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寝室熄灯之后, 宋嘉禾开了台灯在书桌前用电脑改PPT，策划书如果能顺利进省赛还需要选手答辩，导师说最好提前把该准备的都弄好。
改完最后一张已经接近十二点, 她用手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整理个人账号的笔记，这周还没更新, 相册里积攒了很多图片。
其实也可以明天再做, 但是想着上午周衍说做好了发过来, 潜意识就在等他的消息。
这么晚了, 他应该不会发消息了，宋嘉禾心里想着，正准备关电脑, 屏幕下方工具栏的窗口忽然闪烁。
蓝色头像, 在这深夜。
宋嘉禾抿唇，将光标移至上面，点击。
在电脑上打开聊天窗口，是一份改过的策划, 宋嘉禾直接翻到后面几页，在附录中加了图表, 再往上, 正文中做了解释, 连目录都标明了。
他真的很细心, 这份策划已经不需要她再做任何改动。
时间已至凌晨, 他这是才做完吗？做了多久。
宋嘉禾回复：收到, 谢谢学长。
很官方。
周衍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 失笑, 真是礼貌的疏离。
那不成昨天还真记心里去了, 看来这不哄不成了。
而另一边，宋嘉禾上一条只是表明收到，这次又欠周衍一个人情，她正琢磨着再发什么感谢他，左下方又出来一条气泡。
是一个链接，不对，应该说是几行代码。
宋嘉禾：？
周衍学长：打开看看。
箭头在上面变成手指，灰色的小圆圈转动着，宋嘉禾打了个哈欠，屏幕上忽然多出两个简笔画的小人。
黑色的背景板，两个小人一高一矮，高点的那个应该是男生，拍了拍女生的肩膀，宋嘉禾刚开始看的一头雾水，然后反应过来应该是男生把女生惹生气了，一直道歉女生没理。
心里渐渐有了猜测，放在腿边的手攥住了睡裙。
另一个小人退出画面，只剩下那个高一点的小人在四方荧幕中，他扶额走来走去，似乎在想什么办法，然后转身下跪。
宋嘉禾捂住唇，忽然想起，这是她之前给周衍画过的简笔画小人。
姿势一模一样。
小人上方跳出来一行字，
可以原谅他吗？
寝室很安静，只有空调机运作的声响与外面断断续续的虫鸣。
室友都睡了，房间就她这里一盏微光，是暖橙色的，桌面左上角点着一炉栀子花味道的熏香。
画面定格，最上方停着一行字，可以原谅他吗？
心脏倏忽被抓紧。
周衍是觉得她还在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生气吗？
宋嘉禾看着屏幕内心五味杂陈，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不是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又想靠近，又不敢。
每次和你说话，都担心下一秒说出的会是表白。
每次看向你的眼睛，都怕目光暴露心事。
还不如冷漠一点，为什么要这样做来撩拨她本就不坚定的心。
不是说周衍学长对女生很冷淡嘛！！！
她在聊天框里斟酌言语，输入了好几个回答都觉得满意，最后一次甚至都干脆想破罐子破摔说学长其实我从刚进大学就一直喜欢着你，请不要再给我希望最好以后都不要和我说话，要不我真的会以为你也有一点喜欢我。
下午赵晓宁说的话她不是没听进去。
“我说你弄没弄好啊，我这边一局都结束了。”穆子骁伸了个拦腰催促道。
周衍盯着屏幕顶端的反复出现的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心想她这是写了多少话。
最后，宋嘉禾小幅度做了一个深呼吸，只发过去三个字：没关系。
还是这样吧。
宋嘉禾合上电脑屏幕，伸出手两边按住自己的脑袋。
周衍学长就是单纯的人好，或者因为她是赵骁宁的朋友才过来道歉，毕竟两人在图书馆天天面对面坐着，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尴尬。
对，就是这样，没有别的意思。
宋嘉禾站起来。在床铺之间走了两圈，拍拍自己的脸，然后拿起手机发过去，学长，这次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但是周衍有什么地方需要用的她的啊。
算了，不管了，总之这次算欠他一个人情。
宋嘉禾将上面那段话发过去，只不过最后一句稍作改动，我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吗？
确定无误，点击发送。
她猜想周衍肯定会发一个没事，或者没有。
但是！
那边立刻回复，
周衍学长：还没想好，那就当你欠我一次。
宋嘉禾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为什么，总有一种，他今天晚上前面所有作的铺垫都是为了这一句话的感觉。
一定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周学长那么高风亮节光明磊落的人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还是对她。
宋嘉禾回复，好的。
她将手机开了免打扰模式决定不再看消息，无论那边再发过来什么，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又拿出笔记本背了一篇英语作文才睡觉。
这边，周衍等了一会没有新消息，他手肘撑在膝盖上，转头问穆子骁， “当一个聊天爱发表情包的女生对你不发表情包，这说明什么？”
穆子骁看他两秒，言简意赅， “说明她对你没意思。”
“……”
周衍打开和水禾日记的聊天界面，往上一划，各种单方面的表情包输出，都不带重复的。
那她对这个研搭有意思？
不对，研搭也是他。
“你这个观点不成立。”
~
第二天宋嘉禾和平常一样按点到了图书馆，她一边走一边看手机，没有新消息。
意料之中又有点失望，一抬头，发现周衍已经在位置上了。
宋嘉禾关上门，转身抱着书本往那边走，有感应一般，周衍也在这时候抬起头。
他桌面上还是那几本书，水杯，黑色中性笔。
宋嘉禾看着地面走过去，刻意回避他的目光，在对面拉开了凳子坐下，翻开书本。
因为他昨天说的先欠着，宋嘉禾就一直想找机会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忙的，可直到五月份过完，周衍都没提这件事情。
六月中旬的周六早上，宋嘉禾起晚了。
她生物钟一向很准，可是今天早上闹钟没响，明明记得昨晚定了。
宋嘉禾着急的从床上下来，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收拾自己，其实要是放在平常也没什么，只是今天是她最后一次去临江给林飞补课。
急匆匆抱着书包赶到校门口，坐公交车肯定是来不及了，宋嘉禾站在路边，盯着屏幕上的灰白色圆圈。
上班高峰期，连车也难打。
从校园里驶出来一辆车在她身边停下，宋嘉禾以为自己挡到路了，往旁边移了几步。
车子没动。
宋嘉禾咽了下口水，也没抬头，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车主按了两下喇叭，不知道是叫她让开还是怎么的，宋嘉禾本来等不到车就有点急，这旁边这么多空不够你拐弯吗？
加上天热，她有点气恼地抬起头，看到车里坐的人怔然两秒。
车窗降下，周衍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她。
他眼里情绪很淡，说出来的话也是。
“要上车吗？”
第32章
周衍穿着件深色衬衫, 袖口挽上去，凸出的腕骨那里一颗小痣，后面戴着一款黑色智能手环。
随着车窗降下, 里面空调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两人之间仿佛隔着层热浪。
或许是天太热，或许是手机上还显示正在为您安排车辆, 不想迟到, 以及中间一闪而过的想要更多与他待在一起的时间。
这许多因素夹杂在一起, 宋嘉禾几乎是没什么犹豫的就拉开后座车门。
结果, 拉不开。？
周衍： “坐前面。”
也是，不然显得他像司机。
宋嘉禾哦了一声，到副驾驶系了安全带, 皮肤骤然到达温度低的环境, 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宋嘉禾捂住嘴巴，眨眨眼睛， “抱歉。”
“没事。”
周衍不动声色地将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几点？”
蓝色的书包放在膝盖上，宋嘉禾转头望向他, 以为他是问自己几点了，可显示屏上不是有吗？
周衍注意力似乎都在前方的道路上, 她看着他的侧脸, 回答说： “八点零三分。”
“我是说, 你做家教的时间是几点？”
周衍说着往她这边扫一眼, 略显随意的说： “怎么看着呆呆的。”
语气听着竟有几分亲昵, 他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脸色也不像平常那么冷, 如果宋嘉禾没看错的话,
似乎, 笑了哎。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抹，却恰好被她捕捉到。
车里先前略有些沉闷气氛冰一样化开，热浪拂去，因着一句话两人的距离似乎近了些，宋嘉禾也慢慢放松了身体，没刚上车那么紧张。
她有些脸热， “九点。”
“那时间不多了啊。”
宋嘉禾之前也有赶时间打车的情况，但没怎么注意过需要用多久，心里没底便问： “来得及吗？”
往常一个半小时左右，他开快点，其实应该来得及，周衍顿了两秒，假装想了想，恶作剧似的答， “不知道。”
说完迅速打量了她一下，观察身边人的反应。
宋嘉禾只能小声提议， “那拜托你开快一点，”这样说似乎有点不妥，她又补充， “也要注意安全。”
“嗯。”
周衍忍住笑。
说完这句话，她隐隐约约感觉到哪里不对劲，是从刚才一上车就有的感觉，车子在路上稳定行驶，宋嘉禾终于想到，周衍是怎么知道她要做家教的？
上一次她在临江小区补习遇到他是周末，可今天是周六。
他问得那么自然，以至于她忽视了这件事情本身。
除了室友，几乎没有人知道她做家教这件事，宋嘉禾之前也没和他提过。
通风口滚出冷气，宋嘉禾捏了下书包带，看着他问， “学长，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去做家教？”
前面一个红灯还有几秒，车子停下，屏幕上倒数的数字。
她眼睛虽然不是特别大，但瞳孔干净，黑白分明，像只玻璃球，让人看了不忍心对她撒谎的那种类型。
所以周衍没看着她说。
他听到这问题也就啊了一声，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你每周周六上午都不来图书馆，之前在临江遇到的时候你不是提到自己在那里做家教么，大致能猜到。”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原因，真实情况是之前在手机上两人打卡学习的时候，她曾经以水禾日记的身份说过她周六上午要去做家教，不去图书馆学习。
周衍回答的有理有据，宋嘉禾点点头没怀疑。
“你这家教要做到什么时候？”
“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他车速不慢，偏偏宋嘉禾晕车，即便早上没吃饭现在胃里一阵阵难受，说话有气无力的。
“下学期还接着做吗？”
“没了。”
周衍觉察出人不对劲，他往旁边看过去，女生眉头紧锁，明显不太舒服的样子，搭在书包上的手，右手指甲掐着左手虎口。
“松手。”
这一声声音有点沉，宋嘉禾听见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发现了一样，下意识地就松了手。
脸色发白。
“什么意思？”
周衍扫了眼她已经掐红的虎口，上面几个指甲印。
“有点难受。”
“晕车？”
“嗯。”
她晕车的时候就会按虎口，通过疼痛缓解不适。
“工具箱里有清凉膏，你可以试一下，或许有效果。”
宋嘉禾打开工具箱，里面有一个蓝色的小盒子，也就硬币大小，厚度不到一厘米。
“好好看的盒子。”
是那种天空蓝，她喜欢这种颜色。
拧开里面是白色的膏体，很均匀，明显是新的。
“有时候遇到难受的难受的地方可以换一种方式让自己好受一点，不一定非要通过疼痛的方式。”
宋嘉禾嗯了一声，注意力并不没在他说的话上面，低头把盒子翻来覆去的看。
有这么好看？周衍食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两下，忍不住提醒， “别看字。”
免得她又难受。
“学长也晕车吗？”
看着不像。
周衍声音不咸不淡， “还好，嗯，不晕车。”
开车的人怎么会晕车，也就她问得出来。
那这是给谁准备的？穆子骁学长看起来也不像会晕车的人。
有点类似薄荷脑的味道，涂到太阳穴立马感觉神清气爽，那种不适感真的好了很多。
宋嘉禾用了一点，小心的拧上罐子，放在车门上的储物格里， “谢谢学长。”
“要不我开慢点。”
“别，我已经好多了。”
避免她心里担心迟到忧心忡忡，周衍也不再逗她， “要不你睡会吧，到了我叫你，放心，不会晚的。”
“嗯，晚一点也没关系的。”
周衍能顺便送她已经很高兴了，
宋嘉禾真的闭上眼睡了，他说的话总能起到安心的作用，仿佛带着魔力。
周衍看她一眼，女生双手交叠抱着书包，头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侧着。
今天是简单的白色T恤加蓝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头发大概是随便扎的低马尾，有一点乱。
闭着眼睛的时候格外乖巧，皮肤在阳光照射下几乎看不见毛孔。
她眉心微微皱着，周衍稍作思索，目光移到挡风玻璃上的遮阳板上，抬手将它拨了下来。
