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路上有雪会很滑,阁下慢走。”
一声叮嘱随着伞打开的声响传来。
莫利回头看了一眼,几乎整个书店的雌虫都在笑眯眯看着他,各色眼睛瓦光铮亮,“祝今夜愉快哦!”
这种问候每天都会发生,莫利抿唇笑了笑,撑伞走进雪中。
“呼”
湿润的白色雾气从口鼻间逸散,在空气中消弭于无形。
时间已经傍晚,巨大的投影和霓虹灯陆续点亮,无数流光似的星轨在空中盘旋交错,勾勒出这一座高科技城市美丽而冷酷的轮廓。
眼前的景象他看了三年多,仍然感到陌生和无所适从。
三年前,他穿越了。
在通宵做完实验后猝死,睁眼就来到了眼前的虫族社会,发现不仅语言不通,连物种都变了。
虫族世界不分男女,只分雌雄,但统一都是人类男性的身体结构和外表。
类似于蜂的金字塔社会结构,雌虫和亚雌的数量占据绝大多数,社会地位较低,雄虫则因为数量稀少,地位无比尊贵。
他还算幸运,穿越成了一只雄虫,以至于在战场上被发现的时候,不是被一枪爆头而是被送到医院治疗,后又为了不那么突兀改名成莫利。
而在一年前,他又来到艾塔尔定居,找到了一份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方便一边学习一边养活自己,刚才问候的雌虫就是他的同事。
但——
“阁下,下班了吗?祝您今夜愉快!”
“莫利阁下,今晚能邀请您约会吗好吧我就知道,我下次再来。”
“阁下!”
莫利踏出图书馆的那刻,波涛汹涌的热情问候扑面而来,就像把一只大熊猫放在人群里,激起一片尖叫和轰动。
他忍住叹气的欲望,点头回以致意,回绝每一个共度良夜的邀请。
“是的,谢谢。”
“不好意思。”
奈何有贼心没贼胆,一年了也只能看看,凑上去打招呼混个脸熟,然后恋恋不舍地看着雄虫离开。
莫利消失在道路尽头,周围的虫群也渐渐散去。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又温柔的雄虫!我真怀疑眼前的一幕,是我们这些单身太久的家伙的幻想”
一只年轻雌虫望着雄虫离去的方向站着不走,手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同伴,大发感慨。
“不过雄虫阁下身边一个雌侍都没有,真的不会孤单吗?就算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感觉也太寂寞了吧”
同伴睨了他一眼,揶揄道,“说得也是啊,很快新年了,要不你半夜偷偷去爬雄虫阁下的窗,去给他送送温暖吧?”
“滚蛋!”
现在还不算特别晚,医院里面灯火通明。
雌虫已经被抬进去做手术,跟着下车的莫利被亚雌护士带去缴费,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和单子塞了一口袋。
莫利看看单子又看看余额,叹了口气。
捡一只雌虫真费钱啊,再折腾下去他光脑里的余额可真的见底了。
“觉得贵之前就不要打那么狠啊现在已经进手术室了,能不能保住一条命还难说呢”
窗口处给他打单的雌虫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光闹悬浮屏上的光反射在眼睛里,他的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泛红。
旁边的亚雌在桌子底下推了他一把,暗示他别乱说话,要是被雄虫记恨上没有好果子吃,那名雌虫咬住下唇闭了嘴。
莫利抬头扫了他一眼,随手将单子塞进口袋。
“路上捡的,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呢。”
他说完就跟着护士离开,没再看那个雌虫的表情。
虫族社会结构的形成除了性别差异巨大外,还有两个重要原因。
一是雌虫每年都会定期发情,如果没有雄虫信息素的抚慰,身体就会逐渐衰败,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硬熬没有用。
二是雌虫的精神力在成年后不久就会出现紊乱,越往后情况越严重,如果没有雄虫的精神力疏导,就会衍变成暴乱,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虽然存在合成信息素和精神力平替,但雄虫的安抚剂作用仍然是最强和最纯粹的,无可替代。
“刚才检测到这个雌虫已经处于精神力暴动后期。”
医生的建议是,“您可以给他做一次精神力疏导,延缓精神图景的崩塌。”
“有些生疏?没关系,精神力疏导是每个雄虫与生俱来的能力,您不必有顾忌,这个雌奴的情况想必也不会更糟了。”
“好吧”莫利看着床上的雌虫,神情严肃下来,“我尽力试试。”
他侧身坐在病床上,闭上眼睛,将有关于精神力的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负责检测的工作虫面露失望,朝外面等待的各种虫族摇了摇头。
雄虫固然珍贵,上流阶级却不缺一个平庸的D级雄虫。
在那之后,在他的病床前流连围绕的虫族少了大半,再没有一个世家贵族表现出拉拢之意。
D级雄虫的精神力支撑不起复杂的疏导,教导他使用精神力的导师只讲了个大概方法,没有让他实践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
雪原上肆虐的风雪终于有所停歇,被吹得“哒哒”敲击窗棂的灯盏不再晃动。
暖呼呼的光团隔着玻璃,被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漆黑夜幕一寸寸崩塌。
天光乍亮。
几秒后,一朵有些萎靡的百合慢慢挺直茎秆,柔嫩瓣叶重新生长而出。
莫利在沙发边坐下来,和旁边的015面面相觑。
“现在要怎么办?”015仰头看他,看起来对家里出现的新成员感到有些无措,“嗯不管他了吗?”
“我也不知道。”莫利神情有些茫然,下意识道,“你觉得我们该拿他怎么办?”
这个问题对于思维板块只有丁点大的小机器来说太难了,所以它连接了星网,求助广大网友。
“正在搜索星网中拥有一名雌奴后要怎么办,要怎么对待捡来的小可怜雌虫,家里新加入了一名俊美雌奴,具体该做些什么”
小屏幕上飞速闪过众多回答,015最终将它们浓缩为——低矮密集的居民楼在蒙蒙亮的天色中沉默地伫立。这个时间,大多数依靠体力谋生的雌虫早已出发前往郊外的工厂或各个零工点,楼道里一片死寂,只有从某些紧闭的门扉后,隐约传来雄虫沉睡时发出的鼾声。
欧文带着莫利,踏上了狭窄而老旧的楼梯。考虑到欧文那几乎为零的演技,莫利在路上就和他达成了共识——由他主要负责交涉,而欧文则只需保持沉默,本色出演一位逆来顺受的雌侍即可。
“咚、咚、咚。”
莫利屈起手指,敲响了一扇锈迹斑斑金属门。根据弗洛戈少将提供的资料,这户人家的雌君曾报过案,声称他们的雄主已在半个月前失踪。值得注意的是,这家雄虫以往出门,必定会带上自己的四名雌虫伴侣,从未有过夜不归宿的先例。
门内传来细微的响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生锈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门缝后,探出一张带着稚气却写满警惕的小脸,一双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打量着门外的两个不速之客。
“你们……是谁?”
“小朋友,你家里没有大人……嗯,你雌父在家吗?”对上小虫崽,莫利不自觉地将语气放得更缓更柔,生怕惊扰到对方。
“雄父不在,雌父上工了。”小虫崽条理清晰地回答,眼神里的戒备并未减少,“你们有什么事?”他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谨慎,让莫利心里微微一动。
“是这样,”莫利脸上堆起无害的笑容,谎话张口就来,“我们是刚搬来的新住户,人生地不熟的,想请你家雌父帮忙介绍一下附近的工作。”说着,他像是展示诚意般,从怀里掏出一个掂量起来颇有分量的布袋子,里面发出星币碰撞的清脆声响,“我们手头就剩下这点积蓄了,可以作为见面礼,还请务必帮帮忙。”
在信用支付并不普及的D区,实体货币更具有冲击力。小虫崽的目光在钱袋上停留片刻,紧绷的神色似乎松动了一丝。一袋子叮当作响的星币,显然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查他学历,超市他,厚乳他,橄榄他,欣赏他哭泣的样子,让他怀蛋生蛋,然后继续日夜不停地炒他!”
它说得激情澎湃,说得掷地有声。欧文将昏迷但情况稳定的佐罗安全送至弗洛戈少将的私虫属地,交由可信的医护团队照料。妥善处理完一切,他才驾驶飞行器,返回位于B区的家。
夜已深沉,家中却依旧亮着温暖灯火。他的雄父拉维亚还未睡,正惬意地枕在雌君卡伊的腿上,专注地盯着个人终端上的游戏画面。而卡伊则一边浏览星网资讯,一手无意识地缠绕把玩着雄主散落的发丝。
听到开门声,拉维亚见是虫崽归来,立刻将正在进行的游戏塞到卡伊手里让他接手,自己起身关切道:“怎么这么晚?饿不饿,雄父给你弄点吃的?”
“雄父,雌父。”欧文脱下沾染了尘污与血迹的外套搭在臂弯,“我先去清理一下,刚从D区回来。”
“好,快去!”拉维亚笑眯眯点头,顺手接过外套准备拿去清洗。然而,就在他拿起外套的瞬间,目光不经意扫过欧文后颈的衣领边缘,注意到原本色泽较浅的虫纹此刻明显变得浓艳许多。
拉维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拉住欲往浴室去的欧文,声音因惊怒拔高:“欧文!你脖子后面的虫纹怎么回事?”
卡伊闻声立刻放下终端,起身走来。当他看清欧文后颈的变化时,面色稍沉:“几日不归家,说是执行任务,怎么带了标记回来?”
欧文身体一僵,心知瞒不住了。在拉维亚连珠炮似的追问和卡伊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只能艰难地简略叙述了与莫利之间发生的意外标记。
“莫利?那是谁?你不是在和多伦忒接触吗?”拉维亚又急又气。
“雄主,”卡伊低声提醒,“你之前还关注过他的星网账号,还说他的防身术视频很有趣,想学会了跟我过招。”
“他都断更多久了!”拉维亚一听更来气,“这种没有恒心的雄虫肯定不靠谱!”
