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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继承的雌君》现代言情小说_大海会唱歌

    第111章


    简黎是一位相当年轻的雌虫,他来自于一个偏远星球,在军校毕业后,他选择了来到条件艰苦的第六军团。


    只因第六军团的驻地离他的家乡不远,年少时他的家园遭受星兽的侵略,险些被毁,因此,他想去最前线,亲自去守护自己家园。


    简黎进入第六军团那年,正值莫洛斯托战役结束不久,第六军团死伤惨重,折损泰半,其他奔赴前线的军团虽然相对较好些,但仍然损失惨重。


    那一年,军队青黄不接,所以,连简黎这种刚成年的雌虫都收编入队,尤其是在听说他的志愿是第六军团时,负责审核的审核员似乎是怕他后悔似的,迫不及待地通过了他的审核,要知道之前第六军团的纳新标准可是相当严格的。


    之后就是简黎随着大部队来到了赫尔卡星,第六军团驻地,驻守在帝国最偏远之地,守护着身后的万千星球。


    因为简黎年龄最小,受到了很多哥哥们的照顾,在这里,他又重新找回了家的感觉。


    与简黎一起的入伍的很多雌虫,大都是孤儿出身,他们的家园被毁,就此流离失所,也将第六军团当作他们第二个家,可是,在前些天那场星兽的小规模侵扰,却让他们不得不离开这个家。


    只因,他们在迎战星兽的时候受了伤,星兽带来的伤有很大概率损伤虫纹,没了虫纹能量的他们,便没了战斗力,而这样的他们,也没有资格再留在这里。


    简黎并不想离开第六军团,他的虫纹损坏并不严重,哪怕每次激发能量时,能量冲击破损的虫纹都会带给他难以忍受的疼痛,但他也不想离开,而会咬牙忍耐。


    可是,他的长官告诉他,现在没有虫纹修复师愿意为他们修复虫纹,他们只能无奈退伍,拿一笔并不丰厚的抚恤金。


    简黎还记得长官说这些话时的神情,这位在莫洛斯托战役侥幸存活下来的老兵,脸上的哀戚让他说不出一句争取的话,他想,他的长官一定是为他们争取过了,已经尽力了,却只能等来这个结果。


    这天,简黎正在收拾行李,他收拾的格外仔细,因为他要彻底离开了,他想带走每一件使用过的物品,那里都承载着他珍贵的回忆,可他却突然收到了召集令,他以为再也无法听到的声音。


    放下东西简黎就往召集令所示的地方跑去,等到了那里,他看到了陆陆续续赶来的军雌,全部都是在上次战斗中因受伤而虫纹损坏的雌虫,一共136位,他们脸上全是忐忑又茫然的神情,简黎估计自己也是这样。


    紧接着在长官的陪同下,一位雌虫走了出来,那是军团长身边的近卫之一,长官告诉他们,近卫虫要宣布一件事情。


    简黎不关心近卫虫要宣布什么事情,他只注意到长官一向严肃的脸上压抑不住的狂喜之情。在莫利消化这段话的时候,他身后的欧文也看着那片战火洗礼之地若有所思,加勒说,他身上的伤就是参加莫洛斯托战役留下的……


    关岭不经意地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说什么。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将他们淹没,简黎还从来没想到他们一百多只虫族也能发出这千军万马的气势。


    沉浸在自己思绪的简黎并没听清近卫虫宣布了什么,一个比他大几岁的雌虫哥哥却突然抱住了他,他说:“简黎,我们有救了,有虫纹修复师阁下愿意过来为我们修复虫纹……”


    剩下的简黎没再听清,欢呼声将他们淹没,直到简黎站在手术室门前,还有些不真实,他觉得这是在做一场美梦,可刚掐过的大腿上传来的痛感又是那么真实,真实地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因为简黎年龄最小,他们一致决定,让简黎第一个去修复虫纹,带着哥哥们的殷殷期待,简黎走进了那间手术室,一位长相俊美地仿若天使的雄虫阁下接待了他。


    那是简黎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虫纹修复师,与以往听到的固有印象不同,这位黑发俊美的雄虫阁下态度亲切随和,温柔又有耐心,就连他身旁那位面容丑陋却气势骇人的助手先生都显得如此平易近人。


    雄虫阁下细心地询问了他的伤势,查看了他的虫纹受损情况,在他的忐忑不安中,他听到雄虫阁下态度温和地对他说:“这个问题不大,修复起来会很快的。”


    简黎不知道这个很快是多块,但从他躺在手术台上,到被注射了麻药后,再到他醒来,居然才过去了十分钟。


    原来,他的虫纹修复只需要十分钟,他就不用离开第六军团,他的那些纠结不舍都可以轻松除去,可在这之前,他却没有找不到虫纹修复师肯施以援手。


    等简黎走出手术室,他还觉得这不是真的,外面焦急等待的军雌们看到他出来,都一窝蜂似的用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他修复的情况。


    简黎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直接在他们面前运转了虫纹能量,只见他的能量寻转流畅,散发的能量光芒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在场的雌虫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安静了一瞬,很快又爆发出更为激烈地欢呼声,激动过后,他们按照虫纹受损情况,由重到轻依次排队进入了手术室。


    这些军雌们的虫纹受损情况都不严重,因为他们受伤不久,破损的虫纹还未逐渐恶化,修复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莫利从成为虫纹修复师后开始修复虫纹,还未遇到过如此顺手的时候,最快的他可以十分钟修复完成,哪怕情况稍微严重的,最多也花不了一个小时。


    除了任务量有些大,实在是比较轻松的工作了,尤其是每修复好一位雌虫,系统就会根据虫纹受损程度奖励他相应的积分。


    虽然积分无法跟他每一场直播时,增长的粉丝数量兑换的积分相比,也是相当不错了,毕竟他是一开始就做好可能会亏损的准备的。


    于是,接下来几天,莫利就在军团基地专门为他整理出来的手术室内,为那些虫纹破损的军雌修复虫纹。


    除了吃饭休息时间,莫利都在专心工作,直到精神力耗尽,他才停手,借口休息的名头去系统空间恢复精神力。


    第四天的时候,关岭特意准备的材料全部用完了,莫利知道关岭已经尽力了,便直接拿出了自己原本带来的材料,更是又花了300积分兑换了一瓶纯度为75%的能量药剂。


    谁料关岭得知这个消息,迅速就赶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弗瑞德,像是生怕他有什么不满就此停手不做了一样。


    关岭向他表示,会尽快把那些药剂送过来,弗瑞德更是表示会亲自去黑市,一定会拿到那些珍贵的药剂。


    莫利这才知道,原来赫尔卡星还有一处巨大的黑色交易市场,不过,他并没有让他们去费劲弄那些药剂,只说自己带得够用。


    听到这话的关岭和弗瑞德更是感谢连连,直接说如果莫利在赫尔卡星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他们当仁不让责无旁贷。


    莫利被他们淳朴的举动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答应了以后有事一定会找他们这才作罢。


    一直以来,第六军团的军费开支较多,每年的金额都是有限的,先前他们把其中很大一部分用来支付给虫纹修复师协会,今年的已经支付过了。


    因此能拿给莫利的酬劳就相对更少了,他们就只能在药剂上下功夫,必要的时候,弗瑞德是不会介意亲自带兵去扫荡一下黑市的。


    莫利直到第七天,才算彻底修复好那些雌虫的破损虫纹。


    在这期间,欧文一直做着助理的工作,配合也更加默契,他们两人默契无间的合作,一都成了手术室内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在莫利提出要离开的时候,关岭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就这么离开,特意在基地为他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欢送会。


    虽然他在这个基地待了没几天,却俨然已经是基地内的军雌们最受欢迎的对象,先前他忙着修复虫纹,连用餐都有专门的雌虫去送,真可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见到他的只有那些被他修复虫纹的雌虫,以及在第二天参观时侥幸看到一面的军雌们。


    现在有了这么个欢送会,无疑是最好的见到莫利的机会,这可让那些仰慕他的雌虫激动非常,他们纷纷准备节目,想要好好表现一番,力求让莫利能够注意到自己。


    那些被莫利修复过虫纹的军雌们,更是磨拳霍霍,想要使出他们的看家本领。


    于是乎,在经过一次星兽来袭后,本该陷入萎靡的基地,居然一扫往日的消沉,变得热闹起来。


    欢送会时间是在晚上,地点在基地内的万人大会议厅,只在大学时期现场观看过学校晚会的莫利,还觉得有些新奇,可等到达现场之后,他只想原地遁走。


    那些军雌们热情的声音快要将他淹没。


    “阁下,您缺个伴侣吗?”


    “不要求雌君之位,雌侍就可以!”


    “阁下看看我,哪怕是雌奴我也愿意!”


    “阁下,我要为您生虫蛋!!!”


    第112章


    “您没吃午饭,晚饭还要两个小时,要先吃点什么垫垫肚子吗?”


    莫利后知后觉胃里空空荡荡,正在细微地痉挛和收缩,只是因为专心于其他事忽略掉了。


    “015一般会把剩下的食物处理掉我去厨房找找有什么可以吃的。”


    他起身进入厨房,打开冰箱门时碰到015,小机器管家才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从保温柜里掏出一份还散发着热气的番茄意面。


    “当当!”


    “午饭吃这个啊,怎么想到给我留一份的。”


    莫利有些讶异,但也没多注意,接过后随手放在茶几上。


    “是您的雌虫说要留给您的。”015眨巴眨巴眼睛,诚实地道。


    这样啊莫利侧头看了眼雌虫,道了声谢后开始吃面,“家里要备点面包之类的了,方便用来应急。”


    “还是要按时吃饭。”


    欧文不赞同地道,指尖忍不住又蹭了蹭右眼的纱布。


    之前右眼也有过几次剧痛,但只有这次他主动喊了莫利。


    一是想让雄虫按时吃饭,令一方面却是出于某些细微的、难以言说的心思。


    明明是雄虫兴致勃勃地提出要一起看电视,结果没有多久就自顾自走开了,甚至连午饭都没吃。


    “好好。”雄虫一直没有提那件事,虽然第一次有了埋头蒙混过关的想法,但实际上,等待远比想象中要煎熬。


    欧文靠在沙发上出神片刻,突然很低地叫了小机器管家一声,“015?”


    “怎么啦怎么啦?”015放下拖把,热情地凑上来,“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吗?”


    “角落里是不是有一个箱子?”强烈的窒息感蔓延上口鼻,视野一阵阵发黑,莫利僵硬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水龙头哗啦啦喷水,剧烈的僵麻蔓延上大半边身体。


    “怎么啦?水都要满出来了!”欧文神情有些怔愣,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


    确切地说,他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莫利有一下没一下地哼着模糊的调子,眸光掩映在眼睫之下,侧脸轮廓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柔和。


    他指尖移至雌虫眉心,那道蹙得死紧的刻痕悄然舒展,不再是饱含痛楚的隐忍压抑。


    这次失控没有导致半虫化,除了再次负伤的茶几没有造成更大的破坏,比上次的惨烈好多了。


    莫利终于松了口气,眼尾泻出一丝倦怠。


    “晚安。”


    他动了动唇,近乎无声道,准备起身离开。


    但下一秒,一只手用力攥住了他的手腕。


    莫利顿住,借着昏暗的光,他看见了一双熔金的眼眸。


    “别走。”


    透过凌乱的发丝,还有横着的小臂间隙,雌虫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眸底情绪晦暗深沉。


    “你醒了吗?”


    莫利迟疑道,不确定雌虫是清醒过来了,还是再次失控的前兆。


    欧文缓慢地眨了眨眼,嗯了一声,但还是没有放开莫利的手。


    “很晚了,先睡吧,客厅明天再收拾。”


    想起刚才的梦魇,莫利觉得雌虫或许不想继续入睡了,“或者你想听点新闻打发时间?可以让智能家居开启投影。”


    “不用。”欧文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声音低哑地道。


    但他没放开莫利,骨节紧扣,将莫利的手拢在手心,带着硬茧的指腹无意识轻轻摩挲。


    “怎么了?”莫利直觉有些不对,低声询问。


    欧文握着莫利的手,将其抵在额头上,他的神情褪去冷硬和漠然,显出一种柔和的疲惫和茫然来。


    “耶、尔。”


    欧文一字一顿道,把这两个字眼含在舌尖,缓慢而仔细地咀嚼,“莫利。”


    莫利神情怔怔,这是欧文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自从知道了他是雄虫之后,雌虫一直以阁下和您作称呼,疏离又警惕。


    这也是欧文第一次显露出主动交谈的意愿,尽管他此时似乎并不理智清醒。


    莫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像是怕会惊扰了这一触即碎的温情。


    “好冷”


    欧文哑着嗓子,呢喃时潮热的气息喷吐在指缝,让那里的肌肤泛起细密的痒。


    “痛”


    他的声音像沉溺在水中,被柔和的水波冲刷掉了所有攻击性,几乎是一种无意识的依赖。


    莫利眨了眨眼,迟疑片刻,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抚上雌虫的后脑勺,抚摸柔软的发丝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幼崽。


    “把被子盖好就不冷了。”他安慰道,“等睡着就不痛了,先忍一忍。”


    而后雌虫静了很久,好像再次昏睡了过去。


    就在莫利忍不住要起身离开的时候,怀里响起一道极低的声音,“我能相信你吗。”


    莫利瞳孔微缩,下意识回头看他,“什么?”


    雌虫却又改口道,“没什么。”


    他终于放开莫利的手,一双疲惫的金眸半阖,低声呢喃道。


    “今夜好梦,阁下。”


    他曾经是极为优秀的侦察兵,非常善于捕捉微小的痕迹,然后做出正确的判断。


    但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发生得那么快,闪电一般降临至眼前,刹那的灵光会叫他远远避开,或是伸手不顾一切地抓住它。


    他现在做的事,似乎并没有比他之前厌恶的相差多少。


    但事实并非如此。几缕朦胧的晨曦从窗帘缝隙中泄出,打在床上躺着的身影上。


    莫利眼睫微颤,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好一会才清醒过来,声音微沙,“几点了?”


    放在枕边的光脑蓝光微闪,字正腔圆道,“早上好,现在是早晨七点整,您想起床了吗?”


    熬夜后太阳穴有些刺痛,莫利用指腹揉了揉,将残余的睡意驱散。


    “咔哒——砰!”


    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他神情微凛,一把掀开被子下床。


    大步到了客厅外,就看见欧文正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旁边站着一个呆呆的015。


    “怎么了?”莫利蹙眉,上前卡住雌虫的手臂,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没事,刚才想去洗个澡,但是015突然没电了,摔了一下。”


    欧文按住莫利的小臂,但和劲瘦的手腕一样,手下的触感并不坚硬有力,至少和皮糙肉厚的雌虫完全不同,似乎极易催折。


    想起雄虫的脆皮体质,随便碰一碰都会起大片的淤青,他下意识松开了手。


    但膝盖的剧痛导致重心不稳,雌虫重重摔在沙发上。


    连带着把莫利也扯得脚下一歪,仓促往前踉跄了几步,跟着倒下去——


    “等等!”


    眼看着离沙发靠背越来越近,莫利有些慌乱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他的腰就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搂住,在砸上去之前险之又险地被扯进一个怀抱。


    “小心。”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贴着脸的胸腔共鸣震动,似乎在耳边响起,让他瞬间有些耳热。


    他的脸陷在一片软厚中,慌乱中撑住的腹肌紧绷鼓起,手心下的触感块垒分明,但似乎又极力放松下来让那手按稳。


    “还好吗?”


    他已经从绝境中脱离,不至于摇尾乞怜才能苟活,会这么做,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前路一片渺茫时就应该抓住一切机会,不再畏惧地阔步向前走,兴许那并非死路一条。


    沉默半晌,欧文垂眸沉声道,“只是遵从自己的心。”


    莫利费解地蹙了蹙眉。


    但凝视了会雌虫沉静的侧脸,他又蓦地理解了他的想法。


    “你”


    莫利瞳孔微缩,声音难得有些艰涩,余光突然瞥见手腕内侧。


    袖子沿着清瘦的腕骨滑落,露出下面的一片狼藉,内侧的苍白皮肤上道道细长的伤疤凌乱交错,结着深深浅浅的血痂。


    他心脏倏地一颤,下意识拉起袖子遮住。


    潜藏在暗中的阴翳突然伸出尖刺,猛地刺了一下他的眉心,心脏被注入腐蚀性的毒液,泛起一阵阵麻痹的刺痛。


    “反正别寄希望在我身上。”


    他脱口而出,语气急促而冰冷。


    一阵沉默后,又慢半拍意识到自己反应好像有些过激,莫利拧着眉语气凶恶地找补。


    “反正我就是个普通的D级雄虫,可不保证符合你的期望。”


    欧文拿着筷子的手稍掩了一下唇,低咳一声,“不用觉得有负担,我本来也没有把多少期望放在您身上。”


    “?!”