果然，那眉头慢慢舒展开。
到了地方才发现，两家居然是隔壁，并排的两栋别墅，中间就隔着道两米宽的小径。
时间是八点五十八分，宋嘉禾急着下车，谢谢学长几个字说的飞快，都没给周衍说没事的机会，人就已经下去将车门关上。
她是真的守时。
下午我送你回去那句话还没说出口，周衍想着在微信上说也一样，她不至于看不见，拿着手机正准备下车，瞥见副驾驶座上的手机，粉白相间的手机壳，孤零零的躺在座位边上。
周衍看了两秒，笑了。
“丢三落四的。”
“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沈婉娴从客厅沙发上起身过来， “正说你爸这几天出差我自己一个人无聊呢。”
“妈，今天阿姨在吧。”周衍拿着水杯往厨房走，看见阿姨在洗菜池前忙活，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
今天回家的确不在计划之内，他早上其实是准备去图书馆，车刚过行政楼，就看见一个身影抱着书包往学校大门跑。
跑这么急。
周六这个时间点校园里人不算多，也是真巧，偏偏当时他就往后视镜看了眼，要不还真就那么错过了。
当时也没多想，只是好奇她跑这么快做什么，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出了校门就跟了上去，看到果然是她，人正低着头站在校门口，后颈雪白。
车都开到她面前了都不知道抬头，还往旁边移。
但他也是真喜欢。
沈婉娴笑眯眯的， “在的呀，要不妈妈今天亲自下厨给你吃吧，看我儿子都瘦了。”
周衍本来翘着的唇角一听这话放平，立刻阻止，将母亲这念头消灭在摇篮里， “别，您还是歇着吧，让阿姨来做就行了，这大夏天的多费事。”
沈婉娴本来意愿也不强， “行，你开车来的吧，正好妈妈约了朋友来家，你和我顺便去接一下她。”
“我先喝点水。”
“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一会再让阿姨去买点菜。”
周衍先给沈婉娴拉开车门，自己绕身去了驾驶座。
“这是什么？”沈婉容关上车门，顺便看见储物盒里的一瓶小蓝罐，她打开闻了一下， “还挺香的。”
周衍没什么防备，不甚在意解释， “清凉膏，防晕车的。”
买的时候还担心没效果，不过上午看她用应该是挺好的。
沈婉娴眼神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挑他一眼， “儿子，咱家没有晕车的吧，你以前车上也没放过这种东西。”
“最近晕了。”
沈婉娴不吃他这一套， “以前电话不打八百遍你都不知道回家，你今天真的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吗？
“妈。”
周衍也没打算瞒着，反正迟早都要见面的，提前说一下也未免是件坏事，省的周母多想。
“今天确实刚好在路上碰到我学妹，她来这边补课时间晚了打不到车，我就送她过来了，这不刚好还能回家看看你。”
“那怎么不让人家姑娘过来，中午顺便吃顿饭。”
“不是说了她要给别人补课。”
“这样，你有没有邀请她补完课来家里玩？”
“妈，她很害羞的，而且。”周衍看向中控台上放着的手机，眼尾勾起， “她下午会过来的。”
果然，中午吃过饭没多久，家里的门铃就响了，阿姨擦擦手准备去开门，被周衍抢先一步，趿拉着拖鞋从客厅往玄关走，
“我来吧。”
开了门，女生站在门口，双手有些无措的绞着，抬头看见他心里稍微安定一些，还好不是大人来开门。
“学长，我手机有没有落你车上，找不到了。”
“不在。”
“啊？”
宋嘉禾是在给林飞补完课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因为是最后一次，又差点迟到，她一到地方就开始补习，结束之后又将在学校整理好的资料给他。
等想起手机的时候，把书包里每个角落找遍了都没有。
宋嘉禾刚开始想着是不是下车的时候跑太快掉了，林飞和她一起在院子里找了两趟都没找到。
手机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会很大，她应该不会听不见，宋嘉禾仔细回想，早上站在校门口打车的时候手机还在，然后上了周衍的车。
应该是她在涂清凉膏的时候随手将手机放在座位上，下车太急忘记拿了。
“逗你的。”
周衍扯了下唇角，就为了看她那一瞬间惊慌错愕的表情。
宋嘉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舒缓， “我还以为真丢了。”
“在我车上，一会回去的时候拿，我送你回学校。”
周衍弯腰从架子上拿鞋，一边对着里面说了句， “妈我回去了。”
“你不在家里多待一会吗？”
宋嘉禾有些惊讶，他难道就回来吃个饭？
“回来拿东西的。”
可宋嘉禾看他两手空空，明明什么也没拿，但也没敢多问。
“你这才来多久就走。”还没见到人，一个带着点嗔怒的声音传过来，接着一道杏色的身影从走廊拐角出现。
沈婉娴看见站在门口的宋嘉禾，声音惊喜， “这不是上次那个小姑娘吗？”说着往周衍后背不轻不重的拍了下， “你也是，这么热的天，不知道让人家姑娘进来，快进来。”
“我们要回学校了，很多作业没写。”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再说也不急这一时。”
周衍确实没准备让宋嘉禾进来，还不是时候，以目前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状态，他担心她尴尬。
知道总是那么容易害羞。
宋嘉禾没想到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沈婉娴还记得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往后退了一小步， “阿姨我就先不进去了，我就来找学长拿一下手机，上午不小心落在学长车里了。”
“进来玩一下嘛，你看现在外面天气那么热，等四五点钟凉快一点再走也不迟，阿衍也难得回家一次。”
她拉着宋嘉禾，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绿的翡翠手镯，宋嘉禾不知道怎么拒绝，求助的目光看向周衍。
“要不，进来休息一会？”
第33章
蝉鸣将午后的时间拉长, 周衍抱着双臂倚在门边，一条腿曲着，稍侧头询问她的意见。
他状似只是客气的随口一问, 仿佛只要她说不用，下一秒两个人就可以一起离开。
“进来喝点水再走，外面天热掉了。”
还没等宋嘉禾回答, 沈婉娴就已经热情的拉着人往客厅里走, 一边让张妈切点水果。
周衍肘边握紧的手松开, 无人知晓的紧张在人进去那一刻消散, 他轻舒一口气，关上门，从后面跟上来。
走到客厅, 宋嘉禾才看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位妇人, 年纪和周母差不多大，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洋绉雪纱长裙，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头发用簪子半绾着。
女人将手中托着的青花瓷茶碗放到茶几上, 脸上挂着笑望向站在沙发前的宋嘉禾， “这位是。”
“阿衍的大学同学, 顺便过来玩。”
沈婉娴打开电视, 招呼宋嘉禾随便坐, 不要拘谨。
沙发垫子很软, 周衍从沙发后面绕过去坐在宋嘉禾旁边, 衣袖上带的冷松气息与她隔着一点点距离。
没一会, 张妈用托盘端上来甜点, 撒着巧克力粉的提拉米苏, 还有上面缀着绿色薄荷叶的椰蓉布丁。
“尝尝, 都是上午刚做的，从冰箱里冷藏之后现在吃刚好。”
“谢谢阿姨。”
沈婉娴将勺子递给她， “你叫什么名字？”
“宋嘉禾。”在旁边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周衍出声，嗓音带着点懒， “嘉奖的嘉，水禾的禾。”
宋嘉禾却在周衍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心惊了下，莫名其妙的，因为想到自己的网名水禾日记。
“又没问你。”沈婉娴佯装嗔怒。
“这姑娘长得真清秀，皮肤也好，一看就是我们南方人。”另一位阿姨搭话说。
“可不是，嘉禾你家哪的。”
“妈，你不是说下午还有事情吗？”
周衍打断她，知道母亲问起来又是没完没了。
沈婉娴和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个人也是十几年的牌搭子了。
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想表达什么。
女人伸出手，比出三根手指。
“对了。”沈婉娴仿佛有点过意不去， “阿姨先不能招呼你了，下午和朋友约好了有点事情，阿衍，好好照顾你同学。”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不放心似的， “晚上等着妈妈回来吃饭，不准离开。”
“知道了。”周衍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有点累，还是把两人送到了门口， “阿姨再见。”
“你们家阿衍真懂事，比我家那位强多了，天天不务正业的。”
沈婉娴听了也高兴，一点都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他从小就乖，可给我省心了。”
门关上，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下连着一下听着都能感觉到走路的人拖着步子有多么漫不经心。
张妈收拾好了厨房刚才去了房间休息，说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找她，现在一楼大厅就剩她一个人。
还有即将过来的周衍。
脚步声越来越近，宋嘉禾连个手机都没拿，只能并拢着膝盖，端端正正的坐着。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
一会要不要先主动开口，还是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脑海里想了一大堆，现实生活中也不过就是一秒的事情。
周衍走过她身后看着茶几上几乎没怎么动的布丁， “不喜欢吃甜的？”
“没有，挺好吃的。”宋嘉禾舀了勺提拉米苏，入口绵密，浓郁的香草味在齿间蔓延，有点像冰淇淋的口感。
周衍在她侧边的沙发坐下，因为宋嘉禾太过专注的看着电视，他也偏头看了一眼。
是一部外国剧情片，他之前看过，不过没多大印象了，只记得结局。
“你做这么板正干什么，又不是上课。”
宋嘉禾正盯着电脑屏幕，就觉得眼前一黑，是他的衬衫遮住了视线，还有他忽近的下巴。
周衍将一个抱枕垫在她腰后， “紧张？”
他没完全站起来，左手撑在后面的沙发垫子上，垂眸看着她。
不是，这个距离，这个问题？
宋嘉禾吞咽了下口水，她其实想说，刚才还好，现在挺紧张的。
说话就说话，干嘛要离这么近。
她身子往后一靠，腰与抱枕之间的空隙填满，摇摇头， “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哦。”周衍视线往下，移至她的耳垂，像荷花未□□前顶上的一点粉，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东西一样，略顿了顿， “这里也红了。”
拜托，你离这么近，都要喘不过来气了。
周衍只是见宋嘉禾太拘谨了想缓和下气氛，但看她那副要把自己憋死了的样子又觉得可爱，在转过身之前忍住了笑。
“你想什么时间回去都可以，马上送你也行。”
这句话倒是说的正儿八经的。
宋嘉禾动了下身体掩饰自己刚才的慌张，问他， “阿姨不是说晚上一起吃饭吗？”
“你想吗，我都可以，不用听她的。”
周衍弓身坐在沙发上，伸手搓了搓脸，他视线虚虚盯着茶几一角，眼皮内双变成了外双，少了些凌厉之气。
“你是不是很困？”
他缓慢眨了下眼睛， “还行。”
“算了，还是不要疲劳驾驶了。”
另一方面，宋嘉禾从周母的话中也猜出周衍平时可能不经常回家，尽管他说了没事，两个人就这么走了也不太好。
“行，上次不是说欠我个人情，那就用这个来换宋嘉禾同学的一个下午的时间。”
周衍把遥控器扔给她， “想看什么自己找，应该挺全的。”
他自己拿了个手机在那玩，尽可能地不让她觉得尴尬。
宋嘉禾也没找，她平时不怎么看电影，所以觉得都差不多，电影画面不断变化着，进度到一半的时候有些恐怖。
她前面还以为就是一部单纯的剧情片。
宋嘉禾下意识转头去看周衍的反应，发现他睡着了，她投入剧情，没注意有一会没听见他说话了。
侧边的沙发不大，周衍侧身靠着沙发背，头微微低着，他是真的累了，昨天晚上给一家食品安全的企业做外包做到凌晨四点多。
一条胳膊搭在腰间，另一只手还握着半个手机。
说半个，是因为宋嘉禾觉得拿手机马上就要从他的手心里划下来了。
会不会掉啊……
宋嘉禾将电视关了静音，蹲在他面前。
目光凝视手机三秒，确定它是在慢慢往下滑，真的在动。
她屏住呼吸，伸出手，在手机落地之前稳稳接住。
好险。
宋嘉禾抬起头，他没醒，沙发后面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帘拉了一半，客厅内半明半暗。
照射进来的光线将客厅分为两部分，她和他都处于暗处。
时间在这时似乎降低了流速，光影缓慢移动着，甚至看不出流逝痕迹，空调运作的轻微响声，他均匀呼吸时一起一伏的胸膛，衬衫上黑色的扣子，都那么的清晰可见。
衣角堆在腰间形成褶皱，长腿随意伸着，她的记忆明晰起来变得鲜活。
