关于杀|人与虐|待的幻想


    留言,封符,切断这本日记与结煞者之间的联系,谢无宴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杨小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沉默地,神情古怪地盯着自己。


    第56章 破阵


    谢无宴微微皱起眉头,杨小茜怎么突然醒了?但奇怪的是, 这一屋子其他人竟然还都睡着, 包括鹤鸣山的女天师。


    许是方才检查日记本太过专注, 谢无宴对之前发生了什么毫无察觉。


    杨小茜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嘴上咧开了一个僵硬而古怪的笑容:“你偷看我的秘密。”


    “偷看我秘密的人都该死。”杨小茜咬牙切齿地说道, 嘴角的笑容愈发瘆人, 说不出的违和感。


    谢无宴想,这不可能是杨小茜本人的笑容,小姑娘没胆子和他直接叫板。但是,邪祟在他和鹤鸣山女观两位天师眼皮子底下附身活人, 就更不可能了。


    谢无宴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现实世界。原来, 在他销毁日记本中结煞的同时,对方顺手也摆他一道,将他引入了对方的幻境。但谢无宴想不明白,将他骗入幻景又有什么用?他破局只是时间问题。


    对了,时间问题!


    醉翁之意不在酒。


    对方困住他只是为了将人引开, 从而为自己取得更多的时间。而在方才,日记本还拿祝泉泽威胁自己——


    谢无宴心里“咯噔”一下,是自己大意了。


    还好祝泉泽随身携带召唤青玄的符咒, 谢无宴肉身暂时困于这个空间之中, 但他能操控自己的符灵体, 直接来到祝泉泽身边。


    祝泉泽就在子桢的房里, 也就是旅馆里女孩子们隔壁那间。


    子桢还没有回来。


    谢无宴成功转移神识, 从祝泉泽的符咒里飘了出来, 只见祝老板正倚在旅馆床上的枕头堆里,优哉游哉地刷着六界app。


    祝回春堂常驻销量第一榜,祝老板挺开心。


    然而,一只巨头独眼的针嘴红毛怪正飘在空中,死死地盯着祝泉泽。


    果然,谢无宴猜得不错,日记本的真身就是饿猴婴。


    由于符咒主人不曾亲自传召,所以祝泉泽看不到符灵。谢无宴二话不说,直接开干,但那饿猴婴的修为颇深,竟和他的符灵体斗得不分上下。


    最后,饿猴婴跑路,符灵体当场消散。而祝老板无知无觉,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口袋里的符咒突然化成了灰。


    饿猴婴走了,幻境解除,时间空间一切归位。


    杨小茜还在睡觉,女天师突然警觉,谢无宴猛地起身,手里的日记本哗啦啦掉在了地上。但他也顾不及其它,直奔祝泉泽的房间。


    祝老板没什么事,依然靠在床上刷手机。谢无宴一颗高悬的心顿时落地。


    祝泉泽抬起头,眼神闪过一丝担忧:“咦?你流鼻血了!”


    他起身要替人拿纸。


    谢无宴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衣襟前竟已红斑点点,估计是因为方才符灵体受了创。


    祝泉泽不明所以,递过纸的手被人紧紧握住。谢无宴摇摇头:“别担心,让我先看看你背后的鹤鸣山符咒。”


    所以,当子桢进屋的时候,不幸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祝泉泽左腿膝盖曲折抵在床上,右腿站着。他一手将自己后背的衣角撩起,侧着脑袋在往后看,锁骨在胸前凹下两个漂亮的小窝。而谢无宴蹲在祝泉泽身后,右手扶着他的胯,左手摸着他的背。


    见有人来,谢无宴从祝泉泽腰后探出脑袋,鼻子下面赫然血迹斑斑,还没来得及擦去。


    哦对了,两人手上还绕着几圈纸巾。男生寝室必备的那种。


    子桢愣了两秒,又“啪”的一声摔门走了。


    打扰了。


    祝泉泽:“”子桢你听我解释。


    谢无宴:“”


    最终,谢无宴拿食指敲了敲祝泉泽背部,只是淡淡说道:“整张符咒都显形了。”


    祝泉泽早就料到了这么一天,所以既没太过惊讶,也没什么难过。他只是放下衣服,微笑着转过身,轻轻替谢无宴擦去了鼻子底下的血痕。


    他说,有你在,我不怕


    第二天一早,真相大白。


    叶珊珊是无辜的。随着杨小茜日记本里的机关被销毁,叶珊珊日程本上那个聚阴符也跟着消失了。水笔写的符,在纸张上不可能被擦掉,那也就只有一个解释——和杨小茜第一本整洁的日记本一样,那个聚阴符也是幻象。


    杨小茜再次成为大家的焦点。


    谢无宴眉头锁死:“你再仔细想想,真的就没人动过你的日记本?”


    那些在情绪失控时写下的暴|力片段摊开于光天化日之下,杨小茜被吓得都不会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谢无宴叹了一口气,那也就是说,饿猴婴是自己附上来的。他仔细翻了翻杨小茜没有被有被“包装”过的日记本,清一色都是谁怎么惹她了,她又希望谁怎么死。


    偶尔还会配图。


    每一份诅咒都极度恶毒。


    大约是日记本里的积怨太深,反而成为滋养了饿猴婴的肥沃土壤,毕竟这个怪物除了喜欢吸脑子,以恶为食。


    反射弧足以绕地球三圈的警察局也出了具体尸检报告——刘筠脑干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轻微变形,可能是导致心脏骤停的主要原因。


    前因后果顿时都对上了号。


    但是,祝泉泽细细想来,这本恶毒的日记本又何尝不是杨小茜对别人恶意的过度反弹。


    根据日记本里的内容,祝泉泽了解到——学校里的同学,有的会偷拍杨小茜,特意选几张奇丑无比的照片p成表情包在聊天群里传阅,有的喜欢尖声模仿她说话,有的戏称她为“校花”。甚至在无话可说的时候,一起吐槽杨小茜也能成为有效的社交方式。


    有人觉得这样好玩,乐此不疲,也有人觉得这样不合适,却不敢发声。学校就像一个小社会,有人浑浑噩噩,有人人云亦云,有人包容心缺失,有人需要通过贬低他人才能获得自我满足


    其实,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多少罪大恶极的始作俑者,但是无数细小的恶意汇聚成流,青天白日之下,也是地狱空荡荡。


    没人是凶手。


    人人都是帮凶。


    子桢指着杨小茜鼻子骂道:“还好现在只死了一个刘筠。万一那破玩意把你写的这些全部当真,要死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杨小茜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什么都没干啊,我就写写发泄——发泄而已——我都没拿去传播,我有什么错!”


