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周衍的瞬间，宋嘉禾没犹豫地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绝不能让他看到。
“嘉禾，刚才在图书馆门口你怎么走了呀，没看到我吗？”
见宋嘉禾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赵晓宁腿翘在桌子上嚼着奶茶里的芋圆问。
宋嘉禾用毛巾擦着头发，“刚才在图书馆不小心把衣服弄湿了，觉得有点冷怕感冒就着急回来了。”她顿了顿，“你怎么和周衍在一起。”
果然，赵晓宁又开始意味深长的笑，“我就知道你会问。”
宋嘉禾转身，轻咳了声，“我不问了。”
赵晓宁凑过来，点了下她的鼻子，“你看你走这么快，我还想和周衍介绍一下你呢，今晚他和穆子骁在体育馆打球，我和穆子骁打赌他俩谁赢，穆子骁押自己我押周主席。”
“结果呢？”
“你不是不问吗？这么关心？”见女生微咬着唇，赵晓宁笑道，“结果肯定是我们主席赢了呀，所以我让穆子骁给我买奶茶然后送我回寝室。”
宋嘉禾点头，拿着盆到阳台洗衣服，她穿着长袖睡衣，手腕很细。
赵晓宁走出来，从后面抱住她的腰，下巴靠在宋嘉禾肩膀上。
“怎么了？”
宋嘉禾冲掉衣服上的泡沫，动了下身体，她怕痒。
“宝贝，我觉得你不主动，你知道吗？现在我还有学妹问我要周衍的联系方式呢。”
赵晓宁就是觉得肥水不能流外人田，她主席那么优秀当然要留给自家姐妹。
从说过周衍的事情，赵晓宁就一直撺掇她去表白，宋嘉禾听都听习惯了，将洗干净的衣服拧干，从房间里拿了衣架，她现在每天能见到周衍已经觉得很知足。
“每天都有好多女生主动找他。”
赵晓宁听出她的意思，“你不一样。”
“一样的。”
见宋嘉禾无动于衷，赵晓宁又怂恿，“穆子骁这周末要在校外聚餐，周衍到时候一定去，我带上你。”
“不去。”
宋嘉禾干脆了当的拒绝。
“陪我一起去呗。”赵晓宁双手合十做可怜状，“学习也要偶尔放松一下嘛。”
宋嘉禾看着赵晓宁，狡黠的眨了下眼睛，“你是不是喜欢穆子骁？”
“你怎么发现的，不对，谁喜欢他。”
赵晓宁震惊，跟着宋嘉禾走进宿舍。
“你没觉得自己这学期提穆子骁的名字过于频繁了吗？”
另一个正在追剧的室友祝静子补充了句：“听说穆子骁特别渣哎。”
赵晓宁拉了张椅子坐下，“自信点，把听说去掉，他昨天还说我笑起来好看，喜欢看我脸上的酒窝。”
祝静子：“真的呀，那这是不是暗戳戳的表白？”
赵晓宁：“可我前天才听他和另一个女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祝静子：......
宋嘉禾：......
“要不还是换一个吧。”
“也对，他单单上学期谈的女朋友都够组一个足球队了。”
宋嘉禾坐在桌子前拧开了台灯整理笔记，在照片上添加贴纸文字，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拜伦的诗选。
赵晓宁听起来是真的有些为难：“而且他毕业肯定是回滨北那边的，我父母想让我留在宜春工作，到时候还是异地恋。”
“不是，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都想到异地恋了？”祝静子扔过去一小包话梅，赵晓宁稳稳接住，撕开包装袋，话梅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她右手手搭在床杆上，颇有些惆怅的看着衣服多到要溢出的柜子，“没有衣服穿，姐妹们觉得我周末应该选哪条裙子？”
宋嘉禾和祝静子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不约而同从对方眼里读出了那句：敢情刚刚是白说了。
她们寝室熄灯时间固定是十一点半，如果有人想提前睡觉的话剩下的人都会自觉放轻动作，今天赵晓宁可能是玩累了，没到十一点就上床说准备睡觉。
祝静子关上平板，小声对宋嘉禾说：“那我先去床上啦，一会你关灯？”
宋嘉禾比了一个“ok”的手势，走到宿舍门边熄了灯，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走到阳台边，靠着栏杆，接着编辑图片文字。
把最新一期的笔记发出去，抬头，漆黑的夜色，繁星点点。
自从加上这个研搭，宋嘉禾感觉自己分享欲变强了。
她拍了张照片传过去。
放在身侧口袋的手机震动了下，周衍拿出来点开，过了会，走出卧室，他微弓着身体，胳膊撑在白漆花栏上，脚边堆着几盆绿植，夜凉如水。
衍尔：“看到了。”
其实更想让另一个，名字里带着“衍”字的人看到，宋嘉禾：“你怎么还没睡？”
这个点已经挺晚的了，宋嘉禾打了一个哈欠，悠悠的一声叹息融进夜色。
衍尔：习惯性晚睡。
周衍这熬夜确实是习惯性的，大三忙着保研的时候选题改策划在电脑前坐到三四点是常有的事。
水禾日记：那你这习惯得改改，不然白天学习效率不高。
衍尔：嗯。