夫夫俩低声交换着意见,最终,由卡伊一锤定音,对欧文说道:“无论如何,他算是对我们家虫崽有援手之恩。那就找个时间,请他来家里一趟吧。我们总该当面……道个谢。”
一室寂静。莫利转头,借着系统散发出的微弱蓝光,看向角落里蜷缩沉睡的欧文。破旧的衣物掩盖不住他与生俱来的挺拔,他眉头微蹙,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好像他介入剧情之后,这只军雌的日子,过得比原世界线还要狼狈。
罪过,罪过。 这不是莫利第一次面对完全虫化状态下的欧文。
那只灰黑色的巨大虫躯悍然出现在训练室中,近乎填满了莫利的视野,原本足够宽敞的空间也瞬间显得逼仄压抑起来。
莫利站在原地,赤手空拳,内心第一次涌上强烈的悔意——他刚才至少该找件武器在手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另一个想法压下:用了武器,对欧文而言,是不是又不太公平?
战斗在下一秒爆发。虫化的欧文,其速度与力量提升了数个量级,巨大的颚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来。
莫利来到虫族后,首次将Alpha的A级体质毫无保留地催发到极致,凭借超凡的反应速度与战斗本能进行闪避与格挡。
他的拳头蕴含着足以击穿轻型装甲的力量,狠狠砸在坚硬的虫甲上,却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如同擂在厚重的实心金属上,连一丝裂纹都未曾出现。
破不了防!莫利没理会瞬间爆炸的后台,快步走向欧文,将他带离了喧闹的主训练场,引向沃克斯为他配备的专属训练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欧文没有废话,直接告知了莫利最新情况:“佐罗醒了。”
“他是被平义会的成员偷袭打晕带走的。那些虫先是试图对他进行洗脑,灌输极端理念,在他拒不配合后,便使用了某种催化剂,诱使他的休眠症发作,企图以此逼迫他就范。”
“佐罗一醒来,就坚持要立刻返回D区继续调查。”欧文因为刚才的近距离接触,大脑还有些混乱,雄虫说话时温热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周围,他难得有些无措地往旁边侧了侧身,试图逃离这已经突破正常雌雄安全社交距离的尴尬空间。
待到耳根那不同寻常的热度稍稍消退,他才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多伦忒阁下选择更优秀、更能给他带来助力的雌虫,是他的自由。我不会,也没有资格干涉他的选择。”或者说,他对此根本毫不意外,“不够优秀的雌虫,被更优渥的选择所舍弃,再正常不过。”
听到这样近乎自贬的回答,莫利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他盯着欧文,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较真:“是吗?那如果你将来结了婚,遇到了信息素等级更高、社会地位更尊贵的雄虫,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原来的雄主吗?”
“这不一样!”欧文几乎是脱口而出,但随即,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这个反应,本身就代表了他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在我看来,一样的。”莫利的语气缓和下来,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欧文紧绷的肩膀,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忠诚不该因性别或地位而拥有双重标准。”
欧文沉默着,没有反驳。
莫利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分析起现状:“看来这栋楼我们得尽量避免再来,万一再撞上多伦忒,风险太大。”
欧文也迅速收敛了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冷静专业的军官,他点了点头:“米瑞认识佐罗,这说明佐罗确实来这里调查过,而且很可能与米瑞有过接触。他最后那句‘别去陌生的地方’,绝非无心之语。或许,他知道一些内情。”
“嗯,”莫利表示赞同,“想弄清楚佐罗查到了什么,以及米瑞知道什么,我们得慢慢来。”
直觉告诉莫利,那个老雌虫不是盏省油的灯,得从他那里下手。
莫利揉了揉额角:“证据几乎被那场大火消灭干净,那个‘平义会’的成员经过这次定然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我同意。”欧文颔首,他也劝阻了佐罗,但显然那家伙平生不太爱动脑,还是弗洛戈上将武力镇压才阻止了佐罗的行动。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训练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欧文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犹豫许久,脱口而出的是另一句话:“你刚才,没有尽全力。”
莫利闻言,眉头先是讶异地一挑,随即忍不住轻笑:“你看出来了?怎么,想看看我尽全力的样子?”
他向前一步,逼近欧文,眼神灼灼,“也好。说实话,我也一直很想看看,A级军雌的全力。”
这间专属训练室空间足够开阔,设施坚固,正好能容纳他们尽情“折腾”。
欧文没有任何退缩,干脆利落地应道:“好。”
然后,在莫利尚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面无表情地开始解自己制式衬衫的纽扣。
莫利脸色骤变,跳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拔高:“等等!你……你这是做什么?!”
“虫化,”欧文手上的动作未停,解释道:“会撑破普通衣物。”
莫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些不太和谐的画面,他连忙摆手:“停!我已经有画面感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平时自己稍微靠近说句话都可能让他耳根泛红的欧文,在这种时候却能如此坦荡。
当他对上欧文此刻的眼神时,他明白了:
那双眼眸中所有属于个人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绝对的专注。当他进入战斗状态,他的世界里便只剩下“敌”与“我”。脱下衣物,与卸下负重、检查武器一样,只是最基础的战前准备。
莫利深吸一口气,将所有芜杂的思绪摈弃,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那就……开始吧。”
莫利的心沉了下去。他引以为傲的肉体力量,在A级雌虫完全虫化的绝对防御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他像一道灵活的影子,在欧文狂暴的攻击缝隙中穿梭,但每一次倾尽全力的反击都如同蚍蜉撼树。巨大的虫肢带着万钧之力砸下,他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身旁一台坚固的训练器械应声而裂,零件四溅。
这样下去不行,他不可能和一只体能近乎无限的巨虫比拼耐力。
莫利险而又险地避开那死亡镰刀般的颚肢钳制,依旧被那恐怖的巨力余波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欧文显然也在为莫利展现出的实力而惊讶,这个雄虫的力量、速度和反应,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雌虫的范畴,几乎逼近了高等军雌的水平。
他的攻击从原先带着试探意味的节奏,变得愈发急促猛烈,仿佛迫切地想要测出莫利潜力的最深底线。
莫利眼看着另一只覆盖着尖锐突刺的前肢如同重锤般,封死了他所有闪避角度,迎面砸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种深植于灵魂的本能被死亡威胁彻底激发。莫利自己都未及思考,一股无形无质却极具冲击性的力量,如同凝聚的尖刺,下意识地从他精神核心迸发,直刺欧文的头部。
是精神力攻击。
莫利捂住了下半张脸,好半晌才艰难道,“你以后还是少联网,尤其注意不要被暗网入侵了程序。”
“好的。”015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切断了网络。
最后莫利深吸了口气,决定还是该干嘛干嘛,顺其自然就好,有什么等雌虫醒了再说。
打发015去充电,他唤醒了手腕上的光脑,99+的消息飞速刷上去,伴随着一阵阵的滴滴音。
一眼看去,满屏的“阁下”“阁下”,在正常的问候中还夹杂着尖叫鸡式的激动呐喊,看得莫利头疼不已。
他翻到最初的请假页面,和担忧的图书馆馆长报了平安,然后将这条信息一键群发了出去,在通讯再次爆炸前打开了免打扰,切到购买页面。
目前雌虫就只有一身病号服,洗了就只能裸奔了,他自己的衣服尺寸又太小,只能赶紧买两套应一下急。
但一搜索雌虫衣物,跳出来的一水都是军装或者迷彩,间或夹杂着衬衫西裤等职业服装,几乎没有舒适休闲类型的,好不容易淘到几套,布料却非常粗糙。
莫利挑了好半天,居然没有一套合适的,无奈又好笑地啧了一声,“干脆买条布算了,围着做古希腊虫。”
“丝质布料柔软又舒服,完全不会压迫伤口,也不阻碍日常行动,而且根本不用担心不合尺寸的问题,多大多小都能调节”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越说居然越觉得合适,神情微妙地停下话音。
雌虫只围着一条布的画面在眼前出现,柔软的白色头发垂落眉间,面容俊美如太阳神,柔软丰满的身体被薄薄的布料包裹。
他身形高大,布料下会露出修长的小腿和脚踝,每一根线条都那么恰到好处。
但和蜜色饱满的身躯不同,他的神情严峻肃然,像是地位超然却兢兢业业的大天使长,正经中无端泄露出蓬勃的色//气来。
我在想什么啊。
莫利用拳抵唇,试图缓解难言的尴尬。
没点开前图片一片模糊,但仍然可以看出些许不对劲,莫利眉心一跳,有些迟疑地点开了最上面一张图。
那是一张带着狼耳发箍和狼尾,配着一条皮质项圈,前露胸后露背的情|趣睡衣。
莫利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果然正常多了,莫利翻了翻,本想直接选最普通的几款加绒睡衣,灰色或者黑色的就好。
但看了一会,他莫名把一款覆着白色绒毛、印着很多吐舌头小狗的睡衣圈了起来,“嗯这个吧。”
顺手又圈了几款,把015刚才测量好的尺码一起发了过去。
莫利下意识点开转账,但想起来阿米洛亚单方面关闭了对他的账户接收,又停了下来。
第57章
莫利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俱乐部休息室那扇隔音良好的门。跟在他身后的欧文,目光在触及室内景象的瞬间便骤然凝固,随即近乎本能地侧过身,线条冷硬的下颌微微绷紧。
房间内,俱乐部老板沃克斯正手忙脚乱地将压在他身上的艾瑞安推开,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要从沙发上弹起来。他脸上交织着窘迫与慌乱,一条价值不菲的缎面领带还松松地缠绕在他古铜色的脖颈上。
被推开的艾瑞安顺势慵懒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他抬起眼,用嗔怪又哀怨目光无声地谴责着沃克斯,声音拖得又软又长:“你摔疼我了……”
“玩儿挺大啊。”莫利饶有兴致地挑眉,他脸皮的厚度向来与帝都星的防御工事有得一拼,丝毫没觉得打扰了别人的“好事”有何不妥,反而出声揶揄,“老板,我记得这位小少爷才刚过成年礼没多久吧?你这胆子……不怕阿弗仑特公爵府的护卫队请你吃枪子儿?”