    子桢恼火地把日记本摔在了桌上:“那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一本日记本会主动和你对话,很奇怪吗,啊?!”


    “可是,可是也就只有它愿意和我好好说话了”杨小茜一抹眼泪,呜呜咽咽,“我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呀?”


    子桢一时间语塞。


    原来,饿猴婴一直打着抑郁症自杀女生的身份,在日记本里安慰杨小茜。所以,一开始,它就博得了杨小茜的好感。杨小茜就像守着一个姐妹间的小秘密一样,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与刘筠吵架的那天,杨小茜不仅改了qq签名,也在本子里摘抄了“朝圣路上,不知悔改的人赤脚走向死亡”这句话。她甚至还说,学姐你就是被刘筠这样的人害死的,所以刘筠是真的该死。


    然后,刘筠就死了。


    谢无宴不知道饿猴婴为什么没有对除了刘筠之外的其他人下手。可能是为了更好地扮演那位抑郁症跳楼女生,也可能是因为刘筠死的那天,它隐约感受到了祝泉泽的存在,所以格外躁动,希望引出正主。


    它甚至,差点就成功了。


    警察没有办法给杨小茜定罪,但杨小茜因涉嫌使用非法邪器被天师协会带走调查,书肯定是读不下去了。


    饿猴婴在于谢无宴符灵一役后不知所踪,就连阴差都追踪不住它,案子也就算这么结了。


    开头热闹,收场荒谬。


    不过,总算也不是白忙一场——学校这次终于重视起了学生心理问题。


    或许是因为学校里一直有传言:刘筠因出言不逊,被之前抑郁症跳楼的女孩子给害死了,又或许是因为杨小茜笔记本上的诅咒触目惊心,字里行间满是一个被极度边缘化的女孩的愤怒。学校请了持证心理咨询师,专门设置了心理咨询室,学生会还开始定期组织抑郁互助小组,帮助压抑的学生排解情绪。


    值得庆幸的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子桢师父的那个符咒在完全显形之后一个星期,渐渐消失了。于此,祝泉泽身上的鹤鸣山秘印已经彻底报废,不再具有任何保护效果。


    好在祝泉泽已经从饿猴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不再自怨自艾,抱怨命运不公,反而开始积极自救。


    他说,有这么多人倒在了保护他的路上,所以绝不能坐以待毙。祝泉泽在查询了一堆六界文献之后,问谢无宴:“我听说饿猴婴怕仙界的一口灵泉?”


    谢无宴点点头。


    “但那泉眼虚无缥缈的很。”谢无宴耸耸肩,和祝泉泽讲了一个故事——


    传闻中,那口灵泉能让凡人返老还童,起死回生,又能让修士修为大增,羽化成仙。只是这泉眼任性得很,偏偏位于仙界的一片沙海里,一年四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水,出水的位置也不甚固定,渐渐的,泉眼本身也变成了一个传闻。


    那饿猴婴当年坏事做尽却又妄想成仙,自然是觊觎灵泉良久。不过,一般人也就做梦想想,饿猴婴算是有几把刷子——它费劲心思,偷偷混进仙界,竟然还瞎猫撞见死耗子地遇到了那口灵泉。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饿猴婴泉水没喝成,却被自己在泉水里映出的倒影吓瞎了眼睛。于是,仙界的偷渡者在灵泉边落网,被打入九幽地狱。


    从此,饿猴婴畏惧灵泉的传闻也就传开了。


    但实际上,那灵泉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什么时候会在哪里出现,饿猴婴是不是真的被自己倒影吓着了,都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事。


    “要不,我们也去碰碰运气?”祝泉泽起了念头,那肩膀撞了撞谢无宴,“总好过在这里等它来吧?”


    还不等谢无宴开口,祝泉泽又说道:“再说,你不是那什么什么大帝么,回仙界还不方便?捎我一个呗!”


    谢无宴黑着一张脸:“我这不都被流放冥界了吗?玉帝见了我就生气。”


    “咦?为什么呀?”祝泉泽好奇地眨眨眼。


    谢无宴沉默了一会,还是那句话:“你真想知道?我怕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祝泉泽:“”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来着?!难不成玉帝生气还和他有关系了?


    第57章 偷渡仙界


    谢无宴一挑眉:“你真想知道?”


    祝泉泽眨巴眼睛, 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谢无宴勾了勾手指, 比了一个“那你过来一点悄悄说”的手势。祝泉泽立马把自己脑袋给凑了过去, 谁知谢无宴拿食指轻轻一弹他的额头, 低声笑道:“就不告诉你, 少儿不宜。”


    祝泉泽:“”


    “好啦, 你若真想去碰碰运气, 也不是不行。”最后,谢无宴还是松了口, “但我们得偷偷进去。”


    前些天,谢天师还信誓旦旦地答应了祝家祖师爷自己一定看好祝泉泽,不让他在六界作妖乱跑, 而现在谢无宴转头食言而肥,埋头又和祝老板研究起了怎么偷偷溜进仙界。


    万一被发现, 下次见家长恐怕就没有那么愉快了。


    虽说祝泉泽家里的棺材就是入口, 但仙界的守卫是出了名的严苛,不开后门不收贿,若想大摇大摆地从棺材里进去,完全不可能。


    好在团团作为一个网红, 对六界的各种设备十分了解。托团团的福,祝泉泽搞到了一个可以通过仙界之门“监控”仙界守卫的摄像头。


    通过那个摄像头,祝泉泽发现自家仙界入口的守卫长了一张大义凛然的国字脸, 长|枪银甲, 好不威风。


    神仙就是神仙, 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吃不喝不拉不撒目不斜视, 敬业得要命。祝泉泽在棺材上面都偷窥累了,仙将他还没眨过一次眼睛。


    祝泉泽本能地觉得这个守卫大人,恐怕不好对付。


    所以,他决定先把九灵扔进去试探一下。祝老板的计划是——用九灵吸引守卫人的注意,对方一旦上钩,他和谢无宴就贴上隐身符偷渡。


    由于九灵自己对仙界也是甚为想念,所以勾引得极其卖力——只见它摇着尾巴扭着胯,弓起背来来回回地撞仙将的小腿。小黑喵一改平时的臭脸,露出一脸奶萌奶萌的模样,软绵绵地喵了两声,在仙将面前突然躺倒,四脚朝天,大有一脸“跌倒了要撸毛要不然就不起来”的架势。


    两个没用的铲屎官通过摄像头在棺材上面给儿子打call——


    “扭得再使劲一点!”