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说人这一生只活几个瞬间，宋嘉禾站起来，视线一点点从他的眼睛，划到削挺的鼻梁，然后是唇，其实脑海中什么也没想，就这么看着他。
在这个悠长的下午，吹着冷气的房间，她不会忘记的瞬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好累，情绪不太对，需要时间酝酿下一章的感情。
这样24小时红包。
第34章
周衍忽然动了下腿, 碰到她的膝盖，皮肉之下的触感让宋嘉禾仿佛触了电，条件反射似地在旁边沙发坐下, 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现在正好进行到女人一个人在房间里，拿着手电筒，没有音量也能透露出的诡异, 宋嘉禾胆小, 又不敢转头, 只能看着电视框, 让大脑放空。
一秒，两秒……
过一会身边的人没动静，她才装作要拿遥控器的样子往旁边瞄一眼, 男生闭着眼, 一点醒的迹象也没有。
幸好，没有醒。
房间内冷气开的十足，宋嘉禾担心他着凉，四顾看了看, 最后压了个抱枕在他肚子上。
这样，应该也能起一点作用吧。
想了想, 她又拿了一个放在他腿上。
好像被石头压住了一样, 宋嘉禾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日光西移, 地板上的那条光线也在以缓慢的速度移动, 渐渐照到沙发上的人身上。
女生弓着身体侧躺在沙发上, 头发被阳光照成了金黄色, 一只手搭在脸边, 呼吸很轻。
许是光线有些强烈, 乌黑的睫毛颤了颤, 慢慢睁开眼，圆圆的瞳孔看着前面的茶几有一瞬间的茫然。
这是在哪里？宿舍怎么还有电视？
视线渐渐聚焦，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意识也开始回拢，宋嘉禾想起来是在周衍家里。
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宋嘉禾连忙起身，身上的毛毯滑落了一半。
她记得给周衍盖过抱枕之后，自己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在学校有午休的习惯，有点困但是在忍着，没想到真的睡过去了。
周衍坐在侧面的沙发上，还是之前的姿态，低头看着手机，之前那两个抱枕放到一边。
见她醒了，他站起来仰头活动了下筋骨，起身十分自然的去了厨房。
回来的时候他注意力还在手机上画面上，是国外的某场球赛。
直到他伸出左手将水杯递到她面前，宋嘉禾才反应过来这水是给他倒的。
手指触到杯壁，刚刚好的温度。
“谢谢，现在几点了？”宋嘉禾问。
“四点半。”周衍摘掉侧边蓝牙耳机，垂眸看了下时间， “你怎么每次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几点了？”
“啊。”
宋嘉禾有些不好意思，她喝了口水，才握着水杯说， “不知道时间很没有安全感。”
“估计一会我妈就回来了，吃完饭再走吧。”
宋嘉禾点头，刚睡醒有点懵。
她将毛毯拉至身上，电视一直没关，换了部最近新上映的一部喜剧。
也不知道进度是多少，宋嘉禾努力的梳理剧情，过了一会发现周衍一直盯着她看。
“怎么了？”
“你看过这部电影吗？”周衍问她。
宋嘉禾摇头， “没。”
她平常不怎么看电影。
“声音没开。”
“……”
因为刚才她在睡觉，周衍就把电视关了静音。
宋嘉禾有些尴尬，拿起遥控器开了声音，耳垂红了一点。
可能是看出她对电影并不感兴趣，要不刚才怎么会看着看着睡着，周衍开口提议， “要不要打游戏？”
宋嘉禾没有拒绝，理由是她没有打过。
但是想尝试更多他喜欢的东西。
鬼使神差的，她点了点头。
“过来。”周衍起身绕过沙发。
宋嘉禾疑惑， “不在这里吗？”
“嗯。”周衍停住脚回头看她， “在二楼。”
他语气淡淡，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宋嘉禾踏上客厅旋转楼梯第一节，搭住扶手，实木握在掌心凉凉的。
周衍领着她到了二楼走廊尽头，墙上一扇窗户刚好能看到楼下的花圃，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喷泉池，冒着白色的水花。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金鱼。
“进来吗？”
宋嘉禾回过神，答应了声然后走进去，房间不大，四面墙壁上贴满了大幅赛博朋克风的人物海报。
才走两步就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几架无人机。
周衍开了灯， “抱歉，东西放的比较乱。”
“没事，”
房间内陈设一览无余，正对着门的是一个巨大的荧幕，靠墙一张复古做旧沙发，中间是地毯，墙面堆着几个纸箱，有个机器人露了出来。
东西虽然比较多，但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周衍盘腿在电视前地毯坐下。
“之前玩过吗？”
“没有。”
周衍有点不确定的看她， “你这，不会是第一次吧。”
长这么大，一次游戏都没打过，说出去确实不太容易相信。
但确实没有，宋嘉禾有些尴尬的点点头。
他轻笑了声，开了电视荧幕，自言道： “有种要带坏小孩子的感觉。”
宋嘉禾忽然后悔，怕他改变主意不玩了，刚才应该回答会一点的，以前在家也不是没见宋嘉宇玩过。
游戏应该都差不多吧。
她想半天想出来一句话试图补救，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宋嘉禾看着他，目光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周衍似乎想了会才明白这是回答他刚才的话，不甚在意的扯了下唇角没说什么。
宋嘉禾有点泄气，好像又说错话了。
三条光线汇聚至一处，黑色屏幕亮起，宋嘉禾正仰头分辨着屏幕上各种英文字母，啪嗒一声，灯灭了。
灯灭了。
从哪关的？
宋嘉禾转过头，周衍拿着着遥控器，荧幕上淡淡的蓝光映着他的脸，他个子高，坐下来宋嘉禾平视也只看到他的下巴。
“给你找个简单点的，拳皇有没有听说过？”
宋嘉禾摇头。
“……”
“这个算最简单的了。”周衍打开游戏手柄后面的盖子，从抽屉下面找出两节新电池装进去，塞到她手里，低头讲解， “这里字母分别对应着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长按C跳跃，按A和D的时候放大招，暂时就先用到这些。”
房间没有窗户，蓝色的光线暧昧不清，可能因为这过分安静密闭的环境，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比平时沉了几分，多了些缱绻的意味。
腕骨处的小红痣落在眼底，冷松香从未如此近过，宋嘉禾屏住呼吸，注意力在他一张一合的唇上，
“听懂了吗？”
周衍压下眼尾，两人目光交视，交缠，各自在对方眼里看到自己，试探掩饰交织在一处。
“啊，懂了。”
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眼睫颤了颤，慌乱低下头，也就没看见他后一秒上扬的唇角。
脑袋上多了力道，周衍揉了下她的头发，有如将军鼓励即将上场的士兵， “专心玩啊，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游戏开始
不懂装懂的结果就是，第一局，完败。
周衍说不让她是真的！
不过第二局，宋嘉禾大致也乱打乱撞的摸清了游戏手柄各个字母代表的含义，能接招了，发现其实还挺好玩的。
“学长经常打游戏吗？”
“还行，初高中那会打的比较多。”
“和同学一起吗？”
“自己。”
荧幕中人物不断放出招数，各种音效有规律的传出来，两人一问一答十分自然。
“可是这上面的游戏不都是双人的吗？”
“也有单人的。”
宋嘉禾不说话了，扭头望向他，周衍就连玩游戏时也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但可能是因为光线的原因，竟显得有些落寞。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屏幕上两方都停止不动。
“怎么了？”
宋嘉禾摇摇头，笑了下说没事。
她转身继续操控人物，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声之后，对面红色血条不断缩短。
“学长，你输了。”
血条瞬间降至为零，人物倒在地上，上方出现game over 的字样。
周衍低头笑着重复， “输了。”
可是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宋嘉禾问他， “你刚才是不是放水了？”
“没，你很厉害。”
“真的吗？”
“真的。”
“才不信。”
宋嘉禾随手在旁边拿了个猫头鹰玩偶抱在怀里，说着话时眼睛亮亮的，看起来有点娇。
可能是打游戏时集中精力专注，现在脸颊泛着粉。
想到了之前的水蜜桃。
“那我和你说一件真的事情。”
“什么？”
“其实你是除我之外第一个来这房间的人。”
宋嘉禾脸上的笑容收起，不知道他这话是真是假，在开玩笑吗？
想表达什么。
屏幕回到原始状态，上一轮游戏结束，下一轮游戏尚未开始。
放在腿边的手机适时亮了下，没关静音，发出叮咚一声，打破了这暧昧不清的氛围。
绿色的联系人显示穆子骁，周衍关上手机，提议， “我们再来一局怎么样，输的人要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
“类似真心话吗？”
“是的。”
可能是在家里比较放松，宋嘉禾觉得今天的周衍格外的好相处，不对，平时他很难相处吗？
也不是，只是在图书馆他坐在她对面学习，两人各做自己的事情没怎么说过话，宋嘉禾总是怕自己会打扰他。
上局游戏胜利多多少少给了宋嘉禾信心，她点点头。
“好。”
“要不要我放点水？”周衍在游戏开始之前给她机会。
“不要。”
事实证明，上局能赢真是纯属偶然，宋嘉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条越降越低，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愿赌服输。
“学长问吧。”
周衍扔了游戏手柄，看着她有一会没说话。
他可能在认真的思考，但宋嘉禾在对上他视线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吞了下口水，其实没必要紧张，周衍只是把她当作普通的学妹。
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周衍直勾勾盯着她的脸， “音乐节在操场玩真心话大冒险那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帮嘉禾翻译下最后一句话
第35章
音乐节？
那天她回答的真心话不过也就是那一句, 宋嘉禾大脑飞速运转着，周衍为什么提这件事情。
“那天场上有没有你喜欢的男生？”
似乎是怕她忘了，周衍淡声开口提醒道。
说真的, 宋嘉禾现在那天晚上在操场有谁都忘了，时间过这么久了，还都是不认识的人。
她绞尽脑汁都想不通周衍为什么耿耿于怀这个问题。
“我……”
周衍不放过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稍低额发, “真心话游戏规则, 不能说谎。”
冷静冷静冷静, 不能乱。
“学长，能，能换一个吗？”
讨价还价？
周衍来了兴趣“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
“不是。”宋嘉禾试图搪塞过去, 她揪着猫头鹰玩偶的耳朵, “我就是忘记当时场上有那些人了。”
宋嘉禾今天穿的白色袜子，沿口一圈红色的小草莓，见他目光下移，她缩了缩自己的脚。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宋嘉禾低着头, 惊奇的发现在这种时刻她居然还注意到这玩偶摸起来手感真的很不错，又滑又软, 在哪里买的？
她的手给猫头鹰顺着毛, 等着周衍的下一个问题。
可他却说,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 你这句话的意思也可以理解成那天你说谎了, 所以现在需要重新回想人物。”
宋嘉禾的心猛然一缩。
周衍一脸胜券在握, 接着道, “来判断自己有没有心动。”
“学妹。”周衍拿过她手上的猫头鹰放到一边, “毛都要被你薅秃了, 你为什么不抬头看我？”
房间内安静气息达到了顶峰，宋嘉禾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跟着他每一句话坐山车一样忽上忽下。
灯光不亮，却足以照清她的表情。
周衍很早的时候就发现她这么一个习惯，紧张的时候手总会不自觉地找事情做。
转移注意力的一种方法。
或者说逃避问题时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宋嘉禾现在就是一整个混乱，是啊，她为什么不敢抬头看他。
只是一个问题而已，她答有，又能说明什么？
正在宋嘉禾深呼一口气准备说出来的时候，忽然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
“阿衍？”
是沈婉娴的声音，她轻叩了两下， “你在里面吗？”
门打开的那一刻，宋嘉禾竟有种重见天明的感觉，十分感谢阿姨在这关键时刻的到来。
只是沈婉娴的表情，在两人身上游移一圈，然后看看地上，身后的电视，最后又回到他们身上。
需要说明一下，由于刚才问问题的缘故，宋嘉禾和周衍两个人是面对面坐着的，又离的近，中间距离连只玩偶都塞不下。