“咳……那什么……”沃克斯一张脸憋得通红,有苦难言。任谁看到眼前这景象,都不会相信他这么一个体格健壮、经营着搏击俱乐部的雌虫,反而是被身形纤细、传闻有“先天不足”的艾瑞安给强迫的那一方。这哑巴亏吃得他胸腔发闷,只能硬生生把解释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找补:“啊对!有个……有个新开的饮料厂想找我们俱乐部投广告,我得赶紧去谈谈合作细节,先走一步!”话音未落,人已经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门口挪,那离开的背影比起平日,显得格外沉重且萎靡。
看着沃克斯仓皇逃离的背影,沙发上的漂亮雌虫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乐不可支的轻笑,好半晌,他才勉强止住笑意,施舍般地将目光投向莫利。
“说吧,找我什么事?”艾瑞安慵懒地支着下巴,眼神里还残留着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飞行器开始降低高度。下方是大片连绵低矮、样式老旧的建筑,街道狭窄,空中非法拉设的能量管线如同丑陋破败的蛛网。
这里就是D区,帝都星光鲜亮丽表皮下的阴影,底层虫群聚集挣扎之地。莫利与系统耗费精力,本想转型成为高质量长视频博主,没想到一大清早就发现刚解封的账号又进了小黑屋,与此同时,公寓的门也被敲响。
门外站着几位神情肃穆、装备精良的军雌,领头的军官出示了军部的证件,语气礼貌却不容拒绝地“邀请”莫利前往军部协助调查。
“真是一次比一次阵仗大。”
莫利对057感慨:“上次是封号,这次看来得封人了,看来太努力、太优秀果然是一种原罪。”
“就怕人傻还勤快。”系统附和。
莫利一顿,悠悠道:“057,你是我见过最不会读气氛的ai,该辅修高情商表达了。”
057没想到无条件肯定宿主也能被苛责:“……”
然而,一踏入军部大楼,莫利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像是回到了熟悉的主场。他姿态放松,甚至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内部的布局和陈设,那神情不像是被“请”来问话的,活脱脱像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领头的副官在高层的一扇门前停下,敲响后得到回应,便示意莫利独自进去,随后与其他军雌一同守在门外。
办公室内,弗洛戈少将端坐主位,欧文则像一尊冰冷的雕像般立于一侧。莫利一进门,目光就直接越过弗洛戈,精准地黏在了欧文身上,脸上瞬间绽开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
“欧文上校,我们真有缘,不如结个婚庆祝一下。”
欧文……欧文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果断地移开视线,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那里有整个星际的奥秘等待他去探索。
弗洛戈少将用指关节在坚硬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打断了莫利的深情告白。
“行了,这里不是让你们打情骂俏的咖啡厅。”他将审视的目光聚焦在莫利身上,单刀直入,“莫利阁下,我们看过你的视频。有没有兴趣为军部效力,担任武器设计师?”
“没兴趣。”莫利回答得干脆利落。他前世作为军官,兼任过联邦新式武器的测试员,对各种针对虫群单位的武器原理和优劣了如指掌,但这绝不代表他愿意在这个领域深耕细作,被束缚在图纸和实验室里。
“也是,以阁下雄虫的身份,自然有更多轻松且待遇优厚的选择。”弗洛戈表示了理解。
“不完全是待遇问题,”莫利耸耸肩,“我很忙,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想办法修正你旁边那位冷面军雌主角相关的世界线,给自己攒点复活积分。
弗洛戈眼中精光一闪,抛出了准备好的条件:“军部可以提供弹性工作制,你可以和欧文上校共事,同时兼任战术顾问。不会给你安排过于繁重的常规任务。”
莫利的目光在欧文那张写满抗拒的冷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算计得逞的弧度,立刻改口:“成交。”
会面结束,在离开弗洛戈办公室,走向走廊的短暂路程中,一直沉默的欧文难得主动开口:
“莫利阁下,你不该涉足军部。”
“看不起我?”
“这只会令你显得更加可疑。”
“你知道的,欧文。为了能有与你有更多相处的机会,我可是无所不用其极。”莫利熟练地搬出这套万能借口。
莫利最终毫发无损地离开了戒备森严的军事大楼,甚至怀里还多了一份待遇优厚的兼职合同。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一直沉默的系统057终于没忍住提醒莫利:
“宿主,你在欧文面前的演技不过关,他一直在怀疑你的目的,这可怎么办?”
沉默良久,莫利难得没有跟系统逗趣,只是吐出五个字:“我不想骗他。”
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个久远的午后,他在审判庭外与那双绿色的眼眸短暂交汇。
尽管欧文经历了背叛与风霜,莫利依旧能看出,那双眼底深处属于战士的坚韧与对纯粹之物的向往,从未真正消减。
“他追求的是独一无二、毫无杂质的爱情。我既然怀揣着其他目的接近,就不能在情感最核心的地方欺骗他。”
因此,他毫无顾忌地对欧文诉说喜爱,却又把“我别有用心”几乎刻在了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里,引起欧文的警觉,打破对方对“爱情”可能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不会给他任何虚假的错觉,”莫利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军部大楼的方向,语气笃定而复杂,“因为我注定会离开。”
这世上,有虫会因一时冲动或贪婪,将一颗纯净的心狠狠打碎,事后又悔不当初,试图将碎片一片片拼凑回去,假装爱从未改变。
但莫利不一样。
他只会对那颗坚韧、骄傲、独自闪耀着华彩的心说:我不会用虚假的承诺去保护你,因为我知道,你足够强大,不需要任何虫的怜悯,也绝不会因任何外物的侵袭而折损自身的光华。
欧文正准备操纵飞行器寻找降落点,一只手却突然伸过来,按住了他放在控制杆上的手腕。皮肤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感仿佛同时窜过两只虫的神经。
“别动。”莫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警惕。他示意欧文去看飞行器外部的画面。
透过单向可视的舷窗,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破败楼房的窗户后、肮脏的街角里,不少身影正停下动作,一双双目光或麻木、或警惕、或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隐隐的敌意,直勾勾地聚焦在这辆哪怕再低调也难掩其价值的飞行器上。
“我们太招摇了。”莫利松开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腕皮肤微凉的触感,“这样下去,别说调查,我们一落地就会成为所有目光的焦点,只会引起当地虫的警惕,打草惊蛇。”
欧文蹙紧了眉头。他习惯于正面作战,对于这种需要完全融入环境的调查潜入任务,确实并不擅长。想要毫无违和地潜入D区,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怎么办?”成功了,那杯特制的“催化剂”果然生效了!他精心策划的英雄救美戏码,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挂起担忧与急切的表情,正准备追上去,一道身影却恰到好处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今晚宴会的主角,艾瑞安·阿弗仑特。多伦忒闻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不悦,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大度的落寞:“原来是这样……如果欧文上校另有安排,或者更想赴莫利阁下的约,您不必顾虑我。我们毕竟只是初步匹配对象,相识的时间也不多。大家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您也可以多给其他优秀的雄虫一些考察的机会。”
话虽如此,他微微垂下的眼帘,轻抿的嘴唇,以及那不自觉流露出的一丝委屈和落寞,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不,你误会了。”欧文立刻澄清,“我和莫利阁下,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
多伦忒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
看着欧文主动招手示意侍者结账,多伦忒的窘迫道:“最近工作不太顺利,手头实在有些不宽裕。每次都让您破费,真是过意不去。”
“不必在意。”欧文接过账单,神色如常,“雌虫负责约会开销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他并未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特意提及。事实上,能为一位容貌出色的雄虫阁下买单是许多雌虫求之不得的荣耀。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餐厅内其他雌虫投来的混合着羡慕与忮忌的目光。
“其实……”多伦忒见气氛缓和,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在一起,声音也压低了些,“我今日约您,除了共进晚餐,也是有事相求。”他想起昨晚那位神秘“引路虫”透露给他的,关于卡伊家族名下那令人咋舌的庞大资产清单,心头便是一片难以抑制的火热。
他铺垫了许久自己作为平民雄虫工作的艰辛与不易,诉说着对未来的迷茫与憧憬,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表述了他的核心请求:希望欧文能利用其影响力,为他写一封推荐信,帮助他获得一个更体面、更有前途的议会正式职位。
“我明白了。”欧文听完,沉吟片刻后回答,“我可以为你写推荐信,让你进入议会秘书处的系统。当然,最初只能从基层文职做起。至于能否成为真正的议员,那需要你自身积累足够的政绩和民意选票,我无法保证。”
“足够了,这已经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了!”多伦忒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伸出手,似乎想握住欧文的手,又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下讪讪收回,只是用充满感激与仰慕的眼神望着他。
“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根本配不上成为您的……朋友。所以我才会如此渴望提升自己,想要变得更优秀,更有底气些。”
他的话语真挚而动情,姿态放得极低,几乎将自己置于尘埃。然而,正是这过分卑微、近乎谄媚的态度,触碰到了欧文某根一向迟钝的神经。
太有违常理了。与此同时,D区的另一端。“嘿,兄弟!这辈子你就跟我过了!”
多伦忒踏足在熟悉的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又浑浊气味。
这里的虫群,在他眼中如同工蚁般庸庸碌碌,为了最基本的生存挣扎。底层的雄虫们,哪怕平庸无能到极致,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雌虫们的供奉与照顾,将其垫在脚下。而雌虫们,则耗尽心力,甚至不得不讨好那些他们可能根本看不上的雄虫,只为了缓解那如同附骨之疽的休眠症。
雌父临终前用毕生积蓄为他留下的这间位于D区的老房子,对他而言不是家,而是一座耻辱的监牢,是他拼命想要挣脱的过去。
他曾以为,凭借努力就能彻底摆脱这泥沼。然而到了B区,他发现自己依旧只是无数平庸雄虫中的一员,只不过是从“赤贫”升级到了“普通”。他依然需要为了生存,从事那些毫无创造性的重复劳动,为了星币斤斤计较,生命在琐碎中无声消耗。
自成年后,多伦忒发誓再也不愿踏上D区的土地。但如今,为了维持他精心打造的不慕虚荣、坚韧朴素的“平民雄虫”设定,他不得不回到这个他最深恶痛绝的地方,扮演曾经的自己。
“呦!这不是我们那位飞上枝头的虫上虫吗?怎么,在中心城区混不下去了,又灰溜溜滚回来了?”隔壁门里探出一个脑袋,是那个只有E级、身体孱弱却偏要学高等雄虫纳好几个雌侍的邻居。如今他们一大家子挤在几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吵闹而窘迫。
多伦忒看着对方那一身肥腻的赘肉和庸俗的嘴脸,心底的厌恶翻江倒海。几年过去,这令虫作呕的气息丝毫未变。
他脸上瞬间切换成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语气轻柔:“我过得自然比不上您舒心。像您这样,无论到哪里都有虫悉心照顾,才令虫羡慕呢。”
一坨生活不能自理的烂肉。
说完,他“砰”地一声甩上了房门,将门外那只臭虫气急败坏的谩骂彻底隔绝。
带回的行李不多,家用机器人无声地忙碌着,帮他整理这间狭小、古旧的房间。多伦忒躺在窄小的床上,伸出手臂,挡住了视线中那片因年代久远而有些发霉的天花板。昏黄的顶灯光线穿过他的指缝,刺入眼帘。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间屋子里陈腐的空气。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机会,彻底跨越这该死的阶级鸿沟,再也不要回到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欧文看着眼前这张依旧清秀动虫的脸,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不知从何时起,初见时笼罩在多伦忒身上的那层“命中注定”的滤镜,已经在一次次接触下一层层剥落、褪色。
现在再看这位他曾以为温和善良、积极向上的雄虫,只觉得陌生。
也许我也不需要那么着急和一位雄虫组建家庭,欧文这样想。
这位漂亮得如同琉璃娃娃的雌虫公子,正朝他绽放出一个足以让许多雄虫神魂颠倒的微笑,声音轻软而带着诱惑:“这位阁下,我注意您很久了。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邀请您单独聊一聊呢?”