    “耳朵垂下去!屁股翘起来!”


    “眨眨眼,快对它放电!”


    然而,任凭小黑猫扭得千姿百态,萌得能掐出水来,守门人对它毛茸茸的肚皮没有丝毫兴趣。守门人从头到尾板着脸,脸上白纸黑字地写着:“那你就别起来了”。


    九灵内心:“日。”


    九灵见守门人对自己不管不顾,就开始大胆地往仙界走去。可就在它前爪过线的那一刻,守卫弯下腰,抱起小猫咪,把它放进传送门,又送回了祝回春堂。守卫知道这是祝回春堂的小猫咪,还以为它是贪玩,不小心掉下来的。


    送走九灵以后,守门人他又变成了一根木桩子。


    祝泉泽:“”偷渡计划1.0失败。


    一计不成,谢无宴再生一计。


    他画了一个纸片人,只是这次注入的不是鬼气,而是仙界最常见的灵气。纸片人打扮成了仙庭侍女的模样,前凸后翘,衣袂翩翩,托盘上端着仙界大人物御用茶具。她上前笑着说仙君哥哥守门辛苦了,药王孙爷爷体恤大家,赐了强身健体补肾益气的茶水,要不喝一口解解渴。


    当然,这才不是什么强身健体补肾益气的茶水,而是祝泉泽精心改版后的“清心安神散”,糅合了大量灵气丸子,以及安神镇定的药物,是阿|普|唑|仑高浓度升级版,一口就倒,保证不省人事。


    然而,任凭谢无宴的纸片人媚眼如丝,百般娇态,守门人目不斜视,不动如山,只是撂下一句:“正当值,不必。”


    当真是一身正气。


    谢无宴:“”偷渡计划2.0失败。


    “不吸猫,不近女色”祝泉泽来回踱步,“总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吧?”


    想着想着,祝老板突然又生一计——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一本书从天而降,正中守门人脑门。


    守门人低头一看,竟然是本仙君与冥界大佬的18r小|黄|漫,画风开放,尺度十分没羞没臊,看得站岗多年没有夜生活的守门人面红耳赤。他急急抬起头,心想这是一份快递包裹吗?还是说,最近这传送门坏了?怎么整天漏东西


    然而,方才入目的彩色封面如同烫在了守卫视网膜上一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仙君被黑色布条蒙住双眼,双手反绑于身后,嘴里咬着一株血红的曼殊沙华,下巴扬起,喉结到锁骨拉成一条美丽的曲线。他的身体就像一张洁白的画布,任凭黑衣人伸出一手枯骨,信手涂画,在上面留下无数青与红。


    守门人耐不住一颗砰砰乱跳的小心脏,扫了一眼封面上标注的脚本二狮,没忍住又翻开了一页。


    祝泉泽见守门人总算被成功吸引了注意力,连忙喊上谢无宴,贴上隐身符,悄悄地偷渡了过去。行李是早就收拾好的,祝泉泽自知来仙界一趟赖不容易,打算多呆一段时间


    仙界,又可以再细细划分成三等,最上层的叫“三清界”,是元始天尊、玉皇上帝呆的地方,若无传召,任何人都不得进入。中层名为“玄清界”,是颇有修为的仙官——比如九天玄女,药神孙思邈等人的居所。如果青玄当年没有惹恼玉帝被扫地出门,现在也是在玄清界住着的人物。


    至于祝回春堂的棺材入口,通往的则是最下层的“琉璃色|界”,也是仙界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琉璃色|界汇聚了不少六界的商人,偷偷摸摸混进来的偷渡客,以及一些成仙不久或者法力低微的小仙,比如祝回春堂院子里的人参爷爷。


    幸运的是,传说中的灵泉就在琉璃色|界,要不然当年饿猴婴也没那么容易进去。


    传闻中,灵泉位于琉璃色|界最为偏远的沙漠——“死亡海”。死亡海里的沙丘瞬息万变,就连老司机也经常迷路困于其中,但由于沙漠里藏着不少珍贵植物与矿藏,六界商人们追求暴利,不畏艰险,前赴后继。


    谢祝二人一进琉璃色|界,就直奔死亡海附近的最后一片绿洲。这里是偷渡者与六界商人的地盘,由于过于偏远,仙界的守卫也懒得来管。绿洲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客栈,有酒馆,以及各色商铺。


    在酒馆里,祝泉泽四处打听这口灵泉。在与几位有经验的六界商人聊完天之后,祝泉泽这才意识到正如谢无宴所说——传闻还真是一件虚无缥缈的东西。


    之前在祝老板的臆想里,仙界灵泉是玄冰化的水,圣洁高贵无比。然而,这口“会移动的灵泉”本身并不是泉眼,而是一种名叫“沙蛇蓬”的沙漠植物。


    从地表上看,它就是平平扁扁的一蓬草,像染了绿色爆炸头的团团切掉下面半截,但放在地底下,沙蛇蓬的根须极深极长,最长可达几十米,一头扎入沙漠里的地下河中,吸收水份。


    所以,有时候地下河浅,旅人只需沿着沙蛇蓬的根系挖下去,就能遇见水,也就是传说中的“泉眼”。但有时候地下河太深,挖不到水,旅人也可以嚼蓬草叶子解渴。夏末秋初的时候,它还会长出肉质果实,汁液丰富。


    在沙漠里,这种草是救命的。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株沙蛇蓬突然修出神识,它开始迈着“大长腿”在沙漠中行走,这才有了“移动的泉眼”一说。经年累月,那株沙蛇蓬救了许多迷路的旅人,最终功德圆满,位列仙界。


    但一蓬草到底灵力低微,只能呆在琉璃色|界,难以更进一步。沙蛇蓬想念它在人间的沙漠,索性把自己走过的地方也搬来了仙界,这才有了死亡海。


    这才是灵泉的正身——一蓬连着地下河的沙草,而不是什么会移动的泉眼。


    祝老板听了直皱眉头,心想这故事怎么听,似乎都和“吓退九幽地狱第一恶霸饿猴婴”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可当年饿猴婴在死亡海灵泉边目盲落网,又是板上钉钉的真有其事。


