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

《被迫继承的雌君》现代言情小说_大海会唱歌

    第31章


    莫利没有理会季星发来的狂蹭的表情,深吸一口气,点进了瓜条。


    这两天的瓜已经被这个帖主一个一个整理好了,点击连接就能自行跳转原帖。


    整整一堂课,季星侧头看着莫利一张漂亮脸蛋由红转白再转青再转黑,觉得比无聊的自我介绍要有意思太多了。


    等到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莫利没有控制住自己,头一下子砸在了书桌上,并且恨不得把自己砸晕过去。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不过一切也不是无迹可寻。


    莫利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范泽那副时刻紧绷的模样,就连扛着他到处跑也并不是因为什么见了鬼的晨练!莫利的额头仿佛划下了几道看不见的黑线——今天早上其实是有很多虫在后面追他,要不是范泽,他大概就不能那么轻松地脱身了。


    他现在倒没时间想这么多了,下节还有课,莫利觉得自己得打一场硬仗。


    两指的指腹捏了捏范泽给他的联系方式,想了想还是作罢了。现在叫范泽过来帮忙并不现实,战斗系和制造系的上课教学楼离得很远。


    正这么盘算着,莫利的后脑勺就被轻轻敲了敲。事实证明,亚伦和季星谁离了谁都不行。两虫最后没有争出一个结果,倒是上课是真的要迟到了,最后亚伦架起了莫利的左胳膊,季星架起了莫利的右胳膊,不要命似的往前冲,竟然反而把围观群众纷纷吓退。


    等到准点坐到教室的时候,莫利已经被晃得七荤八素了,两个胳膊的姿势也仿佛做了个半永久。


    第二节课是通识教育课《帝国史》,上课的老师是一名亚雌,红唇大波浪细高跟,大刀阔斧地直奔讲台中间,环视了一周以后视线落在了第一排压根就不太搭嘎的三个虫身上。


    他扬了扬本就细而上挑的眉:“呦,你这红毛怪眼熟的,博纳特家的那个小歹笋是吧,能在第一排看到你还真是活久见了。”


    “你才是呆孙儿!”


    “你这是第三年上我的这门课了吧,我都觉得咱俩是不是太暧昧了点。”


    亚雌挑起一抹笑,没再看炸毛的亚伦,拿起笔在黑板上“哐哐哐”写下力透“墙”背的几个大字。


    “莉莉薇安。”他敲了敲黑板上写下的名字,“考试不捞。”


    讲台下方传来哀嚎。


    “原来一直带机甲战斗系的帝国史,这次被调来了制造系,让我来看看你们的实力——‘虫族的未来’们思想可不允许跑偏。”


    “行了,废话不多说,寒暄也没必要,因为不好好学的估计来年还能再见到我。开始上课!”


    好的,这个课上得十分突然,莫利短暂地从那糟心的星际互联网上抽离出来。


    莉莉薇安和蓝思尔特的上课风格截然不同,是一款真的不和学生客气的老师,单刀直入进入正题,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莫利一时听得入了神。


    虫族的历史充满着挣扎和不易,但也确实灿烂而辉煌。


    最开始的虫族是星际中快要灭绝的那一族类。虫族三性因数量的差距而待遇不同,基因等级也决定不充沛的资源注定向着更高等级的虫倾斜,只有这样才能满足整个族群不断繁衍和发展的需要。但是时至今日,随着军雌在前线不断开疆拓土,帝国获得了稳定宜居的十大行星,后方科学技术也全面开花,让虫族真正走向了稳步发展的正轨。


    莉莉薇安说现在是整个历史中最为和平的一段时期。非要说矛盾,也就是雄雌矛盾依然存在,十大行星政z制度各不相同,全靠虫皇站在最高位,成为帝国权力的核心进行调度。


    莫利不由得想到了原来的世界,单是一个地球就存在着许多不同制度的国家,国家与国家之间尚且纷争不断。现在虫族有十颗行星需要统辖,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能做到统一真的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他忽然又想起做过的那个梦,原身利用舆论差点让皇室声誉大跌,险些面临倒台风险,冷汗不由得又从额角冒出来——这么看来,这个世界其实积弊很深,繁荣之下依然存在着颠覆的危险。


    提到那个梦,莫利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记得原身和欧文吵架的时候提到过“前线吃紧”。


    “谢谢。但是这个问题老师刚刚讲过。”莫利无奈,“好好听课吧,别挂第四次了。”


    “喂。”“第一排中间的那个同学!”