    莫利睁大眼睛,唰得扭头看他,看到一双微弯的笑眼才意识到被逗了。


    一时郁闷难言,赌气地把剩下的煎蛋一口塞进嘴里。


    他决定今天上午都不要理这个雌虫了,然后将015乐呵呵端过来的牛奶一口闷掉。


    早餐结束后,为了帮015节约一点电,莫利帮它收拾了一部分碗筷。


    但打开水龙头的刹那,和水声一起响起的还有015的惊呼——


    “您的手!怎么受伤了?”


    015不会为之前的伤口咋呼,莫利迟钝地低下头,才发现左手手背横贯着几条细长的伤口。


    伤口是新的,表面已经红肿起来,又因为泡了水,边缘微微泛白,看起来有些可怕。


    眼前的画面似曾相识,视野似乎猛地震颤了一瞬,尖锐的耳鸣猝不及防响起,让他瞳孔骤缩。


    一股剧痛在后脑炸开,那里的头发似乎被很长的指甲拉扯着,让他挣脱不得,只能挣扎着被按进面前的水槽里——


    015的声音猛地划破杂乱的嗡鸣,像是刺破真空的针,空气蓦地涌了进来,仿若新生。


    莫利缓慢摇了摇头,伸手关掉了水龙头,沉默地等待身体的反应过去。


    手背的刺痛从发现它们之时反馈到大脑,他微蹙起眉,拿起旁边的抹布就要擦干手。


    015发出尖锐爆鸣声:“放下抹布,那个好脏!不能接触伤口!”


    最终莫利被强硬推出厨房,最近为了帮欧文换药,他已经能很熟练地消毒和包扎了,015并不担心这个,但肯定是不能碰水的。


    消毒水接触伤口时莫利嘶了一声,烦闷地甩了甩手,却不小心把消毒水“啪”地打翻在地。


    “小心一点。”


    坐在旁边的欧文出声提醒,莫利还记得上午都不要理他的决定,不吭声猛地往后滑动椅子。


    “吱呀——”


    他弯腰去捞瓶子,一只手却从旁边伸出来,点在手背的伤口上,握住后整个捧在手心里。


    面前的雌虫突然低下头。


    温软的触感从手背传来时,莫利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秒,更为柔软的东西点上那几条伤痕,带来微微的刺痒。


    “你”做什么?


    莫利睁大眼睛,因为过于震惊没有立刻把手抽出来,


    但被吻到的地方疼痛变得驯服,无名火被突降的甘霖浇灭,伤口上细小的麻/痒却变本加厉,一路钻进更深处的血肉中。


    欧文捧着那只受伤的手,纯白睫羽微颤,温热唇瓣轻碾在伤口,像是什么古老的骑士效忠仪式。


    半晌,欧文抬起眼注视着雄虫,声音低哑,“雄主,别生气了。”


    对上那双熔金眼眸的瞬间,莫利突然觉得,还是理理他好了。


    他有些迟疑地问道,刚才在房间里听到了拖拽的声音,但没有响多久就停下了,那个装着道具的箱子应该距离他不远。


    015转了一下头,一眼就看到了沙发旁边的纸箱,“是呀,需要我拿给您看看吗?”


    欧文犹豫了一下,耳边却倏地响起雄虫的声音,拖着一点尾音,有些沙哑——


    “015,把那个箱子拿到我房间来。”


    在015的程序中,自然是莫利的命令为第一顺位,当下就屁颠屁颠地抱起箱子往房间去。


    沙发上的雌虫似乎僵住了,从莫利的角度,可以看见他唇角抿紧,垂眸避开了自己探究的视线。


    “怎么了?”


    莫利侧过身让015进去,侧耳许久没听到欧文的答案,但也没在意。


    “你要是无聊,可以听听新闻什么的,或者睡一下午觉。”


    欧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住了,沉默半晌轻声“嗯”了一下。


    哼哧哼哧将箱子搬到床边,015积极道,“里面的东西要帮您消毒一下吗?”


    “不用,对了,等会我有个快递,你帮忙签收一下。”


    莫利偏了偏头,示意它出去,然后直接将那个箱子踢到了床底下。


    虽然雌虫看不见,但箱子还是藏好比较好,不然会引发一些不太好的误会。


    他犹豫片刻,又打开光脑,将休伊斯发过来的压缩包下载下来,跳出来的文件命名让他眉心微跳。


    莫利深吸了口气。


    莫利只能右手勉力搂住雌虫的身体,另一只手攀住茶几保持平衡,头上还顶着一床厚厚的被子,深觉要窒息了。


    “015,快过来搭把手。”


    他闷声道。“嗯啊!”血肉生长时的痒比剧痛更难以忍受,像是嫩芽钻进骨头缝里在血管中穿梭,发作时呼吸都难熬。


    为了不在睡梦中把新结的痂蹭裂,欧文整晚闭着眼睛硬熬,隐忍压抑的呼吸透过门缝,从安静的客厅传到房间里。


    房间里一片昏暗,莫利躺在床上,睁眼天花板出神,然后在欧文逐渐变轻的呼吸声中入睡。


    直到某天下班,莫利抱回了一个长条形的小狗抱枕。


    在015的哇哇叫嚷声中把毛绒绒的尾巴伸到雌虫面前,“摸摸看?”


    “是什么”


    欧文显得有些迟疑,指尖点上细腻皮毛的瞬间僵住,他侧了侧头,低声问,“是活的吗?”


    莫利噗地轻笑一声,把长狗塞进他怀里,“给你抱着,缩起来对腿不好,抱着这个会舒服点。”


    背部的伤让欧文难以平躺,但侧着睡又会不自觉蜷缩起来,对腿和前面的伤很不好,导致姿势有些扭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不舒服。


    这是某天早上莫利突然惊醒,走到客厅时喝水时发现的。


    欧文下意识摸了摸那玩偶,相比满是硬茧的指腹,那布料和绒毛显得异常细腻,棉花填充的内里柔软得像朵云。


    “谢谢。”


    他似乎有些无措,对着怀里的东西,还有面前语调温柔的雄虫。


    他曾确信不会被谎言和假面哄骗,不管怎么巧言令色装模作样,本质都是无法掩盖的,会从一瞬间的眼神和气息中露出破绽来。


    逢场作戏一场已是艰难,更何况长时间和近距离的相处。


    恶意是藏不住的,温柔和善意也是。


    无数裹着蜜糖的箭矢正击打他的防备,漫不经心,柔软轻盈,像是把一块石头长久泡进蜜罐,再坚不可摧的外壳,也被慢慢慢慢地蚕食了。


    “看什么时候可以方便,带你去医院复诊,还有”


    莫利没注意到他复杂的情绪,开始盘算什么时候可以二轮复查。


    “很快我就休年假了,有大半个月的空闲时间,说起来需要准备一点过年的东西了。”


    “家里的米和面好像没有多少了,还有面粉也可以买点”


    015一如既往积极响应,“可以试试做点心,最近下载了新菜谱!”


    莫利屈指敲敲015的铁脑袋,忍俊不禁,“嗯你别把厨房炸了就行。”


    这种十分家常的对话每天都会发生。


    就和其他普通而温馨的居民一样,和亲近的家虫说说闲话,计划一下吃什么买什么,笑着互相埋汰打趣。


    这种生活欧文几乎没有体验过,明明没什么特别的,却像是一杯浓厚醇香的金黄酒液——


    甜蜜的芳香充斥口鼻,如空气般无孔不入,每个细胞都为之沉溺,每一条神经都忍不住松懈警惕。


    欧文指尖点上红玉藤打着卷的尖尖。


    就像多肉会爆盆分株,都是茁壮生长的证明,明明不久前它还濒临绝境。


    生活虽苦,生命顽强。


    第一次,他心怀希望。


    欧文伸出小臂遮住了眼睛,拼命忍耐喉间的声音,下唇被咬出深深的牙印,露出来的耳尖也一片通红。


    好像也不是不舒服的样子。


    “还好吗?”


    莫利伸手去拉他,但雌虫并没有像之前一样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反而缩得更紧了。


    “不要碰我。”


    近乎嘶哑的低声传来,让莫利的动作顿住。


    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但余光倏地瞥见雌虫膝盖屈起,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


    他终于反应过来,精神疏导对雌虫来说杀伤力有多大。


    无异于肆无忌惮地抚摸着最/敏/感的地方,恶劣地搓揉搔刮。


    对于常年内敛隐忍的军雌来说,这种深入灵魂的交融,是比袒/露身体更为羞耻而私密的事。


    莫利有些尴尬地翻身下来,弯腰去捡被扫掉在地上的光脑,手指不小心上滑,才发现那个教程的帖子居然还没完。


    划上去一片空白之后,最底部还写着一句:“好了,现在开始美好的夜生活吧(笑)”。


    莫利:


    他低咳一声,把旁边的薄被扯过来盖住雌虫下半身。


    “我去洗个澡,你等会自己解决一下?”


    窝在小沙发上的雌虫仍然一声不吭,就在莫利以为他不会回答就要走开时,就听到一声闷闷的“嗯”。


    欧文放下遮着脸的手,露出湿润微红的眼尾。


    那潮/红从脸蔓延到脖子根,他紧绷着脸试图让自己面无表情,但效果并不好。


    好不容易把雌虫搬回沙发上,莫利把头上的被子扯下来,深吸一口沁凉的空气,“怎么样,他醒了吗?”


    小机器管家支支吾吾,“我不知道,好像醒了好像又没醒”


    “什么意思?”莫利蹙起眉,挤开015查看雌虫的情况。


    欧文蜷缩在沙发上,已经睁开了眼,神色却仍然恍惚。


    痛楚的痕迹还没有从他脸上完全退去,相比刚才却少了很多攻击性,显得疲惫而沉重。


    刚才015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过来支援了,现在客厅仍然一片昏暗。


    而借着阳台外透进的一点光,他看到了那双黯淡的金眸,玻璃珠子似的眼瞳空茫而涣散,像是下了一场大雪的荒原。


    莫利突然想到,他的眼睛失明了。


    有没有开灯其实没有分别,有没有醒过来的界限也不是那么分明了。


    黑暗会藏匿恐怖的影子,如果欧文怕黑,那么每分每秒,他都处于噩梦的阴影之中,无力挣脱。


    “醒了吗?”莫利低声问道,“你怎么样?”


    欧文没有回答,莫利正要继续叫或者推动他,却见眼前的雌虫缓慢眨了眨眼睛,倏地落下一滴泪来,顺着眼尾滑入鬓角。


    莫利心头微震,情不自禁地睁大双眸。


    “雌父”


    欧文低声喊道,潮湿的含糊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像是濒死者幻梦中的呓语,一般无二的难过和绝望。


    但只有一声,他便咬紧了牙不再出声。


    莫利随口敷衍了一句,想起来刚才和休伊斯的通讯。


    “艾塔尔有一家战地医院,听说治疗枪伤和创后应激的效果还不错,等你身体恢复了”


    最近一直能听到雄虫在自言自语,规划治疗方案,这件事显然已经在他心里占据很大份量。


    这份认真和郑重太过厚重,而这种残破不堪只能接受照顾的煎熬和惶恐,每分每秒都在加剧欧文的亏欠感和羞愧感。


    治疗的费用往后能千倍万倍补偿,但这份日常付出的精力和投入的感情,却让他深觉负债累累无力偿还。


    “其实没必要治疗得那么仔细,很多伤可以自愈,没必要去医院。”


    欧文张了张嘴,从喉间挤出干涩的声音。


    莫利咽下嘴里的食物,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可是会留下后遗症呀。”


    “钱以后还可以挣回来,耽误了治疗的黄金期才是得不偿失,最重要的是生命和健康,其他的都要先放一边。”


    生命高于一切。


    这是他曾经的国家耳濡目染教给他的道理。


    莫利知道虫族社会一直风行无价值者就该淘汰的冰冷理论,但欧文现在是落在了他手里,所以——


    “别想消极治疗。”


    他声调警告,隔空点了点雌虫。


    “好。”


    欧文神情怔然,右眼撕裂般的剧痛突然变得驯服,有什么绵软蓬松的东西填塞了流血的空洞,满满地溢出来将他包裹在内。


    “既然捡了流浪小狗就要负责到底,不然和让它自生自灭有什么区别,这样也太不负责任了。”


    想起来没穿越时,捡回来后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小流浪狗,莫利玩笑道,“我可是非常合格的饲养员。”


    没等欧文接话,厨房里洗菜的015再次短路,嘤嘤嘤地喊莫利过去解救。


    身侧的沙发一轻,雄虫清浅的呼吸轻易离开,那一点鲜活的热气转瞬变得冰冷。


    原本已经习惯忍耐的沉寂突然变得难熬,连周边的空气都稀薄起来。


    欧文眼睫一颤,下意识低声喊道,“雄主?”


    “嗯?”


    莫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还夹杂着015的叽叽喳喳,“我在呢,怎么了?”


    欧文愣了一下,紧皱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来。


    他唇角微弯,近乎无声地笑了一下。


    “没事。”


    第113章


    那株小植物叫做红玉藤,长大时藤身通体红润宛若玉石,很需要注意浇水的频次和用量,新手养很容易会死。


    欧文似乎有养花的经验,虽然双眼失明,也磕磕绊绊地上手了。


    莫利偶尔几次走过客厅,都能见到欧文神情严肃地给红玉藤松土,眉心微皱的样子不像是在养花,像在演算沙盘或者批改什么机密文件。


    养了几天,莫利凑上前去观察片刻,然后长长地嗯了一声,“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其实小家伙的气色已经好多了,从蔫巴巴的一小团支棱了一点。


    欧文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半晌低声道,“还是有点变化的,茎身长高了半寸,多了一片叶子,藤条的触感变得光滑了一点”


    消极抵抗的沉默仿佛被本体完全遗忘,雌虫讲解它的变化,仿佛在仔细讲解一台机甲的性能和构造,眉宇间都是专注和认真。


    莫利正用手撑着下颌,闻言无声笑了笑。


    他伸手拨了拨那片新长出来的嫩叶,哼笑一声,“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快点长大。”


    前面那句说出时欧文惊了一下,瞬间打住话音,听到后面才回过神来雄虫是对着红玉藤说的。


    明明是责备的语气,却带着轻巧而亲昵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小猫伸出爪子挠了挠心尖,泛起一阵微麻的痒。


    “威胁”完小红玉藤,他眯了眯眼,声音更轻地道,“你也要快点好起来。”


    欧文放在茶几上的手倏地一颤,随即手指收紧。


    他不知道自己耳尖红了,冷淡严肃的神情被些许慌乱取代,张了张嘴,半晌迟疑道,“嗯好的”


    “算了,这种事也不靠想不想来完成,我还是勤快点给你换药吧,争取在新年前好一点,不然还是只能吃没什么味道的营养餐。”


    莫利打了个困倦的哈欠,起身后照例把欧文的头发乱揉一通,然后施施然离开。


    等身上雌虫的信息素消散,莫利离开浴室回到客厅。


    雌虫仍然如他离开时一样,安静地背对他蜷缩在沙发上。


    这场发//情来势汹汹,但因为及时发现和疏通,并没有肆意蔓延开来,潮水在冲破岌岌可危的堤坝之前紧急刹住,温柔而迟缓地退了回去。


    雌虫脸上的神情有点恍惚,微微泛红的眼尾柔和了轮廓。


    他看上去一只像摊开肚皮的雪豹,身上满载着累累的伤痕,略带着一点疲惫舔爪休憩。


    “还好吗?”


    莫利有些不忍心打破那份安静,但他必须确认雌虫的情况,“伤口有没有流血?”


    欧文无声睁开眼睛,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可能是还没回过神来,直到莫利伸手按住他的肩背,试图查看伤口情况。


    “脏。”他敏感地一颤,哑声道,“不要碰。”


    莫利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雌虫,敏锐地察觉到了雌虫的动摇,那堵高高竖起的厚重城墙,似乎隐隐裂开了一道缝隙。


    “可是不换药不行,伤口会感染的。”


    他斟酌着字句,试探道,“或者你想去洗个澡吗?让015帮你。”


    “不用。”


    雌虫的语气比他还迟疑,拒绝后抿唇沉默了一会,又低声道了声谢,“谢谢。”


    不知道雌虫的态度为什么软化,但现在显然是一个好时机,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论一些事不起剧烈冲突。


    “你在顾虑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欧文微怔。


    他在顾虑什么?


    卡住咽喉的颈环让他几次接近窒息,整颗心脏被一只手轻易捏住。


    但剧烈的挣扎像是不痛不痒的撒娇,被一只手轻易镇压,而雄虫从头到尾不慌不乱,时刻留有抽身的余地。


    现在还疑惑地问他在顾虑什么。


    这就是他顾虑的东西。“你现在怎么样?还清醒吗?”