    六界商人笑呵呵地向祝泉泽摆摆手:“小兄弟,我看你这是刚来死亡海淘金吧?现在还问起这口泉的人可不多了,你的消息落后咯。”


    “当年他们把这泉吹得那个神哟,”商人啧了两声,“最后还不是一拔一颗破草,一戳一个小泥潭。”


    祝泉泽:“”剧情发展怎么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说着商人从自己袋子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石头把玩,琉璃似的,煞是好看:“喏,现在沙漠淘金热的是这个,在妖界,人间,卖得都特别好。小兄弟你要是想赚钱,我建议你别想着灵泉泉水了,还不如去挖这个石头。”


    祝泉泽对倒卖石头没有兴趣,也就笑眯眯地与商人道了谢。


    他和谢无宴两人出了酒馆,沿着绿洲走了一圈。谢无宴似乎早就料到了如此结果,平静地问祝泉泽:“还要找泉眼吗?”


    祝泉泽撇撇嘴,说要是能找到当年击退饿猴婴的泉眼,自然是好,最起码可以问问它自己应该怎么办。


    “喏,”谢无宴伸手指了指路边,“那种就是沙蛇蓬。”


    祝泉泽看着地上那一坨绿色毛团,顿时陷入迷茫——因为绿洲附近,似乎满地都是这种草,但只有当年吓退饿猴婴的那位,才是手握仙籍的、真正的灵泉。


    可是,这么大的死亡海,那么多的沙蛇蓬,他去哪里找呢?


    祝泉泽向前走了几步,在那坨沙蛇蓬边蹲了下来,仔细观察。但不知道是不是沙蛇蓬也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往后挪了几步。


    祝泉泽往前又走了几步,沙蛇蓬往后又退了几步。


    祝泉泽:“”


    他突然伸出手,摸了摸沙蛇蓬的“绿脑袋”,谁知那一坨草就和活的小动物一样,整个埋头扎进了沙子里。


    祝泉泽手上稍微使了点劲,又把沙蛇蓬从地里拽了出来。只见绿色的爆炸头下面拖着长长的根系,根系耳朵里塞着两个无线耳机,它正闭着眼睛,十分陶醉地摇头晃脑。


    祝泉泽:“”原来无线耳机都已经卖到仙界来了吗?


    他戳了戳根系的小肚子,沙蛇蓬拿下一枚耳机,睁开了眼睛:“什么事儿小宝贝?”


    沙蛇蓬耳机的音量还不小,祝泉泽就听着里面传出了有节奏的鼓点:“像一颗海草海草海草海草~随风飘摇~”[1]


    沙蛇蓬随着节奏,根系须发手舞足蹈。


    第58章 沙蛇蓬


    祝泉泽突然睁大眼睛, 整个人都结巴了:“你, 你难道就是那个——”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沙蛇蓬连忙挥舞起小根须摆手, “隔三差五地就有人来问我是不是灵泉, 我真不是!”


    “但我们也算有点关系吧, 我是灵泉爷爷的第一千四百额四百多少来着”沙蛇蓬伸出根须, 掰手指头似的, 数起了自己到底是人家第几代子孙。


    祝泉泽:“”


    原来,死亡海里满地的沙蛇蓬都是灵泉爷爷的后代, 但它们仅仅是有神识的灵体,并没有仙籍。祝泉泽不死心,不依不饶地问道:“那你知道你的灵泉爷爷在哪里吗?”


    “我怎么知道!已经很多年没人见过它啦!”


    “不过, 我认识一个仙姑,她应该是最后一个见过灵泉的人。”沙蛇蓬用细小的根系撑起一个“叉腰”的动作, 它眼珠子一转, “但我可不能白告诉你!”


    言下之意,要报酬。


    看那小眼神,似乎狡猾的很。


    祝泉泽听说沙蛇蓬的根系清热解毒,入药极好。他心底忍不住嘀咕, 不如把这贪心的小东西采回去炖药算了,但表面上,祝老板还是露出了一脸“愿闻其详”的笑容。


    沙蛇蓬凑到祝泉泽身侧, 耸了耸鼻子:“你闻着像是人间来的。”


    随后, 它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期待, 沙蛇蓬用根须抓了抓自己一脑袋乱草, 羞嗒嗒地小声问道:“你能不能帮我剪一个人间流行的杀马特发型呀?”


    祝泉泽:“”他还以为什么事呢。


    沙蛇蓬对了对手指:“我现在这个发型可太土了,隔壁蓬小薇都不肯和我凑在一起,在地底下做一些这样那样的事情!”


    祝泉泽无言以对,心想——难怪沙漠里的那一丛丛沙蛇蓬各个都奇形怪状,还有,在地底下做一些这样那样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啊?原来地底的生活这么丰富多彩吗?!


    就在这个时候,沙蛇蓬耳机里的《海草舞》放完了,自动又切成了一首《当杀马特遇上洗剪吹》,一声销魂的“baby”飘了出来可见团团大佬一语中的,六界的流行风都是从一个地吹到另一个地,这里过时了,那里红红火火。


    祝泉泽一想到团团,脑子里灵光一闪。他掏出手机,从团团的六界营业朋友圈里翻出几张“发型照”。毕竟除了发型,头发怪团团也没什么好秀了的。


    祝泉泽给沙蛇蓬看了团团的最新照片:“这样的你喜欢吗?”