过了一会，那边又回复：尽量。
宋嘉禾回到寝室，目光不经意看到桌子上的某宇1000题，忍不住吐槽，
水禾日记：数学真的好难（哭泣表情）
水禾日记：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明早打卡！
宋嘉禾发完这两句话就去睡觉了，她不能熬太久，不然影响明天的学习状态，尽管早上有周衍支撑着她去图书馆。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宋嘉禾几乎确定不出什么意外地话周衍应该未来一年都会在自修室，这张桌子，她的对面。
每天早上闹钟一响宋嘉禾就关掉起床，赵晓宁都好奇她为什么天天这么有动力。
只有宋嘉禾知道，每次走进自修室都像怀揣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小秘密，路上所有的期待，都在见到座位前的人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将这份雀跃隐藏的很好，周衍从未注意到她。就连坐在他对面，她总是刻意的保持不与他目光接触。
日光临窗，在男生身后洒下一地斑驳的磷光。
宋嘉禾轻声拉开凳子坐过去，拿出课本，拔开笔帽。
她动作流畅而自然，把不该有的心思藏得很好，就是一个普通的自习生。
也是刚刚来到不久的周衍抬头，女生垂着眼睫，嘴唇无声翕动记诵，脸很小，扎着丸子头，鬓边有碎发，穿着一件粉蓝撞色卫衣，脖颈纤细，有着流畅优美的弧度。
有点面熟，在哪里见过，在这自修室之前。
周衍因这莫名的想法皱了皱眉，他在想什么？不过是恰巧总坐在自己对面的女生罢了。
据说人有时会被大脑蒙蔽，如果在短时间内总见到一个人，就会产生与这个人认识很久的错觉。
或许是察觉到身前有一道绝不可忽略的目光，宋嘉禾抬起头，她右手戴着黑色的腕表，手上拿着一只荧光笔，维持着思考解题时笔帽轻触下巴的动作。
眼神里透露着一丝茫然。
四目相对。
他因为回忆是否在哪里见过而盯着她良久。
这种情况下周衍显得异常平静，面不改色的看着宋嘉禾说：“你踩到我鞋了。”
“啊？”
对面坐本来就可能不小心碰到，尤其是一方喜欢伸腿的情况下，宋嘉禾丝毫没有怀疑，真的以为自己在想题目时不自觉伸长了腿，于是非常迅速的将脚往后退，甚至都没有想过脚下根本没有踩到别人的感觉，嘴里一面说着抱歉抱歉。
她的脸即刻涨红，仅仅因为他的一句话，仿佛被施加了魔法。
“没事。”
周衍低眸，微微蹙了下眉，他刚刚是不是欺负女孩子了？可是她好容易脸红，男生双眉又徐徐舒展。
等他拿着杯子离开座位之后，宋嘉禾才想到后知后觉低头往下看，怎么会踩到周衍呢。
她平时都坐的挺老实的呀。
倒是周衍有时学习学进去了身体放松，长腿就有些肆无忌惮的往她这边伸，宋嘉禾每次都坐的恭恭敬敬，生怕碰到不该碰到的地方。
她看着自己的小白鞋，脚尖互相碰了碰。
“嘉禾？”
宋嘉禾抬起头，看见赵晓宁戴着副圆圆的黑框眼镜，拿着一个充电器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过来了？”
赵晓宁垂手翻了翻桌子上的专业书，看到扉页周衍的名字，便将手中的充电器放到上面，“我今早寻思着学点习，刚才穆子骁问我在不在图书馆，说周衍要充电器，我恰巧带了就送过来了。”
“他为什么不自己送。”
“懒呗。”
赵晓宁用手掌给自己扇风，口上嫌弃说话时脸上却是带笑，“真会使唤人。”
穆子骁和周衍虽然都是学长，但前者的距离感明显就更少一点，赵晓宁平时和他说话也没遮没拦的不顾忌。
“等下。”赵晓宁忽然意识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说天天早起来图书馆学习，合着是因为周衍在这呢。”
她顺势坐下来，两只手臂交叠摆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一脸好奇，悄声，“你们两个有没有什么进展，这天天面对面的，不得擦出点什么火花，到哪一步了？”
“没有。”宋嘉禾站起身，不想听她没完没了的盘问。
“真没有假没有，我不信。”
“真的没有。”宋嘉禾拿上杯子，“我要去接水了。”
“一起一起，我刚好下去。”
茶水间在走廊，旁边是楼道口，转个弯是电梯厅，赵晓宁挽着宋嘉禾的胳膊，分析，“知道有句话叫什么吗？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多好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怎么把握呀，他又不喜欢我。”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家嘉禾这么漂亮。”话说到一半，赵晓宁突然停住。也是，喜欢的前提不一定是漂亮。之前在学生会，她见过不少女生，可爱的，温婉的，明媚的，张扬的，各种类型都有，送奶茶送水，借着上下级名义讨好靠近。