    信息素的味道几乎无孔不入,就算捂着口鼻也能渗透进身体,就像一双双小手,推着莫利的后背让他一步步上前。


    “喂”


    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喑哑,伸手想叫醒那好像雕像一样凝固了的雌虫。


    被碰到的身体却猛地一震,应激又激烈地从手里滑开——


    雌虫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在床上猛地挣扎弹动,被绑住的手腕发出咔一声脆响。


    他炸着毛拱起脊背,双眼充血通红,狼一样凶狠地朝着莫利低吼:“滚!别碰我!滚!”


    莫利赶紧后退一步,下意识释放出精神力进行抵御,但效果适得其反,雌虫挣扎的幅度变得更大。


    “赫赫呃滚!”这不对劲。


    欧文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朦胧的乌黑,像被一层厚重的水膜裹住,斑驳而杂碎的光斑在视野中晃动。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睛,视线却没有变清晰,反而唤醒了身体的其他知觉,在一片席卷而来的剜骨剧痛中,他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奇异哼唱声。


    “嘟啦啦嘟啦啦我爱做饭做饭爱我”


    什么声音?


    身体和四肢渐渐恢复知觉,欧文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躺在冰寒刺骨的雪中。


    他穿着衣服,被厚重柔软的棉被包裹住了全身,融融的暖意像是掺杂蜜糖的毒液,温柔地麻痹了身体的疼痛。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


    空调一刻不停地送出暖气,把房子变成一个温暖的壳,在狂风暴雪中稳定存在,保护着内里的一切。


    安全,温暖,舒适。


    但伤口的狰狞血肉裸露,被不透风的棉被一捂,在尖锐的疼痛中拼了命地发痒,像是钢钉钻开麻痹的暖壳,直直钉入天灵盖中。


    肩胛骨周围的血肉一片稀烂,那是被连根拔起骨翼后的伤口,至今没有愈合多少,稍稍一动作就重新撕裂开,绽露出森白的骨头来。


    “嗬咳咳咳!”


    雌虫蓦地身体痉挛,大股血液直往上涌,随着嘶哑的咳呛溢出口鼻。


    恍惚间耳边又响起军靴有节奏的迈步,还有锁链拖行在地上的“哐当”声响。


    “您醒了?怎么了”


    凌乱的声音中夹杂进一道陌生的机械声,但很快就被尖锐的耳鸣淹没,转变成芜杂噪音的一种。


    嗡——


    欧文瞬间睁开眼,一双金眸已经全然充血,一片漠然中隐现疯狂和狠戾。


    一切都很不对劲。


    欧文吃力地喘着气,用尽全力才控制住身体的颤抖。


    他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地板上,身体紧贴着坚硬滑腻的瓷砖,但是并不觉得寒冷。


    他刚醒过来时,以为浇上来的又是一桶刺骨的冰水,但身体还没来得及绷紧,就被熨烫得舒适放松。


    下一秒,那柔和的水流被移开,一道好听的声音响起——


    “你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全然陌生却不带恶意的询问,不属于他记忆中的任何虫族,眼前的境况同样让他困惑,却久违地感到了安全和舒适。


    记忆一片纷杂混乱,但眼前一幕足以推测出——


    他是被面前的虫族捡回家了。


    他是谁?谁让他这么做?目的是什么?他想从他身上获得什么?无数问题堆积在脑海中,纠缠成一片茫然又混乱的浆糊。


    欧文头痛欲裂,迟缓地摇了摇头。


    他微微抬起头,视野中一片迷蒙昏暗,看不到具体的影像,只能通过声音判断眼前的虫走近,然后蹲了下来。


    “医生说你眼睛感染了,还能看得见吗?”


    一根手指点在眼尾处,力道很轻地摩挲,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瓷器。


    欧文却下意识瑟缩,将脆弱无比的眼球从未知的刀锋下移开。


    眼前的虫并没在意他的动作,低声自言自语,“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吗?到时候问问休伊斯该怎么办”


    剜骨般的剧痛一阵接着一阵,欧文咬牙死死忍耐,却听到一句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一抹极其强烈的熟悉感突然袭上心头,仿佛在某个极冷极痛的雪夜里,干燥温暖的手心灼烫早已冻僵的血肉,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也是询问,却没期待着能得到答案,平和而包容,带着蓬勃有力的生命力量,将他生生拽出了那片死地。


    不对,弄错了。热腾腾的食物顺着食管吞咽而下,安抚着十几天甚至更久空荡荡的胃部,那一瞬间的满足感几乎爆炸。


    他几乎快忘了有多久没吃过正常的食物。


    欧文神情压抑又渴望,喉结滚动,身体情不自禁前倾,几乎要凑到015身前去。


    015被迫不断加快速度,机械臂上几乎又要滋火花。


    “慢点。”莫利无奈用筷子夹住那忙乱的勺子,“小心呛到。”


    雌虫便抿唇看向他,明明眸光黯淡没有焦点,却透露出些许控诉意味来。


    仿佛莫利是喂火腿肠到一半就残忍收回的恶劣家伙,乐于看小狗急得呜呜叫,站起来扒拉他的裤腿。


    但雌虫不是小狗,被截胡了食物只能沉默垂眸,勉强压下吞口水的欲望。


    “充电去吧。”


    欧文听到那道清冽的声音说,随后面前的小机器管家轱辘轱辘滑走,而他仍然饥肠辘辘,几乎难以抑制地失望起来。


    但下一秒,带着温度的勺子从旁边伸出,碰了碰他的下唇——


    “吃吧,嚼一下再吞,不然肚子会不舒服。”


    “谢谢。”


    莫利又挖了一勺饭,看着面前裹在蓬松被子里的雌虫。


    那柔软微卷的白发垂下,脸上的轮廓在安静时软化了几分,咽下食物后会抬眼看过来,鲜活又生动。


    这时候他才有一丝实感,这个雌虫真的被他捡回家了,而不是一场带着遗憾的幻梦。


    这个孤岛一样的房子,第一次有了除015之外的生物的声音,正呼吸着,体温暖热,把房子的另一半塞得满满当当。


    感觉还不错。


    莫利眉眼弯弯,微勾的唇角流露出一丝愉悦。


    莫利眸底闪过一丝慌乱,沉下心神感受后颈微微发热的腺体,浓郁的雄虫信息素轰然涌出——


    雌虫高大的身躯小山般坍塌,像是直接被抽去了脊骨,浑身肌肉都瘫软下来。


    无数次陷入强制发情的身体亏空严重,几乎贪婪地汲取滋养。


    腹腔内部的剧痛奇异地被安抚了下来,脑海中暴乱尖锐的情绪也被冲刷成一片空白。


    杯子是透明的,莫利能看见他谨慎地抿着牛奶,柔软的唇瓣沾上一点乳白,偶尔探出舌尖。


    真的有养了只大雪豹,低头在盘子里矜持舔奶的既视感。


    他一时出神,杯子里的牛奶减少喝不到了,雌虫不敢出声催他,只好闷头够着喝。


    莫利回神,一眼看见他的脸被杯口的奶渍印了一圈,微妙地愧疚起来,“你自己拿着喝吧。”


    喝完擦脸,然后在015的帮助下洗漱,一顿折腾后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生物钟让莫利困倦地眯了眯眼,也懒得再装模作样表演。


    他连打了三个哈欠,生理泪水把纤长眼睫粘连成小簇,眼尾泛起微红,声音像浸在静谧夜色中,有些含糊不清。


    “家里不允许出现睡不够八小时的生物赶紧休息,知道了吗?”


    正安静执行命令的雌虫倏地一顿,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抬起眼看过来,沙哑的声音迟疑地响起。


    “为什么?”


    莫利勉强打起精神,和雌虫面面相觑片刻,完全没理解欧文在问什么,“什么为什么?”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雌虫无声咬紧了牙,神色变得僵硬,还带着一点被戏耍般的愤怒。


    “怎么了?”


    莫利一头雾水,再把牛奶递到他嘴边,却被侧过头拒绝了。


    睡意被驱散了些,他看着雌虫的侧脸发呆。


    等等莫利突然意识到,他刚才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只是为了安抚雌虫被他匆匆忽略和糊弄过去。


    而他也并不是一个好演员,不消片刻就露出了马脚被雌虫发现了。


    但现在并不是适合谈判交流的时间。


    双方都疲惫而困乏,指不定就会将误解和冲突不断累加,而且熬夜也不利于伤口的恢复。


    莫利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低声道,“我们有机会再谈,可以吗?现在先去睡觉。”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欧文满意,但他也似乎没有提出异议的资格。


    沉默了一会之后,雌虫动作迟缓地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晚安。”莫利低声道。


    没有得到回应,他关掉客厅的灯回了房间。


    欧文喘息凌乱,一双金眸微阖着,里面的涣散水光细碎,像是下一秒就要凝聚滑落。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额头,难掩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现在感觉怎么样?抑制剂应该很快就到,忍一忍”


    欧文突然打了个寒噤,侧头避开了那只手,手臂颤抖着将身体半撑起来。


    疼痛退潮,身体深处却涌上另一种更为焦灼的渴望。


    像是为了安抚之前削骨抽筋的剧痛,黏稠的热潮蔓延至全身,哪里都蚀骨挠心地发疼发痒。


    偏偏这个信息素本源还在眼前一无所觉地晃,凑近来查看他的伤口情况,甚至上手去按和摸。


    “别动,伤口好像裂了,我看看”


    “别、别碰”


    他难堪地蜷缩起身体,不想让雄虫看见那里的变化,但刚汲取完信息素的身体敏感到了极点,微微一动就会激起一片难捱的麻痒。


    他的反抗没什么用,那只手将他翻了过来,像是待宰的鱼一样袒露出脆弱的肚腹。


    身下的反应再也遮掩不住,袒露在另一双眼睛中。


    “赫嗯别!”


    015还没有翻到抑制剂,而欧文的情况看起来已经不能更糟糕了。


    星网上的搜索结果除了信息素安抚,就全是厚乳爆炒橄榄查他学历一类的虎狼之词,并没有可以应对此时的合理方案。


    也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床上的雌虫不知道想了什么,潮红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但生理反应不会随着主体的意愿而转移,那条被困在睡裤中的尾巴生机勃勃地翘起来,像竖起一面招展的小旗子,试图吸引雄虫的视线。


    水乳交融的信息素将雌虫的心情忠实地反馈过来,里面蕴含的锋锐痛楚和绝望让莫利抿了抿唇。


    他暗叹一声,将手腕上的光脑解下来放在床头,然后伸出手,扯开了那条湿淋淋的睡裤——


    “我帮你吧。”


    欧文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视野中一片化不开的浓黑,像是再也不会迎来黎明的永夜。


    但不可否认,他满心都是不合时宜的感激。


    雄虫没有用鞭子把他抽得鲜血四溅,也没有转身离开让他干熬过去,生涩却温柔地进行了抚/慰,且并不吝于给予雄虫信息素。


    已经足够让他难以置信的了。


    而刚才浑浑噩噩的情潮中,浓烈到极致的欢/愉变成痛苦,他恍惚以为仍然在刑讯室中受刑。


    等陌生的潮水漫过头顶,他在强烈的窒息中狼狈不堪地嘶喊,压抑的恐惧和隐/秘的渴/望将灵魂撕成两半


    等重新清醒,那些丑态便一帧帧地在脑海中放映。


    在铺天盖地的难堪和自厌中唯一值得感激的,大概只有期间一直恍若未闻,事后又只字不提的雄虫。


    最近艾塔尔的天气很好,一连几天都放了晴,久违的阳光刺破阴沉的云层,将无边的雪色照耀得熠熠生辉。


    小红叶藤晒了几天阳光,一点点舒展开了枝叶。


    欧文身上的伤也有了痊愈的趋势,最明显就是背部大片的撕裂伤。


    雌虫的骨翼上连着无数的血管和神经,被连根拔起时就像把一棵树从土块中拔出,血肉四分五裂,其中痛苦不堪难以用语言表述。


    养了差不多一周时间,那里的伤口从血肉模糊到发炎红肿,从污血横流到组织液渗透。


    但不管什么阶段,换药后不久,纱布就会和伤口粘连在一起,到下一次换再硬生生撕开,堪比一场酷刑。


    每次换药莫利都会出满身的汗,躺在防水布上的雌虫更是浑身紧绷。


    那片浅蜜上布满细小的水珠,像是一锅正在融化的枫糖,但远没有那滚烫浓稠,外翻的血肉边缘泛着白,极冷般细微发颤。


    把残局交给015收拾,莫利站起身活动了下酸软的肌肉,欧文缓了一会,也勉强坐起身,扯过一旁的外套披在身上。


    “谢谢。”莫利一进门,就看到沙发上新长出来的巨大的茧。


    雌虫身形高大,就这么蜷缩在沙发上时,就像一只雪豹拼命想挤进小狗窝里,委屈得不行,蒙着一层厚棉被时更显得沙发狭小。


    但这间房子当时是单位分配的,只有一间房间,没有多余的地方收留雌虫,只好在沙发上铺厚厚一层棉被,暂时充当床来睡。


    “一放上去就缩起来了我还没来得及按住他。”


    机器脑袋上刷出一个哭哭表情,显然为没有完成任务而愧疚。


    休伊斯说雌虫的伤主要在背部和双腿,会下意识蜷缩起来,但这样可能会导致伤上加伤,需要多看着一点。


    “没事,我去按住他。”莫利把臂弯里的大衣递给015,挽起袖子。


    说起来,在医院的时候要进行各种治疗,但休伊斯一直在旁边,他还没有真正和雌虫共处一室过。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莫利还没来得及细想,手已经触到了被子表面。


    一丝奇异的热度透过被子,染上指腹的皮肤,是明显属于活物的触感。


    会呼吸的,有体温的,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和他一样的成年智慧生物。


    莫利突然顿住。


    这种感觉在前世和现在都过于陌生了。


    好半晌,他手指微微用力,犹豫地摇了摇那团被子,“喂你”


    莫利的声音没多大,但很奇妙的,那团紧紧蜷缩着的茧裂开了一条缝,他趁机掀开被子——


    雌虫柔软的白色头发被蹭得有些凌乱,他侧头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线条俊美凌厉的侧脸,双唇紧抿,眼睫不安地微颤。


    呼吸有些不稳,正在忍耐痛楚,但气息仍然无比鲜活,像是一只受了伤暂时休憩的矫健雪豹。


    存在感超强。


    莫利攥着被子的手收紧,等待脊背发麻的感觉消退。


    情况紧急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把雌虫带回家安置在沙发上,就有点太超过了,他像是被野兽侵入领地的猫,几乎要炸起浑身毛。


    在他怔愣的时候,雌虫可能是伤口疼,换了个姿势改成了平躺。


    但沙发就那么小的一个,他一翻身就几乎是贴着莫利动作的,身体的热度和窸窣声透过被子传来,让莫利恍惚间觉得自己被一头雪豹蹭了蹭,微妙的战栗感从腰腹升起。


    他喉结微动,棉被从手心滑落,把雌虫连头带身体全盖住了。


    有些低哑的声音传来,莫利转头看向他,“感觉伤口在愈合了,说不定很快就能结痂。”


    欧文嗯了一声,神情却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


    伤口缓慢愈合,但他和莫利之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到底,他们都不是傻白甜得可以忽略重重障碍坦诚的性格,只是勉强以一种相对和平的方式相处。


    或者这就是雄虫的游戏流程之一,一种温柔又残忍的过家家,不管是红玉藤还是换药,都是雄虫游戏的一个道具和每日例行任务。


    像浇水施肥等待一棵树成熟,然后再一把摘下最鲜润多汁的那颗果实。


    他不知道真正到了那个时候,等待自己的,是新生还是彻底坠毁。


    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不穿衣服还是会冷,欧文坐在沙发上出神,没注意自己的头发被冷汗浸湿,唇色苍白得不像话。


    随后一条毛巾盖在头上,莫利的声音响起。


    “擦擦汗,别感冒了,等会叫015喂你喝点热牛奶,今晚早点睡。”


    欧文眼睫微颤,突然决定不再去想了。


    第114章


    “终于出来了”


    匆匆又走了挺远,莫利才放慢脚步,脸上神情微松,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就算是D级的雄虫也会这么受欢迎,而且他也没什么贵族身份,根本没什么可注意的地方。


    “阁下,又来采购食材吗?”


    一声询问打断了莫利的沉思,超市门后,雌虫老板吊儿郎当地坐在收银台后面,看见他来顿时一个鲤鱼打挺。


    想起家里小机器管家的叮嘱,他收起伞进了超市,“嗯,买点蔬菜和面包。”


    “阁下来得正巧,新进了一批番茄和玉米!”