    沙蛇蓬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头顶叶子簌簌的。


    祝泉泽二话不说,揪着沙蛇蓬回到客栈厨房,拿起一把剪刀就嚓嚓嚓地把沙蛇蓬建成了一团长短不一的“杀马特爆炸款”。他平时没少给团团剪头发玩,这会儿得心应手。


    头发剪完,沙蛇蓬对着镜子扭了半天,满意了,嘚瑟了,觉得自己又能去约蓬小薇了,它也就如约带两位人间朋友去看最后见过灵泉爷爷的人——沙漠仙姑。


    沙蛇蓬“唰”的一下缩进沙地里,只留了新剪的爆炸头在外面。只见一团绿毛开始在沙地上有节奏地移动,祝泉泽和谢无宴连忙跟了过去。


    两人在死亡海附近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才从一片绿洲走到了另外一个片绿洲。这里没什么商人,绿植也要少一点,只有一小湾泉水,以及一个小院子。


    绿色杀马特毛团在小院子前停下了脚步,它又从沙地里钻出来,伸出根须比了一个“禁声”的动作:“仙姑脾气不好,平时最讨厌我带人来找她,如果她怪罪下来,你们自求多福——”


    沙蛇蓬不等祝泉泽多问几句关于仙姑的事,就用根须“嘟嘟嘟”地敲了三下木门,然后整棵草往地底下一钻,撒腿就跑,好像那门里藏着什么洪水猛兽。


    祝泉泽:“”啊喂你怎么就走了!


    祝泉泽的目光又落回了小院子的木门上,心中忐忑了起来,也不知道里面会住着什么样的母夜叉。


    门没开,但门内却传来了一个极好听的女声,空灵温婉,如同仙音。“二位若是为灵泉而来,”她轻轻一声叹息,“还是请回吧。”


    祝泉泽索性也豁出去了:“若是为救人而来呢?”


    小院的门自动开了。


    屋里的布置相当简单,仙姑一身浅色纱裙,仙气飘飘,脸上遮着一块白色面巾,眉眼间带了一丝被岁月染色的美。


    祝泉泽老老实实地讲了由来——自己是如何被饿猴婴盯上,又如何听说了它畏惧灵泉,所以他想找到成仙的沙蛇蓬爷爷问一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沙蛇蓬虽然位列仙官,但它更加怀念在人间帮助旅人的日子。”仙姑不急不缓地说道,“所以,也记不得多久之前,它早下凡去了。”


    “难怪死亡海里的大家许久没遇到了,原来灵泉爷爷压根就不在这里。”祝泉泽有点失望,“那如果我再回人间,有可能——”


    “不必了。”仙姑打断了他,一垂眸,“人间荒漠化日益严重,人类农业过度开采地下河,地下水源枯萎,沙蛇蓬已经和它一起死了。”


    “死了?!”祝泉泽微微愕然,“它,它不是都已经成仙了吗?”


    仙姑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许是那地下河生它养它,又救活了那么多人,舍不得吧。”


    祝泉泽突然有点难过,与求而不得无关的难过。


    “但你若只是想问饿猴婴那事,我倒是有所耳闻。”仙姑说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沙蛇蓬自己知道,但我多少有一些猜测。毕竟沙蛇蓬法力低微,在那饿猴婴面前不足为道,所以,问题还是出在了那地下河上。”


    仙姑说,死亡海的地下河,极有可能来自上层“玄清界”一个名为“明镜台”的湖。


    谢无宴突然就明白了。


    那“明镜台”是授予仙籍前的最后一道考验——只有六根清净,无欲无念之人,方可进仙道。


    有贪财的人在湖面上看到金银财宝,他入水寻找,最终淹死。有贪图修为的人在泉水里看到了至上的力量,他饮下泉水,暴毙身亡。只有在泉水里看到自己的人,饮下泉水,才算通过了试验,位列仙籍。


    在那个宛如镜面的湖上,一个人会看到自己内心的渴望——他心心念念,无法忘却,又求而不得的东西。


    仙姑得出结论:“而饿猴婴所见,无非六界至邪至恶。所以,我一直猜测,最终退敌的并非灵泉,而是饿猴婴心中‘恶’的本身。”


    “它被自己的丑陋吓到了。”


    一直沉默的谢无宴终于开口:“还请仙姑赐一枚通往玄清界明镜台的令牌,我们取了湖水就走。”


    仙姑冷眼打量了他一眼,显然早已看穿了他的身份:“你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谢无宴正色,俨然是冥府根正苗红的好员工:“饿猴婴从九幽底层逃了出来,阴差四处追捕不到,把它抓回来也是我的工作。”


    仙姑没再多说,只是给了一道临时令牌。


    二人谢过仙姑,沿着死亡海边上的一条小道往山上走去,那条岔路直通明镜台。


    祝泉泽笑着说,这世间传闻果然大多真假半掺,断章取义。所谓灵泉救命,可起死回生,那是因为在沙漠中遇到能掘出地下暗河的沙蛇蓬,旅人自然起死回生。所谓灵泉让人法力大增,位列仙位,那不过是因为死亡海里的地下河来自上界明镜台。


    绕来绕去,最终还是要取泉水。


    这明镜台似乎才更符合祝泉泽对仙界灵泉的想象,湖面如冰如镜,雾气氤氲,宁静而肃穆。


    祝泉泽抱着一个罐子在湖边蹲下,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一阵头疼。时空似乎在他脑中裂开了一条缝,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记忆倏地倾泻而出。


    明明这不是在梦里,他却再次变回了仙界的那个小药童——祝泉泽脑子里突然就多了一堆知识储备,什么仙草需要湖水浇灌,什么汤药需要湖水烹煮,所以,每天清晨他都会去明镜台去取水,这是日常工作。


    小药童素来在药庐里过着无欲无求,与世无争的清净生活,所以,他从没在湖面里见过什么其他东西。而那天,他就是这样蹲在湖边,正打算取水,却在湖面上看到了一张不属于他的脸。


    那人嘴角吊着一枝桃花,对他笑得清风霁月。


    祝泉泽盯着湖面正看得出神,谢无宴突然一把拉起他的手,把他拽去了一边草丛里。祝老板这才从不知名的回忆中缓过神来。


    谢无宴压低了声音:“有人来了。”


    第59章 灌木丛play


    可是, 祝泉泽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谢无宴蹲在灌木丛中, 给自己和祝泉泽贴上了隐藏身形与气味的隐身符。又过了好一会儿, 祝泉泽这才远远地听到了脚步声,心中一紧。


    谢无宴却在这个时候,从后面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声问道:“刚在湖边,发什么呆呢?”


    “这湖还真有点魔怔, ”祝泉泽一回忆方才的事,突然就结巴了,“我,我,我刚在湖面上——”


    祝老板脸微微一烫,不说话了。


    谢无宴突然就笑着从后面搂住祝泉泽,将人锁进怀里, 低声帮他把话说完:“你在湖面上看到我了。”说着谢无宴把脑袋从人肩后面探了过来, 下巴抵在对方锁骨末端:“对不对啊?”