气氛因沈婉娴的眼神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啪嗒一声，门再次被关上。
沈婉娴刻意装作若无其事的声音传过来， “妈妈就是想说饭做好了你们两个一会下来吃饭。”
软底拖鞋，踩在地板上没声。
周衍和宋嘉禾对视一眼，立刻站起身打开门， “我就是带着她在里面打游戏。”
“行，知道了，吃完饭赶紧回学校。”
沈婉娴头也不回的下楼。
“……”
已经可以预料到，今天晚上他又免不了一则长长的视频通话。
周衍靠在门边，回过头，两人对视都有些不自然。
外面天色还亮着，刚才在昏暗房间里的那一切就像是不真实的幻境。
你是否敢直面自己的内心？无惧，无畏。
“那个，我妈好像误会了，回头我跟她解释。”
“没关系。”
宋嘉禾站起身，从周衍身边过去，发梢栀子花的香气在他鼻尖短暂的停留，随着她带起的风远去。
手机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穆子骁：【效果怎么样？】
上面最新一条的聊天记录，是穆子骁给出的主意，【喜欢人就追，你就凭那一张脸，哪个女孩不迷糊，多对人笑笑。】
宋嘉禾迷糊了吗？周衍抓了下头发。
他觉得没有。
吃饭回来路经高架桥，宋嘉禾往车窗外看过去，远处的码头前停了几百艘船，一轮红日正落至江面，半壁霞光。
恰巧这时候，车窗上映出他的侧脸，不甚清晰。
宋嘉禾猜测周衍现在应该比较放松，也就是一只手掌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上面。
很多时候，他都是这么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看起来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在游戏房里，周衍说阿姨误会了，误会什么？
也就是变相的香阿姨解释，他不喜欢她？
确实，本来也没有什么。
宋嘉禾看了一会，然后拿起手机，假装透过车窗拍夕阳，在照片里留下了他的容貌。
这是他和她的第一张合影。
因为没有限时的紧迫感，回来的时候更像兜风，晚上七点多，天空犹如泼墨，车子进了学校。
宋嘉禾下了车，绕到驾驶座车窗前，周衍安全带系在身上，一会还要去别的地方。
“这回东西没落下吧？”他故意问。
宋嘉禾晃了晃手机， “没。”
同样的错她怎么会犯第二次。
周衍看着她身后的方向，唇线突然拉的笔直，宋嘉禾有点不解，回头见程宇柯正在往这边走。
“你怎么在这里？”
“刚吃完饭，顺便过来走走。”
女生宿舍这边离宜春二食堂很近，中间就隔着一条路。
他手上拎着两杯奶茶，递过来一杯， “刚好多买了一份，一起去散步吗？”
可能是看出宋嘉禾想拒绝，程宇柯又补充， “我们顺便讨论一下答辩的事情。”
砰的一声，身后传来车门被关上的声音，宋嘉禾回过头的时候，周衍就已经站到了她身后，视线转向程宇柯手里的奶茶。
“他是谁？”
“晚上喝这个会睡不着吧。”
周衍掠过她眼角， “里面有茶。”
“……”
“你们这是提前约好了？还是你一直在这等着。”
宋嘉禾： “不是。”
她几乎一天没看手机，怎么会提前约好。
周衍抱着手臂，眼神看向程宇柯， “那你为什么买双份？”
一连几个问题宋嘉禾根本没机会回答，怎么这两人看起来不太和谐，不知道的还以为结过梁子。
应该没吧。
周衍也不认识程宇柯。
有几个从宿舍楼后面过来的同学一边走一边往这边看，手里拎着外卖，目光中夹杂着好奇，打量。
也是，宋嘉禾看看周衍，又看看同样一语不发的程宇柯。
他们三个人站在这里气氛太诡异了。
宋嘉禾找准时机快速介绍， “这是我们班班长程宇柯。”她望了周衍一眼， “之前在天台，你们见过一次。”
不过看样子，周衍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其实他对程宇柯有点记忆，说真的，上次他写的那部分代码也能用，而且以一个外专业水平的人说起来算可以的了。
还算聪明的一个男生。
“这是我计算机系的学长，周衍，上次帮我们做了策划数据建模那部分。”
介绍完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份在这两人之间异常卑微，她尴尬的挽了下头发，只想快点逃离现场， “要不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注意到程宇柯手里的奶茶，她接过迅速往周衍手里一塞，对着两人形式性的笑了下， “我今天晚上吃太饱了，学长喝吧。”
说完一路小跑着踏上寝室大门，滴一声刷卡之后过了门厅。
回到寝室，祝静子嘴里含着海盐糖，看见她有些惊讶， “我还以为是赵晓宁呢，你今天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平时她晚上十点半之前基本不会出现在寝室。
“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她今天在临江待了一天，除了补课，剩下的时间都是在周衍家里过的，宋嘉禾当然没说。
不然她今天晚上绝对睡不了好觉，一定要被这两人问的底朝天。
宋嘉禾把书包挂在椅子后面，在前面坐下来，呼吸有点不匀。
为什么这两人一见面就有种要打起来的感觉？
一定是她看错了。
“哦莫，这次的图信杯程宇柯拿了一等奖，直接免毕，我天，好羡慕。”祝静子靠在自己买的秋千座椅上，一面感慨。
“什么免毕？”赵晓宁一把拉开床帘。
“你又不打比赛，不知道了吧。”祝静子晃着腿给她解释， “我们学校呢，只要A类比赛当队长拿到校一等奖以上就能免除毕业论文。”
“我去。”她打开详细人员名单，小声嘀咕一句， “阮简学姐也在他队伍里，怪不得能获奖。”
赵晓宁只听到了免除毕业论文，“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也拿不了一等奖啊。”
“那也是。”
“……”
听祝静子这么一说，宋嘉禾猜测难道他们两个是以前一起打过比赛，所以才有剑拔弩张的气势？
外面起了大风，估计要下雨，祝镜子喊她一起去阳台收衣服。
校园里的银杏树叶被摇的哗啦作响，宋嘉禾握着晾衣杆往下面看了眼，那辆车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她将收好的衣服叠起来放柜子里，然后整理笔记素材，在选中那张夕阳照的时候犹豫了下，最后手指还是点了上去。
应该没人会看得这么清楚。
宋嘉禾带着自己的一点点私信，给这轮红日的配文是：一直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这个账号毕竟做三年了，也积累了一定的粉丝量，她刚发出去也就是去个卫生间的功夫，回来就有不少点赞评论。
喜欢那张夕阳余晖的人很多。
【幺幺只江水】：这也太美了吧，不敢相信这是宜春有的地方。
【高数我恨你】：是北高架桥那边？
宋嘉禾抿着唇，一条条看着评论，果然，没有人注意她藏在角落里的那点小秘密。
正在这时，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私信。
衍尔：照片拍得很不错。
第36章
宋嘉禾刚发了一个谢谢过去, 微信又弹出来一条新信息。
周衍学长：【在游戏房输了的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有没有】
他怎么这么锲而不舍！
外面一声闷雷, 阳台门没关紧，被风吹的哗啦一声拍在墙上。
赵晓宁在上面啧啧两声， “这么大的雷, 是哪个渣男又准备画大饼了还是怎么的。”
宋嘉禾没出声, 默默的走过去将门关上, 然后删掉聊天框里已经打好的【没有】两个字。
雷雨天, 不宜说谎。
宋嘉禾趴在桌子上，将脸埋在肘弯里，长长的叹口气, 【有】
她抱着侥幸的心理, 就算这么说出来，周衍学长也未必猜得出什么，他不是直男么。
但为什么这么执着……
宋嘉禾思索了两秒，犹豫着发过去, 【那学长当时说的是真的吗？】
她也记得清楚，当时周衍也被问到了同样的问题。
想到这, 宋嘉禾忽地站起身往隔壁床铺走, 不说出来她憋在心里真的很难受。
砰砰砰。
穆子骁腰上围着浴巾, 头发上都是泡沫, 水珠顺着脊背滑下去, 他没好气的打开门, “你干什么, 门都快给我敲掉了, 我还以为家里失火了。”
“你在洗澡？”周衍从上至下扫他一眼。
“……”
这还不明显吗？
“帮我查件事。”周衍看了眼手机, “音乐节那天晚上来的人，你给我列个名单出来，越快越好。”
“不是，什么玩意，你要做什么？”
“别问，快点儿啊，尤其是男生，洗你的澡吧。”
穆子骁无语，对着那道身影喊， “月底篮球联赛，明天晚上的训练你得过来啊，毕业前最后一场了。”
“知道了。”
门帘哗的一声被拉上。
赵晓宁看着弓着身子上来的宋嘉禾， “哇靠，怎么了。”
“晓宁，能陪我去操场走走吗？”
宋嘉禾现在真的迫切需要一个人来解答心中的疑惑，要不然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有时候真的很没主见，尤其是情感方面。
“可以，但是。”赵晓宁面露难色，指了指外面， “现在正在下雨，好像还挺大的。”
“我忘了。”
赵晓宁把平板上正在播放的课程案例按了暂停， “怎么了，这么心不在焉的。”
床上东西很多，宋嘉禾把玩偶堆在一边，找了个空坐下来，刚好看见赵晓宁正在跟着学的高数教程。
“你这是第二遍了吗？”
赵晓宁摇头， “第一遍，太难了。”
宋嘉禾翻了翻她记的数学笔记， “这些你都能理解吗？”
“理解不了。”
“……”
“这个老师的课适合后期跟练，现在应该打基础，对我们来说这个太难了，我回头发你一份视频包，刚开始我看的也是这个，发现都听不太懂，做题的效果也很差。”
“呜呜呜真是太好了谢谢嘉禾。”
“没事，我也是别人给的。”
赵晓宁床侧边堆着刚改好的英语试卷，有几个语法部分不太懂顺便和宋嘉禾讨论了下，两人又聊了最近学校的报录比。
“哎，等下，你上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的？”赵晓宁打住。
“不是。”
宋嘉禾深吸一口气，她也是没确定要不要说所以才让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学习上面。
只是迟早得有个结果。
“晓宁，我跟你说一件事情。”
“嘉禾，你说。”赵晓宁同样抱以严肃的目光，两人一本正经的像是在交换地下情报。
宋嘉禾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我最近好像又对周衍，动心了。”
“你不是一直喜欢他吗？”
赵晓宁倒不是很惊讶，她对宋嘉禾的感情已经免疫了，即便现在宋嘉禾说要去和周衍表白她估计都没什么大表情。
因为她这学期不知道怂恿过宋嘉禾多少次勇敢点，但就是带不动。
“嗯。”宋嘉禾踌躇， “今天他突然问我……”
“啊啊啊啊啊嘉禾我今晚做题做的超级想发疯。”赵晓宁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把卷子一甩， “这破题谁爱做谁做，现在姐就帮你把事给办了。”
学习的时候除了学习做任何事情都格外有斗志。
宋嘉禾拦住赵晓宁， “你，你想干什么？”
“你不说我帮你说吧。”
“别，你之前不是说周衍学长和阮简学姐在一起了吗？”宋嘉禾没做心理准备，一脸惊恐。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看学长就是注定孤寡一生的那种，不可能的。”
“……”
“当然，有了你就不一样了。”赵晓宁狡黠的眨下眼，意味深长地说， “这样，我先帮你探探路。”
赵晓宁给周衍发的消息简洁明了，直奔主题。
“学长，我想问一下你和阮简学姐是在一起了吗？”
宋嘉禾舔了下唇， “你确定他会回？”
赵晓宁耸肩， “不知道，放宽心好了，阮简学姐很多男生追的，学长一看就是懒得和别人竞争的那种类型。”
“那我先下去了，今天的英语听力还没做。”
“那一会有消息我跟你说。”赵晓宁冲着下床的宋嘉禾喊了句，然后开始催眠自己， “我爱学习，学习爱我，分来，分来，啊啊啊。”
宋嘉禾：……
外面雨声很大，祝静子在另一边适时补刀， “在这种时刻，一名妙龄少女在做题之后还是选择了做法，啧啧。”
宋嘉禾笑了下，一抬头，几缕蓝青色的烟顺着窗缝往上升，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看错了。
“静子，呃，你床上好像冒烟了。”
“不用担心，我在上香，做题前拜一拜，提高正确率。”
“……”
宋嘉禾吞了下口水， “好的。”
不理解但是可以接受。
赵晓宁拉开床帘探头， “你买的什么香，链接发我一份快快快。”
做完一套英语试卷已经十点多了，宋嘉禾仰头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拿着毛巾去洗澡。
半个小时之后从卫生间出来，赵晓宁坐在下面抱着一个西瓜在吃，囫囵说道， “刚才你闹铃一直响，我帮你关了啊。”
“好，谢谢。”
她看着娱乐综艺解压，随口问了句， “不过你怎么定十点半的闹钟。”
宋嘉禾拿着毛巾的手顿住，糟糕，忘记预约座位这件事情了。
连忙打开点进去一看，明天一天的座位都被占了，宋嘉禾只能约了别的座位。
一直到晚上睡觉之前，周衍都没有发消息过来，宋嘉禾刷新了几遍微信，甚至还让赵晓宁给自己发个消息看看是不是手机坏了。
他怎么一直不回，都几个小时了。
还是不想回。
还是这个问题触及隐私部分了，但是他先问的啊。
第二天一早，宋嘉禾去自修室拿书，她昨天约了另一个地方的座位。
人不是很多，她推开门，视野范围内，自己原先一直坐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位女生。
来的好早。
她穿着宽松的衬衫，露在外面的皮肤很白，光看背影就能感觉到是大美女的那种。
宋嘉禾走到座位旁，小声开口， “抱歉，我来拿一下书。”