    雌虫老板在前面带路,“其他的也是今天到的新鲜货,您喜欢什么就拿。”


    莫利随意扫了几眼,余光突然见到一面牌子,上面的图案似曾相识,他正要仔细看看,就被老板挡住了视线。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已经接近年末。


    大雪下了一整天。


    晚饭后,记挂着新芯片的015就开始暗戳戳地提醒莫利,一会把大衣拿到沙发上熨烫,一会把白色毛绒绒的围巾卷成一团


    做完这些又开始在脚边转来转去扫地,哐当哐当的,生怕莫利听不见。


    原本还想懒一会的莫利叹了口气,将手里的书合上,“好好好,这就走。”


    他拿起沙发边上的羽绒服,几下将自己拾缀整齐,背负着015殷殷切切的视线出了门。


    天色完全黑沉,外面的雪小了一点,但是温度比昨天还低很多,寒风打着呼啸直往围巾里钻。


    那家店的位置还挺远的,莫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绕一下近路。


    从这片的黑市直接穿过去,可以缩减一半的路程,他还是第一次在晚上过去,但城市机器全天候巡逻,雄虫又是被密切关注的对象,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黑市已经闭市,一路过去都是紧关的店门,只有陈旧的路灯散发出黄澄澄的光,靴子踩在雪上“吱吱呀呀”地响。


    “砰——”


    前面一家会所的后门突然打开,里面突然扔出来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随后跟着出来几道黑影,二话不说直接殴打起来。


    “真是硬骨头我操他X的给我狠狠地打!”


    “上面的命令是直接弄死,然后分开几份扔垃圾场里,打完就动手吧。”


    莫利眉心微蹙,然后垂眸将脸埋进围巾里,决定将无意路过贯彻到底。


    但这条巷子很窄,他要路过就不可避免会接近施暴现场,离得越近,那几个身影也越清晰,能感觉到好几个凶狠的视线落在了身上。


    莫利加快了脚步,但余光无意一瞥,却突然撞见一抹黯淡的浅金色。


    等等金色?


    意识到一种可能性,莫利微微睁大了眼,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抬眼看去,接着路灯昏暗的光,终于从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中,寻找到了熟悉的特征——


    居然真的是那只雌虫。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那只雌虫看起来却完全变了样子。


    他已经连虫形都没有了,浑身都是凝固的血渍和脏污,各种刀伤鞭打烫伤的痕迹层层叠叠,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怎么不躲了?你不是很能耐吗?”


    雌虫身上那层坚硬的外壳被敲碎得彻底,再也没有力气反抗这场单方面的毒打。


    凌乱发丝下露出的神情麻木恍惚,那双金眸黯淡浑浊,像是早已死去的腥臭的鱼目。


    莫利从没有哪一刻更清晰地意识到——他正在死去。


    只要等上几分钟,不、或许只要几秒,等下一个拳头落下,这个雌虫就会停止呼吸,变成垃圾桶旁边的烂肉。


    莫利放慢了脚步,视线却一错不错,紧紧盯着地上蜷缩的身影。


    “干嘛?看什么看!少多管闲事!”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挥动拳头打得双眼充血的雌虫直起身,神情狠戾地看向莫利。


    算了。


    别管了。


    那么多雌虫,救了一个也无济于事。


    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脑海中理智的想法几乎一面倒,莫利的呼吸却不自觉滞涩起来。


    他一步步向前走,在距离雌虫咫尺的地面上踩过——


    羽绒服下摆传来微弱的拉扯感。


    他停下了脚步。“?”


    “那只是一点卖货的小手段,”雌虫露出尴尬的神情,眼睛不自在地乱瞟。


    “当然,如果您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就撤掉!”


    这会功夫,他已经看清楚那是什么了——


    一块小黑板,上面画着一个Q版形象,黑发黑眼,撑着伞穿着白色羽绒服,画得格外干净漂亮。


    那是他的简笔画,下面还写着小字“雄虫阁下买过的菜”,箭头指着的蔬菜架子被扫荡一空,十分醒目。


    莫利神情复杂一瞬,“你”挺会做生意。


    他最终没把那块牌子怎么样,让雌虫离开后自己挑选起来。


    迷你星兽的后腿,好像恐龙腿肉质看起来不错,拿一点。


    五颜六色的番茄应该都熟了,来几个。


    做成大蟑螂外形的烤焦长条面包?放回去。


    虫族的科技领先地球至少亿年,但好在营养液并没有将蔬菜肉类淘汰。


    正挑选时,旁边悬浮的显示屏到点打开,正在播报最近星系周边安全情况。


    他的声音和休伊斯的话重合。


    这很不寻常,就像这个问题是不可辩驳的事实,比任何的一切都重要且迫切。


    莫利的眼珠一错不错,凝视着面前的雌虫。


    游离的“人类”思维终于接上虫族社会的轨道,正视起被他有意无意避开的那些问题来。


    濒死的野兽会爆发出空前的求生欲,侥幸被救下、有一线存活希望的更是如此。


    前者是豁出去的刚烈,后者却往往弯曲脊骨,为能活下去咬牙忍受惨烈的痛苦。


    有以清高自居的家伙厌恶这种转变,普世价值能理解但有着微妙的轻蔑,但那些指责的手在另一个时空里,伸不到这间小屋来。


    虫族则以为雄虫操自己的雌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雌奴也许会很痛苦,但无虫在意,所以比在“人类世界”更糟——


    这里是一座彻底的道德孤岛。


    他可以对雌虫做任何想做的事,合理合法,正常且正确。


    “我知道,您喜欢的,不如干脆一点直接来。”


    滚烫的呼吸把布料打得潮润,像是细密的针,将莫利从沉溺的黑色幻想中唤醒。


    欧文已经从被子里爬出来,正跪在他腿边,不知疼痛般将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


    莫利记得那里有一个贯穿的血洞,让他完全站不起来。


    他如新生的婴儿,又如希腊神话中的神明,每一根线条都诠释着活生生的力与美,熔金的眸光仿若深潭,燃烧着冷酷的青火。三。


    “别叫了直接上,你从后面绕过去!”


    被弄脏的沙发套很快就被洗干净烘干,重新套回沙发上。


    沙发的面积太小,睡着很不舒服,莫利特意又量了高度,去买了一条新的长条沙发,两个拼在一起,把狭小的地方勉强扩展成了一张床。


    欧文重伤未愈且双腿不便,没有锁链也只能被禁锢在沙发上。


    但好在旁边就是015的充电桩,小机器管家每天都要在那里充很久的电,欧文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找到它。


    而自从那天晚上之后——


    莫利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客厅里晨光熹微,看见沙发上的雌虫正在整理睡衣的领口。


    “怎么醒得比我还早?你又不用上班。”


    他在沙发另一边坐下,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雌虫,笑意倦懒。


    欧文的作息规律严苛,做什么都干净利落,基本莫利每次起床,都已经看见他将自己打理好了。


    而旁边就摆着一板一眼叠成豆腐块的被子。


    那是材质特别软和蓬松的丝棉被,在雌虫手里乖顺地变出棱角,像是严厉长官收拾得服帖的新兵蛋子。


    莫利兴致盎然地拍了拍那豆腐块,被镇压服帖的被子再次变得弹软,在他手里果冻一样弹跳,“嗯?”


    “早安,阁下。”


    欧文侧了侧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并不显得冷硬或冰冷,只是仍然有些不自然。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沉,“只是习惯早起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也是那天晚上之后,莫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雌虫并不是特别木讷沉闷的性格,恰恰相反,他审慎而敏锐,有着军雌一贯的沉稳和严肃,只是偶尔显得过分正经。


    是很好逗的性格呢。莫利饶有兴致地弯了弯唇。


    不过暂时只能想想,雌虫比起刚捡回来时有好了一点,但遭受重创的身体仍然处于崩溃边缘,需要仔细疗养。


    “阁下?”


    欧文一直没听到回应,有些疑惑地侧了侧头。


    “啊?”莫利仍然沉浸在思绪中,出神地凝视着雌虫的眉眼,“你说什么?”


    “我是说”


    欧文本想重复一遍,却倏地停住了话音——


    雄虫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带着浅淡体温的指尖划过鬓边,停留在耳廓初愈的疤痕上。


    “忘记和你说了,”莫利眸底盛满了笑意,轻声道,“早上好啊。”二。


    “等等,什么声音?!”


    细微的嗡鸣在头顶响起,莫利神情一松,无声呢喃道——


    欧文知道自己正陷入梦魇。


    他以为他会梦见黑暗狭窄的刑讯室,难以忍受的剧痛和饥饿,还有冰冷刺骨的雪地


    但事实上,一个都没有。


    他梦见儿时家中的旋转楼梯,是古朴的玫红色,一不小心踏错就会摔断腿。


    梦见神色僵硬的雌父挤出温柔的笑容,低声唤他的名字。


    他梦到常年灰色的天空和战场,并肩作战的战友,闪着辉光的荣耀勋章。


    梦到迷乱而孤独的觥筹交错,和堂皇会议厅中明刀暗箭的交锋。


    直到所有的景色和脸都不再看得清,压倒性的孤寂和震恐、悲伤和惊惧却如影随形。


    像拳头一下又一下捶打心脏,浑身血肉被捏爆搅碎,残缺的灵魂失散在无边荒原。


    精神图景早已一片狼藉,堪堪维持在坍塌的边缘,狂风暴雪席卷荒原,把山顶的小屋压得嘎吱作响。


    但恍惚间,他被揽进一个怀抱,暖得足以击溃所有心理防线。


    他被抱得很紧,内心一块漏风的空洞终于被填补上,难以言喻的喜悦从心脏开始流淌泛滥。


    像灵魂诞生之初,被雌父小心地托起抱在怀中,感到了久违的安心和放松。


    他沉溺其中,但那怀抱只稍稍停留了片刻便离开。


    更大的惊惧席卷而上,突破了摇摇欲坠的防御——


    “雌父”


    像是听到这声低唤,那只离去的手再次覆上额头,指尖拨开汗湿的刘海,从上往下轻抚。


    陌生而柔和的歌谣断断续续,化在浓郁静谧的夜色中。


    那单调的旋律温吞含糊,随着轻拍的节奏一遍遍回环往复。


    潜藏在黑暗中阴霾和忧怖渐渐被驱散,全身仿佛被浸泡在温暖的羊水中,心脏和母体安稳的心跳节拍重合。


    干裂刺痛的精神图景如逢甘霖,任由那股陌生又熟悉的精神力侵袭,平息暴乱的风雪。一。


    刺眼的红光陡然炸开,他和对面脸色突变的雌虫一起抬头看去,怼到鼻子前的,是一个漆黑的炮口。


    “警告——警告——发现企图伤害雄虫行为,开启一级惩戒模式!”


    不过一个呼吸,持着枪炮的机器就蓄能完毕,朝着几个雌虫精准点射,轻易就将后面的墙壁打爆射穿,威力巨大。


    “操,城市机器怎么会在这里!赶紧跑!”


    那雌虫头目咬牙,率先展开双翼飞上天空,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剩下的雌虫如法炮制,那圆头圆脑的机器当场分裂出几个子机,向着不同方向急速追击,短短几秒,眼前的巷子就变得安静下来。


    莫利将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手腕上的光脑红点闪烁。


    他三两下关掉报警页面,查看起脚边雌虫的情况。


    刚才粗略一看还不明显,雌虫脖子上居然戴着一个黑色的项圈,上面还焊接着一条粗壮的铁链,被胡乱踩进脏污的血泥里。


    那些家伙完全把他当成低贱的畜生来折磨。


    莫利深吸一口气,勉强将心头怒意压下。


    他有意把禁锢解开,但很快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这个足以冰封嗅觉黏膜的天气里,缓慢地冲击着鼻腔黏膜,像是流过去一条汩汩的温热小溪。


    莫利才发现雌虫的腿正极其不自然地扭曲着,像是被打断弯折,膝盖上面的淤青几乎变成了黑色,血液正从腰腹和双腿下涌出。


    该死,继续呆在这里肯定会肢体坏死,到时候要截肢就麻烦了。


    他唤醒光脑,呼叫了最近医院的急救电话,将定位发送过去,又突然想起救护车不进灰色地带,他们不能一直等在这里。


    “还是要出了这段路才行。”


    莫利左右看了看,这种混乱的黑市小巷,也许会有推车之类的东西。


    但每次迫切要用上什么东西的时候,那样东西偏偏就不在,不用的时候反而随处可见。


    他到处扒拉了一会,在感觉到雌虫体温越来越低时果断放弃,想了想,将自己的羽绒服脱下,只留下最里面的薄毛衣。


    一阵寒风吹过,莫利猛地打了个哆嗦,浑身都僵住了。


    好冷。


    他将那件暖烘烘的羽绒服裹到雌虫身上,在尝试拉拉链未果后,将两边的袖子绑了一个结,勉强遮掩住雌虫的身体。


    然后蹲下身,将雌虫拉扯着放到了背上,无比艰难地试图站起身。


    但像是被那一点暖意烫伤,又或者被压迫到了伤处,本来意识昏聩的雌虫突然痉挛起来。


    刚刚站稳的莫利踉跄了几下,差点又把雌虫摔回地上。


    “别动!”


    他下意识咬牙道,不知道雌虫有没有听见,但好歹不再乱动了。


    背上的身体冷得像冰,沉沉地压在肩背上,他艰难地把雌虫往上托了托,往黑市出口走去。


    莫利愣了愣,抬眼向着显示屏看去,最近战争的报道少了很多,而每次都会有对于这位上将的哀悼。


    屏幕上的图片被特意处理过,只能依稀看见万丈阳光耀眼,鲜红披风烈烈,簇拥着中间一个身姿挺拔、气度斐然的模糊身影。


    能被官方媒体高度评价为“帝国之光”的,想必功勋累累、所向披靡,玫瑰与荣耀俱在一身。


    虫族社会中,大多数雌虫会选择参军,除了自身优势使然外,军功多、位置高的军雌才有自主选择婚姻的权利,不会被随便剥夺掉身份成为哪个雄虫的雌侍。


    但这些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虫族虽然遵循着雄尊雌卑的习俗,但根源终究还是高等阶级压迫低等阶级,是权力的垄断和倾轧。


    资源和财富的均分从来是帝国安抚民众的口号,低级的雄虫也是可以被瓜分的资源,不过标价得更昂贵一些罢了。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尤其是他只是套着虫族外壳的一名人类,需要时刻警惕和自省,露出破绽的后果就是被开膛破肚。


    莫利垂眸看着手心里的西红柿,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的等级只是D,远离了诡谲的权力中心,得以安稳度日。


    书上冰冷的文字像是有了声音,在耳边响起。


    莫利看向远处的荒原,极目处似乎有着山峦起伏的轮廓,和浓黑的夜温柔交融。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爬上那座山。


    山顶风雪肆虐,但视野更为开阔,可以轻易将整片平原收入眼底,包括那片废墟和上面飘摇的红绶带。


    莫利心念一动,将精神力变换凝聚成想要的形状,很快雪面上就出现了几块厚厚的木板,还有一些简单的工具。


    他捡起一块长木板插入雪中,跟搭积木一样把它们拼接在一起,一阵敲敲打打过后,一个小木屋在他手里成型。


    小屋子只比他高一点,因为条件有限,制作得很是粗糙,但它稳稳地立在地上,并不畏惧狂风暴雪的摧残。


    凝聚身体的精神力核心已经隐隐抽痛,在精神图景里停留越久,越是会感到不适甚至伤害。


    莫利恍若未觉,修长手指动作不停,快速削切拼接着什么东西,好一会才将将弄完,然后他弯下腰——


    往小木屋的窗户上挂了一盏灯。


    身体里流转的精神力凝成一个光球,被打入了灯盏圆滚的肚腹中。


    微薄热意消融了风雪的冰冷,暖融的浅黄光晕幼小滚圆,像一只新生的小小刺猬。


    之前他代替雌虫擅自做了决定,但最终能不能醒来,还是要看雌虫自己。


    “努力找到方向,醒过来吧”短短几百个字,只将战况简单介绍了一下,其中更多的篇幅围绕着近两年来最热门的一个名字——


    “帝国新上任了一名上将,你知道吗?”


    莫利一目十行地浏览着这篇新闻报道,漫不经心地道,“名字叫安托·艾德卡。”


    安托·艾德卡。


    欧文瞳孔紧缩,放在桌子上的手倏地收紧,沉重的实木桌被他碰撞得吱呀一声响。


    “怎么了?”


    莫利吓了一跳,疑惑地将视线投过去。


    而几乎是瞬间,欧文就垂眸敛去了异样的神情,“没什么。”


    莫利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问道,“你是在哪一场战役中受伤的?”


    欧文声音低低道,“是莱米尔战役。”


    不是最近这场啊,确实,时间对不上。


    莫利沉吟片刻,随口问道,“有军衔吗?”


    “少校。”


    015把早餐端出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莫利咬了好几口煎蛋,又想起一个已经被他抛之脑后的疑问。


    “你为什么自愿叫我为雄主?”


    莫利斟酌着词汇。


    明明不久前欧文还是极为抗拒的样子,这期间没发生什么大事,雌虫却主动转变了态度,这就很奇怪。


    “虽然我也很开心啦,但总要有个理由吧?”


    莫利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雌虫笑道。


    他自觉自己没什么奇特的魅力,唯独一个雄虫身份加成buff,在欧文那里还是个负面增幅,但居然能跨越困难模式达成和谐局面。


    “我们才相处没两天,我以为你不会这么轻易就信任我,况且我是个雄虫不是吗?”