    虽说是问句, 却是肯定的语气, 谢无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祝泉泽挣扎了两下,抓着谢无宴的手一个劲儿地往外掰, 试图逃出这个拥抱。他一面是羞于承认,一面是眼看着那两仙人往这个方向走来, 自己和谢无宴这个姿势和野地偷情似的, 他一颗小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祝老板连忙低声骂道:“放手!有人来了!”


    “怕什么, ”谢无宴就是不松手, 懒洋洋地说道,“虽说这隐身符近看容易被识破,但那两人离得这么远,就算是玉皇老儿,都未必看得出端倪。”


    谢无宴话音未落,他就被自己呛住了——


    远处的人走近了些,谢无宴这才发现,来的不正是玉皇上帝,和祝回春爷爷吗?!身着黑金华服的那人是玉皇上帝,而穿青白道袍的则是祝家祖师爷。


    谢无宴忍不住在心底骂道:来谁不好偏偏来这两个?这两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人为什么要跑来这么偏远的明镜台?!这路走得还慢悠悠的,和散步一样!


    祝泉泽则是当场石化,不敢再做挣扎。虽然有隐身符在对方看不到自己,但他心知自己若是动作太大,灌木丛动起来定会吸引对方的视线。


    于是,谢无宴就保持着将人锁在怀里的姿势,和他一起石化了。这豆腐吃的,天经地义。然而,祝老板却紧张得要命,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是害怕被发现,一动都不敢动。


    从两位仙人前行的方向来看,应该不会离他们的藏身点太近,似乎还比较安全。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来人离他们藏身点最近的时候——也就是说,过了这个点两位就会越走越远——玉皇大帝突然扭头看向了灌木丛,微微皱起眉头。


    若不是隐身符在,祝泉泽觉得此时此刻自己正与他老人家四目相对,顿时吓得屏住呼吸,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被发现了?


    难不成谢老板是在拼多多买的隐身符吗?!


    但两人“对视”几秒之后,祝老板的心终于又慢慢放了下来——如果对方真发现了,不可能半晌没有反应。


    看来,隐身符还是有效的。


    但路过的人还没移开目光,祝泉泽身后就开始作妖。


    柔软的嘴唇突然碰上了祝泉泽脖子,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四肢却又不敢有什么反抗,任凭对方温热的舌头在他冰凉的皮肤上温柔撩拨,辗转反侧。


    谢无宴起初只是试探性地舔舐,但当他发现祝泉泽不敢挣扎的时候,动作就肆虐了起来。谢无宴用唇瓣含吻,用牙齿刺激,用舌头安抚——慢条斯理的,就像在品尝一道极为鲜美的菜肴。


    昏暗的灌木丛里,吮吸无声无息,心跳震耳欲聋。


    祝泉泽没觉得疼,只是有点痒,酥酥麻麻的感觉沿着他脊椎一路电了下去。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只想变成一块石头,瘫进对方怀里。


    一吻终了,祝泉泽白皙的皮肤上泛着水光,一点殷红。谢无宴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挑衅似的对玉皇上帝微微眯起双眼。


    玉帝自然是没有看到。


    他只是感到了一股不属于仙界的气息。


    “那边是不是闯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玉帝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扭头询问祝回春。


    祝家祖师爷也瞅了一眼灌木丛,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笑眯眯地说道:“似乎没什么问题,许是西王母娘娘那个小侍女最近新养的几只小兔崽子。也不知吃了什么药,天天野地里发情呐。”


    玉帝不疑有他,点点头:“你掌管六界往来,还是你最清楚。”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又与人聊起了别的话题。


    随着两位仙人越走越远,祝泉泽看着他们的背影,彻底松了一口气。


    谁知这个时候,祖师爷突然回头看向灌木丛,再次赏了他一个wink。吓得祝泉泽差点没跳起来。


    祝老板那小心脏受不了这个刺激,等两人走后,祝泉泽二话不说去湖边取了水,然后和谢无宴匆匆原路离开,回了琉璃色|界死亡海。


    到底还是下界好,四处都是六界商人和偷渡者,人间的“气息”不易被人发现。


    祝泉泽怀里抱着一罐明镜台湖水,心里顿时就安定了不少。他总算是有心情稍微逛一逛仙界集市,买一些人参爷爷那里没有的药材。


    但集市逛下来,祝泉泽发现自己最感兴趣的还是仙界点心——各个都做出了高级奢侈品的质感。毕竟大部分仙人都已经辟谷成功,吃东西追求的不是果腹,而是为了追求艺术。


    一定要说有什么缺点,那就是太贵了。


    最后,祝老板决定还是奢侈一把,给自己开个洋荤,花几千功德买了一份小甜点,和谢无宴分着吃。


    只见那半透明的冰皮做成了一朵盛开“雪蔷薇”的模样,上面撒着白色的椰粉,还有一颗颗透明小果冻做成的“晶莹露珠”。祝泉泽拿小勺子切开一角的时候内心还充满了负罪感,但奶白色的炼□□浆似的流出,下面是山楂与覆盆子混合的软膏,再下面是一层厚厚的黄油饼干,祝泉泽眼睛顿时就亮了。


    质感柔软而韧性,口味酸甜。祝泉泽心想,难怪世人都道神仙好,他在人间还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他突然觉得这几千功德花得值。如果放自己在仙界吃点心,怕不是能把祝回春堂的小金库一口气给吃空。


    祝泉泽自己只尝了一口,连忙递过勺子给谢无宴:“超好吃诶!”


    谁知谢某人却不接手,只是微微张开嘴,一副大爷待伺候的模样:“你喂我。”


    祝老板大概是沉浸在美味点心的幸福之中,没顾得其他,闻言就低头舀了一勺,还小心翼翼地确认自己每份配料都沾上一点,这才一起送入谢无宴口中。


    谢无宴很是受用地“嗯”了几声,然后轻轻捏了捏祝泉泽的脸:“好吃。剩下都是你的。”


    祝泉泽撇撇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也什么都没说,只管自己埋头吃点心。


    两人一起逛完仙市,祝泉泽恋恋不舍地回了家。


    守卫见到二人,觉得很是奇怪,毕竟他对这两人的离开无知无觉。祝泉泽随便编了一个借口,说自己是从别的入口进入仙界的,然后掏出沙漠仙姑的临时令牌,试图糊弄过去。


    守卫也没和人计较,毕竟他主要管进,不管出。


    话说回来,之前那本掉下来的小画册已经被恪尽职守的守卫大哥“传送”回去了,但他到底还是偷偷看完了全本,只是看得他意犹未尽,如同隔靴搔痒。主要原因是祝泉泽当时扔的小黄漫只有上册,最后一页偏偏还卡在了spacex火箭预发未发之时。


    守卫大哥的整体观感如下——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眼看着体态雄伟的火箭即将发射


    三!