“好。”阮简微微一笑，见到她有些惊讶， “学妹？”
“学姐？”
宋嘉禾没想到坐在这里的是阮简，她蹲下身，从地上的储物箱里抽出今天需要用的书。
阮简说了句好巧，拿着手机，似乎是有点无聊， “怎么周衍还不来，你这么多资料啊。”
箱子里堆了各种封面的专业书和辅导资料，还有替换笔芯笔记本清凉油薄荷糖之类的东西，上面还放着一盒绿色的感冒灵。
因为平常在图书馆待的时间比较长，慢慢的东西就多了起来，有备无患。
宋嘉禾像是被针给刺了下， “嗯，学姐在等他吗？”
“啊，对，我们约好一起学习的。”阮简大大方方的叙述， “之前一直在手机上互相监督，现在感觉还是线下效率更高一些，周衍说最近事情比较多，总是被打扰，别看他平时看着挺冷一个人，其实很热心肠，不会拒绝朋友的求助，好像前阵子又指导学弟比赛，怎么了？”
话里话外，都像是意有所指。
不是学弟，是学妹。
“没事。”宋嘉禾没吃早饭的胃里泛酸，一秒都待不下去，她迅速收拾好东西站起身离开。
“那学姐我先走了。”
“嗯好。”
走到门口，因为抱的书有点多，其实本来只准备拿几本今天要用的，但是在刚才临时改了主意。
宋嘉禾费力的腾出一只手去开门，门却先一步从外面打开，一抬头，是周衍。
他带着清晨的雾气，让人看不清。
是她眼眶湿润了。
“学长早上好。”宋嘉禾扯了抹笑， “麻烦学长让一下，谢谢。”
周衍不明所以的侧身，一手拉着门框，看着宋嘉禾从自己身旁过去，不学了？还是弃考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仰头灌了半瓶水，看向对面的阮简，皱了下眉， “你怎么在这？”
“学习呗。”
“你约的座位？”
“对啊。”
这么一来就解释通了，所以宋嘉禾昨天是没约到座位。
阮简托着下巴，透过墙边的玻璃往外面看，半个学校的建筑一览无际，红砖房，圆顶楼， “还是图书馆学习环境好，实验室天天对着电脑。”
她说了会，发现周衍没在听，便伸手去够他摆在桌上的英语试卷， “题目难吗？”
周衍写了两题放下笔， “你不会以后都来这学习吧？”
“不行吗？”
“可以，但你下次别约这个位置。”
“怎么。”阮简偏头，仿佛很不解，偏上挑的眼睛却带着点笑意，恶作剧一般问他， “图书馆约位置还有规定？”
“图书馆没规定，但我对面之前一直坐着的是另一个人，习惯了，她不在这我静不下心来学习。”
周衍往椅背上一靠，一副反正事情就得这样你理解也行不理解也行反正就得听我的样子。
“你要是没事下午把位置退了吧，我再帮你约一个。”
主要他和阮简认识的时间长，都当朋友处的，觉得说这话也没什么，但阮简没准备配合他。
“就早上来的那女生？”
“嗯。”
不用说，她也知道他这一声回答的是什么，昨天那个学弟说的还是真的。
“多久了？”
“很久。”周衍语气平常，懒懒应了声，低头打开手机，这才发现昨晚后来发的那条微信忘记回了。
他沉了口气。
昨天晚上给穆子骁交代完之后，周衍想着比赛的事情就去用电脑找前几年南淮这边几所高校篮球联赛的视频，后来又接到之前合作过甲方提了项目的修改意见，又改到了半夜。
这么一来就给忘了。
但是他那天晚上说的什么，真想不起来。
手机叮咚响了一下，穆子骁腾出一只手去看。
周衍：【我那天晚上说的什么？】
正在刷牙的穆子骁，【？】
周衍：【就音乐节，那天晚上真心话大冒险？】
这大早上的，穆子骁牙膏泡沫差点咽下去，没完是吧，越来越过分，【不是，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哪知道你说了什么？】
本来以为周衍让他找那天来的人有谁就已经够匪夷所思的了，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
后来穆子骁总结，这是一个男生变成恋爱脑的必经之路。
问不出来，周衍熄了手机，算了，应该也不重要。
她换位置可能就是没约上，书桌旁边女生的东西大部分都还在，那个小盆栽也还放在窗台上。
估计明天就回来了。
周衍把准备发的字又一个个删除。
这时听到对面的人平静开口， “我要是说不想呢，换座位。”
第37章
两个同学手机拿着早餐在隔壁桌子上坐下, 塑料袋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周衍抬额，乌黑眼眸里没有起一丝波澜，只是定定看着她。
远处日光正红。
不过下一秒, 阮简将试卷递过去，灿然一笑， “开玩笑的啦, 但我约了一天的座位, 书都拿过来了。”她双手合十, “咱这好几年的友谊, 你不至于赶我走吧。”
周衍知道他也没那个权力规定图书馆哪个位置就必定一个人坐，但心里还是莫名的有些烦躁，总觉得忽略了什么事情。
终于, 下午他刷完一套数学试题, 将答题卡收到一边。
阮简坐在对面，看着一本从阅览室拿过来的汽车杂志，与这里争分夺秒刷题的备考生显得格格不入。
时间才三点多。
她现在，不出意外的应该也是在做试卷。
周衍看着面前的黑色中性笔, 垂眸两秒，拿起书本上的手机往外面走。
正在翻阅杂志的手顿住, 阮简脚尖晃了晃, 脸上原本自然带着的笑意一点点抹平。
屏幕亮起, 是一条转账信息。
程宇柯：谢谢学姐, 这是这次的奖金, 学姐辛苦啦!
图信杯她把之前比赛的论文给了程宇柯, 自己不过是挂名, 然后拿最后获奖的奖金。
阮简是从大三上带过程宇柯一次大创, 之后便经常在他队伍里挂名, 既能挣学分又是增加获奖经历。
他能力确实不错，虽然和某人相比差了一点。
阮简随手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昨天晚上他发过来一张照片，【好巧，刚出食堂就碰见周衍学长】
照片上，周衍坐在车内，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向车外站着的女孩，偏头似乎在嘱咐着什么。
天色很暗，他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可站在车前的女生让她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阮简之前想过无数次周衍可能会遇到喜欢人的时间，但没想到是现在。
多奇怪，在这种时刻。
她手肘撑在桌子上，在输入框中敲了几个字。
【这次不用，就当买上面那张照片。】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我以为你晚上才来。”穆子骁看见周衍，有点惊讶。
两个人都是之前校队的，现在队伍里各个年级的同学都有，训练时间不太容易集中，而且周衍平时又是忙着考研，有时候自己还接点外面公司的活，来得更少。
周衍拍着篮球调整呼吸，他双腿往下压，举起手腕投球， “不想学了。”
一声闷响，篮球毫无悬念的进了篮筐。
穆子骁从下面接过， “衍，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吗？学习这么反人类的事情你天天去图书馆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机器人。”
“……”
那也大可不必。
晚上五点多，周衍下了场拿毛巾擦着汗，估计这时候宋嘉禾应该在食堂吃饭，便打开手机给她发消息，【晚上在图书馆吗？】
“手机亮了。”赵晓宁挑着蟹黄拌面提醒，下巴上沾了酱汁。
宋嘉禾手机弹窗不解锁只显示联系人发来消息，不显示是谁，她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
“昨天你发的消息学长回了吗？”
赵晓宁摇头，看宋嘉禾有点失落便安慰道， “也不一定，可能这个问题比较涉及隐私，你看他都没用情侣头像，应该没什么。”
宋嘉禾盯着手机看了一会，赵晓宁不确定的问， “是周衍发过来的吗？”
“嗯。”
一天，他现在才回消息，而且没有回答她之前问的话，是避而不谈么。
【在】
那边这次倒回复的很快，【今天晚上座位就能重新预约了，不要忘了。】
“阿衍，他们几个过来了，我们再打一场。”穆子骁在对边喊他，两手弯曲在唇边做喇叭状。
“知道了。”
周衍往头上冲了点水，将手机仍在放在椅子上外套上往场上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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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的英语阅读理解选项错的特别多，宋嘉禾苗抿着唇改完，在座位上做了几个深呼吸。
这样不行，状态不对。
目光落至放在桌子右上角的粉色电子时钟，似乎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上面的数字显示22：29分，提醒她该做出抉择。
宋嘉禾把时钟面朝下盖住，两手撑着脑袋闭眼在心里数了十个数字，打开手机，在程序上选择时间，一直到提交滑块验证时，心情都很平静。
就像之前无数次做的那样。
不过明天早上，要是再遇到学姐的话就有点尴尬了。
会不会以为自己反复刷存在感……
如果像今天早上那样碰见他，想想那场面，
算了，这种令双方都不舒服的事情还是让自己做完好了。
三楼大厅一桌两人，她随手按灭了独立式台灯，然后去五楼自修室抱书。
不想等到明天了，如果每次见面都要动摇，都要不坚定，那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反正也习惯于隐匿于人群之中，远远的观望。
自修室一片漆黑，宋嘉禾打开手电筒往熟悉的方位走，靠窗洒了一地的月光，星星倒是看不见几颗。
她蹲下身，将手机背面向上放在桌子上，把其他一些零碎的东西收拾了放在箱里里一起带走。
楼道里的灯亮着，但光源也照顾不了这边多少，很暗，宋嘉禾擎着手机往回走的时候才忽地想到，她刚才都忘了害怕。
现在五楼估计就自己一个人，真的很黑，很安静。
每一脚踏在地上声响都异常清晰，这么想来，其实很久没有看恐怖片了，上次在周衍家的那个不算。
背后一阵冷风，宋嘉禾担心楼道灯会突然灭掉，在拐弯的时候提前跺脚，一转头，撞到同样低头过来的周衍。
手机啪嗒一声掉进箱子夹缝里。
两人对视，周衍往墙边一靠，看着她笑， “这次居然没叫。”
“什么。”
宋嘉禾莫名，等反应过来周衍说的意思时红了脸，那次的事情他还记着。本来握紧箱子边缘的手慢慢松开，刚才只是冲到嗓子的话及时忍住了，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
要不然手机也不会掉。
“你怎么上来了？”
周衍随便扯个理由， “过来拿个东西。”
一天没见了，偶遇不成，在楼下一直等也等不到，他就上来看看。
宋嘉禾哦了一声， “那时间不早了，学长你进去拿吧，我先走了，学长再见。”
手上的东西抱着很重，宋嘉禾现在想着能少和他说一句就说一句，只想快点离开。
怎么一口一个学长的，这么生疏。
这不才一天没见。
周衍目光看向她怀里抱着的箱子。
傍晚那会，后来她回复【好】，也就没放在心上，但看她这样子好像是把书搬走，不是放回来。
他这才察觉到她情绪有点不对劲，比平时蔫巴。
周衍迈着长腿跟上去， “怎么抱这么些书，拿回寝室？”
“学长不要拿东西吗？”宋嘉禾反问。
“我突然想到拿不拿都无所谓。”
“……”
电梯门缓缓关上，她在他沉默的视线中伸手按了三楼，宋嘉禾没预料到这样和周衍见面，还没想好怎么说。
“我准备换个地方学习。”
这几个字他像是费了很大的劲思索，过了一会才问， “为什么？”
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电梯门缓缓打开，宋嘉禾喉咙发干，先走出去，这样可以不必与他对视。
她背对着他可以装作轻松的口吻，尤其有学妹这一层年龄关系，听上去还有点撒娇。
“最近天气热了，感觉上面有点晒，所以就想换下啦，而且学习本来就有压力，总待在一个地方也感觉很疲倦。”
“不是有窗帘吗？”
“还是晒呀。”
宋嘉禾蹲下身，把箱子放在椅子旁边，从里面抽出几本书放在旁边的书架上，将手机从里面拿出来， “而且这里也挺好的，也很安静。”
她动作自然流畅站起身，没注意周衍就站在面前，两个人一下子离的很近，宋嘉禾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臀部碰到了半人高的隔板沿边。
尽管装的若无其事，可蜷起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周衍故意向前一步，椅子划过地面发出不小的声音。
三楼灯没关完，大厅分为三部分，中间是一排排的书架，两边是书桌，偌大空旷，宋嘉禾心脏怦怦跳，不只是因为他近在咫尺的身体，而且是担心随时从哪里走出来一个晚归的同学。
他眸色压着不知名的情绪，唇线抿的很直，仿佛要从她眼里找出什么东西。
夜深，书桌右上角一盏微黄的灯，两张桌子之间的距离本就不多，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张椅子挡着。
他左手搭在椅子横杆上，站着没动，最后，在宋嘉禾刻意躲避而低头时，也只是沉沉说一声， “我知道了。”
话里有极力掩藏的失落。
“是不是我最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还是，”周衍拳心紧了紧， “和我在一起学习你觉得不自在。”
“没。”
“那为什么？详细说说。”
显然，不相信她之前的托词。
也是，这么拙劣的演技。
他每说一句话，宋嘉禾都像是被火烤着，全身的血液涌在一起喧嚣。
说什么啊。
从后边传过来脚步声，是程宇柯，恰好他也往这边看过来，宋嘉禾看到了救兵，开口， “程宇柯。”
紧张到团成一起的神经被释放，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回到寝室，回到床上，把自己包起来。
宋嘉禾看着桌角的那盏台灯，小声开口， “学长，我朋友还在等我。”