多伦忒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与欧文冷冽气质完全不同的风情,看着对方身后所代表的比卡伊家族更胜一筹的滔天权势,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引路虫”给了他接近欧文的机会,让他看到了攀上高枝的希望。但如果能得到这位公爵爱雌的青睐……
一个更大、更诱人的馅饼从天而降,瞬间砸晕了他的头脑。欧文那边已经喝下东西,跑不了太远,稍后再去也来得及,而眼前的橄榄枝却是稍纵即逝,更何况,他也担不起惹怒公爵之子的罪名。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艾瑞安少爷。”多伦忒迅速调整表情,回以一个自以为魅力十足的笑容,暂时将欧文抛在了脑后,殷切地跟上了艾瑞安的脚步。
而在另一边,莫利几乎在欧文离场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他放下手中根本没动几口的食物,猛地起身,随后又坐了回去。
“不对,这是多伦忒的戏份。”
他望着欧文踉跄离开的身影,告诉自己:
这里不该由男配插手。
莫利操作控制面板,迅速清除了原本的目的地记录,然后输入了一个新的坐标,动作流畅而自然。
“找个专业的。”他靠在椅背上,左臂传来的麻痹感让他微微蹙眉,他语气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找个……专业虫士帮忙。”
飞行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改变了航向,朝着与原本目标截然不同的方向驶去。
莫利拉着脸上明显写着“排斥”二字的欧文往前走了两步,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来意——他们需要在D区进行调查,但生面孔难以融入,希望能获得一些技术支援。
艾瑞安对此并不关心,也懒得多问细节,他利落地起身,走到休息室的角落,从一个储物柜里拎出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化妆箱。
“找我就算你们找对虫了。”他打开箱子,里面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种色号的粉底、遮盖膏、特效化妆颜料以及几顶颜色低调的假发。
“两个刚刚被雄主厌弃、狼狈流落到贫民区的雌侍,这个设定怎么样?作为成年的生面孔,比较好融入D区的环境。”
为了示范,艾瑞安主动侧过头,撩起自己后颈的发丝,露出下面那片颜色略深的虫纹。他熟练地用海绵蘸取了一种接近肤色的特殊遮盖膏,轻轻涂抹上去。不过片刻,那处虫纹便消失无踪,肌肤看起来光滑平整,毫无破绽。
“我要是‘天选伪雄’,那你简直就是‘天选伪雌’了。”艾瑞安放下工具,带着点欣赏的意味拍了拍莫利结实的手臂肌肉,“啧啧,这体格,这气势……要不是你身上干净得连条虫纹影子都找不着,我真要怀疑你是哪个部队里跑出来的精锐军雌了。”
他边说边从箱子里取出两片做工精细带着暗色虫纹图案的薄膜,“喏,高级定制虫纹贴,能模拟真实皮肤的纹理和质感,防水耐磨,价格不菲,算你们欠我个虫情。”
雌虫天生便带有虫纹,大多分布于背部,有些会蔓延至颈侧或手臂。部分追求时尚的雌虫,确实会使用这类产品覆盖原生虫纹,以贴合潮流。莫利心想,这大概就跟前世的纹身贴或者人体彩绘差不多。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莫利指了指自己的后颈,“你在我脖子上随便画点意思意思不就得了?难不成还有谁会特意扒开我衣服检查?”
“做戏不做全套,那还不如不做。”艾瑞安白了他一眼,态度强硬地将一套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旧衣服塞进莫利怀里,又拿起另一套相对合身但同样破旧的递给欧文,“换上。”接着,他不容分说地拿起化妆刷,开始在他们的手臂和小腿上勾勒出逼真的淤青与擦伤痕迹。
欧文与这位公爵之子接触寥寥,仅限于听闻其“离经叛道”的名声。即便心知肚明对方是雌虫,但如此近距离的肢体接触,依旧让习惯了保持距离的欧文感到些许不适,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后仰,试图避开艾瑞安拿着化妆工具的手。
艾瑞安察觉到他的抗拒,反而故意一把按住欧文肌肉紧绷的小臂。他抬起脸,凑近了些,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魅惑意味的弧度,长长的睫毛轻颤,声音压低,带着点暧昧的气音:“躲什么?”
冷峻刚硬的军雌与带着病弱美感的雄虫形成强烈对比。一旁的莫利看着这相当般配的画面,心中警铃大作——他可没忘记,眼前这位主儿是个雌雌恋!别一个不小心,又让他对欧文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兴趣。
“我来试试!”莫利几乎是立刻出声,动作迅速地接过了艾瑞安手中的化妆刷,语气带着“好学”的积极,“技多不压身,正好我也学学这门手艺。”
艾瑞安似笑非笑地瞥了莫利一眼,从善如流地松了手,优雅地坐回沙发,开始抱着手臂,颐指气使地指挥着他们两个“新手”互相为对方完善妆容。莫利是被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准时唤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到的是身下坚硬地面的冰凉触感,以及脖颈处传来的轻微不适。
他不知何时竟从靠着纸箱的姿势滑落,直接睡到了地上。他有些茫然地抬眼,恰好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碧绿眼眸。欧文不知已经醒了多久,正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他。
“我去!”莫利一个激灵,脊背像是过电般一阵发麻,他手忙脚乱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空纸箱,“你醒了也不吱声就这么盯着我,跟个背后灵似的!”
欧文没有理会他夸张的反应,只是沉默地站起身。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整理一下衣物,指尖触碰到的是粗糙廉价的布料,这让他动作微顿,最终只是徒劳地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破败的伪装,注定无法维持往日的整洁与体面。
“出发吧。”他言简意赅,声音在狭小的储物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58章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他顺手上滑对方的信息页面,一张正面大头照瞬间弹出光屏。照片上的雄虫有着利落黑发和深邃的黑眸,五官英挺俊朗,笑容极具感染力,几乎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股蓬勃的朝气。
欧文滑动屏幕,几张精修带背景的全身照展现出来:画面里的雄虫身形高大挺拔,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站姿如松,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逼人的锐气。
任谁都能看出这只雄虫在孔雀开屏试图散发魅力。这招欧文战友那见过,那家伙乐此不疲地向心仪的雄虫发送自己肌肉照,最后被告了性骚扰。
但给军雌发这种照片,是想挑衅?
欧文不解其意,只能认为对方确实如字面所说发送错了虫。“躯壳”搏击俱乐部弥漫着汗水、铁锈的粗粝气息。这里是D区平民雌虫宣泄精力、磨练爪牙的热门场所。
老板沃克斯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昨晚观赏一场精彩的格斗赛熬了个通宵,此刻场地冷清,只剩几个清洁机器人在嗡嗡作响。他正琢磨着是灌一支营养剂敷衍了事,还是出门找点像样的早餐,前台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非常抱歉,阁下……您的,呃,‘履历’实在不符合我们招聘格斗教练的要求。”前台助理的声音充满为难,小心翼翼地赔着笑,目光却不敢直视眼前的雄虫。
莫利花了半早上跑遍半个D区,这是他唯一能找到专业勉强对口的地方,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我看你们的招聘简章只标注了‘以实战等级为准’。不试试手就把我刷下去,不合适吧?”
助理的笑容更僵了。他不敢得罪任何一位雄虫。谁没听过“雄虫保护协会”的威名?
曾有一位雄虫隐瞒性别来俱乐部挑衅雌虫后受伤,即便只是轻微擦伤,雄保会也能将涉事雌虫和俱乐部一同告到破产清算,关门整顿。前车之鉴在此,谁敢招收一位雄虫在这鱼龙混杂之所当教练?
“宿主,根据数据库的分析结论,”057的提示音在莫利脑中响起,“此时您只需轻描淡写碾压几位在场雌虫,展现超绝战斗力,自然能获得破格录用,这是大部分剧情线的发展走向。”
“这不好吧?会不会太欺负虫了?”莫利嘴上这么说着,手指却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没等他思索好如何“礼貌”地发起挑战,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怎么回事?”莫利在廉价胶囊舱中醒来,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这屈辱的栖息环境。他一个翻身坐起,对着空气中那点幽蓝的光斑打了个响指。
“醒醒,开工了。我都病入膏肓了,你怎么睡得着的?”
“经检测,您并未罹患任何生理性疾病。”
“庸统!”莫利痛心疾首,“病名为穷!是心病,懂不懂?”
在虫族社会,理论上没有穷雄虫,只有懒雄虫。但莫利的前Alpha尊严让他无法接受某些“快捷通道”。他一清早就在系统的导航下,开启了在主星D区的碰壁日程。
莫利抬头,看见一位身材极其高大的雌虫走来。他虬结的肌肉几乎要撑破背心,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旧疤,彰显着身经百战的绝对力量。
莫利审视着眯起了眼:这回,是真的遇上硬茬子了。
虫族社会的雌虫就是如此不讲道理,一次又一次打击他双A级Alpha的自信心。
“老板。”助理松了口气,连忙将莫利那份堪称一片空白的简历递过去。
沃克斯扫过光屏上寥寥无几的信息,目光在“性别:雄”和“等级:C”上停顿片刻,随即抬起眼,用一种评估货物的、饱含深意的目光将莫利从头到脚丈量了一遍。
一位长得像军雌、气质也像军雌的雄虫教练?
沃克斯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宣传噱头。总有些雌崽子好这口,猎奇心理就能带来大把流量。
“行了。”沃克斯盖棺定论,将简历丢回给助理,“带他去做个基础体测,没问题的话,明天就给他排班。”说完,他转身准备出去去觅食。
“等等!”莫利叫住他,硬着头皮提出了一个略显不合理的请求,“老板,能不能先预支一点薪水?”