    二!


    一!


    点火!


    然后来了一个“未完待续”。


    这书看得守卫大哥抓心挠肺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顶的棺材上能再掉一本下册下来。其实,祝老板也没有下册,因为画册的脚本君卡文拖稿,只管擦枪走火,填埋概不负责。


    当然,守卫大哥什么都没说,这是他的秘密。


    祝泉泽回到家中,发现一切都由团团和六字真言纸片人们打点得井井有条,便很是满意。


    唯一的一个小bug,就是九灵生病了。


    长了一身红疹子,病恹恹的。


    谢无宴揪着他:“你咋回事?”


    九灵一张臭脸,伸出爪子一指祝泉泽的脖子:“谁身上还没几个红点了,他咋回事?”


    祝泉泽一摸自己脖子,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话却已经脱口而出:“在仙界被虫咬了。”


    九灵继续臭着一张脸,也不拆穿,附和道:“那仙界的虫还真厉害,我也是被虫给咬了。”


    第60章 猫咪咖啡馆


    祝泉泽第一反应是——什么?世上竟有如此疯狂的小母猫?但他又仔细一瞧, 发现这红疹一块一块, 主要分布于四肢与脸上, 摸上去红点微微凸起,偶尔连点成块,有点类似人类的“风团”。


    更像是过敏,而不是什么激情产物。


    倒是谢无宴眉头一皱,顿时了然:“你又去那地方了?”


    九灵没吱声, 尾巴摇了摇,耳朵一耷拉,算是默认了。


    祝老板好奇:“你们说的是什么地方?”


    谢无宴想了半天似乎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名字。半晌,他歪着脑袋,憋出一句:“猫青楼?”


    祝泉泽:“”


    原来,那是一家位于妖界的猫咪咖啡馆。表面上看,店内的日式装修简单而温馨, 摆着各种架子玩具, 养了几只网红款宠物猫, 供妖界爱猫人士赏玩。


    但实际上, 从咖啡馆的一个暗门进去,妖界咖啡馆就变成了灵兽们的“销金窟”——各色“喵小妹”给六界兽类提供按摩, 撸毛,陪聊, 以及特殊服务——有公主款的布偶, 高贵冷艳的暹罗, 圆滚软萌的英短, 还有丧脸大橘等等。


    无论肥的瘦的仙的萌的,但凡客人愿意付钱,就没有吸不到的小猫咪。


    谢无宴冷漠地一语道破真相:“但是九灵猫毛过敏。”


    祝泉泽难以置信:“哈?猫毛过敏?!九灵自己不就是一只猫吗?”


    谢无宴脸一沉:“它是一只狮子啊。”


    九灵很应景地嚎了一声:“咪——嗷嗷嗷——呜”就好像嗷几声就能自证是狮子了一样。


    谢无宴叹了一口气,补充道:“我也不清楚,其实一般人间的猫毛它也不会过敏,就那地方,不知道怎么回事。”


    显然,铲屎官对儿子乱嫖青楼的行为十分不满。


    祝泉泽:“”


    祝大夫眼看着小黑猫浑身痒痒地在地上疯狂打滚,那颗医者父母心又操劳起来:“那是不是应该喂九灵吃点抗敏药啥的,等等,我去查查药方”


    “不必了。”谢无宴冷漠地说道,“上次去回来就已经过敏过一回。叫它别去也不听话,趁我不在就出去浪。多让它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九灵幽怨地瞪了主人一眼,脸上大写着“就准你快活还不准我快活啦”,然后又痒得死去活来。


    还是祝妈妈心疼儿子。


    祝泉泽查了查自家《祝回春堂箓》,发现里面有几个消炎脱敏的药方,但这些药就和氯|雷|他定之类的抗敏药一样,治标不治本,只能缓解过敏状态,不能从根源治疗。


    从根源上讲,过敏的本质是免疫系统将过敏原当成了入侵身体的“敌人”,出于保护身体的目的,免疫系统对过敏原进行攻击,所以导致了红肿热痒的发炎状态。


    倒是人参爷爷那儿有一款【脱敏逍遥丹】,能从过敏原切入,彻底解决过敏问题。但这个【脱敏逍遥丹】里有一味必须材料,就是病人的过敏原。


    比如芒果过敏,药里就要加一点芒果。猫毛过敏,就要在药里加一点猫毛。根据药方说明,在吃完一帖【脱敏逍遥丹】之后,病人就不会再对药丸里的过敏原过敏了。


    祝老板突然来了开发产品的兴趣,扭头问谢无宴:“所以那个猫咪咖啡馆怎么过去?”


    谢无宴似乎知道祝老板在想什么,提醒道:“那儿只有兽类才可以进去,人不行的。”


    但最终,谢无宴还是耐不住祝泉泽央求,帮他想了一个去妖界捡猫毛的办法。谢无宴拿出一张纸,剪成一只小猫的形状:“我能帮你把神识附在这张纸上,然后这纸会变成九灵,便可以前往妖界。”


    和六字真言纸片人技术异曲同工。


    祝泉泽一听就来劲了——这事儿新鲜刺激。


    谢无宴叮嘱:“但你要记住,你不是鬼修,神识附在纸上的时间十分有限。纸张受损会伤及元神,以及在规定时间内,一定要回来。”


    “万一超时怎么办?”


    谢无宴脸一拉:“你还想超时?那不准你去了。”


    “别呀!我是说万一!”祝泉泽说道,“我就去捡几根毛就走,应该也不会花太久时间吧?”


