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斯雷德

《贵族校万虫嫌成为虫母之后》现代言情小说_温酒煮桂

    看着这些帖子,诺兰的心脏闷痛闷痛的,手指也痛,好像浑身哪里都痛。


    房间里缠绕着的丝液让空气变得湿哒哒的,诺兰的眼睛好像也被空气润泽了,跟着变得湿漉漉。


    他在虫际交往这方面或许真的有些笨。


    诺兰把终端关了,扯过半盖着的被子把自己蒙起来。


    其实他不是很看得懂论坛里的虫子在说什么。


    讨厌自己么?好像不是。喜欢自己么?好像也不是。


    但他们喊着自己万虫嫌,似乎有些喜欢自己的虫子都被骂了个遍,如果这还不算是讨厌的话什么算讨厌呢?


    眼泪顺着眼角流,堆积在眼窝成了一个小湖泊,湖泊也承载不住诺兰的悲伤,眼泪又流到枕头上,晕湿了一片。


    散发着悲伤,孤独的信息素萦绕在房间里,卡西安侍卫一样守在被他喷了信息素阻隔剂的门口,耸动着鼻尖细嗅这股气息。


    卡西安正聚精会神地聆听着里面的每一丝动静。


    雄虫的感官,特别是王虫的感官无比灵敏,在远古,他们甚至可以听到数十米以下地穴中虫母的声音。即使是第一中学中特意改造过的墙壁也拦不住一心只有母亲的王虫。


    诺兰的伤悲是他的伤悲。


    卡西安的心脏随着诺兰的每一声抽泣而抽痛。


    如果可以,卡西安甚至愿意虫母在他身上发泄他的情绪,宁愿每一声抽泣都是刺向他的利剑,无论是责骂还是惩罚他都会全部接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独自在巢穴里,在这样一个如此简陋的巢穴中像一只幼虫一样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是王虫无用。


    卡西安身躯本就健壮,此刻半跪在门口,如同朝圣者一般的跪姿,他的耳朵却紧紧地贴着门缝,窃听着里面的所有动静。


    一门之隔,走廊窗户的阳光照在卡西安身上,显得他的白发更加耀眼,诺兰蜷缩在军绿色的小被里,连被子都弧度都撑不起来多少。


    诺兰哭着哭着睡着了,睡梦中他又梦见了上次那只小虫子。


    小虫子比上次要大了点,浑身黄灿灿的,身体分成三节,下尾稍大,像是蜂族。


    除了这只正在蠕动着朝他爬过来的小虫子,周围一片空白,他们像是在柔软的巢穴中,很梦幻。


    这里只有他们两只虫。


    梦里的诺兰被小虫子逗笑了,他躬下身子同样用着跪趴的姿势“一几一几”地慢慢贴近这只小蜂,指尖点了点这只虫的翅膀,软踏踏的翅膀随着他的动作被摆弄:“小蜂,小宝宝,你怎么有点笨呀,用你的小翅膀朝我飞过来呀。”


    温和的语气配上轻柔的动作,诺兰歪着身子斜躺在地上,专心地看着这只幼虫朝他爬来。


    他抬起胳膊放到身前,慢慢把手掌张开:“上来吧小虫子,你是一只小笨虫对吗?”


    白净的胳膊透着圆润流畅的弧度,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朝幼虫抚去,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多么柔美,也不知道此刻脸上的笑意有多么像油画上那些爱着世人的圣母或圣父,他只是轻轻地看着眼前这只努力的蜂族。


    圣洁地看着。


    小蜜蜂把自己毛茸茸的身躯强行拱到诺兰掌心,它还没诺兰巴掌大,就这样全心全意地依偎着诺兰,诺兰甚至能感受到它随着呼吸的起伏。


    太可爱了。


    诺兰想亲亲它。


    他正准备低下头,却对上了幼虫密密麻麻的复眼,里面倒映着成千上万的诺兰。


    朦胧中的幼虫逐渐开始成长,像是一瞬间就变成了成熟期健壮的虫子,身影足足能将诺兰完全笼罩,不变的是那双倒映着他的复眼。


    里面的虫是他,却又不是。


    诺兰震悚地低下了头,因为在那双眼睛里,从腰部以下全是丰腴而洁白长尾的虫子是他!