周衍呢，没见他多看哪个一眼。
白白放着一张帅脸，不谈恋爱，真是暴殄天物，不过也因为周衍的颜在那，学生会每年招新人数都爆满。
而他身边的穆子骁就恰恰相反，利用他的天然优势万花丛中过，有时赵晓宁咔嚓咔嚓咬着薯片的时候还会忍不住想，周衍和穆子骁这两个人是怎么玩到一起的。
周衍这人还挺难猜的，有着学长这层距离，赵晓宁对他了解的也不是很深，整体印象就是有能力，有责任，有钱，只要站在那就让人心很安定。
和这些比起来，颜值反倒排在其后。
学生会一直是被认为大学里官僚主义最严重的地方，可在周衍部下两年，赵晓宁体验感挺好的，至少大家都很服气。
“周学长是喜欢长得好看的吗？”宋嘉禾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生都喜欢漂亮的女生吧，她感觉离周衍更远了。
赵晓宁挠了下头发，“也不全是吧，虽说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但。”两个人沿着走廊右侧往前走，左边是四把连一排的休息椅，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着一盆绿萝，“等等。”
赵晓宁拉住宋嘉禾的手腕，声音低了几分。
“怎么了。”
“嘘。”赵晓宁食指竖起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拉着宋嘉禾往后面退，站在墙边。走廊很安静，里面的声音清晰的传出来。
“学长，你最近是不是在准备考研呀。”
“嗯。”
“学长，你准备考哪个大学呀。”
“没想好。”
“......”
赵晓宁一只手搭在墙上，另只手晃晃她的手腕，“听听，人家怎么说的，你多学着点，不过她这个好像没什么效果，算了，你别和她学。”
宋嘉禾看看周围，总觉不太好，“晓宁，我们走吧。”
“走什么。”赵晓宁拉住她，慢慢的探出身体，“要想拿下他，得多了解了解，先看看对手实力怎么样，我去，这不是于曼吗？居然还没死心。”
楼道口，一个女生穿着酒红色英伦风制服，百褶短裙，黑色小皮靴，栗色的头发卷成波浪垂在腰间，从头发丝到脚尖都透露着精致。
而周衍漫不经心的靠着墙，一条长腿微曲，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手机，显然是很无聊。
“于曼和咱们一届，家里好像挺有钱的，当初一进会就在部员大会上高调表白说因为周衍才来学生会的。”
宋嘉禾就算想走，听了赵晓宁的话，也忍不住往里瞧了眼。
好美。
于曼：“学长，之前你说因为考研没时间谈恋爱，那我现在也准备考研，能和你一起学习吗？”
周衍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都不知道放在手里转着的东西是有多好玩。
“我们两个又不是同一个专业，你一学艺术的跟我混什么。”他有点厌了，稍微站直身体，“要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学习挺忙的。”
“学长。”见他要走，于曼连忙拉着周衍的袖子，抿着唇，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可怜巴巴的。
“我去，这段位高啊，恰到好处的表情，这角度。”赵晓宁戳戳宋嘉禾，“快看快看，学学。”
她头头是道的解读，“看到没，这个头一定要下垂十五度，眼神往上，啧啧，这才能显出楚楚可怜的感觉，要是眼里再带点泪就好了，还是不要戴美瞳。”
宋嘉禾心里发酸，连好友的话都听不清，想走，腿却动不了，说不出话，喉咙里仿佛有东西堵着。
可下一秒，于曼意识到不妥，松开周衍的袖子。
宋嘉禾和赵晓宁这个角度看不见在袖子被拉住的时候，周衍低下头眼里明显的不耐。
于曼却看到了，所以她很识相。
“学长，我是真的喜欢你。”
周衍沉沉的呼了一口气，耐心已经快被消耗完了，要不是看在于曼在学生会待了两年毕竟是他后辈的份上，他今天根本不可能在这听她说这么久。
“但我也是真的不喜欢你。”他冷声开口，“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卧槽，好干脆的拒绝。”赵晓宁忍不住评价，“一点面子都不留啊。”
直接了当，不留余地。周衍一开始或许还会顾忌别人的心情，说不好意思我们不太合适之类的话，可被表白的次数多了，他懒得再敷衍。
而且这种不留暧昧的拒绝其实是最好的回答，对两个人都好。
“你们两个在这干什么呢？”
身后冷不丁的一道男声响起，赵晓宁正看戏看到兴头上，被这一声吓的啊啊啊的叫出来，宋嘉禾想捂住她嘴巴的时候已经晚了。
大型社死现场。
宋嘉禾忙看向楼道，周衍神情淡淡，微抬着下巴似是打量，往这边走过来，正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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