早在她喊出名字的时候，周衍就已经往那边看过去，程宇柯站在距离他们两个五六张桌子的位置，站着没动。
他拎着电脑包，脖子上挂着黑色的耳机。
头顶传来一道极平淡的声音，然后身前人明显往旁边侧开，留了空隙让她过去。
“谢谢。”
周衍没吭声。
等人走后，掌心传来阵痛感，他松开椅子长舒口气，看着因太过用力关节显得发白的手。
黑色的SUV如离弦的箭一般冲进夜幕，在别墅门口急刹。
周衍今天心情很不好，回家在玄关脱了鞋子一语不发的往楼上走，穆子骁自然也看出来了，那句后天比赛的话也就没说出口。
关上门，他开了空调，躺在床上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修复一遍。
简单来说，复盘。
她情绪的转变，似乎就是从今天早上开始，那时就应该察觉出不对劲了。
周衍将手臂搭在额上，在一起的时候，她好像总是低着头。
他之前一直理解成害羞，现在想来，或许是逃避。
~
第二天去图书馆，宋嘉禾背着书包进了电梯，指尖习惯性按了5层，她盯着不断变换的数字看了会才意识过来，又按了3。
早上起来意识不清楚，昨天就已经搬过书了，也没有上去的必要。
宋嘉禾进了大厅，对面坐着的男孩子来得比她还早，也是考研的，桌子上放着生物医学相关的书籍，每一本都很厚，昨天学习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他，一杯水一支笔能坐一下午，总是眉头紧锁，仿佛与课本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时钟上的数字无声变换着，原本空着的座位也渐渐坐满了人，翻动书页的声音与中性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相得益彰。
蝉鸣阵阵，窗外树影移动。
宋嘉禾将写满了草稿的A4纸摞在一起放在书桌下，拿了杯子起身去接水，回来的时候，对面的座位却换了人。
她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转个身闭上眼三秒，再回头，男生黑发利落，眉眼清明，可不就是他。
还有个坐在斜对桌的女生拿着手机在偷偷拍照，美甲上镶着细钻，短裙下两条腿又细又直。
周衍怎么过来了？！！
他在这，那学姐在哪，不是要一起学习吗？
宋嘉禾在门口踌躇一下，走过去，水杯没放稳摔到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心里的忐忑昭然若揭，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包括周衍。
男生的目光让人难以忽视，她佯装镇定的坐下来，将水杯放稳，实则耳畔已经在自动播放金蛇狂舞，各种情绪乱成一团。
桌子上之前放的医学参考书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编程数字语言，周衍是怎么说服那个男生离开的？
宋嘉禾握着笔，也是在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放下，他只需要出现，一句话不说，她就方寸大乱。
手中的题目看不下去，在一番心里建设之后，宋嘉禾决定求助于自己的研搭。
第38章
宋嘉禾双手拿着手机, 从心里飞出两个扇着翅膀的小人在她耳边辩论，某一时刻，她能体会到古代皇帝批奏折是什么心情。
这要怎么说, 万一他现在正在学习呢？
她把手机放下。
可是不问好难受，有了个想法不做就会一直想着。
还是说吧，她拿起手机。
周衍抬了抬眼, 宋嘉禾自我纠结着, 微微咬着下唇, 丝毫没有注意。
算了。
手机放下。
不管, 现在正是考研的关键时刻，她此时意志不坚定，正需要研搭来给她狠狠一棒, 如果可能的话, 把自己教训一顿也成。
宋嘉禾把手机拿起，眼眸一转，粉色时钟上显示的时间离十点还有二十秒。
十点整，她就给研搭发消息, 按理说他这个时候应该刚做完一套题目休息，正好。
余光感受到身后有同学站起身要出去, 宋嘉禾便将自己椅子往前挪了一些, 可她忘了这课桌比楼上的窄。对面也是长腿。
结果就是, 又踢到周衍了, 不是, 在抬起脚放下的那一瞬, 是踩到了！
女生说着谢谢拿着课本从凳子间隙出去, 宋嘉禾回答没事, 转过身, 眼底一抹尴尬慢慢晕开，充满歉意的小声对对面人说， “抱歉，不是故意的。”
周衍挑了挑眉，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不以为意。
“没事。”
宋嘉禾刚松口气，他复又悠悠答道， “习惯了。”
“……”
怎么觉得那么无奈。
宋嘉禾恍惚了下，这一幕，忽然很像几个月前她刚坐到他对面没多久的时候。
一想到周衍此刻肯定意想不到自己将要和另一个男生讨论他，她就有点心虚，让人想到在课堂上和同桌讲老师的小话。
不过才不是要打周衍的小报告。
宋嘉禾在编辑框里输入文字，先来句问候热身。
周衍从坐过来的时候就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桌子上摆的试卷一扫正确率不太高，一分钟之内手机拿起了三次。
心怎么这么飘。
周衍清了下嗓子，正准备开口说说她，手机屏幕亮了。
开了预览通知，那个头像一望而知便是她。
什么情况，周衍眼尾一勾，收回准备轻叩桌面的手，转而拿了手机。
水禾日记；在吗在吗（小猫敲门.jpg）
水禾日记：（温柔胖脸.jpg)
周衍有些疑惑，身体往椅背一靠，双腿敞着。
衍尔：在
衍尔：什么事？
她低着头，脸上写满纠结。
秒回！
水禾日记：我最近学习状态不太好（哭）
衍尔：怎么了？
这就是你到楼下学习的原因？
水禾日记：实不相瞒，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周衍拿着水杯，仰头垂眼看见新的聊天条时心脏重重一跳，一股莫名的力量冲到胸膛，他不小心呛到，宋嘉禾连忙从包里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
宋嘉禾不是担忧，更多的是震惊。
没和研搭说他坏话，还是他看到自己手机屏幕了？
应该不会，他也在看手机。
周衍咳嗽了两声， “谢谢。”
“没事。”
宋嘉禾不动声色的将屁股往后挪了一些，手机在桌面上几乎成九十度。
大一刚进学校那句话怎么调侃的来着，防火防盗防学长。
两人各自低下头。
周衍坐不住了。
不是，这么突然，最近，喜欢，她最近有接触别的男生吗？
周衍滚了下喉咙，拇指按着食指又松开，上一次这么紧张，还在宋嘉禾躺在家里的沙发上，他给她盖毛毯的时候。
也是那个差点吻了她的下午，当然最后还是忍住了。
衍尔：是最近才喜欢上的吗？
周衍握紧手机边缘，等待结果的时间异常漫长，仿佛在执行凌迟的前夜，她是刽子手。
手里拿的利刃，等待一声令下。
选择权在她，死还是生。
蝉鸣阵阵，树影移动，将日光缓缓拉长。
身边不时有人经过，周衍眯了眯眼往窗外看去，碧空划过一架灰色飞机，身后留着一道白色的航迹。
他转过头，屏幕上新消息出现。
水禾日记：不是。
寒刃落下，第一刀在心口。
宋嘉禾手背抵在下巴上，低头思考，既然准备和研搭坦白，她就实话实说。
水禾日记：很久很久，从刚入学那天，见到他第一面。
周衍按着眉心，深深沉了口气。
不是他。
刚入学，那太早了。
他喉中艰涩，所幸不用开口，即便是面对面，只用手机传达就好。
衍尔：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值得她喜欢这么久。
水禾日记：他细心温暖，对朋友很好，会细心察觉每个人身边的感受，可能有时候不善言辞，但做的总比说的多。
水禾日记：努力工作，特别有责任心。
大二那次的迎新，因为平常不注意身体，赵晓宁迎新肚子特别痛，额头上滚着大颗大颗的汗珠。
那天很热，她终于帮赵晓宁发完传单，去帐篷下向坐着的学姐请假，学姐数着传单，说现在正是新生多的时候，是不是想偷懒，让她不行坐一会，反正不能走。
也是这时候，周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过来，脖颈晒的微红，穿着白色的衬衫，蓝色的工作牌伴随着弯腰的动作垂在桌上。
他只看了下两人，便低头整理桌上的简历，语气稀松平常， “先回去休息吧，一会有两个学长过来帮忙。”
“谢谢学长。”
“主席，下次招新别招女生了，要干活不能干活，身体还一个比一个娇弱。”
宋嘉禾她们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那个学姐带着点抱怨的说，虽然走了，但还是有些难堪。
“你不也是女生么，那两个刚才在太阳下面一直宣传，也够辛苦了，你要是现在想走也行。”
声音似竹间的风，不疾不徐，正中她心房。
大二大三的时候，他总是很忙，偶尔在某节公选课上遇到，她来晚了匆匆找个位置坐下，一抬头，周衍坐在前面，面前电脑运行着她看不懂的程序。
这种不期而遇，在食堂，在操场，在梧桐路上，有时端着饭盘，有时手里拿着篮球，更多的是背影。
无论是礼堂中的演讲，学术厅里的报告，亦或是校园公告栏里的表彰，在不为人知的许多地方，我就已经在偷偷喜欢着你。
很久很久。
宋嘉禾很轻的吸了下鼻子，视线变得模糊，望向窗外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季节更迭十二次，抵过一次高中。
这他么是谁，这种人存在吗？
周衍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衍尔：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水禾日记：我想……和他表白，最近因为他的出现我总是很动摇，想说清楚，我觉得他好像喜欢我，又好像不喜欢。
水禾日记：现在这个时间是不是不太合适。
水禾日记：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真的很苦恼。
女孩反常的行为都有了解释，前段时间的场景一帧帧快速在脑海里闪现，形成了闭环。
说不定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她更加坚定了表白。
她并不喜欢你，所以见到你总想躲，所以在临江进一步的试探之后，她连坐都不想和你坐一起了。
他怎么就没意识到每一次她的拒绝呢。
周衍飞快在编辑栏中输入：现在正是学习的关键时刻，这种事情还是先往后放一放。
又敛着眉删掉。
他骗不了自己，即便现在阻止，她还是喜欢那个人。
宋嘉禾不仅是自己喜欢的人，也是学妹，既然来问，他就不能一时意气。
真不甘心。
他稍稍平复心情，让自己冷却下来，平静，平和。
衍尔：站在我的角度思考，如果喜欢他这件事情已经深深影响了你的学习状态，那么应该及时止损，所以，我的建议是，和他说清楚。
周衍关上手机，把脸埋在臂弯里，深深舒一口气。
已经是六月份的末尾，她也该收心了。
所幸，研搭的身份没有说破，他还可以以这种方式在她身边。
虽然不是很光彩。
五分钟后，宋嘉禾去卫生间，周衍抬起头，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他将书本堆在一起，起身离开。
斜对面坐着的女生跟着他来到外面，声音甜腻， “同学，能加一个微信吗？”她看向他拿的书，脸上溢不住的欢喜，
“好巧，我也是考研的，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学习。”
哼，考研，一起学习。
周衍烦躁的顶了下腮，音色冷得过分， “考研就好好准备，能不能不要天天想其他的东西，心无旁骛，懂？”
女生脸皮薄，被他怼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衍沉了口气，从旁边过去，放在平时他也不会这样，刚才那番话也不是对这个女生说的。
~
下午对面的座位一直空着，晚上也是，宋嘉禾等赵晓宁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偷偷去了五楼，周衍也不在那里。
他可能又有事情。
什么时候说呢。
“嘉禾，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从刚才吃饭，宋嘉禾就没怎么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赵晓宁以为她是做题又做魔怔了就没问。
之前某次在开水房接水，她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宋嘉禾动作迟缓的将咖啡粉倒进垃圾桶里，然后袋子放进杯子里。
赵晓宁瞪大了双眼提醒，宋嘉禾窘笑着说在想一道微分题。
“啊，不好意思，我走神了，你刚才说什么？”
赵晓宁晃着宋嘉禾的手臂， “我说，明天体育馆和隔壁学校的篮球联赛，周主席也会参加，你陪我一起去呗。”
“篮球联赛？”
“对呐。”
从三食堂出来，走过圆形花坛，前面就能看见图书馆正门，几十层台阶下前面两排绿化带，中间刻着校训的石墩，旁边停着电瓶车。
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暑意。
宋嘉禾看她一眼， “穆学长也参加了吧。”
“啊啊啊真是知我者莫若嘉禾。”赵晓宁仰着头撒娇，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 “我都好久没看到他了。”
“行行行，我也没说不去。”宋嘉禾头都快被她晃晕了，另一方面，她刚才想了想，篮球联赛，或许是个机会。
那么，就趁着这次说清楚吧。
宋嘉禾还是担心，临睡前又给研搭发了信息，一方面怕他觉得烦，可这件事只有他知道。
还是问了。
水禾日记：他明天会打篮球联赛，我准备等比赛结束的时候说。
水禾日记：真的好紧张.qwq.