    莫利挤出最后一丝精神力注入灯中,确保它还能明亮很久,才终于松懈下来,不再抗拒精神图景的强烈排斥。


    精神力凝成的躯体渐渐消散,他闭上眼,彻底陷入黑暗。


    离开超市的时候,莫利余光瞥见老板嘿嘿一笑,弯腰从收银台下搬出了整一摞小黑板,上面全是他的Q版画像。


    然后被一一挂在他刚才买过的那几样旁边,醒目得仿佛超市吉祥物。


    莫利:莫利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他揉着眉心好一会,才想起昨天给雌虫做完精神力疏导后,大脑一阵眩晕,后面应该是昏迷了过去。


    但身体里没有过度使用精神力的疼痛,反而空前舒适和满足。


    察觉到什么,莫利从病床上坐起身,心念一动,有若实质的精神力就凝聚成一个光团,在手心里活泼跳动。


    “我的精神力变强了?”


    他很少动用精神力,但也知道昨天那样少且生涩才是正常的。


    现下却好像打破了什么壁障,那种隔着一层的感觉消失不见,丰沛的暖意流过四肢百骸。


    莫利凝神,收紧手心,光团被捏得噗叽一下,裂成了好几个小球。


    他挨个捏了一捏,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一名亚雌护士探出头来,“阁下早,您感觉怎么样?”


    莫利回神,随手将光团挥走,“好多了,休伊斯医生在哪里?”


    休伊斯就是昨天建议他做精神力疏导的,雌虫的主治医师。


    “休伊斯医生现在在重症监护室,等会早餐会送过来,阁下可以用过餐后去找他。”


    “我知道了,谢谢。”


    莫利翻身下床,拿起床边叠好的新衣服,进入浴室开始洗漱。


    而那些完全被遗忘的小光球,有一个被弹进了病床旁的花瓶中。


    他一时无言,撑开伞再次走进雪中。


    第115章


    昏暗的卧室里一片寂静。


    欧文半眯着眼睛微微气喘,他的整个上半身都是突然冒出来的汗,把柔软的被子浸了个半湿。


    绵密的蜜味儿伴随着炽热的汗液蒸腾起来……


    莫利没忍住,他亲了亲雌虫汗湿的额角,凑到对方耳边道:“你好敏感。”


    敏感到让他有点受不了。


    白泽上神心说,我今天刚发了愿要帮你、要报答你,你就变成这个样子……若非是我主动发愿,我都怀疑你是在存心折磨我的定力。


    此时的莫利眼神灼虫,一双暗含烈火的眼睛几乎要把雌虫的浑身上下烧个洞穿。


    他们离得实在是太近了,近到莫利能轻而易举的吻到欧文,欧文也能轻而易举地感觉到来自莫利身上的热度和压迫感……


    理智回笼、双目聚焦。


    大汗淋漓的雌虫猛地一顿,他不可思议地一把掐住莫利的脖子翻身按在床上!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莫利一愣:清醒了?


    此时的雌虫心生震惊,一连串疑问袭上心头!


    这只虫是怎么进来的?门口的守卫没拦住吗?是没拦住还是不想拦?自己已经被标记了?千防万防还是被哈代那个老虫得逞了?自己……


    自己真的会怀孕吗?


    欧文咬紧牙关。


    酒红色的眼眸迸发出强烈的杀意!


    不行!


    杀了他!将军府大门口。


    气氛显然有些剑拔弩张。


    副官盖尔咬牙切齿,正带着十几名军雌举枪守门,七八名侍者则拎着扫把怒目而视,跟军雌们同仇敌忾。


    这里是主城区,皇宫附近。


    即使是帝国将军也不能设置太多武装守卫,就连守卫们的配枪都只是每虫一把,决不可超额配给。


    反观对面则不同了。


    五十多名全副武装、武器充足的皇宫守卫将将军府大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素有“奸狐”之名的一等贵族大臣哈代正站在皇宫守卫们身后一脸泰然。


    莫利看见这阵势不禁面上一愣,他心道这个老虫,不是刚才在小宴厅里的那个大臣么?他来干什么?


    乳白色的小兽身形小巧,他刚露个头便缩了回去,因此并没有虫注意到他。


    哈代掏出手帕擦了擦镜片,他叹息一声缓缓道:“你们这些军部出身的军雌,在我看来都是死脑筋。我说了,陛下命我送三位雄虫阁下到将军府小住几日而已,这么多虫都看着呢,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们家将军?”


    盖尔冷笑:“哈代阁下,住还是不住您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这里是将军府,只有将军说了算。我要去禀报将军,您却意图擅闯,这不适合您的身份吧?”


    “哼。”哈代嘲讽地哼了一声:“身份?我有什么身份?我是替陛下办事,帮陛下把事情办好,让陛下高兴,这才是我的身份。就你们这些军雌整天想得多,今天说为了虫民,明天说为了帝国,反倒是不怎么把陛下放在眼里,就连如今陛下下了旨意,你们都要先听将军的意见。怎么?有将军便没有陛下?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你们将军的想法啊?”


    “欲加之罪!”盖尔怒目而视,偷偷示意侍者去禀报将军。


    莫利见有侍者回去也算是松了一口气,雌虫现在正在发烧,有这名侍者在或许能帮忙叫个大夫。


    哈代扫了一眼狂奔离开的侍者,又环顾了一眼开始在将军府四周好奇停驻、甚至偷偷拍摄的虫民,他突然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陛下仁慈,体恤将军年少无依日子孤苦,因此派我引荐三位雄虫阁下给将军认识。”


    “过去,群星联邦五大帝国因变异兽潮而心惊胆战,军部军雌也都枕戈待旦一日不敢松懈。但如今兽潮没了、日子安宁了,将军年纪渐长,也该多认识几位雄虫阁下,体味一下虫生乐趣了。”


    “将军放心,陛下毕竟是将军的舅舅,不会行强迫之事。三位雄虫阁下只是来小住三日,短暂相亲而已。若是雄无情雌无意,不过就是交个朋友,没什么可抗拒的。”


    相亲?


    莫利愣住了。


    那个雄宠不是已经拒绝了么?为什么突然又要相亲?还一次来了三个?


    离开小宴厅不过一个多小时,虫帝的主意变得这么快么?莫利蹙眉沉思,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哦……相亲。


    围观虫民竖起耳朵。


    说实话,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无论怎么解析也只是长辈给小辈介绍相亲虫而已,的确没什么可抗拒的。


    虫民们爱戴将军,也希望将军幸福,因此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没觉得让将军相亲有什么毛病,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哈代弯起嘴角,吹了吹指甲缝继续道:“三位雄虫阁下皆是身份高贵,卡什阁下是一等贵族、政坛新秀;阿尔瓦阁下是一等贵族、商界新贵;唐文阁下是一等贵族、帝国学者之后。这三位阁下无论是哪一位,都绝对配得起将军。”


    三位相貌英俊各具风姿的雄虫阁下闻言从飞行器里走了出来,他们向周围的虫民跟将军府军雌点头致意,虫民们窃窃私语起来。


    这几个雄虫看起来长得不错,性格么…最起码目前挺礼貌的,好像都还行……


    将军呢?


    怎么不出来见见?


    顿觉八卦的围观虫民有的举起手机开始拍小视频,有的开始在聊天软件上激情打字,也不知是在传播新闻还是在呼朋引伴。


    哈代靠近盖尔,压低声音微笑道:“小虫崽儿,看到了吗?周围的虫民们都喜闻乐见,你这样堵着我没什么意义,反而显得你们将军忤逆长辈、不识抬举……”


    “哦?说谁不识抬举?”


    身形挺拔衣着整洁的帝国将军大门内踱步而出,略显苍白的冷峻面庞上隐隐滑下一滴汗水。


    莫利一愣。


    他好了?


    现在就杀了他!


    即使自己被标记了!


    也不能让任何虫知道!


    别想用这种事情击垮他!


    衬衫大敞的雌虫近乎半.裸,浑身上下都透着鲜艳可口的红晕,他跨坐在莫利腰间杀意腾升,恨不能把对方分尸!莫利却只能在雌虫身上看到甜丝丝的魅力。


    一个想杀,一个想亲。


    他们看着对方蠢蠢欲动。


    雌虫的双手猛地收紧,死死掐在莫利的颈项上恨不能迸出青筋。


    然而此时的雌虫四肢仍然虚软,即便是他杀意再盛,也显然抵不过白泽上神的手劲儿。


    莫利轻飘飘地拽开雌虫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他闻到对方手上的气味儿,突然笑了一下:“你手上的……涂的我脖子上都是。”


    雌虫的手,以紧紧交握的姿态被莫利握在手里,手心里湿漉漉的……这是什么,简直再清楚不过了。


    莫利躺在床上仰着脸,用一种堪称认真的表情看着对方,任由雌虫盯住自己的脖子。


    欧文眼睫震颤。


    简直不可置信。


    这……是他的?


    怎么会……


    雌虫的表情……


    很可爱。


    莫利眼神发暗,他握着雌虫的手五指相扣,借着湿漉漉的东西捏了捏对方的手指,然后按住欧文的后腰靠近。


    啾一声……


    一个吻落在欧文肚子上。


    “你好凶,但是力气好小。”肚子上还有些许残留,莫利舔舔嘴角,他心脏砰砰砰直跳……好甜,好想舔干净。


    这句评价,以及对方的动作,这一切对帝国将军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欧文面色难看、抿唇抽手,莫利不放。欧文目露愤怒、试图反击,却被莫利轻而易举的按回怀里。


    空气静默。


    欧文的面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浑身上下都气得发抖。


    他发现S级雌虫的爆发力在对方面前一文不值,他引以为傲的强大实力像是突然派不上用场了……此时的他,柔弱的像是一只小虫崽!


    他不知道自己面前的雄虫来自哪里,是谁派来的,但他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


    如果他想活……


    想继续完成自己重振帝国的计划……


    是不是他就只能雌伏于对方虚与委蛇?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


    几乎是赤条条的自己,除了这些、除了听话,他还能依靠什么呢……难道这就是雌虫的宿命吗?


    雌虫瞬间如坠冰窖,他不甘地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放开。”


    看欧文突然面色惨白,心猿意马的莫利立刻顿住:“你怎么了?弄疼你了?我跟你开玩笑的。”


    莫利松开欧文,他拽过床边的湿毛巾,帮雌虫仔细地擦了擦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掌心。


    “我不是故意的……你刚才情绪太激动了,我只是不想跟你打架……”以及,被你的味道迷住了。


    莫利把毛巾翻了个面,默默擦干净自己的脖子。


    在白泽上神极为漫长的兽生里,还是第一次擦这种东西……他把毛巾扔回桌子上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捏了捏欧文的手腕。


    “发什么呆?刚不还问我是谁么?怎么不问了?”


    雌虫啪的一声打掉莫利的手,他语气森冷道:“还有必要问么?三只雄虫在明,谁知道还有几只雄虫在暗?你们打定主意要强迫我,何必再演戏?”


    “我只是没想到……”欧文冷笑一声:“将军府里竟然会有他的探子,能把你给放进来。你们为了标记我,还真是费尽心机,既然已经得逞了,还不赶快滚?想等将军府放饭么?”


    标记?


    那夜的记忆突然涌上来,雌虫当时说过,标记就是已经结合过的意思。


    莫利一愣。


    怪不得对方刚才气成那样,原来是误会了……也是,雌虫现在根本没有关于他的记忆,即便是看他眼熟,应当也想不起详细的细节。


    他们现在是陌生的……


    莫利有点不习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他张了张嘴:“我…”


    他想说我是你养过的小兽,也是你做过的春梦,你挺喜欢我的,还说想再见我,结果现在不仅翻脸无情死不认账、凶得不得了,还试图给我扣上一顶强.奸.犯的帽子……


    莫利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心道:我要是真做过,你能没感觉?不仅凶,还小看我……真憋屈。


    心里像是翻江倒海,莫利闭上嘴捏了捏眉心:“自从认识你,我就没少生气……”


    沉默半晌,他缓缓开口:“我……叫莫利。”


    理智回笼。


    他开始斟酌语句。


    莫利心想此时的情景实在是太复杂了,他的身份会跟雌虫当下的遭遇交织在一起。


    如果他全部和盘托出,又在临走时消除对方的记忆,恐怕反而会给雌虫造成麻烦……这个被逼无奈的坦白时机实在是太差了。


    “我……”莫利思索着道:“我跟你的政敌没什么关系,我不是他派来的虫,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可以帮你……”


    欧文一脸嘲讽。


    莫利说不下去了。


    第116章


    埃德加其实不太想在现场,理智告诉他接下来的场面或许会依照惯例失控,这对他的养生目标来说是根本性的颠覆。


    与此同时,在一个平静的午后时光的某一刻,正在刷着星网的虫民们接收到了统一的系统提示音——


    镜头下的莫利称得上平静,吐字清晰不疾不徐:“下面我将对星网上这两天与事实相悖的信息一一澄清。基于基本的叙事逻辑,我会从头说起。”


    加里站在一旁,发现莫利雄子的确不同于一般的雄虫,不光谈吐有礼貌,最特别的就是这股沉静的气质,他从没有在任何一个雄虫身上见过。


    只是——根据欧文统计,这次前来找莫利修复虫纹的有23位,这23位可以分为三种情况。


    其中有1位虫纹受损较为严重,情况也极为特殊,有5位虫纹受损程度跟乔林一样,虫纹受损处有星兽的神经毒素。


    至于剩下的17位,全部都是比较轻微的情况,这些雌虫又是最幸运的,在其他虫族饱受多年虫纹破损的痛苦时,他们能在最初便找到一位虫纹修复师为其修复,是相当难得的。


    既然分清楚了轻重缓急,莫利就决定从最严重的那位开始入手。


    这位雌虫身份有些特殊,他叫帕米尔,曾经是第六军团的一位大校。


    莫利也是从他口中得知,第六军团就驻扎在赫尔卡星,作为对抗星兽来袭的最前线,先前他一直不曾关注过这些,系统传输的资料也没有提及,因此他并不了解这些。


    帕米尔是在几年前的一次抵抗星兽的战役中,骨翼严重受伤,由于雌虫的骨翼哪怕折断都可以再生,因此他一开始并未上心。


    谁料,等骨翼长好后,上面的虫纹却是严重损坏了。骨翼作为雌虫的重要武器,无法运转能量,便相当于废了。


    赫尔卡星及其所属星域却找不到能为他修复虫纹的修复师,最后他只能不甘心的回到了首都星。


    相较于雌虫身上的虫纹,他们的骨翼才是最为敏感之处,目前为止,哪怕是高级的虫纹修复师,也不敢轻易地在雌虫骨翼上动刀。


    因此,哪怕帕米尔贵族出身,自己军衔也不低的情况下,在首都星竟然没有找到合适的虫纹修复师为他修复虫纹。


    高级虫纹修复师不屑一顾,初级虫纹修复师却是因为操作失误,反而加重了他虫纹的损坏程度。


    本来都已经自暴自弃等着了却残生的他,却在偶然间看到了莫利的直播,第一眼便被他精湛的操作手法所折服,这才在家人的陪同下,前来向莫利寻求帮助。


    由于莫利先前并没有见过雌虫的骨翼,而帕米尔所述的情况又比较严重,他决定先了解骨翼的构造,再动手为帕米尔修复虫纹。


    虽说他自认为操作手法一流,但秉着认真负责的态度,他还是将帕米尔的修复时间延迟到了明天。


    莫利想的是,晚上可以借机仔细观察一下欧文的骨翼,再去系统空间模拟练习,双管齐下,明天一举将帕米尔的虫纹修复成功。


    于是,莫利先兑换了一瓶初级能量修复液,准备先为乔林及其他四位中了星兽神经毒素的雌虫修复。


    一瓶100积分的初级能量修复液,实在是让莫利肉疼。


    主要还是他从小过惯了穷日子,先前买过便宜的,猛一涨价,让他心理失衡,但一想到上次把程安的虫纹成功修复,奖励的那些积分,他就又有奔头了。


    更让他欣慰地是,解除神经毒素,只需要涂抹在中毒处,而不用喝下,哪怕一小瓶,五只雌虫也全部够用。


    一切准备就绪后,莫利和欧文进入了手术室。


    乔林躺在了手术台上,将他的四肢束缚起来,因为他虫纹受损之处是右手手背,是束缚了上手臂。


    不等莫利吩咐,欧文就上前为他注射了麻药,系统及时打开直播间,为了吸引流量,它还起了个特别有吸引力的名字——【挑战一天修复五位雌虫虫纹】


    被这个噱头吸引了不少虫族进来,可直播间也很快唱衰一片。


    这次不仅是刚进来的新粉,就老粉也不看好他,纷纷指责莫利狂妄自大,刚有了名气就飘了。


    季廷玉这次不亲自下场黑莫利了,而是买了很多水军去他,此时那些水军趁机带节奏。


    为啥他和准备好的稿子说的没有一句话是一样的呢?!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开始的直播没有贸然打断的道理。他现在要是出声阻止,一定会被声讨说干涉雄虫意愿,引导雄子言论,直播澄清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加里的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稳重的雄子会选择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他忽然有一种没来由的心慌。这些都是些什么话啊,生虫蛋什么鬼,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原身可是被确诊了无精症的,实在是大型的社死现场好吧!