沃克斯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莫利,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突然爆发出洪亮的大笑:“哈哈哈!有意思!”
他打量着莫利健硕的体格和那双一看就不好惹的眼睛,“能把自己混到这地步,阁下也是位奇虫。不过,只能预支底薪。你知道的,教练这行,靠的是课时费和打赏吃饭。”
“明白。”莫利点头。
一旁的卡伊瞥了一眼,下意识评价:“你的同僚?体格不错。”
“不……是位雄虫阁下。”他感到一丝困扰,“他满嘴胡言,说什么对我一见钟情。我如今在于多伦忒阁下接触,不该和其他雄虫有牵扯。”
卡伊几乎要被自家虫崽这过分老实刻板的念头气笑:“傻虫崽!”
他调出自己的通讯录,展示出里面几位世交贵族雌虫的联系方式,“他们家里的雄虫,在成年后的匹配期,一天见上十位雌虫都算收敛的。你不广泛接触,如何比较优劣?难道指望第一次见面就能定下终身?”
他神色稍肃,提醒道:“雌虫一辈子大概率只会有一位雄主,你可要好好斟酌。”
欧文沉默片刻,深知雌父所言是残酷的现实。莫利打开私信一看,要私人联系方式的和怀疑他是军雌反串的消息一箩筐。
这个世界还有没有正常人……哦正常虫了?争议愈演愈烈,播放量和关注数却像坐了火箭般飙升。莫利看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数字和系统估算的潜在收益,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很好。”他低语一声,“姑且算是起号成功了,果然想火就得不怕被骂。”
在成功制造了一场小型舆论风暴后,莫利预约定时了几个教学视频,随后若无其事搜索起了雌雄约会攻略和高情商说话技巧。
“宿主,你不先想办法和主角取得联系吗?”
“别急,”莫利正认真阅览一篇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的攻略,越看越不对劲,翻到最后一看,原来是舔高等级雄虫的经验帖。好不容易找到一篇攻略雌虫的,仔细一看,作者是雌虫。
莫利两眼一黑,忍不住发帖:我是一名C级雄虫,如何追求看上的A级军雌。
随后被评论区喷了一脸:揣着预支的星币和新鲜出炉的电子教练证,莫利终于感觉呼吸顺畅了些。他立刻让057筛选B区的出租信息,很快定下了一个带简易训练区的一居室。虽然空间依旧狭小,但至少能伸直腿,拥有了基本的隐私和活动空间,实现了生活水平的大跨越。
“下一步,起号。”莫利干劲十足,“搞个星网账号,拍点硬核内容引流揽客。”
系统057自带的记录功能相当先进,足以胜任拍摄位。莫利直接将导演大权交给它,自己则站在公寓那面空白的墙前开课。
“今天教点真东西。”他开门见山,眼神锐利如刀,“雄虫们,想不想学如何一招制敌?星网上那些花架子见过吗?真遇到危险,那些玩意儿够你们死十次。”
他的教学精准,分解动作流程顺畅,效率地指出发力的肌肉群、最佳攻击角度、预期造成的伤害值。
“看准这个位置,用你最坚硬的关节对准,发力要短促,是撞进去,不是推。雌虫颈部防护相对薄弱,足够的力量可以瞬间制造窒息,甚至击碎软骨。”
“这时候就有聪明雄虫问了,雌虫虫化了怎么办?”莫利对着镜头,快速地划了个十字,“答案很简单:祈祷。”
“技巧是次要的,杀心……呃,决心和力量才是关键。不想任虫宰割,就先从能徒手拧开所有型号的能量罐开始练起。”
“我能教雄虫的就这么多,雌虫们,想不想打赢你的竞争对手?点点关注,我将出一个针对所有虫族种系的弱点解析系列视频。”
感谢虫王,这家伙把所有种系的虫子生了个遍,莫利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自然总结出一套通用的对虫特攻战斗攻略。异世的虫族种系虽然在形态表征上略有差异,也能触类旁通。
他甚至没等录制完全结束就转身走了。057任劳任怨地开始吭哧吭哧地剪辑,添加必要的特效和标注,并冥思苦想起了个视频标题《一招灭军雌:0基础入门雄子防身术》
趁着这个空档,莫利拿出了通讯器,系统为他找到了欧文的联系方式,他只需要发送好友申请。
莫利对着空白的验证消息憋了很久,与异性相处经验为0的他抓耳挠腮了半天,添加了个默认的微笑表情包,随即将通讯器往床上一丢,拉着系统连续拍摄十几条私教视频缓解尴尬。
耗尽精力的莫利快速洗漱一番,拿起通讯器时才发现发出去的好友申请早已被拒绝。
莫利:“……”
就在这时,057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宿主,您发布的视频数据分析异常。播放量正在指数级增长,评论区和私信出现大量争议性言论。”
莫利挑眉,调出光屏。只见视频下方已经炸开了锅:
怪不得多伦忒装装样子,就能让欧文甘愿献出所有资源,那么多的雌虫粉丝趋之若鹜。
“明天得想个法子偶遇欧文,你能得知他的位置吗?”
系统给了肯定的回答,调出自己生成的宿主日程,“但是,不需要去俱乐部报道吗?”
“你看这事闹的,我忘了自己是打工人了。”
莫利将自己的视频数据给沃克斯发送过去,附带自己的线上授课的计划表。
作息昼夜颠倒的沃克斯很快批准了他居家办公的申请。并言明:
一个月内俱乐部会有活动,你得到场配合宣传。
“放宽心,虫崽。”卡伊看出他的忐忑,出言安慰,“最不济,我们还能长期聘请愈疗师。雌父还养得起你一辈子!”
部分等级较高的雄虫会提供付费信息素服务,这种临时标记能短暂压制休眠症,但收费极其高昂,等级越高,价格越惊人。绝大多数军雌根本负担不起,只在极端情况才会有申请可能。
可对欧文而言,接受陌生雄虫的信息素无疑是极其越界且暧昧的行为,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与非婚姻关系的雄虫如此亲密。
“雌父,”他抬起头,绿色的眼眸里透着罕见的执拗,“我想像您一样。”
只有一个,只要一个。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彼此认定的唯一。
卡伊望着这个继承了自己容貌,却没能学会自己那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炽烈手段的孩子,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你会找到的。”
今日天光晦暗,云层低垂,多伦忒与欧文刚在D区一家小餐馆落座,窗外便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冷雨。
餐馆狭小拥挤,正值午间用餐高峰,混杂着食物香气与潮湿水汽的空气里,坐满了形形色色的虫群,喧嚣声不绝于耳。
多伦忒眼疾手快地抢到一张靠墙的空桌,招呼欧文坐下。欧文很少踏足主星的平民区,更不习惯在如此嘈杂喧闹的环境中停留。然而,坐在他对面的雄虫却显得一派从容自若,仿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抱歉,”多伦忒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窘迫,“邀请您共进午餐,本该选个更体面的地方。如果您觉得这里环境太差,我们可以立刻换一家。”
“不必。”欧文语气平淡。他并非养尊处优的贵族雌虫,在最极端的战场环境下,他甚至曾啃噬过自己受损的虫肢以求生存。只是这种野蛮血腥的经历,显然会吓到面前这位看似纯净无瑕的雄虫,自然不能宣之于口。
多伦忒闻言,像是大大松了口气,“您不嫌弃就好。我从小在D区长大,习惯了这样的地方。”他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朝欧文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会发光,“相信我,这家的味道绝不会让您失望。”
用餐期间,多伦忒热情地向他分享着自己的童年趣事、成长经历,乃至对未来的种种规划,似乎毫不吝于将自己的一切坦陈在这位高阶军雌面前。
他出身底层,却品性纯良,乐观向上,几乎完美符合欧文曾经对“理想伴侣”的模糊想象。
然而,欧文凝视着对方笑意盈盈的脸,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违和感。那完美的表象之下,似乎隐藏着另一副面孔。
为什么?系统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质疑,“宿主,您是否对自我认知存在某种程度的障碍?”
“你懂什么。”莫利轻嗤,“没有这种悲情男配,怎么能叫完整的追妻火葬场文学?这个角色是必不可少的。
原世界线的构建者就是不懂行,只知道给多伦忒塞后宫,如何体现渣男看见老婆有新欢的落差?
为了不让欧文彻底黑化死心,我们只能从其他地方下手。”
057终究只是个实习系统,没有与宿主共事的经验,在莫利斩钉截铁的论断下,它只能选择暂时认可这个听起来合理的方案。
事实上,世界线的分数评判,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评审员们那捉摸不定的口味。作为系统,它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引导宿主往故事里填充更多内容,提高感情线的复杂度和完成度。
那些有经验的老系统们,往往能高效分析出世界线的不合理之处,并精准挑选合适的宿主进行修正。
而它057选人纯属随机抽取,毕竟前辈有言:新手期别想太多,先跟几个世界,堆点量,经验自然就出来了。
他从不曾以如此恶意去揣测他虫。莫利漫无目的地走上主星的街头,身边漂浮着的057像一只安静的电子跟宠。周遭是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时有各种造价昂贵的飞行器高调划过。
但一想到身边这些行走的、交谈的、看起来与人类无异的群体,其原型都是一只只巨大的虫子,莫利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手指发痒,生理性的不适感挥之不去。
“系统,我们今晚住哪儿?”一杯咖啡要1000星币?点单时莫利随意点了杯名字叫“代价”的饮品,甚至没有仔细看价格,没想到坑埋在这里。
莫利盯着那惨淡的数字,半晌无言。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生前作为前线精锐,虽非大富大贵,但从未在温饱线上挣扎过,何曾想过死后重来,竟要体验一把穷鬼的凄风苦雨。
“系统,”他沉痛地呼唤,“解释一下。说好的新手福利呢?”
被点名批评的057弱弱地解释:“宿主,前三个月的过渡期确有基础生活资金支持,旨在帮助您初步融入虫族社会。但该福利仅为最低保障,且将于三个月后准时关闭,以鼓励宿主自力更生,更深层次地嵌入世界线运行。”
“最低保障?”莫利几乎要气笑,“谁家的新手福利金手指只够买三杯咖啡?系统,我对你很失望。”
“宿主,我也对您很失望。”057的语调变得有几分幽怨,“到现在都没提出一个合理的修正方案,这样我怎么能达到要求完成考核?”