“你能不能别喝了，什么妞这么难泡，明天还比不比赛了。”穆子骁拎了垃圾桶，一揽将桌面上开着的啤酒罐扔进去。
周衍也没管，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仰头舒了口气，胸膛小幅度起伏，喉结利落的像刀削。
他手臂搭在前额上，闭着眼，放在腿边的手机忽地响了下，周衍顿了一秒，想了想时间，然后拿起来。
看过信息，周衍冷笑一声，这人居然还参加了联赛，哪个队的？一定要把他打的抬不起头。
暖灯下，宋嘉禾撑着身体看手机，明明知道是朋友的安慰式鼓励，可唇角还是不自觉扬起。
衍尔：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第39章
南淮体育馆内, 四方看台上坐满的同学，红幅黄色标语写着篮球联赛，另一幅贴着友谊第一, 比赛第二。
太多的人语交织在一起，整个场馆显得密不透风。
中场休息，几个队员站在一起, 肩上搭着毛巾, 有的在喝水。
其中一个男生攥着半瓶矿泉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周衍： “周学长今天怎么回事, 我都不敢和他说话。”
“听说学长在考研, 可能学习压力比较大。”
另一个队友答道。
“我怎么听说学长好像失恋了……”
“不可能，肯定是谣言。”
周衍坐在休息区，前额绑着发带, 晶莹的汗水从鼻尖落下来滴到光面地板上, 教练走到他面前扔了瓶水，叮嘱，
“一会收敛点啊。”
刚才在场上，谁都能看出周衍是一点面子都不留, 锋芒毕露，将比分压的很难看, 对面教官脸都绿了。
其实这联赛也就是个形式, 主要还是增强学校之间的交流, 特别是还有这么多领导看着。
周衍点了点头, “嗯。”
他环顾一圈, 到底是谁, 那个穿着蓝色球衣的？还是站在篮球架旁边舒展身体的那个？
周衍上下划了划手机, 没有新消息提醒, 也是, 她这个时候应该准备表白了吧。
“衍，一会上场了，坚持完。”穆子骁拍拍周衍的肩膀，今天主线任务就是盯着周衍，防止他比赛打着打着忽然扔了球，他不是做不出这种事情，上面主席台校方都看着呢。
其实周衍生气起来脾气格外大，只是一般人不知道。
“放心，不会打一半跑的。”
比赛重新开始，场上重新沸腾起来。
“学长加油，学长加油啊啊啊，嘉禾，一会照片发群里啊，帅哥要大家一起欣赏。”
正在拍照的宋嘉禾听了这句话，嘴上说着好，连忙调整了镜头，拍了一些其他人的照片。
周衍穿着白蓝相间的球衣，身形优越，奔跑时像一头猎豹，进球时不经意提起衣服散热，引得全场尖叫欢呼声不断。
篮球拍在手中，周衍一个侧身躲过对方进攻。
她会怎么说，怎么开口，今天坐在哪里，是不是精心打扮过。
耳边呼啸的风，不断闪现的身影，周衍越过一个又一个的障碍，抬手，投球。
进了。
宋嘉禾和赵晓宁坐在北面第五排靠中间的位置，计时表上的红色数字不断递减，她的心跳也越快。
“晓宁。”
周围声音太大，赵晓宁没听见，手里的笑脸棒拍的嘭嘭响。
宋嘉禾抿了下唇，手指抓紧了裙子边缘，缓解心中的紧张，过了会又松掉，白色棉布裙，皱了不好看。
比赛几乎是没什么悬念，以倾倒式的胜利结束。
人群退场，赵晓宁拉着她去找穆子骁他们祝贺，宋嘉禾心里疯狂打退堂鼓，人太多了。
“我天，好挤，嘉禾你跟上啊，咱别散了。”
“好。”
赵晓宁看见那群身影，兴奋的遥遥一指， “他们在那！”
终于从看台上挤下来，宋嘉禾顺着赵晓宁的手指往那边看过去，周衍身体稍微前倾，伸出一只胳膊，肌肉线条匀称修长。
他手里握着毛巾一角，另一端是坐在第一排座位上的阮简握着，她笑颜如花，晃着胳膊撒娇。
一瞬间，人潮仿佛停止的流动。
远处的视野变得清晰，两个人各自攥着一端，周围同伴起哄，恋人间亲密的调笑不过如此。
身后的人起了推搡，说往前走啊，宋嘉禾的手机被撞到地下，碎了屏幕，她回过神捡起，对着后面说了声对不起。
“晓宁，我突然想起来有点急事，先走了。”
赵晓宁想拉她没拉住， “什么急事，这么赶。”
“生气了？”
周衍没工夫陪她玩，一把扔了毛巾。
也就是刚刚下台，他从椅子上捞起毛巾擦汗，被来看比赛的阮简拉住另一头。
本来想起哄的队员看周衍脸色不是很好，也纷纷住了嘴，明明比赛赢了，可队长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周衍没回答，从座位上拿了自己的手机钥匙要走，另一个队友看气氛比较冷便对阮简说， “学长今天心情不太好。”
“哦。”阮简点点头，笑了下说， “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学长，你要走了吗？”赵晓宁从人群中挤过来，跨了大半个体育馆，妆都快化了。
周衍往她身后看一眼， “你今天自己过来的？”
“不是啊。”赵晓宁回头看了下出口处， “本来嘉禾也在，她临时说有事情先走了。”
赵晓宁有意想让宋嘉禾多在周衍这边刷点印象分，笑眯眯说， “她今天穿着裙子过来的，可漂亮了，学长没看见真是太可惜了。”
话一说完，这里莫名安静下来，大家此刻纷纷默契的看向周衍。
明显的，周衍脸比刚才更黑了，拎着包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赵晓宁， “怎么了这是，比赛不是赢了吗？”
~
六月份的最后一天，黄昏已至，黑夜尚未到来。
宋嘉禾从体育馆出来之后，少做了一件事情，忽然觉得剩下的时间太长，她跟着散场的人去食堂，点了碗面，胃口出奇的好。
可能是面汤有点咸，去吧台买饮料喝，等老板将两瓶装好的柠檬水递给她时，宋嘉禾才想到她刚刚好像又说错了。
是真的很爱走神。
也不怪他之前总说她呆。
也没地方可去，干脆就去图书馆，五楼天台，远处的地平线一点一点的吞噬掉落日。
桌椅都铺上了金粉。
她身上也落了层，今天确实很好看，凳子下的小腿轻轻晃动，白的晃眼，桌边摆着柠檬水。
两杯，在等人。
周衍及时停住脚，不能再往前了。
他没想到她也会上来。
周衍转过身往回走，一边发消息，脚尖不小心踢到瓶盖，滚到墙边发出一声闷响。
听到声音，宋嘉禾回过头，正好看到他。
手机屏幕亮起。
衍尔：表白成功了吗？
周衍稍低着头，后颈棘突明显，换了干净的白色T恤，肩胛骨撑起后背，脊背挺拔。
在她低下头回消息的瞬间，他抬起头，从玻璃墙反射的镜面看到她有些模糊的脸。
水禾日记：嗯，成功了。
周衍嘴角扯了下，踏上台阶。
~
宋嘉禾会三楼大厅，安安静静的做完一套试卷，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来学习的人比平常要少。
快十点钟的时候，赵晓宁给她打电话，说是自己喝多了让她帮忙把人送回去。
他们在操场开庆功宴，赵晓宁七点多的时候和她说过，宋嘉禾说自己比较忙就没去。
听声音真的是说话都说不清楚
这个晓宁。
宋嘉禾没多想急匆匆地赶到操场，按照穆子骁给的位置轻易找到那一波人，结果赵晓宁酒是喝得多，但也没醉到什么程度。
一问，原来又是大冒险。
临近假期，操场上今天人格外的多，宋嘉禾合理怀疑图书馆今晚没来的人有一半都来了这里。
赵晓宁躲在穆子骁身后，心虚的吐了下舌头， “嘉禾，既然来了一起玩呗。”
宋嘉禾背着书包，一圈二十多个人，男生女生都有，周衍居然没在，不过阮简也不在。
她坐下来，又看了一圈。
“你在找谁？”
穆子骁两根手指晃着啤酒罐问她。
他眼睛双眼皮褶皱比较深，一身名牌，看起来比其他同学都成熟，宋嘉禾被他瞧的有点窘。
“哦。”宋嘉禾有些尴尬地别了下头发，尽量将语气装的自然的问： “周衍学长不在吗？”
“啊，周衍呀。”穆子骁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找他吗？”
他朝右前方围栏那边扬了扬下巴， “在那，我帮你叫他。”
“别。”
宋嘉禾没能拦住，穆子骁已经喊出声， “周衍，有学妹找你。”
周衍往这边看过来，宋嘉禾低下头，尴尬的不行。
见此情况，穆子骁看似安稳她， “别担心，你不是第一个找他的。”
果然，周衍只是朝这边看了下又转过头，自己坐在那边可能在吹风，也可能在想事情，看着操场上的人。
宋嘉禾心里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
“我去找他，要一起吗？”
穆子骁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宋嘉禾摇摇头。
穆子骁没再说什么，他也就是随口一问。
人刚走没多久，宋嘉禾看见穆子骁走过去，站在周衍身前像是说了些什么，两个人往这边看过来。
宋嘉禾连忙低下头，有些慌乱的打开手机装着发消息做掩饰，在这时才看到一个多小时前程宇柯发的消息。
“今天有空吗？想和你说点事。”
“不好意思，我才看到，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了。”话还没打完，有人从身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她转过身，居然是程宇柯。
“你也在这？”
“嗯。”宋嘉禾示意手机， “正想给你发消息，才看到。”
“那好巧。”
“对了，你要说什么。”
程宇柯摸了下后脑勺，欲言又止，他环顾了下四周， “这边人有点多，我们去那边说行吗？”
他指着操场侧门外面，那边是明远路，两边种着小梧桐，路灯不是很亮，看起来有点黑，人也很少。
宋嘉禾不太想去，什么事情要在那里讲。
“这里不行吗？”
看程宇柯为难的样子，她叹了口气，没多想， “好吧。”
程宇柯是她班班长，也不是什么陌生人。
晚上有点冷，宋嘉禾抱着双臂。
“你今天，很好看。”程宇柯看着她说。
宋嘉禾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细吊带裙，柔顺的长发顺着肩膀垂下来，锁骨莹润。
脸上画着淡妆，眼尾下还贴着细细的碎闪。
“很不一样。”他又补充。
当然很不一样，本来今天准备表白的，宋嘉禾忍不住默默心里吐槽，同时觉得怎么程宇柯看起来怪怪的。
她抱着双臂的手紧了紧，正想问程宇柯到底要说什么，他忽然往前一步，双手搭在她肩膀上。
“我喜欢你。”
宋嘉禾吓了一跳，后退，脚踩到路边的混凝土隔离带上，对自己耳朵产生了怀疑。
“班长，你说什么？这又是什么大冒险吗？”
“宋嘉禾，我们在一起吧，我肯定是保研的，还能辅导你学习。”
“你这也太突然了吧，开玩笑吗？”
“我没有在开玩笑。”程宇柯见她一直躲闪语气有些激动， “要不是喜欢你，我才不会参加你那个社会实践，没什么用不说还那么麻烦，耽误时间。”
宋嘉禾听到这，心中一下子起了反感，语气也坚决， “当初是你自己主动和我说要加入的，我没有找过你，而且，我不喜欢你。”
“你，我有什么不好，你不会喜欢那个周衍吧？”
宋嘉禾没吭声，不想理他，打开手电筒往侧门走，程宇柯却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那你不答应我，至少让我抱一下，要不我白白参加你那个比赛浪费这么长时间。”
其实程宇柯观察了宋嘉禾挺长时间的，这种女生乖巧安静，做事没什么主见，最好掌控。