    莫利有种扭头就走的冲动,但放眼望去全是乌泱泱的雌虫,他根本就无法离开,无奈之下他只好往欧文身边凑凑,行走的人形制冷器,真的值得拥有。


    一旁陪着的关岭,见状脸色也有些微妙,有种立刻去教训那群兔崽子的冲动,他用眼神询问另一侧的弗瑞德:你这整的什么节目?


    弗瑞德一脸委屈,他实在没想到彩排的时候还好好的,到了现场,他们能给整成这一出。


    好在关岭作为一团之长,威望甚重,他稍微板起脸,就噤声一片。最后节目顺利进行。


    一开始还有种文艺汇演的架势,第一次感受星际虫族文化的莫利觉得很是新奇,渐渐地却有点不是那个意思了,表演节目变成了比武打擂。


    军雌体格强悍,拥有强大的战斗能力,不知是哪两位雌虫突发奇想,直接在擂台上表演了一出现场格斗,看的莫利眼前一亮。


    眼看节目演变成这样,而最主要的观众莫利也很感兴趣,关岭大手一挥,宣布设置一个奖项,更是引起了一阵欢呼。


    于是,接下来的节目都自动变成了这样,甚至有没参加节目的雌虫,也跃跃欲试想要上前露一手,这种近身搏击,看得莫利热血沸腾。


    一直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莫利身上的欧文,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看了眼自己仍在破损的虫纹,却还是对莫利开口:“阁下,您喜欢看着些格斗吗?”


    莫利眨了眨眼,不知道欧文为何会有此一问,却还是回道:“还挺有意思的,怎么了?”


    欧文抿了抿唇:“我想,上前去试一试。”


    莫利那头的声线依然平稳,他回忆着穿越前看过的小说的细节还有之前做过的梦:“和大殿下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位伯爵举办的舞会上,那个时候的我对大殿下一见钟情。”


    弹幕又开始尖叫。雷绍被恭维了心里很是愉悦,又想到自己得来这么个破落星球,心里便不舒服。


    雷绍被这句话恭维的很是满意,他想,只给那个破落户半天时间,然后就离开,这个荒星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莫利自从那次接待过程安这位客人后,就一直没有生意上门,这里一般是白天门庭冷落,晚上才有人活动的痕迹。


    他想多积攒一些经验,再为欧文修复虫纹,毕竟这可是他的一万积分,万万不能马虎了。


    他跟程安之前的约定是下周一,目前还有三天,因此在没客人的时候,他一般是在店里看书。


    莫利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心口处有一股饱胀的酸涩感,好像他真的经历了那一刻的喜悦,同时之后的失意不可分离地夹杂其中,带来刻骨铭心的痛。那种浓烈的情绪,即使是在他继承这具躯体之后也仍然不能磨灭。


    发言区为着称呼的问题转眼间吵出了几十条,莫利轻轻叹息,接着说道:“可惜那个时候的我还不够成熟。”


    “我们在一片祝福声中走进了婚姻的殿堂,但是我对大殿下缺乏理解。”


    莫利:“嗯?”


    怪不得亚伦完全不害怕训练场墙对面军用辖区的军雌巡逻呢。


    “不过我要是他的爷爷,我可能也会恨铁不成钢。”季星举手投降。


    季星示意莫利稍等片刻,从收纳手环里拿出了一个口罩:“这次得小心点,别再被认出来了。”


    现在是下午,离晚高峰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街道上的虫不会太多。莫利戴上口罩,一般的路虫也不会轻易地将他和正在虫联大上课的“莫利”联系起来。


    莫利戴好口罩后推开了厕所门——


    “咚”的一声撞到了什么。


    “嘶!”一只雌虫同一时间倒抽了一口冷气。


    莫利一颤,过了几秒才重新推开门。


    门外刚刚被他用门磕到的雌虫捂着额头:“我刚准备开门,我看这里没虫啊,吓我一跳!”


    “不好意思,非常不好意思!”莫利一时忘了他们不是从厕所正面进来的,自然也谈不上锁门,让以为里面没虫的这个雌虫白白挨了个撞。


    雌虫等到缓了过来,刚想和莫利说没关系,就又看见了从莫利身后走出来的季星。


    雌虫:“?”


    “你们两个一起上厕所吗?”  莫利按照设想的那样完美地斜挎了出去,随即惊讶地“咦”了一声。


    这个洞,竟然真的“别有洞天”。


    第117章


    季星解锁屏幕的手指一顿,接着快速点入了星网。


    虽然今天上课的时候刚加了莫利的短讯好友,但是季星没想到莫利竟然能在星网上认出他来,毕竟两个网名都是他一开始为了讨好这个远近闻名的雄虫而临时改的,是能完完全全湮没在莫利一群粉丝当中的大众网名。


    压抑着自己忽然狂跳的心脏,季星慢吞吞地打字。


    “我知道了。”


    他一睁眼,视线全部在旋转,只好重新闭上眼睛,无力地形容自己的症状:“头晕,想吐,疼浑身好像都有点疼。”


    呕吐的欲望在他形容完之后又奇怪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的疼痛,痛感像无数根针扎进了自己的皮肤里,让他的身体微微的发抖。


    “检测失败,正在重新检查。已自动拨打急救。”


    “脖子”看得出来这个视频上传得比较仓促,甚至没有来得及把正式说话前的那部分剪掉。莫利把墨镜推到了脑门顶上,他注视着恢复成彩色的视频,确信欧文身上穿的这身衣服就是中午和他见面时的那一套。


    视频中的欧文和低调奢华的环境十分贴合,银发碧眸带着说不出来的疏离和高傲,的确像一个只可远观的尊贵王子。


    “大家好,我是欧文,下面我将对这两天的事情做出几点回应。”


    但是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又很温和,趋于平淡的腔调带着一点淡淡的沙哑,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情绪并不高昂所致。


    “首先我观看了莫利雄子在星网上的直播,很感谢他能率先对这两日并不属实的言论进行澄清。莫利雄子直播时所说的话我对此表示认可。”


    “正如莫利雄子所说,我和他的婚姻关系已经解除。”


    欧文轻微的停顿了一下。


    “虽然我们两虫未来的虫生道路不会再并肩走过,但即使如此,分开的初心也是希望彼此能够越来越好。”


    “这两天舆论的漩涡对我们两个虫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尤其是莫利雄子,他正常的出行已经严重受限,部分公民没有把握好尺度,对他进行了疯狂的追逐,我想这已经触碰了《雄虫权益保护法》的红线,莫利雄子始终保有追究这些虫责任的权利。”


    欧文讲话时眼睛的视线自然地偏离了镜头几分,长而浓密的眼睫包裹住了他大半个眼珠,所以从视频来看,他视线的焦点微微向下。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又掀起了眼皮精准地找到了视频的正中。


    这一刻,正在观看视频的莫利觉得他和欧文在错位的时间里完成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对视。


    这在莫利眼中就好像欧文在提醒他可以积极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但是司机和季星却从中读出了警告的意味。


    季星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大殿下口口声声说离婚了,话里话外却是一派维护雄子的姿态,是生怕虫民品不出来那一点割舍不下的暧昧么。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个已经出局的“前”情敌画了一个叉——随便怎么样,雄子反正已经彻底对大殿下没有意思了。


    视频里的欧文继续说道:“在录制这个视频的前几分钟,我也了解到中央大道附近和虫星联邦大学的交通及治安因为今天的事情趋于瘫痪,虫联大也被迫停止了今天下午的教学工作。我能理解广大公民对莫利雄子的喜爱,也能明白大家渴望得知更多后续的迫切心情,但还请遵守社会公德和联邦律法,如果多次警告无效,相关部门会采取强硬手段。”


    司机点了点头,中央大道确实虫挤虫,开飞车都受到了影响。


    “最后,是关于我个虫的事情。”也对。


    等到走上前,莫利和季星逐一检查轮胎后方,最后在倒数第三个的位置找到了亚伦所说的洞。


    “这洞还挺大的。”莫利都有点佩服亚伦了,这个程度的洞甚至能让他斜跨出去。


    “确实。”季星中肯地点点头,“毕竟在虫联大上了三年还只是一年级,年年全挂还得是有技术傍身。”


    刚刚莫利在训练场的那一侧往外看去的时候,对面确实是季星所说地街区,但是当他出来以后,目之所及是一片片闪烁的蓝光。


    季星紧随其后跨了过来,深红的眸中划过讶异的神色,他仔细观察了片刻周围闪烁的蓝光。


    “这是机甲制造中常用的微缩技术,用这种技术制造出来的收纳容器会大大减少体积庞大的机甲的收纳空间。”


    季星往前走了两步,莫利发现季星比刚刚要矮了好几公分。


    见莫利一脸新奇,季星又微笑着补充了几句:“机甲收纳容器就像一个魔术口袋,可以完全地包住体积庞大的机甲,也可以在下一个瞬间将机甲变成一块手帕大小。将空间微缩技术和机甲收纳相结合的开创者就是机甲学院的老院长博纳特。”


    博纳特院长,蓝思尔特说过那是亚伦的爷爷。


    “那我们现在是在收纳容器的内部?”莫利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身体的确在等比例的缩小,“那个洞其实连接的是收纳容器的入口,我们越往前走就会越小吗?”


    莫利再一次感受到了虫族科技的先进和神奇。


    两虫边走边看着四周。


    蓝光保持着一定的闪烁频率,嵌在黑色的幕布上,莫利觉得自己好像在一片星海中穿梭。他能借着并不刺眼的蓝光看到黑色的幕布上还安装着其他复杂的线路,上面由莫利完全没见过的一些装置相互拼接而成。


    他们走到了某一时刻,身体又在逐渐向原来恢复。季星的语调微微上扬,显然也佩服着制造者的智慧:“制作者根据微缩的原理,又反向组装线路来达到恢复原状的目的。这不是单纯的机甲收纳容器,这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另一件发明了。”


    莫利看到了季星眼底的赞赏,他指了指两块黑幕的接缝处:“这应该是亚伦自己做的。”线路边边角角上的细节能看出来制作者并不是那么老练,越往后的接缝上的导体缠得甚至歪七扭八,能够看出制作者耐心告罄。


    季星也是这么想的:“难不成他真是个天才?”这个程度的发明不应该是虫联大新生的水平,更不应该是连挂三年的“新生”的水平。


    这样一个放到虫联大科技竞赛都毫不逊色的发明,或许只是亚伦众多逃学工具之一。


    莫利和季星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尽头是——


    公共卫生间上方的几块活动瓷砖。


    莫利挪开瓷砖,接着一脚踩在了隔间的抽水马桶盖上:“别说了,亚伦可能真的是一个天才。”


    欧文明显地停顿了几秒。


    接着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臂,骨节分明的右手一点一点卷起了左手的袖管——手腕上有一个突兀而显眼的巨大手环。


    莫利在后座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想要看清那是什么。


    模糊的记忆在脑海中回潮,报道的时候他曾经拉住过欧文的手腕,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这枚大手环。


    “实在是太过分了!!!”司机看到手环以后失声喊道,因为过于激动,甚至一巴掌拍在了车喇叭上,刺耳的“嘟——”声惊扰了旁边的车辆。


    又遇到了红灯,司机踩了一脚刹车,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跟着乘客一起看车载光脑播放的视频了。


    “这、这、这这一定是雄保会从中运作的!岂有此理!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莫利:“这是什么?”


    “电子镣铐!”司机回答道,“给一个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军雌安装电子镣铐时刻监视,是赤裸裸的侮辱!”


    莫利喉咙发紧。


    欧文视频里的声线还算平稳:“其实今天我很高兴。”


    “鉴于当事虫莫利雄子对于我厌雄虐雄一事进行了正面否认,在我身上的四枚电子镣铐拥有了取下来的希望,如果翻案的希望能成真,我将拥有重新回到第一军团的可能。”


    “身为一名军雌,我始终效忠于整个虫星帝国,捍卫首都星和联邦——希望联邦法院能给予公正裁决。”


    “以上。”


    欧文说完后冲着摄影点了点头,视频定格在了最后。


    这个视频短且简洁,把该说的事情都说到了,欧文本虫又是很公事公办的态度,既符合了帝国大殿下的身份,又在视频的结尾表达了自己合理合法的诉求。


    莫利的后背慢慢靠回了座椅上,心情有些复杂。不过也很好,得到欧文的回应之后,事情也有了彻底的了结,他和欧文那点似有若无的羁绊也彻底消失了。


    一切都在向前走。


    车又开了,莫利拿出了通讯器登入星网,热词上果不其然都是他和欧文。关于欧文视频的热搜下面评论也都十分和善,看来这次网友们没有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欧文电子镣铐#的热搜下面有很多虫为他发声,希望联邦法院乃至星际大法院你能给予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


    看完主要的消息之后,他开始漫无目的地浏览星网的各个模块,在一个标着小红点的位置上发现了已经被挤爆了的私信箱。


    视线一排一排的划过网友给他的私信留言,大多都是鼓励和喜爱他的话——虽然有的十分的露骨,还有的体现了当代网友十分美妙的精神状态之外,几个眼熟的ID是他在直播的时候见过的。


    莫利趁着星网现在还稳定,挑了几个留言认真地打字表示自己的感谢。


    司机在后视镜中看到莫利一直在打字,把车速又降下来一点稳稳停在了路边:“到了,前面就是十星小区。”


    “二十五星币。”


    “谢谢。”季星付了钱道了谢。


    “内个”司机看着一脚已经跨出车门的莫利。


    “要不”


    “嗯?”莫利从通讯器中短暂回神,是了,他还没有和司机先生道谢,“麻烦您了,再见。”


    “不,等等,”司机想了想还是咬了咬牙说出来,“雄子要不您还是把墨镜戴上吧。”


    他从雄子把墨镜滑脑门上看视频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


    莫利闷哼,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后脖颈,全身细密绵麻的疼痛仿佛有意识一般汇集到了后脖颈上,聚拢在一处发烫发热。


    季星觉得这短短几分钟他的心脏起起伏伏:“脖子怎么了?”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季星的心中升起,他看着莫利手死死捂住的位置——


    那个地方是,腺、腺体。


    “漾漾!他是不是发.晴了!”


    漾漾电子屏幕上眼睛的位置闪烁出了两个大大的问号:“与一般雄虫发.晴症状不符,雄虫发.晴会对异性腺体充满强烈的噬咬欲,而不是捂住腺体。”


    漾漾:“他为什么不咬主虫,是因为您不够有魅力吗?”


    季星咬牙:“那就不是发.晴,你再检索一下有没有类似症状!”


    短短几分钟莫利全身就好像被汗水浸泡过了一般,虫已经彻底不清醒了。


    与此同时,淡淡的香从某一处漫延开来,季星颤了颤,好像有一簇火在鼻梢处烫了他一下,随即他整个虫都如同被点燃了——剧烈且极速的燃烧了起来。


    莫利的雄虫素!!!


    “还说不是发.晴!”季星把莫利抱到了沙发上。莫利蜷缩成了一团,脸颊由苍白变成潮.红。


    隐秘的恶欲盘旋在他的心底,告诉他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了,但只是一刻,他转身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到了卧室翻找他的抑制剂。


    一针毫不犹豫地刺进皮肤。


    “漾漾,把门窗都关住,联系医院和警方,说有雄虫发.晴了——不,说是顶级未婚雄虫发.晴了,而且症状很奇怪。”  他干笑两声:“雄子如果手上缺资金的话,可以在雄保会登记进行周转。等到时候有了新的雌君雌侍,这个空缺自然就能补上了。”


    “我”绝对不会娶很多很多雌侍,短时间内也没有再婚的打算


    第118章


    小A一见有虫买它的账,当即呜咽一声,电子屏幕上切换出了最近的网上浏览记录。


    一整个屏幕都是校园兼职、校外小时工一类的信息。


    加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雄子,这这这,您这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是钱不够花吗?不应该啊,您、您最近难道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埃德加轻咳一声。


    这个场面为什么那么似曾相识。


    欧文觉得事情不太对,沉吟道:“我给你的那笔钱你都花完了?”任是再善于挥霍的雄虫也不应该花那么快。


    本来情绪渐趋平稳的小A一听到欧文提起那笔巨款,它哭的音量立即升了几格,控诉道:“钱,今天凌晨,全部,都给你转回去了!”


    机器虫朴素的情感让它没有办法对欧文生发出好感,因为这个虫是害它贫穷的罪魁祸首!转账这件事情的当事虫只有两个,不是欧文的错,难道能是小A亲爱的主虫的错吗!