“AI系统也要考核KPI?”莫利感到一阵匪夷所思的荒谬,甚至对系统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怜爱”。
“您猜AI被创造出来的首要目的是什么?当然是为了完成工作指标。”057的数据流似乎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它在莫利的意识海里调出了一张叼着烟圈愁容满面的表情包。
“我们组长说了,我必须成功辅助宿主修复至少五个评级合格的世界线,才能提交转正申请。”
成功套出话的莫利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下意识想抬手摸摸那团蓝光球:“放心,哥一定带你完成任务,让你早日成为在数据海里累死累活的光荣牛马。”
“尽说些让系统想启动自毁程序的话。”
“放心,我已经有大概方向了。”
正所谓太轻易得到的就不会被珍惜,虽然莫利是临时被塞进来的临时演员,但他在心里已经飞快地为自己撰写好了详尽的人物小传:
他,莫利,一个深情而隐忍的悲情男配,与那心机雄虫多伦忒几乎同时结识欧文,却偏偏败给了对方精湛的茶艺手段和更具欺骗性的柔弱外貌。欧文只把他这个外表硬朗、作风更似雌虫的家伙当作可以并肩作战的兄弟。他无奈,他悲愤,但他选择默默守候。
他看着多伦忒与欧文在婚礼上立下只有彼此的誓言,送上苦涩的祝福。他看着多伦忒多么不做虫,趁欧文远征在外,在主星大肆经营完美形象,周旋于贵族雌虫之间,又不忘对平民雌虫施以廉价的关怀,粉丝暴涨,名声财帛尽收囊中,好不快活。他愤怒,多伦忒怎么敢背叛欧文?所以他在多伦忒勾搭其他雌虫时化身雄德班班长,搅乱多伦忒的好事。
直至多伦忒暴露利欲熏心的嘴脸,欧文心灰意冷,远走前线。
就在这对主角陷入彻底的冷战之际,他这个一直以来的好兄弟终于不再隐忍,他对欧文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甚至暗示:信息素而已,我也可以提供啊!
欧文定然会震惊于“兄弟”的突然觊觎,冷着脸拒绝:“我有雄主了。”他恪守承诺,绝不会、亦不能作出任何背叛婚姻之举。
此后,即便多伦忒幡然醒悟回头追求,即便欧文推拒,他莫利也依旧痴心不改,默默为他们坎坷的爱情保驾护航、遮风挡雨。
直到主角们历尽磨难终于破镜重圆,他这位深情隐忍的男配才会黯然退场,留下那句经典的祝福:“欧文,这次……真的祝你幸福。”
“怎么样?”莫利在脑内演完这出大戏,颇为自得地问系统,“你就说这剧情够不够味?”
系统057接收完莫利脑内那波澜壮阔的“人物小传”后,数据流罕见地停滞了几秒。
“正在提取附近可用住所信息……”057迅速回应。
两个星时后,莫利站在了D城区一栋老旧建筑的走廊里,他面前是一个排列得如同蜂巢般的狭小单元号。
胶囊旅馆,一天50星币的价格,在主星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确实堪称亲民。
回想起来时在公共飞行器上被挤得头晕眼花、几乎喘不过气的经历,再看着眼前这一排排狭小的“胶囊”,莫利深深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拉开一个舱门。
内部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仅能容一人平躺,高度甚至无法让他完全坐直。他那副经过千锤百炼的Alpha强健体魄在这里成了累赘,躺进去后连翻身都显得困难,双腿只能微微蜷缩才能勉强放下。这一刻,他无比羡慕没有实体、无需为住宿问题发愁的系统057。
“系统,”莫利望着眼前不足半米、压抑感十足的金属顶板,语气沉重,“或许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这个人设。一个连固定住所都没有、蜷缩在贫民窟胶囊舱里的流浪汉,似乎不太够格成为能与主角雄虫竞争的深情男配。”
“根据主星就业市场数据分析,并结合宿主您当前‘无学历、无履历、无资金’的三无状态,”057迅速给出了建议,“您目前最适合、也是唯一能快速获得稳定收入的职业选择是:愈疗师。”
“愈疗师?”莫利愕然,“我只会战地基础抢救包扎。”多伦忒的一举一动都优雅得好似一位贵族,与欧文交流时,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保持在平民出身但有良好修养的雄虫虫设。
莫利看他挺得笔直的肩背,毫无形象地向后往座椅上一靠,惬意道:“相亲局,我的Beta父亲就爱看这出,蚂蟥男的演技倒是不赖。所以我们得阻止这家伙得逞?”
“任务目标是修正世界线,改写两位主角的BE结局。”057重申核心。
莫利不认为这这两只虫还有强行绑在一起的必要,难道要玩互相折磨恨海情天那一套?
“欧文可以报警告多伦忒诈骗了,这简直就是定制杀猪盘,虫族的军部没有反诈宣传吗?这简直就是典型案例。”
057解答不上来,只能像个初级系统一样复读任务要求。
多伦忒并不知自己被安上了相当不雅的绰号,他笑意盈盈地与欧文交谈,心中却只觉得焦躁。明里暗里的试探都得不到答案,欧文看起来只是木讷无趣的普通军雌,主星一抓一大把。
多伦忒警告自己要有耐心,放长线钓大鱼,于是他按捺住浮躁,继续攻略这位不解风情的冷硬军雌。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飞快,莫利摩挲着下巴,看着窗外欧文和多伦忒并肩离去的身影。
多伦忒的手似乎试探性地想虚扶欧文的后腰,却被对方一个不经意的侧身避开。精明的雄虫随即适时调整,给自己叠上克己复礼的人设注脚。
“多伦忒追名逐利的底色不会改变,他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在得到名利前,根本不会有放弃的可能。金钱与权力的滋味他充分享受之后才会衡量爱情在他心中的地位。”
“重点在欧文,要是他依旧选择送多伦忒银手镯,我们也没辙。”莫利既没有月老的红线,也没有丘比特之箭,没法按头让欧文恋爱脑上头无条件原谅多伦忒。
莫利拿出备考状态重新翻阅了一遍原世界线,发现前期欧文对多伦忒打造的虫设是喜爱的,他真正死心是因为多伦忒背弃了誓言。多伦忒野心勃勃转移欧文财产、争权夺利之类的行为似乎都没有彻底踩到红线。
莫利在“背叛”二字上画了一个圈,询问系统:“你说这里有雄德班一类的吗?送多伦忒去进修来不来得及?”
“这个世界线的虫族设定为鼓励一雄多雌以提高繁衍率,欧文的要求得不到普世价值观的认同。”系统只能这样回答。
“那得从两边下手,一是化身道德标兵盯紧多伦忒让他别出轨,二是想办法跟欧文搞好关系,看看能不能改改从一而终的死脑筋。”莫利询问系统:“如果是开放式关系,各自养外室的那种,能算HE么?”
系统从未想过有此种解法:“最终能否通过由评审员决定,这种小众结局……很危险,宿主最好按原世界线走向进行修正。”
莫利冥思苦想,比起在这里想方设法做情感调解员,他宁愿再去单挑虫王。直到身着笔挺侍者服的雌虫端着电子账单走来,彬彬有礼地提醒他结账时,莫利才从沉思中惊醒,意识到一个远比修正世界线更迫在眉睫的严峻问题。
他低头看向个人终端弹出的光屏,上面显示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数字:
057详细解释了“愈疗师”在虫族社会为何是雄虫的专属职业,以及其具体工作内容:通过可控释放信息素,为需要缓解休眠症症状但又无法立刻找到固定伴侣的雌虫提供临时安抚服务。
莫利大惊失色,猛地想坐起来,额头却“咚”一声撞在了低矮的舱顶上。
“什么?!”他揉着额头,压低了声音,“提供信息素安抚,近距离接触,这不就是变相的出卖色相?绝对不行。”
他想起了Alpha父亲的教导:强大的Alpha应是支配者、保护者,其力量与信息素是荣耀的象征,从事这种近乎擦边服务业的职业这简直是对他Alpha尊严的践踏。
“宿主,您现在的终极目标是完成任务,获得复活机会。而获取稳定资源是达成目标的基础。”
“你难道不想早日完成任务,回到自己的世界吗?”
“管你这那的,不守男德的Alpha是不配有老婆的。”
固执的Alpha决定为未来伴侣守贞,并发出了一声穷鬼的感慨:
还是得找个班上。
“雨还没停,我送阁下回去吧。”餐毕,欧文望着窗外的雨幕提议。
“不用麻烦您了,”多伦忒连忙摆手,“我坐公共飞行器回去就好,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话虽如此,任谁都能听出他言辞下的言不由衷。可欧文却将这份“体贴”当了真。在他的认知里,对雄虫最好的尊重,就是顺从他们的意愿。
“好,路上注意安全。”或许,对方只是不愿向仅见过两次的雌虫透露住址。很有安全意识,他心想。
多伦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却又无法改口,只得勉强维持着风度:“好……阁下也请注意安全。”
天空中两轮红月交叠,正式宣告主星进入深夜。
欧文沉入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梦境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而美好的婚礼。鲜花铺满了漫长的走道,宾客云集,空气中弥漫着美酒的醇香和欢声笑语。
他熟悉的战友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大声恭贺:“欧文少将,你真有福气,能匹配到这么漂亮又温柔的雄主!”
他那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雄父拉维亚,亲手为他整理了领结,鼓励道:“孩子,你的雄主看起来非常善良体贴,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雌父卡伊站在他面前,仔细地为他抚平礼服上细微的褶皱,指尖划过闪亮的肩章,冷峻的脸上是罕见的欣慰笑意:“去吧,孩子,你终于达成了夙愿。你们会像我和拉维亚一样,一生一世,只有彼此。”
巨大的幸福感包裹着欧文,他从未感到如此圆满。他深吸一口气,向着前方站在光芒中央、背对着他的身影走去。那应该就是他的雄主,他未来唯一的依靠和挚爱。
他伸出手,轻轻撩开那道朦胧的、象征着美好未来的纱幔:
没有预想中精致秀美的侧脸,没有温和羞涩的笑容。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轮廓分明、充满硬朗气息的男性面孔,黑发黑眼,咧着嘴,露出一个过于灿烂甚至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一股混合着硝烟和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对方甚至颇为熟稔地抬手,作势要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得震得他耳膜发嗡:啊!!!