宋嘉禾简直无语，她现在真是后悔死了当时听祝静子的把他招进来。
“你放手，要不我喊人了。”
“我就抱一下又不能怎么着你。”
男女力量悬殊，而且程宇柯比她高了很多，宋嘉禾双手撑在身前挡着。
周衍喝完瓶子里的最后一口酒。
“帮我在医院挂个号。”
“什么？”
穆子骁还没反应过来，周衍已经拎着外套大跨步往另一个方向走过去。
宋嘉禾感觉身后一阵脚步声，接着一股力量将自己往后面扯，鞋底踩到路旁松软的泥土中。
她脑袋上一重，被什么东西罩住，雪松混合着薄荷的味道将她包围，眼前一黑，下意识喊了声，可接着就被另一道更厚重的声音覆盖。
拳头与骨骼碰撞的声音，程宇柯发出的惨叫。
混在一起。
“滚。”
很熟悉的声音，但低，且哑。
宋嘉禾大脑一片混乱，可能是刚刚被吓到了紧张，外套又大，她双手过了好一会才费力地扯掉。
刚好是程宇柯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实验楼那边跑，身影没一会消失在林子深处。
路灯昏暗，周衍大口喘着气，垂眸看着手背上沾的血。
树枝影子打在他后背上，无形中多了些狠厉之气。
她总觉得，他是在压制着什么情绪。
有点害怕。
宋嘉禾抱着外套，身体因刚刚的惊吓微微发抖，声音也颤， “学长……”
后面的那句话还没说出口，周衍忽然转过身，两步走过来，宋嘉禾下意识往后退，后背磕到粗糙树干上。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抬眸，男生的眉眼在眼前放大。
宋嘉禾能感受到他非常生气，什么也不敢问。
周衍不知使用了什么方法，沉着脸将外套用力转了几下，顷刻间，自己的手被缚住动弹不得。？
她睁大双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的说了句， “学长。”
“嘘。”
动作没有间隙，没有预兆，周衍弯下腰，手掌从后面托起她的脑袋，不顾一切的欺身吻下去。
血腥味在唇间蔓延。
第40章
“唔……”
铺面而来的是强烈的酒气, 夹杂着一丝雪松气息像是他尚存的理智，宋嘉禾吃痛伸手往前推，他却更进一步, 身体向前，将人抵在树干上。
她脑海里一团乱麻，不沾边际的景象一幕幕闪现, 图书馆, 体育场, 都是他的身影, 他的面容。
唇齿相容时，她甚至在胡乱的想着他今晚喝的是什么牌子的酒。
耳边是浓重的喘息声，混着夜色, 不远处操场上团建聚会的人群嘻笑声。
宋嘉禾扭了下身体, 光着的肩膀触到粗粝质感的树干，一阵痛楚袭来，下唇被咬的发麻。
“哎，有没有看到我们嘉禾？”
是赵晓宁的声音。
“不知道, 好像在外面，你去找找。”
“……”
在他们后面, 遮下来的树影里, 她被束困动弹不得, 只能被迫仰头承接。
两个人又说了什么她听不清楚, 赵晓宁喊她的声音却越来越近。
“嘉禾。”
宋嘉禾大脑一片轰鸣, 赵晓宁要过来了, 她听到了瓶子扔在地上的声音, 可最近的, 仍是他灼热的呼吸, 带着疯狂的欲，描摹着她的唇形。
早就想这样做了。
“嘉禾。”
赵晓宁走到门口，探头往这边看。
宋嘉禾因为一直抿着唇，大脑几近缺氧，耳鸣的厉害，更加用力的推着他的胸膛，实际却没什么劲，整个人软下来。
“没有啊。”
赵晓宁回头说。
“刚才她就在这边和谁说话来着。”
心跳声越来越快，千钧一发之际，她手上的外套终于在挣扎中掉落，周衍拉住她的手腕，往旁边走了几步。
赵晓宁有些焦躁的踢了下地上的瓶子，穆子骁晃着腿，转头看着她嗤笑了声， “别担心，刚周衍过去了，现在估计在一起呢。”
“周学长？”
“嗯。”穆子骁半眯着眼，低头从烟盒里倒出一根烟含在嘴里，又伸手往裤子口袋里摸。
面前伸出一只手，掌心里一把打火机。
赵笑宁看着他， “要吗？”
“不学好。”
“点蜡烛用的。”
穆子骁手指轻巧捏起来，偏头拢手点火，猩红的火光在指尖跳跃，他深深吸了一口，两颊凹陷下去，呼气，青白色的烟雾飘散在空中。
“我说周衍在你就不去找你小姐妹了啊。”
“当然了，周学长在我就不去了。”赵晓宁在他身边坐下来，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穆子骁弹了弹烟灰，啧了声， “这一口一个学长叫的，还真放心，大一你们进会的时候我怎么说的，防火防盗防学长，都不当回事。”
他回头看了眼，树枝交错，层层叠叠，拉着腔调说， “这男人啊，其实都一样。”
“我们周主席才不一样。”
“切。”
“那你呢？”
赵晓宁突然问他，她今天也是精心化了妆，还带了隐形眼镜，只是口红可能在刚才喝酒的时候蹭掉了。
穆子骁又吸了口烟吐出，半晌才说，
“咱不是一路人。”
他站起来，下巴指指后面， “要没事的话去买两瓶水。”
“什么？”
明显的，这里才是真正的死角，树冠更加茂密，也没有路灯，她眼睛还没能适应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宋嘉禾听见赵晓宁喊了她两声，然后就没什么动静了，她想跟出去，却发现步伐软绵绵的，不知道是因为腿软还是刚松的泥土。
还没走两步，胳膊再次被拉住。
宋嘉禾惊呼一声，手机甩到了地上。
“学长，你喝醉了。”
看不清表情，他声音又低又哑， “抱歉。”
宋嘉禾靠着树干才能站住，嘴唇发麻，以为他是因为刚才的事情，费了好大的劲，还是说出没关系，正想离开，周衍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往上举，腕骨硌在树干上。
这次，真动不了了。
黑暗中彼此呼吸相闻，他俯身凑近，往前一步，黑色裤子摩挲过白色棉布布料，重叠在一起，压着树干上。
如果刚才尚有一丝理智存在，那么现在已经完全消失殆尽。
所以他刚才说抱歉，是为这次打预防针？
嘴唇上的新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宋嘉禾眼尾氤氲着水汽，没忍住疼，唇瓣微张。
下一秒，他顺势而入，两条小鱼搅在一起。
陌生的，侵略性的。
小腹前像是放了火炉，宋嘉禾双腿发软却动弹不得，另一个人身体的存在分外明显。
恍惚间，她想到高中物理一道经典力学题目，正方体一面在墙上，另一面要施加多大的力气才能让她不往下滑。
受力分析，摩擦力，Fn，她在想什么。
抬头，无数的黑影压过来，星星藏在树叶间隙中，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正方体，只要周衍现在离开，自己就会瘫坐在地上。
濒临溺水时，他终于抽出身，宋嘉禾双膝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周衍及时伸出手，从后面揽住她的腰，将人往上提。
周衍双手环在女生背后，将头埋在她脖颈，以一种拥抱的方式。
两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互相依偎。
喘息声在耳畔落着火星，黑发弄的她脸颊有些痒，宋嘉禾任由他抱着，好久好久没说话。
后来他和她吻过很多次，都没有这一次印象深刻。
那会儿周衍在客厅用电脑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宋嘉禾刚睡醒，穿着睡衣走到沙发躺下去，头枕在他大腿上，忽然想起来这一次，于是手指点了点他的下巴问为什么。
第一次是真的有点把她吓到了，和他平时的形象很不一样。
周衍笑了下，捏着她的脸说， “还不是因为那天你说的乌龙表白，我以为以后没机会了。”
林叶的阴影将他们圈下，月亮落在树梢，洒了一地的光，窥见这角落里不为人知的烂漫。
呼吸交缠，心跳声混在一起，宋嘉禾垂在裙边的手慢慢伸起，举到空中迟钝了下，然后，轻轻的将他拥住。
周衍身体很明显的僵了下，随后放松，将头埋的更深。
谁都不愿意先开口打破这旖旎，看似胡闹的缠绵少了任何一方都不行。
隔着层棉布，女生身体柔软，皮肤光滑细腻，颈间带着淡淡的暖香，酒不醉人人自醉。
宋嘉禾胸脯起伏，摸到他的肩胛骨，手指顺着骨骼轻轻临摹，打着圈。
“我今天，去了体育馆看你们打比赛。”
“我们？”
她嗯了声，鼻音震的他肩膀发麻。
“结束的时候，本来想过去找你，结果看见。”宋嘉禾拨了下站在额前的发丝， “阮简学姐和你在一起。”
周衍手松开，站直身体，宋嘉禾抬头看着他，眼下的亮片在月光下反射着淡淡的闪。
“我没让她来。”
他想了下， “拿毛巾那里吗？”
甚至都没和她说话。
宋嘉禾双手握在一起绞着， “嗯，前天早上去拿书，她说你们约好一起学习的。”
“所以你就去三楼大厅学习？”
到这，周衍已经大致明白。
她点点头， “今天也是，看到你们在一起，结束的时候我就没过去。”
“准备过来的吗？”
“想和你说点事情来着，后来又不敢了。”
“怕失败对吧？担心说了之后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宋嘉禾对上他的目光，有点惊讶他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周衍伸出手，帮她把刚才弄乱的头发往后理，挂在耳朵上， “有什么事能不能先和我说，不要一个人在那里瞎想，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学长多冤。”
“我……”
她这别扭的性格很久了，总喜欢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
他沉了口气， “阮简是我学生会的同事，一个系的，之前也经常一起参加比赛，其他什么关系也没有。她这个人身边没什么朋友，所以有时候来找我。”
“之前没保持好距离，让你误会了，是我的问题，以后不会再犯，这时我也会和她说清楚。”
周衍将手放在她肩膀上， “我也是第一次有喜欢的人，所以有些地方做的可能不是很成熟，请多担待。”
他一下子说了很多话，宋嘉禾听得稀里糊涂的，所以刚才，是表白了吗？
她怕又被发现走神，便小幅度的点点头，有点害羞，眸子亮晶晶的。
“我也喜欢你。”
“今天要表白的对象是我吧？”
宋嘉禾晕乎乎的没仔细思考他这话里的意思，只顾着点头。
真是，周衍肩膀松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从昨天到今天，他在心里斗争了无数遍的那个她从刚入学就喜欢的小人是自己？
他低笑，有些无奈， “宋嘉禾，你喜欢我，至少得让我知道吧，说不定我也刚好喜欢着你呢？”
“有这么巧吗？”
“有啊。”
他眸光闪烁。
宋嘉禾内心一动，那其中蕴藏着的细碎，是水光潋滟清光好，是灯火万家城四畔。
周衍另一只手还放在她腰间，右手却移上去，指腹在她眼下蹭了蹭，然后低头吹了口气。
宋嘉禾觉得痒，下意识闭眼，却觉得脸上一凉，她睁开眼，男生正看着她，微微侧着头，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就有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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