    感受到欧文饱含审视的眼锋,莫利呵呵一笑:“确实是转回去了,你没收到吗?”


    “大额汇款到账或许需要一定的时间。”埃德加大为震撼,没想到雄子居然会把那笔钱给大殿下转回去。但是没关系,他已经放弃看懂雄子了。徒劳的融入雄子的圈子只会让他身心俱疲,埃德加决定走养生路线。


    欧文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流露,只是持续地盯着莫利。当初刚来虫联大的时候,莫利觉得这里的虫都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让他完全不必担心像在校外那样被各种各样的虫纠缠。不过后来他反应了过来,是雄保会和校方在他入学前提前做了相关的工作,在校生和教职工也都愿意配合。


    而昨天之所以被团团围住,一方面是因为有狗仔夹杂在其中煽动,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和欧文两虫一直以来蝉联了星网话题top,所以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点什么很容易就会被围观并且发酵到星网上。


    但是现在——


    莫利大汗淋漓地在两个教学楼之间的岔道狂奔。


    “为什么——”莫利头上被季星裹了一件深色的外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会这样”


    季星边跑边靠近莫利的耳边气息不稳地快速说道:“校园通道关闭的不及时,校外很多虫混进来了——还有不少翻墙的,这些虫连带着校内的虫一起乱成一锅粥了。”


    季星说着就带莫利走入了一条只铺了几排石子的小径。秋天的落叶几乎完全把这条小径掩盖住了,低垂的枝丫配着未掉的黄叶把两个虫的身形遮住。


    莫利呛咳了一声,喘息了几分钟才把因为快速奔跑而带来的呕吐欲压下去,白皙的脸上泛着明显的红,生理性的难受让他的眼角挂了两滴欲落不落的泪珠。


    季星扒着树枝检查情况,一回身见到莫利这个样子也没忍住呛咳了几下:“雄子,你还好吗?”


    “嗯,好吧,其实不太好。”莫利答了一声,把罩在头上的外套拿下来拢在怀里,“多亏了你们三个。”


    之所以说是“三个”,是因为莫利在结束直播的路上就被堵了,季星和亚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一众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由分说就拽着他开始狂奔。不过雄虫的体力实在是太差了,莫利跑到半路缓了一会儿就立刻被追上了。


    万幸这个追上的虫是范泽。


    “范——”


    当时的莫利还没说完,范泽就毫不犹豫地脱下他同色系的外套丢在了亚伦的头上。


    气同样没喘匀的亚伦:“?”


    范泽大喊一声:“雄子!我抓到你了!”


    在下一秒,满头问号的亚伦被范泽扛起来夺路而去。


    莫利和季星就眼睁睁看着一大波虫从面前跑走了。


    综上所述,要不是范泽和亚伦带偏了大部分虫,莫利和季星现在也就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


    季星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肌肉,接着快速浏览了一下通讯器上的消息:“学校今天下午已经停课了,好多虫不要命似的往中央大道和学校里面挤。”


    “学校的各个入口虽然已经紧急关闭了,但是外面那些虫还在执着地翻墙。”季星的双眼在屏幕上快速扫动,“校内肃清还需要时间,我刚刚看到还有保安跟着那群虫一起追你——真是疯了。”


    莫利也看通讯,星网目前还没恢复:“星网上的虫确实很狂热,但我没想到刚刚的情况比星网上的还夸张。”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算了。”季星看着莫利因为过量运动而略显虚弱的神色,捏了捏山根。他看样子是真的没把这场直播带来的冲击纳入一开始的考虑范围。


    雌虫们在莫利的身上看到了此前在雄虫身上从未见过的对于另一只雌虫的尊重和重视。就连季星在看完直播后也迫切地想要见到莫利,不是为了别的,他只是有些急迫地想要证明这并不是一场镜花水月。


    好像只是看一眼,那些不确定就都落到了实处。刚刚拉着莫利的胳膊奔跑的那一刻,季星感觉有什么更深刻的东西破土而出。


    拼命往中央大道或者校内挤的虫也是,除了相关虫员,更多的只是观看直播的普通民众。


    他们狂热地想要凑近事件的中央,无意识的从众心理只是表象,真正驱使着他们去追逐这个事件、去追逐雄子的目的或许也只是他们强烈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最好能去拉着雄子的手,去表达他们的恳切,去表达他们的感动和爱——最好能够占为己有!因为好像错过了,以后就再也不会轻易地遇到这样的雄虫了。


    季星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特别的雄虫——大概没有雌虫会不对这样的雄子心动吧。


    “季星。”莫利叫了他一声。


    季星立刻回了神。


    “一直待在这里不是办法。”莫利说道,“我们得出去。”


    “你知道这条小径的具体方位是哪吗?”莫利从衣兜里拿出范泽早上递给他的联系方式,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存,“我联系一下范泽他们,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是北楼和战斗场中间的矮树林。”季星答道,“如果扛起亚伦的虫足够能跑,他们现在应该还没停。”


    不知怎么,莫利想起了早上的情形,实在是难为范泽了。


    “咦,通过了。”就在莫利觉得没什么希望的时候,通讯器传来了一声提示音,紧接着通讯就直接打了过来。


    莫利:“喂。”季星感觉几秒前还在悸动狂跳的心脏忽然被浸泡在了冷水里。


    没有发展新感情的打算?他的一只手暗暗捏紧,没想到欧文给莫利带来的影响竟然这么深,他低估了那个虫。


    他的唇角勾出了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可是越是若无其事就越体现出了转折的突兀:“那就在你不需要的时候,我们只当朋友。”


    季星没有否定对莫利的喜欢,毕竟一个年龄相当的异性一路照顾雄子,表现得也算过于明显,没有任何遮掩的必要,直接承认反而显得坦然很多。


    “吃饭吧,漾漾已经把饭做好了。”季星压下心底的那点异样的难受,起身为莫利拉开饭桌的椅子。


    “好——”


    莫利起身走了两步,一个“好”字还没来得及说完,失重感就排山倒海般的袭来,他眼中的景象开始旋转,另他分不清具体的方向,随之而来的是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


    “小心!”


    季星一悚,比话音更快的是他的动作,他快步上前拖住了莫利的后背,因为作用力而“咚”地单膝跪在地上向后仰了几分,让莫利跌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拖着莫利后脑的手撞到了茶几的棱角,腕骨处传来一阵疼痛。


    “安安你怎么了?”季星看着一瞬间脸色苍白下去的莫利,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去厨房端菜的漾漾,它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端菜的托盘,驱着滚轮到了客虫身前,光脑切换成扫描模式对着莫利的头部开始扫描:“正在检测病因。”


    莫利的眉头拧到了一起,精致的眉眼充斥着破碎感。他难忍地哼了一声,一股呕吐欲卡在喉管里,他推开季星干呕了几下,依然无济于事。


    通讯器的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不是风大就是他的主虫还在高速移动。


    “喂,我是亚伦。”亚伦的声线十分平稳,“我们这边还没结束呢。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哥们儿还真能跑!我享福了!”


    看起来这笔转账也是他和他划清界限的一环——这个虫好像确实是有哪里不一样了,或者说简直就像换了一个虫。他想不明白这种巨大的转变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加里安抚着哭闹不停地小A,眼神在莫利和沉默的欧文之间打转,这个间隙发现他的下属竟然有一种该死的松弛感。


    莫利把这话默默咽回肚子里,这话他穿来这里已经说了很多次了,认知上的代沟短时间内是填不平了。莫利放弃了解释:“您不用为我担心。我们先说说正事吧。”


    “也好。”加里点头。


    莫利拍拍还在持续哭穷的小A,示意他把戏收收。


    小A心灰意冷——这个没用的雄保会会长!小A驱使着机械滚轮带它去墙角自闭。


    莫利嘴角抽了抽,他也是今天才发现这个小东西这么有个性。他叹了口气,面向屋内的三个虫:“这两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他正色说道:“给大家添麻烦了。”


    加里有点感动:“这怎么能怪您呢!您真是太懂事了!请相信我,这件事情可以怪罪任何虫,唯独您,单纯又无辜的您能有什么错呢?退一万步来讲,这件事情我就没有错了吗?”


    是、是这样吗。莫利局促了。


    埃德加和欧文不约而同地喝了一口果蔬汁。


    “哈、哈总而言之,对于网上的言论,我愿意配合澄清。”


    “好好好!”


    “这次的舆论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恶劣影响,但是皇室和雄保会都承受了一定的压力,您和大殿下离婚后的感情状况也会因此持续受到外界关注。”


    “我明白的。”


    加里本来打算花几天的时间做思想工作,没想到雄子的觉悟竟如此之高:“公关的一应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雄子只需要找一个时间直播念念稿子就行了,后续的一切事宜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您不用担心!”


    “直播?”


    埃德加适时说话:“我们已经为您注册了直播账号,您随时可以登录平台直播。”


    “对的。”加里说道,“之所以选择直播的方式,是看中了它实时的互动性,这样哪怕有虫又误会歪曲了您的意思,也能立刻解释。”


    莫利想了想:“好。那要不就现在吧?这里可以吗?”


    能早点结束这个事情就再好不过了。现在刚好是中午,应该是流量比较大的时段,他下午第一节刚好没有课,所以很方便。


    加里:“可以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刚好我们都在!”  “什么意思?”


    这是莫利今天第三次看到埃德加干事擦汗。


    “您还好吗?”  他安抚地对加里笑笑:“没事。”


    素来听话的小A此刻就跟故障了一样:“我就要说!我就要说!小A不要当全星际最贫穷的机器虫!”


    埃德加嘴角抽搐,不知道为什么,在雄子身边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都不是很奇怪呢。


    欧文喝了口果蔬汁,心态因为最近的历练还算平稳。


    只有没见过世面的加里大惊失色,他看着哭闹的小A:“怎么说?!”


    “怎么了雄子?”埃德加心底的那片柔软好像瞬间梗死——差点就忘了这一个月雄子带给了他怎么样的噩梦。


    莫利确实感觉自己遇到了危机。


    在这短短几秒,他想了很多。


    第119章


    莫利不知道埃德加是如何成功与他此刻负基础的漫漫求学路共情的,总之他被埃德加云里雾里地送走了。


    “快走吧,快走吧,雄子!”埃德加几乎热泪盈眶,“都交给我,雄保会永远是您最可靠的后盾!”


    “?”莫利轻轻点了点头,致谢以后说道,“需要的手续我都会配合的。”


    加里说道:“欧文,我们虽然只是远亲,但我从小也没少受虫皇和虫后的照料,自然也不希望让你多吃苦头。与其执着于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为什么不想想通过这次共处一校的机会,把危机变成契机呢?”


    原本边擦汗边走神的埃德加干事一个激灵,朗声答道:“还好!”


    “咳,”埃德加轻咳一声来掩饰被旁虫齐刷刷注视的尴尬,“不年轻了,到了秋天就爱冒点虚汗。”


    才怪。


    略去这几天艾西雄子带着一卡车雌虫来对他围追堵截、半夜拿扬声器在门外循环播放“停止申报入学”、翻墙进他家后院一把鼻涕一把泪让他开学的时候照顾一下莫利的一系列微不足道但让他应付得有些神经衰弱的行为外,他现在又有一种在玩扫雷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扫到雷的紧张感。


    他虚是虚了点,但是好久没觉得这么刺激了,埃德加干事双手握拳。


    莫利投来同情的目光:“多喝热水。”


    说完,他又礼节性地夸赞了一句:“您真的很懂高效。”


    埃德加干事说得没错,教务处现在除了他们以外就是一些来来往往的工作虫员,确实效率很高。


    他接过工作虫员递给他的磁条卡,里面有刚录入好的学生信息,他以后在校园里通行和日常花销都需要用到这张卡。


    “刚好在这里,不如先存一笔钱吧,我想快的话您今天吃饭的时候就会需要了。”刚被漂亮雄子夸完的埃德加心底一片柔软。


    莫利:“。”如果欧文不是一只顶级雌虫,这个程度的伤足以致死。而哪怕是他有强大的恢复能力,这道用特殊武器轰击出来的贯穿伤依旧过了两天还是难以愈合。他昨夜接到虫皇连夜召回的指令,频繁的跃迁更让伤口雪上加霜。


    “不是。”离开了雄虫宿舍区以后,欧文捏了捏眉心,停顿了片刻,还是决定出校。


    下午第一节的课已经开始了,路上还能看到没课的虫三三两两凑到一起,他们大多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刚才爆炸性的直播。中间有几个虫认出来了他,眼睛一亮和同伴对视。


    莫利直播时的澄清的确奏效,这些虫望向他的眼光不像之前那样轻蔑厌恶,也不同于这两天的八卦戏谑。


    不过他这个虫已经被宣布和现在话题的中心“莫利雄子”没有任何关系了,配合上他现在并不美妙的脸色,认出他来的虫在小声惊呼和同伴交头接耳之后也没了下文。


    欧文于是畅通无阻地打到了一辆飞车:“中央大道,谢谢。”


    “中央大道那里可有点挤。”司机点开车载光脑查询路线,去往中央大道的路几乎有一半都被标红了,“各种娱记媒体啊、粉丝啊、高级维修啊,还有一些议员长老啊、贵族啊都不要命似的往里面挤呢。”


    司机很健谈,一边筛选路线一边说道:“不知道你关没关注刚刚的直播,实在是太精彩了!那个小雄子——就是星网上出名的明星雄子,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尊重雌虫,竟然愿意当众道歉。”


    欧文:“嗯。”


    “好嘞,我们准备好出发喽。”司机挑选了一条绕一点但不那么拥挤的路线,接着调试后视镜,随后他的手猛地一抖。


    “您、您、您、您是——”司机灵巧的舌头打结了。


    “欧文。”欧文脸上的沉重散去了一点,浅笑了一下,“我和媒体维修议员贵族一样,也需要不要命的往里面挤。麻烦您了。”


    “哦哦好的!”司机点点头,这是他出车几十年最玄幻的时刻。


    他小心地看向后视镜,有点紧张地搓了搓手:“公众是狂欢了,雄保会该头疼死了吧。”


    “嗯。”欧文和后视镜上司机的眼睛对视,这个司机看起来很懂,“雄保会的高级成员这几天都会为这个事情争论不休了,皇室也需要从中调剂。”


    飞车稳步地升空了,依照着天空中透明的白色烟雾路标的指引飞入了主干道。


    “我就知道!”司机激动了起来,“雄保会就爱争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头,这小雄子今天一道歉,全星际大部分虫民应该都挺高兴,只有他们会觉得所有雄虫以后都要低雌虫一头似的。”


    “诶呀,不过这个事情吧——小雄子都说了,您没有错,那凭什么要让您一直背负骂名呢!”司机的脑海中脑补出了欧文被雄保会狠狠欺压的场景,“我们都会支持您的!”


    欧文的绿眸泛起涟漪,笑得比刚刚更加真心实意:“星际大部分虫民会高兴,是因为大部分都是雌虫。没几个雄虫会喜欢今天这场直播。”


    “不过您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司机还想再跟这个几十年才遇一回的客虫讨论政z风云、历史遗留问题、当今社会积弊,欧文就从后视镜里摆摆手:“注意看路,规范驾驶。”


    飞车两个小时以后飞抵了中央大道。再往前就是帝国的核心区域——被皇室宫殿、雄保会、星际大法院分割,禁止一切民用飞车通行。


    欧文付了款之后飞下了车,径直飞向等待检查的队伍。


    卫兵在检查到欧文的证件之后敬了个礼,转达雄保会叮嘱过他的消息:“大殿下。雄保会那边说请您即刻去一趟。”


    欧文颔首,只是在通行之后没有前往雄保会,而是前往了皇宫。


    虫皇忙于政务,虽然大大小小的决策一概用不上他,但他必须充当大臣们的吉祥物对决策进行批示,也就是盖盖章。


    欧文走向了雌后席伯兰的宫殿。席伯兰对外称不喜欢被仆虫照顾,也希望节省宫内开支,所以宫内只有两个看大门的卫兵,但真实的原因其实是他讨厌被规则束缚。


    “威尔,快过来坐!”席伯兰本来四仰八叉倒在沙发上回复着通讯,见到欧文后就把通讯器丢到了一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冲他招手。


    “刚刚回复通讯回复得我手都酸了。”席伯兰抱怨,“我以为这几天都看不到你了呢,怎么没去雄保会?”


    欧文也一秒瘫在沙发上,没有了在外面的紧绷,暴言道:“烦。”


    席伯兰的神色柔和了几分,叹息着捏起欧文的手腕,欧文条件反射地想要抽手,但被前·帝国元帅兼亲雌父牢牢制着,露出了掩在袖管之下的电子镣铐。


    看着自家雌崽子不自然的神色,席伯兰有点心疼:“这个,过几天就能去掉了吧。”


    “好的,你吃了吗?”