    这的确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谢无宴点点头:“到时候你听我指示,我提醒你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回来。”


    于是,祝泉泽就按谢无宴说的方式在法阵中端坐好,等他再次睁开双眼,就摇身变成了一只与九灵一模一样的小黑猫。


    九灵瞪了他一眼,仿佛自己都分辨不出区别。


    喵泉泽觉得自己的新身体很好玩,“呜噜呜噜”地用脑袋蹭了蹭谢无宴小腿。谢无宴蹲下捏了捏他的脖子,说道:“时间宝贵,快去快回吧。”


    喵泉泽一甩尾巴,屁颠屁颠地走了。祝回春堂里,他的肉身则是被谢无宴护在了法阵之中。


    九灵作为灵兽,回妖界并没有受到阻拦,妖界新来的守卫大哥反倒对他毕恭毕敬。祝老板很是受用,昂首挺胸地偷渡去了妖界。


    谢无宴说的那家猫咪咖啡馆在妖界颇有名气,祝泉泽没花太大功夫就找到了,老板娘似乎是认得这只财大气粗的小黑猫,眉开眼笑地就将他迎进内室。


    九灵大概还是这里的vip客户。


    喵泉泽刚走过那道暗门,就闻到一阵馥郁的脂粉香扑鼻而来,娇甜软萌的“喵喵”声在耳畔此起彼伏,甜腻得要命。


    “九爷来啦!”老板娘一撩粉水晶串起的挂帘,对里面招呼道,“姑娘们,出来接客了!”


    老板娘话音未落,喵泉泽就瞠圆了眼睛。只见四只品种各异的小猫咪从里面飞奔而来,围着他一拥而上。小猫咪们一边蹭着他,一边娇滴滴地喊道——


    “九爷,奴家想死你了喵~”


    “九灵少爷——你还记不记得奴家了喵?”


    “九灵!老公!我要给你下喵崽!”


    老实新兵蛋子祝老板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眼看着四只小母猫热情地要将他扑倒,喵泉泽吓得汗毛倒竖,心头莫名泛起一种要被强的恐惧。但就在这个时候,头顶轻飘飘地掉下一块粉色方巾,刚好盖在了喵泉泽的头上。


    四只小母喵似乎对这块方巾颇为忌惮,面面相觑地往边上一缩。


    喵泉泽抬头,只见二楼雕栏后,一座巨大的青花瓷花盆边上,蹲着一只仙女模样的布偶。它一身雪白的长毛柔软蓬松,一双水蓝色的眼睛琉璃似的通透,那眼神似娇似嗔,欲迎还拒。


    仙女下凡似的。


    布偶喵是这里的花魁。


    它见自己似乎成功吸引了九灵的注意,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转身又走了。


    喵泉泽隐约觉得这位仙女和九灵关系不一般,连忙追了上去,谁知身后四只小猫依然跟着自己。


    起初,喵泉泽还头脑清醒地在收集猫毛,每一只猫小妹收集一根。猫小妹们各个也都十分配合,有的还主动拔一根毛下来羞答答地送给他,希望他收好。


    但后来,也不知道这房间里的熏香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成分,喵泉泽很快就闻得昏昏欲睡,开始神情恍惚。


    朦胧的意识里,英短圆嘟嘟的小爪子似乎正在给他捶背,高冷的暹罗在给他按摩双腿,那手法很是专业。一只奶奶的斑点小花猫蜷成一团窝在他的怀里,暖暖的,那只仙女似的布偶正舔着他的脸,偶尔用脖子蹭他的脸。


    喵泉泽眼睛舒服地眯成了一条缝。


    啊——真爽——


    他整只喵仿若在云间散步,酥麻如醇酒,醉进了骨子里。喵泉泽迷迷糊糊地想——难怪九灵宁可冒着事后过敏的风险,也要来这里享受。


    但就在这个时候,谢无宴的声音冷不丁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时间差不多,该返程了。”


    喵泉泽猛然清醒,一下子从云端跌回人间。


    他连忙仔细地收好猫毛,摇摇尾巴说自己要走了,但那些小母猫们却不依。


    “九爷,再陪我们玩会儿嘛喵~”英短从身后压了下来。


    怀里的小花猫抬起水灵灵地抬起眼睛:“九爷,怎么今天这么快就走了呀!”


    “就是呀九爷,今天的局都还没开始呢,怎么就先走了呢?”


    一声声“九爷”喊得抑扬顿挫,喵泉泽一时间脑子发胀犯浑,狠不下心来。于是,喵泉泽又在热情的小猫咪们身上耽误了一点时间。


    谢无宴多次急声催促未果,听上去似乎是动了气:“祝泉泽,你给我回来!再不回来,纸符要出事了!”


    喵泉泽这才去结账,说什么都不敢再留了,一路小跑地回到人间。


    虽说祝泉泽不辱使命带回了脱敏药丸必备材料“猫毛”,但他附在纸片猫身上的时间到底有点久,元神归位时出了一点小问题——他的元神似乎和纸片九灵的部分混在了一起,分不开了。


    所以,当祝泉泽在阵法中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长出了一对黑色的小尖耳朵,以及一根毛茸茸的尾巴。他抬起眉头,耳朵上下颤了颤。他扭头看了看身后,尾巴竟然摇了摇。


    祝泉泽:“”


    谢无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善:“我早和你说了,你没有鬼修根基,在纸片上不能附身太久。谁让你这么晚回来的?”


    祝老板表示自己被凶残的小猫咪们围攻,有苦难言。


    但其实,祝泉泽并没有耽误太久,所以问题不算严重。这点附身时出的小问题,在谢大佬面前都压根不是问题,随便施点小咒就可以解决。


    谢无宴手中都已经捏好了诀,但他眼看着祝老板水汪汪地看着自己,一对尖耳朵又上下动了动,顿时就改主意了。


    谢无宴捏诀的手停顿在空中,摸了一把祝泉泽的脸,笑得见牙不见眼:“没事儿,这耳朵和尾巴过几天自己就会退掉的。别担心。”


    祝泉泽:“???”


    他一激动,尾巴就竖了起来:“什么?过几天是几天?你这么厉害你就没办法了吗?”


    谢无宴故意做出一脸为难的表情:“我自己附身的时候,可从来不会出现这种问题,所以我的确不知道怎么办啊。”


    谢无宴安慰似的摸了摸祝泉泽脑袋,顺便又撸了一把他毛茸茸的尖耳朵:“你别担心,问题不大的。这纸质九灵的符咒本来会自行消散,少则三天,最多不会超过五天。它消散时尾巴和耳朵就消失了。”


    祝泉泽:“”


    而谢某人打量着祝老板,心里想的却是——要是把上衣脱了,带上铃铛项圈就更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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