    ……


    剩下的梦冗长又无趣,诺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早已记不清梦里发生的一切。


    眼前被织得到处都是蛛丝,诺兰呆了一会才回想起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出闹剧。


    刚睡醒的诺兰浑身都热乎乎,眼泪干结在脸上,黏糊糊的,但他不想动。他瘫在床上,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时钟,没多久他就要去上下午的课了。


    又要去面对那些雄虫。


    诺兰不自觉吞了口唾沫,自从看了那私密论坛的讨论后,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些雄虫对他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他们讨厌他。


    原本诺兰以为他们只是喜欢把他当空气,因为雄虫们不屑于与一只羸弱的混血种打交道。


    实际上是排挤,是厌恶到不愿意再同他说话了。


    他这时候突兀地觉得孤零零起来,这种情绪自从入学就开始萦绕着他,这会儿他莫名地开始怀念起卡西安的陪伴。


    ……还有那些香甜的蜜水。


    诺兰没吃午饭。


    他饿了。


    而守候在门口的王虫闻到了哺育的信号。


    *


    星舰群环绕在g-5426星上。


    这颗荒星通体泛着灰黄色,肉眼望去基本看不到任何其他的色彩。除了虫族,很少有其他种族能够在这样一颗物资匮乏的星球上生存下去。


    一只穿着制服的刀锋螳螂走来:“长官,已探测完毕,相似信息素存量不足12.21%,已经低过了限定阈值,还要继续寻找么?”


    这只螳螂抬着星际报告,拟态疲乏,眼神却坚毅。


    他们整整两天都没合过眼,也未曾进食过任何正常食物,持续进行着高强度搜寻,支撑他们坚持下去而不产生任何抱怨的唯一信念就是,这股信息素是找到虫母的微弱希望。


    他们是父辈中最幸运的一批虫子,母亲为他们留下了诞生的线索。


    母亲还爱着他们。


    斯雷德站在星际台朝落地窗俯视着这颗星球。


    他们又落空了。


    这是近几年来的第多少颗星球了,二百颗还是三百颗?


    斯雷德记不清。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布着沟壑的眉间:“吩咐下去,探查队里连续任务超过三十六小时的螳螂可以休息,剩余的等到休息结束再让他们交班,如若实在支持不住,可向直属上司打报告休息。”


    “所有螳螂给我打起精神,少搜一刻,我们就会晚找回我们的母亲一秒。尽最大的努力,虫族势必要夺回属于自己的未来!”


    螳螂并腿立正,冲着斯雷德敬了个最标准的军礼:“是,长官!”


    空荡荡的高控台只剩下斯雷德。


    荒星上空环绕着黑灰色的石沙云,斯雷德很眼熟这一幕,他曾经生活的荒星上也有这样的风暴,它们足以搅碎一切。


    这时他又庆幸母亲不在这颗星球上了。


    这只身着一身硬挺军装的虫子坐到了椅子上,深邃的眼窝被碎发遮挡,窗外的星光透过玻璃铺洒在脸侧,就连脸庞也泛着冷调。他本就是兵器军虫。


    他抬手拿起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巴掌大,里面装着一团星云一样的物质。


    ——是诺克斯模拟的虫母信息素。


    这只为了虫母而疯狂的雄虫挖开了自己的信息素腺体,搭配了一堆不知道含有什么辐射物质的东西进去,硬生生从无到有,模拟出了现生虫母可能会有的信息素。


    多么可怜的味道。


    ——更准确地说,这是诺克斯模拟的虫母与自己结合后会产生的味道。


    也令人作呕。


    斯雷德第一次闻到的时候边干呕边记下了这股味道,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要刺向眼前这只该死的鳞翅犬蛾。诺克斯的臭气实在太恶心,若不是这是最大的希望,斯雷德宁愿死都不会主动去嗅闻这股味道。


    算了,就当对即将死去的竞争对手的仁慈吧。


    斯雷德重新将玻璃瓶插入分析舱,屏幕上再次亮起了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数值分析。


    刀锋螳螂一代,从上一辈起就从未见过虫母,大部分虫子接近的最靠近虫母的地方是出生时的卵室,成千上万刀锋螳螂的卵密密麻麻地镶嵌在方格卵室里,他们一模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是注定为虫母奉献一辈子却始终见不到虫母一面的螳螂。


    如今刀锋螳螂卵舱剩余幼卵的数量正在急速下降,上一任虫母留下的原初卵也已经逐渐衰败,虫族已经快要被虫母抛弃了。


    他望向以几不可看数值递减的信息素分析,这次荒星的搜查似乎又要以失败告终。


    斯雷德捏上眉峰,虫母啊,我伟大的圣母啊,你究竟什么时候会出现呢。


    你最忠诚的子民永远等候您的莅临。


    我仁慈的妈妈。


    随着数值的对比迭代,一连串等待搜查的星球排在这颗荒星之后,像是无穷无尽的等待,斯雷德只能去翻阅一串又一串省略号之后的内容,然后祈祷他仁爱的母亲出现。


    接下来要去哪呢?


    斯雷德望着已经降下风暴的沙云,首都星还是虫巢?


    那群胡蜂已经在等着他的失败了。


    他必须比他们更快地找到母亲,必须比金环胡蜂更快。


    刀锋螳螂也想得到母亲的眷顾。


    他也想成为王夫,即使是以斑驳的血脉。


    母亲会原谅他的贪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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