欧文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拂去汗水,又环顾四周熟悉的环境,确认那仅仅是一个荒诞离奇、毫无逻辑可言的噩梦。
然而,梦中莫利那张黑发黑眼、笑得嚣张肆意的脸,却异常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率,却无法忽略心底那一丝莫名的不安预感,仿佛有什么脱轨的事情,正沿着他既定的人生轨迹,轰鸣着碾压而来。
第59章
另一边,难得休息一天的莫利,却是连打了几个喷嚏,是谁在念叨我啊。
一旁的做家务的欧文连忙放下手中的活,闪身到了莫利面前,关心询问:“阁下,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可要去医院?”
莫利摇了摇头:“估计是谁在念叨我,不想我好吧?不用管他!”
欧文垂下了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绿眸中的狂风骤雨,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莫利了,从一开始的试探,到现在的防备,甚至是产生了占有欲。赫尔卡星,航空港。
一架豪华的私人星舰,穿越大气层出突然出现在航空港上空。
星舰悬空,却迟迟未曾有虫族下来,这引起了周围不少虫族的围观,直到赫尔卡星的执政官匆匆前来相迎,星舰舱门才缓缓打开。
舷梯一阶阶垂下,首先下来的却是一位身着军服的雌虫,雌虫巡视四周之后,才通过语音系统告知星舰,随后,在众位虫族的期待下,舱门口露出了一只华美的靴子。
随着靴子的主人出现,在场虫族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居然是一只雄虫。
不是说赫尔卡星雄虫有多么稀少,而是那位堪称移动宝库的雄虫阁下,居然是一位初级的虫纹修复师。
要知道,赫尔卡星作为流放之星,虫纹受损的虫族所占的数量相当惊人,可是偌大的星球,竟然找不到一位虫纹修复师,这是一个相当现象。
那意味着虫纹受损的虫族们,只能白白等死,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流失,那是非常残忍的一件事。
现在居然有虫纹修复师肯驾临这个星球,实在是令这座星球蓬荜生辉。莫利稍微调整了自己的身体,确保精神力没有用至枯竭,不然恢复起来会比较麻烦。
在莫利歇息的时候,弹幕很快就聊到了别处,系统饶有兴趣地加入了弹幕讨论大军中去。
外面显然也有虫族一直关注着莫利的直播间,才刚结束,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莫利打开房门,看到了正满脸焦急的程修。
“小安,他怎么样了?”
莫利侧身让开一个位置:“你不妨亲自看看。”
程安的症状是虫纹弱化,在弱化开始,目前虫族帝国的虫纹修复师,中级以上的大都能够解决。
可到莫利这里的程安,身上的部分虫纹却已经快要消失了,需要根据原有的纹路重绘,激活能量脉络。
这其实跟欧文的有些相似,只是欧文的更加严重,情况也更为复杂,莫利在没有百分百把握之前,并不准备为他重绘虫纹,毕竟这一万积分实在是太珍贵了,他舍不得弄坏了。
程安被叫醒后,看到自己哥哥一脸焦急地冲进来,便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程修一把搂住了程安,看到自己弟弟比方才更加惨白的脸色,心疼地无以复加。
修复虫纹的过程是如何痛苦,程修虽然没有感受到,却在直播中看的分外焦心,一直都提心吊胆的看着莫利的动作,更是做好了莫利动作稍有不慎他就冲进去的准备。
那可是能穿透雌虫强韧身体的精神力凝聚的纹刀,在雌虫身上神经最复杂的虫纹上纹绘,程修只要想想,就想要以身代之,替弟弟承受这些。
程安被自己哥哥搂得紧了,从哥哥怀里挣扎出来,程修一直把他当做易碎的瓷娃娃,力度也没有很大,就被他挣脱出来了。
“哥哥,我没事,你别担心。”程安伸出手,向自己哥哥展示刚修复好的虫纹,“你看,我已经可以运转能量了,以后还可以帮你呢!”
程修看到程安被修复好虫纹的手臂上,隐隐有能量流淌而过,那是雌虫运转的能量流!
他再次惊喜地抱着自己弟弟:“小安,太好了,你可以好起来了!”
一向严肃强硬的雌虫首领,这一刻差点喜极而泣,他并不需要自己弟弟能够和自己一样战斗,他只希望自己弟弟能够活下去,健健康康的,而不是时刻处在失去生命的恐慌中。
这时莫利刚从盥洗室出来,换回了常穿的衣服,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就见到一脸激动的程修向他走来。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您救了小安。”程修本来想握着莫利的手表示感谢,可惜半路被那个丑陋的雌虫拦住了,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感激之情。
此时程修身后的手下们都惊呆了,自家首领何时露出过这么真诚的笑容。喻筝是一位在军队做文职的普通雌虫,忙碌了一天后,他习惯性地在晚上观看直播放松心情。
作为一名大龄单身雌虫,他观看直播的类型无疑是雄虫专区,这天他照常点进了直播软件,点击进入雄虫专区,发现自己往常观看的主播今天挂了请假条。
于是他就随机点进了人气第一的直播间,印入眼帘的就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镜头给了手部特写,可以清晰地看到手的主人在做什么。
那只手的指尖捏着一柄精致小巧的银色光刃,那居然是用精神力凝聚出的纹刀,手的主人在为一只虫纹破损的雌虫修复虫纹!
喻筝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没看错,他看向屏幕上的直播间名,简单粗暴的四个大字——修复虫纹。
主播的名字,赫然是前段时间因为虐待雄虫幼崽,被判处流放荒星的废物雄虫莫利。
喻筝对这只雄虫还有些印象,甚至还进入了全息仓观看了那场审判,万万没想到,再次看到莫利居然是他在修复虫纹。
喻筝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曾经是一名军雌,在一次战役中虫纹破损,不得不退役修养,却因身份低微,找不到一只虫纹修复师愿意为他修复,只能眼看着虫纹破损越来越严重。
如果莫利可以帮忙的话,那他那个朋友是不是也能恢复,想到此,喻筝当即坐不住了,他连忙翻出了那个朋友的通讯号,将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告诉他。
众所周知,虫族帝国拥有上千亿居民,其中雌虫占据大多数,而虫纹破损已经是雌虫致死率最高的一个原因。
一间装修奢侈豪华的办公室内,中年发福的雄虫会长,正在跟新收的雌奴亲热,却突然被敲门声打断。
他冷声开口:“进来。”手上动作却没停。
进来的是分系协会的副会长,一名比中年雄虫还要年长的雄虫:“会长,赫尔卡星新出现了一位虫纹修复师,我们要不要把他召入协会?”
雄虫会长一脸不耐烦:“这点小事也来烦我?赫尔卡星那个偏远星球能出现虫纹修复师?怎么可能?一定又是一些低贱雄虫想进入协会的噱头,不用管就是!”
说罢就摆手让没有眼色的副会长离开,他还想要和怀里的美貌亚雌继续亲热呢!
副会长表情复杂,他想解释那只雄虫是出身首都星贵族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只高无奈离去,看着自动关闭的大门,他叹了口气。
珈蓝星系下数百个星球,作为珈蓝星系的虫纹修复师协会,其中的成员还不到五十只虫,却有那么多虫纹受损的雌虫得不到治疗,会长这个态度,他也很无奈。
莫利对程修的感激并没有多深的感触,只是觉得这是一位担忧弟弟的哥哥太过于激动了。
倘若莫利知道自己方才修复过程的视频剪辑,已经在虫纹修复师协会内部传开了,正在被他们反复研究,也不知会如何感想。
莫利拍了拍欧文的肩膀,示意他先退到一边,他准备给面前的雌虫商量一下大事。
于是,莫利来到程修面前,对他露出一个格外真诚的笑容:“感激就不用说了,正常支付酬劳就可以了。”
程修身后的手下们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在查克街这个地盘上,还没有虫族敢问他们首领要钱,他们想的是这只俊美的雄虫阁下帮助首领弟弟修复好虫纹,他们组织则为他提供庇护……
出乎手下们的意料,程修一脸真诚;“那是一定,您救了小安,再多的酬劳都是应该的。”
程修当即亮出光脑,操作几下,示意莫利拿出光脑,准备支付。
莫利先前买修复虫纹需要的材料时,早就把光脑转账支付玩熟了,当下就明白了程修的意思,只听叮地一声,格外甜美的机械女声传来——“您已到账1000000……星币。”
系统625在莫利脑海中尖叫:“啊啊啊啊好多钱!”
625激动地在莫利脑海中模拟金币哗啦啦到账的声音。
莫利麻了,他表示:已经不认识0这个数字了。
哪怕他一向处变不惊,这时候也忍不住面露惊讶看向这位格外大方的雌虫。
程修摆摆手表示:“这是阁下您应该得到的,小安之后的修复,还要麻烦您呢!”
莫利表示,钱到账,一切都好说。
等送走了程修一行虫族,莫利才松闲下来,他站了快一整天,身体还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这时候才感觉到肩膀有些酸痛。
便拿手为自己垂肩,刚垂了两下,就被一只手拦住了,欧文温和的声音传来:“阁下,还是我来吧?”