    “孩子,”


    点击数字“1”。


    莫利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的眼睛也感到很抱歉,他瞎了。


    莫利的手狠狠抖了一下。


    这个虫气死他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欧文恨不得给非要搭话的自己一拳。


    他到底为什么要在意这个虫找不找新虫,就连这虫当众说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这件事……也应该是值得放两门大炮庆祝的。


    他的脑子就是刷这两天的星网刷坏的。欧文木然地想。


    “快点走了,加里他们还在等。”


    “是的没错,都听你的。”莫利好声好气。


    欧文深呼吸。


    莫利跟着欧文一起拐进了一条小路,这条路他认得,是通往雄虫宿舍区的路。虫联大没什么雄虫,因此越往前走,遇到的午休学生就越少,等到了住宿区,基本上就没任何虫影了。


    莫利远远地看见有虫在他的宿舍前朝他招手:“雄子!”


    “埃德加。”莫利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埃德加的身边还站了一个虫,一身雍容板正的着装,显得很郑重。


    那个虫对他伸手:“久仰大名了雄子,我是雄保会的会长,加里。”


    “您好,很高兴见到您。”


    加里微笑:“我们为了星网上的新闻而来,方便进去详谈吗?”


    “当然。”莫利打开宿舍的门。


    小A感应到来了客虫,已经在玄关处等候。电子屏幕在识别出三个来客后露出了端庄的表情:“欢迎光临寒舍。”


    加里客套:“好谦虚的机器虫,一看就随了自家的主虫。”


    欧文:“”质疑。


    埃德加:“不过雄子的宿舍确实,挺‘寒’的哈。”


    放眼望去,屋子里除了基础的家具以外空空如也。雄子简直是用住单间的行李填充了一栋别墅。


    小A为主虫和客虫端上了午餐——果蔬汁和面包。


    加里瞪了出言不逊的下属一眼,接着客套:“好简朴的午餐,雄子的节俭风尚真令虫佩服。”


    欧文:“”质疑。


    小A为几个客虫拉开了椅子,请他们就坐。因为联网,他轻易地就识别出了眼前的几个虫是什么身份。持续运转的机械脑驱使着他缓缓流出了赛博面条泪。


    “呦,这是怎么了?”加里关心着金贵雄子的金贵机器虫,“没电了吗?”


    小A:“客虫们所说的节俭,却是主虫的习以为常。他这一个月都这么节衣缩食,小A看了心痛!”


    莫利一惊,没想到小A给他整这死出,他拍了大白脸一巴掌:“不要胡说!”


    首先,这一个月他已经把原身留给他堪称可怜的资产花的差不多了——主要是小A登录星网帮他网购花的,事后根据当事机器虫小A描述,资产所剩无几。他曾强调过钱要省着花,但当事机器虫小A辩称他已经成为了整个虫星花销最寒酸的雄虫的机器虫。


    其次,他还有一笔离婚补偿款,而这笔离婚补偿款又可以氛围两个层面来讨论。


    第一,他曾经看过小A展示给他的转账记录,这笔离婚补偿款竟然只有惊人的一百块。


    第二,他不知道转入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哪怕账户里只有惊人的一百块,他也没办法花。


    再次,他现在才反应过来最严峻的问题——以后该如何生活?


    这一个月,是小A把他养得醉生梦死了。他早晚得偷偷找个厂去打黑工。


    最后莫利嗫嚅道:“我没钱。”


    “什么?”埃德加听清了,但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没钱了。”莫利因为重复了一遍而变得稍微地硬气了点。


    “都花光了。”


    这回彻底听明白了。一种美妙且熟悉的感觉从埃德加干事的胸腔之中荡漾开来,和大脑产生了一种默契的共鸣。


    血压,是他的血压。


    埃德加这次真的感觉自己上了年纪了,忽然就被刺激得两眼一黑。


    已经数不清是他接过服务莫利雄子这个烫手山芋以来的第多少次了——埃德加再次深呼吸,告诉自己一定要心平气和,孩子——毕竟还小:“您,怎么会没钱呢?!”


    雄虫,顶级雄虫,没钱?


    莫利无辜地看着埃德加。


    “你说,花哪了?”埃德加明白的,雄虫大多生活奢靡,尤其是远近闻名的莫利雄子,忽然看到什么顶级星球之类的想要买下来也不奇怪对吧。


    可是顶级雄虫没钱是个麻烦事,雄保会未来可能会面临巨巨巨大的金钱压力。


    埃德加刻意不去想他将来为雄子层层申报审批的工作量,此刻只将自己代入为养了个败家玩意儿的老雌父,可是即便是养了一个败家玩意儿,老雌父也得知道自己家孩子的钱死在了哪里。活要见虫,死要见尸,这是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美德。


    莫利唯唯诺诺,思考片刻给出了他唯一的花销:“吃了。”亚伦对着莫利投来怀疑的视线,雄子嘴上说着和大殿下没有关系,密码倒是很诚实。


    不过登入以后,画面并没有像莫利想象的那样弹出任何消息,依然是一片空白。


    第120章


    亲得相当卖力的白泽上神一脸无语:“我笨?那你教我?你这张嘴现在除了要亲连句整话都说不清楚,谁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欧文闻言瞪了莫利一眼。


    莫利笑着捏他下巴:“都这样了还知道凶?力气不大脾气不小。”


    欧文把他的手扒拉下来往参考答案上按:“刚不是大言不惭……唔……说要帮我绝处逢生来着?现在就全忘了?雄性的鬼话……果然不能——啊!”


    雌虫一只手抓着床头。


    另一只手抓在莫利的头发上。


    别说说话了,喘气都费劲。


    白泽上神此时也没空讲话,因此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欧文的手背,示意对方别总抓他头发。


    他对自己的兽毛还是挺看重的。


    肚子上的剃就剃了,要是脑袋再被薅秃了,那他可真是死都不能瞑目。


    此时窗外的雄宠正憋得满脸通红。


    他觉得自己腺体都要空了!他已经用尽全身力气了!他禁.欲三天积攒的信息素已经全都释放出去了!


    将军!


    你怎么一点回应都没有呢!


    他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将军正在别的兽怀里抽搐着小腿揪床单呢。


    别说是他自己在这儿释放信息素,就算加上楼下的三只雄虫一起上,都不如白泽上神随便动动舌头。


    昏暗的卧室内。


    欧文浆糊般的脑子渐渐清晰,他用一种痴迷又迷惑的目光看着莫利,然后轻轻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莫利笑笑:“这次……是在你脖子上了。”


    欧文:?


    就当是便宜我了吧……


    莫利心想。


    “你……你干什么!”


    欧文突然瞪大眼睛,试图把对方的脑袋从自己颈窝里推出去。


    莫利口中含糊不清:“……别动。”


    他握住雌虫的手十指相扣,不住地揉搓着对方的手心。这东西好像能缓解他的发.情.期,对他来说算是好事。


    白泽上神舔的好认真,舔到最后他忍不住在欧文的锁骨上吸了一下。


    半晌过后。


    吃饱喝足的文雅上神低喘着俯视欧文,他凑近雌虫耳边留下两个字:“好香……”


    是雌虫后颈上的那种蜜味儿。


    莫利直起身子舔嘴角。


    欧文瞪大眼睛脸颊泛红:“你疯了!”


    这次雌虫的说话声实在是太大了。


    窗外的雄宠猛然警觉!


    屋里有别的虫?


    屋里竟然有别的虫!


    科尔比怒火攻心。


    他刚才释放了那么久的信息素!


    岂不是给别的虫做了嫁衣!


    是谁那么不要脸!臭虫屎!


    气急上头的科尔比开始扒窗户,他心说他就算吃不上肉也得喝口汤吧?万一真怀了谁知道是你的还是我的!


    就算他质量不行!最后没成功!让他再糊弄几个月把分期付的钱换上也行啊!


    窗户的位置咔哒咔哒直响,显然是有虫在撬窗户。


    欧文气喘吁吁地眯着眼睛道:“窗外那只雄虫……刚才是他在释放信息素……他想趁机标记我……”


    信息素?


    标记?


    怪不得欧文突然就顶不住了!


    莫利闻言瞬间变了脸色。


    砰的一声!


    窗户猛地打开!


    正在闷头撬窗户的雄宠当即吓得哎呦一声,差点直接栽进来。


    “你——你你你——”你谁?!


    科尔比瞪大眼睛磕磕绊绊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他被莫利森冷的眼神吓得瑟瑟发抖,简直要尿出来了。


    没等这雄宠说完一句整话。


    莫利抬手便掐住了这只雄虫的脖子。


    科尔比登时出气多进气少。


    双眼暴凸、额角爆筋。


    只需再多两秒,他就能去面前虫神了。


    欧文连忙出言阻止:“别杀他——!”


    科尔比嗬嗬吸气:对对对!别杀我!


    欧文:“现在留着他有用,先让军雌们用刑审讯一番,其他的容后再说。”


    用刑?


    科尔比翻着白眼倒吸气:快快快!杀了我!


    “用刑。”莫利笑笑,轻声道:“我先用吧。”


    说完……他松开手。


    “啊啊啊啊啊啊——”


    啪!


    三楼。


    科尔比瞬间到底。


    “啊啊啊啊!鼻……我的鼻子!鼻子!”


    鼻子?


    莫利跟欧文相互对视一眼满脸疑惑,头一回听说坠楼之后喊鼻子。


    闻声冲出来的将军府军雌:???


    这不是那个随行医务官吗?


    鼻子怎么了?


    正在此时,另一个医务官突然惊道:“喊鼻子做什么!您明明是腿断了!”


    “什么!腿……呃……”


    科尔比彻底吓晕了。将军府卧室,一片寂静。


    欧文摸着莫利的耳朵不可置信:“你……”


    小兽可以变成虫?那这到底是兽还是虫?海族是鱼,虫族是虫,这世界上难道还有兽族?怪不得当时小兽会被检测成新物种。


    过往的记忆愈加清晰,雌虫回想起自己把对方当成春梦的那晚……


    好主动……


    主动到让现在的他无地自容。


    欧文松开莫利的耳朵,红宝石般的眼睛划过一丝羞赧,他撑起身子试图向后退,只可惜没什么力气,半点都退不了。


    莫利看着雌虫这幅想躲都躲不掉的样子有点想笑:“没话说了?刚不是还振振有词么?上次明明热情如火,这次怎么害羞起来了?”


    欧文抿唇偏头:“幼稚。”


    莫利眯起眼睛,暗含深意地“嗯”了一声:“你成熟,你跟我同归于尽,真不愧是帝国将军,有谋略、有办法,值得佩服。”


    欧文瞪他。


    莫利笑眯眯回视:“我说错了?”


    对方深灰色的眸子凝视着他,仿佛带着磁石般的吸力……


    欧文忍不住垂眸嘴硬:“我若是精神力暴.动,必定会让正在将军府附近看热闹的虫虫尽皆知,到时候看管在四周的皇宫守卫就必须撤走,不仅如此,我还能借着残存的助兴酒药力倒打一耙,指证他派虫入府给我下毒。这不叫同归于尽,这叫一石二鸟、绝处逢生!”


    精神力暴.动是危及雌虫生命以及精神力等级的大事,不可能有虫相信是他自己做的。这样既不至于牵涉虫帝,也能让哈代伤伤脑筋。


    莫利挑眉:“所以……我就是那个死无对证的下毒炮灰虫,是么?”


    哈代围府事出突然,莫利这只「陌生虫」既然能进来,就必然是哈代派进来的,只要事后想查,就一定留有痕迹。


    欧文这招虽险,其实没什么毛病。


    雌虫不说话。


    莫利笑笑:“原来是我误会了……不是同归于尽,是伤敌一千自损九百八。”


    欧文哑口无言。


    莫利笑着捏起雌虫的下巴,蹭干净上面的血迹:“你……”他点了点雌虫的下唇:“你一辈子能有几次绝处逢生?你当你是神?”


    就算是神,就能绝处逢生了么?


    不能,莫利心想。


    他自己已经是同归于尽的命了,就让这只小雌虫好好活下去吧……别跟他一样。


    指尖的热度在唇上一闪而逝。


    酒意上头。欧文忍不住抿了抿嘴唇,脑子又开始迷迷糊糊了,他推了推莫利的肩膀:“白……”


    他想说你好重……


    他现在很热,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莫利。”


    莫利误会了雌虫的意思,他叹了口气:“推我干什么?把我推开,然后呢?继续徒劳无功自己解决?……最后还不是要我帮你绝处逢生?”


    欧文闻言脸腾一下就红了:“我……唔……我自己能行!”


    嗯,真有信心。


    莫利沉下腰去蹭:“……没你嘴硬。”


    欧文腰一抖,抖着声音下意识反驳:“比……嗯……比你强!”


    莫利一顿,挑眉看他。


    这眼神像是要在雌虫心里攻城略地,一股极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欧文瞬间闭嘴。


    行。


    先是在「毫无感觉」的情况下污蔑自己标记他,然后又大放厥词说比自己「强」……


    莫利气笑了,他捏了捏雌虫的脸颊肉表情隐忍:“你是真能气我……但是……”莫利咬牙:“我竟然觉得很有意思。”


    真是冤家克星!


    欧文酒红色的眼睛雾蒙蒙的发愣:什么意思?


    很快,雌虫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莫利压着雌虫的腰贴向自己,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雌虫的眼睛,用鼻尖蹭了蹭对方的鼻梁,呼吸越来越重。


    欧文的面色越来越红,甚至从耳根到颈项都蔓上了红色,雌虫的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忍不住用手背盖住了自己的嘴。


    莫利低头凑到欧文耳畔,缓缓低声问道:“比我强?现在呢?”


    低沉醇厚的声音伴着热气往耳朵里钻,雌虫脊背发麻,他紧紧抱住莫利的脖子忍不住说:“我……我想亲亲你。”


    空气一顿。


    莫利心脏近乎停滞,他的胸口处急促地起伏了两下,捏紧手掌极力保持呼吸平稳,然后对雌虫轻声道:“亲吧,想亲就亲。”


    欧文闻言捧住莫利的脸,他学着对方刚才的样子,在莫利鼻梁上轻轻蹭了一下……


    呼吸交融,在嘴唇相贴之前,欧文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莫利……你身上有阳光的味道,我好喜欢。”


    莫利喉结滑动面色不变:“是么?”他笑了一下:“只喜欢这个?”


    此时的雌虫已经开始烧糊涂了,他嘴比脑子快,因此他懵懵懂懂地顺着莫利的意思往下说:“你的头发……也很好看,月光的颜色,我很喜欢……”


    头发被揪的莫利嘶了一声,没接话。


    还要说?


    欧文表情迷茫。


    “还有……我喜欢你的眼睛……嗯……好像有星星。”多看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发软。


    雌虫忍不住自己往下说。


    “还有……你长得斯斯文文的……看起来性格很好。”他自己容易急躁,所以喜欢脾气好一点的、温柔一点的,这样的雄虫很少见。


    欧文站在窗边笑得不行:“我舅舅很喜欢这种性格的雄虫,他觉得纯澈可爱、性情真挚。”


    其实是因为愚钝、好糊弄。


    毕竟虫帝自己就不太聪明。


    莫利对虫帝的品味哑口无言。


    将军府一楼。


    一直担心欧文的盖尔刚冲出大门,就发现这雄虫掉下来的方位不对劲。


    他猛地抬头,赫然发现自家将军正在卧室窗边站着。


    此时的将军神情舒缓,唇边还带着一点笑意,不像是受到了伤害的样子,盖尔松了口气,心说将军没事儿就好。


    窗边一个白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盖尔突然瞪大眼睛:等等!将军身边有别的虫?是谁?他都没能进屋,将军还会让谁进去?


    正在此时,一名年岁很大的老亚雌管家惊喜地大喊:“哦将军!您睡醒了?身体怎么样?我们都担心坏了!”


    欧文的雌父和雄父去世早,反倒是这些侍者们看着他长大,这些侍者对他来说,与其说是仆从,不如说是家虫。


    听到佩恩管家叫他,欧文笑着看向对方:“我好多了,您不用担心。”


    他偏头对莫利笑着说:“这是看着我长大的佩恩管家,别看他是一只亚雌,但脾气很泼辣,很多性格骄矜的雄虫贵族都不敢惹他。”


    莫利挑眉:“你的脾气是像他?”


    欧文闻言瞪他。


    佩恩管家跟欧文的对话刚结束。


    安顿在二楼的三位雄虫阁下便愣了一下。


    什么?


    他好了?


    不是说……这位帝国将军现在是待宰羔羊,让他们各凭本事么?怎么突然就好了?


    他们实在是想不清楚,欧文是怎么在没有抑制剂的情况下恢复的神志。


    正在他们思索时,楼下的佩恩管家又发话了。


    “将军!晚饭马上就好了,您等下下来吃饭吧!”


    佩恩管家笑眯眯地继续道:“二楼那三个蹭饭的雄虫也要吃,挑挑拣拣烦虫的很。您想见他们吗?不想见的话我就给他们下点麻醉剂。”


    三位雄虫:啊?


    莫利:噗。


    欧文无奈扶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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