莫利有些不好意思,他只是把欧文当做助手,以及刷分工具,却不是把他当做服侍他的仆人,他摆摆手表示拒绝。
奈何欧文格外坚持,莫利居然在他那张遍布青灰色印记的脸上,看到了格外认真之色。
他无奈,只好坐下,接受欧文的按摩。
雌虫显然是没做过这种活,一开始还掌控不好力道,但是他学习能力特别好,又一直在观察莫利的神色,很快,莫利就舒服地阖上眼帘。
此时的莫利并不知道,欧文那双宛若碧潭般的绿眸,看着他的眼神格外深邃……
哪怕只是初级虫纹修复师,在珈蓝星系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因此,在场虫族看到这位雄虫阁下,才会如此激动。
哪怕这位雄虫阁下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下舷梯的时候还用手掩鼻,神色有些厌倦,仿佛这座星球的空气都是污浊的,这也没有减少在场虫族的热情。
执政官是一位中年雌虫,却已经有二百岁高龄,此时他见到雄虫走下舷梯,便激动地上前,表达赫尔卡星对于雄虫阁下到来的欣喜之情。
可惜雄虫压根没有买账的意思,只示意身后的雌虫上前告知原委,至于他,始终没有放下掩着口鼻的那只手。
一名雌虫上前告知执政官经过,表明这位阁下是来寻找一位虫纹修复师,来邀请他加入虫纹修复师协会。
执政官抑制住得知自己所辖星球,居然还存在另一位虫纹修复师的激动,热情邀请这位雄虫阁下及其随从入住最豪华的酒店,并为他提前安排好一切。
雄虫看起来不太高兴,但仰起来的头颅还是微微颔首,表示他的同意。
从始至终这位雄虫一言不发,却没有虫族觉得雄虫阁下傲慢无理,只觉得他理所应当,毕竟这可是雄虫中少有的虫纹修复师啊,傲慢点也是应该的。
等雄虫入住了赫尔卡星号称最豪华酒店后,便在执政官面前无情关上了房门,隔绝了一切外来目光后,这才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雷绍慵懒的躺在豪华大床上,神情很是惬意,手指翻飞,他在光脑上给自己新认识的朋友发信息。
第60章
死不瞑目的尸山怪物四分五裂,在冰冷沉静的暗河里缓缓飘浮着,荧黄色的无焦兽眼微微半睁,仿佛还在疑惑莫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从化形开始的那一刻,莫利便掰断了脖子上的禁锢项圈。
他缓缓游动,寻到了尸山怪物的一处兽口,然后把断裂的项圈狠狠塞了进去。
如果那些士兵找到了这个项圈,应当会认为他被怪物吃掉了,至于这只怪物的死因……就让他们自己琢磨去吧。
安置好项圈的莫利皱紧眉头,又在暗河里呕出了一口鲜血。
是他托大了……
如今兽丹逸散,灵气外放难以存储,恐怕他过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变成小兽,在此之前希望他能寻到一处安全的暂居地。
时间紧迫,莫利在水下轻巧转身,计划寻找一处暗河转角隐蔽上岸……
然而身体尚未游远,子弹倏忽而至!
一颗突如其来的子弹咻的一声刺破水面,极具威胁力地划过莫利眼前。
莫利身体一顿,水面上传来了短暂的说话声,他听不太清楚,但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情况恐怕难以强行逃跑,只能智取……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对方许是看莫利半天没动静,又一颗子弹射了下来,这次仅距他的鼻尖几厘米远。
莫利苦笑。
还真是一位作风强硬的对手……
白皙修长的漂亮手掌从水面下伸了出来,朝欧文微微示意。
举着枪的欧文不禁挑起眉梢。
说实话,他没想到自己会在满是变异兽的暗河里发现这么一双……嗯,可以称之为艺术品的双手。
雌虫原地不动,警惕地看着那道身影缓缓靠近。
很快,泛着银灰色光泽的白发破开水面,露出下面那张俊美到令虫惊艳的面孔。
破水而出的俊美虫面色温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很容易让虫放下戒备心。不过超出欧文意料的是,这位神秘来客衣着却相当不整……
对方上身仅着了一件垂坠感十足的白色外袍,内里竟是空荡荡的。冰冷的暗河水珠顺着对方的胸膛和锁骨向下滑,把本就不厚的外袍浸的又湿又透,几乎露出了整个上半身的肌肉起伏和皮肤。
深灰色的眸子跟酒红色的眼睛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无奈莫利赶时间,因此他只能率先开口。
他将自己湿淋淋的白发拨到颈侧,然后凝视着欧文酒红色的眼睛缓缓道:
“我不是坏人……”
“你是雄虫!”
空气一滞。
莫利跟欧文几乎是同时疑惑。
雄虫是什么意思?
坏人是什么意思?
不过欧文无所谓对方的答案,他紧盯着莫利的颈侧,面容严肃地再次举起枪口:“普通雄虫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你是谁?是遗留下来的虫怪?还是那些老家伙派来的诱饵?”
雄虫,虫怪,诱饵?
莫利愈发迷茫。
此时的莫利尚不知晓虫族常识,更不清楚饱含变异能量的圣石甚至会让虫族变异。只要方法得当,无论是雌虫还是雄虫,都可以进化成满身虫肢的暴躁虫化怪物,也就是虫怪。
在如今的虫族,虫怪们虽说已经所剩无几,却正是五大帝国军部持续清剿的对象。
至于诱饵……恐怕只有欧文和有心虫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不回答,还是答错了,都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
因此莫利轻笑一声转移话题:“我叫莫利,你叫什么名字?”,说完这句话,他将结实的手臂撑在岸边,打算离水上岸……
“等等。”
雌虫冷淡的声音突然传来,莫利疑惑抬头,就见欧文面带嫌弃地询问道:“你穿裤子了吗?”
莫利:…………
不怪欧文怀疑,单看对方上半身的这点布料,他觉得对方穿没穿内裤都不好说。如果对方真的是诱饵,那帮老家伙也算是无耻到了极点。
莫利看着欧文极端嫌弃的表情笑出声,他放下手臂撑在岸边,然后托着下巴缓缓点头:“好吧,既然你介意,那我们就这么谈,好么?”
这语气温和又低沉,还带着一点满是包容的无奈,简直像是在用舌尖弹琴。
然而欧文不为所动,雌虫的表情相当冷淡,他皱起眉头扔给莫利一副手铐:“带上这个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河里的变异兽是你杀的?见没见过一只白色的小兽?一个接一个的回答。”
啪嗒一声手铐落地,莫利捡起手铐好奇地把玩了一下。
金属制、很坚硬、感觉跟项圈一样装载有奇奇怪怪的监测设备……莫利可不想再体验了。
俊美至极的雄虫摇头回复道:“阁下有些高看我了,我刚到这里的时候这只怪物已经死了,我也是吓了一跳。”
莫利凝视着欧文,嘴角带笑眨眨眼睛:“我刚要逃跑,您就来了,还用武器威胁我,真可怕。”
欧文观察了莫利从见到手铐到捡起来把玩的一连串动作,对方的表情的确是陌生又好奇,没有丝毫作伪。
哈弗霍尔帝国的雄虫们对手铐这种东西如数家珍,如果对方真的是老家伙们派来的诱饵,显然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装单纯。
除此之外,如果对方真的是虫怪,与其趴在水里跟自己废话,还不如直接顺水而逃,毕竟对虫怪来说,即使不幸挨上几枪子儿也能在一天内很快复原。
所以……对方到底是谁?
“你……”
欧文刚要发问,便见莫利低头看向水下:“对了,你说的那只白色小兽,是不是大概这么大,毛有点卷,脖子上还带着项圈,是它么?”
雌虫一愣,对方形容的外貌跟白色小兽一般无二,因此欧文简直不做他想:“它在水里?”
“嗯,不过……咦?”
莫利的表情瞬间惊讶,他几乎是立刻下潜消失在岸边。
面前的雄虫从惊讶到消失前后不过一秒,欧文根本来不及阻止,他迅速向前走了两步打算查看情况,然而就在雌虫距离岸边仅一步之遥的时候,他面色一变惊觉不对。
没有水声!
那只雄虫没有下水!
电光石火间,欧文想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一双白皙有力的双手从河岸下伸出,狠狠地抓住了雌虫的脚腕。
修长的小腿连着整个下半身瞬间一麻,欧文不清楚对方到底按到了自己哪里,他几乎是毫无反抗能力的扑通一声狠狠砸进水里。
重物入水挣扎不休,整个暗河再次浑浊起来,莫利等的便是这个机会。
浑浊的河水可以阻挡欧文的视线,等对方挣扎出水的时候,自己或许早就已经溜之大吉了。
事不宜迟,莫利松开欧文的脚腕,转身就向暗河深处游去。
在莫利身后,沉入水下的欧文仍然拼命挣扎着,无他,这暗河里的变异能量实在是太过浓郁了。
普通虫族如果长期接触变异能量必然会产生异变,而作为欧文这种高等级雌虫,最先受创的便是精神海。
原本就沉疴淤积的精神海如今被疯狂涌入的变异能量纠缠不休,欧文痛得几乎要把暗河里的岩石掰断。
雌虫的四肢渐渐失去力气,因挣扎而带动起来的水波也逐渐平缓。
莫利若有所感地转头,却恰好看到一脸痛苦的欧文正在无知无觉地沉入暗河底部。
如果莫利此时离开,这世上定然在没有虫知道他的踪迹。然而如今的他并不想伤人,毕竟……他不想再欠人命了。
前后思考不过一秒,莫利无奈叹息,算了,先救人吧,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
修长的身影瞬间调转,迅速游至欧文身边。此时的雌虫已然失去意识,任凭莫利拖拽搂抱,也没有半点要清醒的迹象。
不应该。
入水前后不过三十几秒,即便这位将军不会游泳,也不该这么快昏迷才对……
抱着欧文成功上岸的莫利向后仰倒,昏迷不醒的雌虫正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雌虫的体温逐渐升高,呼在莫利胸口上的滚烫热气让他打了个哆嗦。
来不及细想,莫利将欧文平放在河岸上,不断挤压着雌虫的肺部。
一口接一口的暗河水被压了出来,可对方却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莫利蹙起眉心深吸一口气,对着欧文略显苍白的淡色嘴唇贴了上去……
新鲜的空气入口,还携带着几分白泽兽丹逸散的灵气。
欧文睫毛颤动,缓缓张开那双有些失焦的酒红色眼眸,看向和自己近在咫尺的莫利。
“你醒……嗯!”
刚脱离不过半厘米的莫利再次被雌虫压了回去,渴.求的舌.尖探入口腔,欧文几乎是痴.缠着莫利口中的每一丝空气。
柔和的兽丹气息带给几近暴.动的雌虫很好的安抚,欧文的动作逐渐变得柔软,他从渴望的啃食变成了痴.迷的舔.舐。
莫利脑袋发蒙后背发麻,他揪住雌虫的后脑狠狠拉开,闭上眼睛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你可真是……”
莫利舔了舔被咬破的唇角,向来温柔的脸上泄露出一丝极致的暴戾,然而这丝暴虐之气转瞬即逝,温雅的白泽重归魂魄,莫利叹了一口气。
欧文仰躺着,雌虫生长着繁杂虫纹的脆弱后颈仍然被握在莫利手里,他对对方的变化无知无觉,酒红色的眼眸仍然没有焦距。
雌虫伸出浓红色的唇.尖,对着莫利的方向微微舔.动了两下,他脸色泛红表情迷醉,他像是在说:亲亲我吧,怎么亲都可以……
莫利喉结滑动、眼神复杂,俊美的面容无悲无喜。
“将军!”
糟了!
莫利起身欲逃,然而最后的灵气早已逸散完毕。身材修长的俊雅男子瞬间化作小兽,仓惶转换的白白一团绊倒在欧文腿上……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