    莫利猛然回神,莉莉薇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讲课,抱着手臂看向了他。


    “想什么呢,苦大仇深的?”他并不需要得到莫利的回答,转而说道,“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是莉莉薇安刚刚讲过的问题,莫利松了一口气,读完电子屏幕上的题目后就答了上来。


    “非常好啊,非常好!”“孩他爸”和莫利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冲着莫利歪了歪头示意他出来。


    莫利也大为不解地歪了歪头,犹豫不决的眼神和欧文在空中来来往往了几个回合。


    季星叹了口气:“明明雄子几个小时前才刚说过和大殿下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的。”


    亚伦幽幽地说道:“这就是你说的离婚?你们俩眼神都能拉丝了。”


    莫利:“”拉哪门子的丝,有什么鬼的关系。


    然而他此刻最没办法面对的虫现在就站在门口,左右两边又坐了两个奇奇怪怪的虫,外加一教室的虫都充满了看好戏的欲望——莫利觉得他现在还是离开现场比较好。


    莫利坐在亚伦和季星的中间,虽然他此刻站了起来,但是两侧的虫根本没有一点放他出去的意思。


    亚伦:“你还真跟他走!”


    门口的欧文显然看出了点端倪,也可能是纯粹等烦了,他跨步进了教室,直接站到了莫利的桌子前:“走了。”


    一教室同学外加莉莉薇安:“哦豁。”


    莉莉薇安知道第一排中间坐的是这两天引起轩然大波的那个雄虫,身为一个老师,他不愿意搞什么特殊对待,让本就特殊的雄虫在一开始就觉得自己不需要好好学习。


    这个孩子倒是给他意外之喜,是个认真听课学习的。


    亚伦在莫利坐下后拿胳膊肘戳了一下莫利:“牛啊,这个问题我都不会!”


    莫利把砸在桌子上的脸抬了起来,一抬头就和刚好俯下身的亚伦对了个正着。


    “干嘛,我现在没空。”莫利往后仰了仰,和这个完全不正经的虫拉开了距离。


    还有不少虫没有去下一堂课的教室,而是围在稍远的地方,看起来很想上前搭话。


    亚伦对着莫利露出他的虎牙,又恶劣地往前凑:“日行一善,带着你‘突出重围’啊!你还想不想上下节课了?”


    他觑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季星:“难不成你指望你旁边的这个弱鸡带你穿过虫群?”


    亚伦淡红色的眼睛迎着阳光,变得像块剔透的宝石,莫利不知道为什么联想到了骄傲的猫科动物。


    季星无语哂笑:“如果我没记错,这一届入学成绩战斗和笔试的第一名都是我,对吧——留级生?”


    “那要不咱们看看到底是谁找揍?”亚伦一点就炸,手腕活动得“咔咔”作响。


    不祥的预感造访了莫利的心间,他干脆起身丢下一句:“你们打吧,我要走了。”


    然而围观的同学一见他离开了要打架的那两个虫,就开始激动地要迎上来。


    莫利重新退了回来,回头,又迎上两虫的目光。


    亚伦:“跟我走。”


    季星:“跟我走。”


    亚伦烦躁地呼噜了一下脑袋,嘟囔着:“这课就不是给虫听的,整不来文绉绉的东西。”


    认真听讲的时候,一堂课过去的倒也很快。


    只是下课铃响起以后,老师和同学倒是齐刷刷地没有走,已经走到门口的几个立住不动了,探头探脑不知道做些什么。


    莫利感受到有很多道视线来回在他和门口之间摆动,并且逐渐骚动了起来。


    “?”莫利朝门口看去。


    一个雌虫倚在门口,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配长裤,一种成熟而内敛的气质显得和周围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格格不入,显得异常的瞩目。


    亚伦:“呦。”


    季星:“哦?”


    莫利石化了,星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重新挤占他的大脑。


    他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对着门口帅哥冠上了三个大字——“孩他爸”。


    要不是他是当事人,他都快要相信这些瓜贴了,评论区一片群魔乱舞万众狂欢更让他看得头晕目眩。


    看着星网上的“多角度解读雄子和大殿下行为”“专业心理分析报告”“细节深挖”,他头一次有一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


    他就是昨天和欧文见了一面,怎么就能从旧情未了到地下情转地上恋,再到出g文学,再到all in,再到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不止一个了?


    回忆着其中一个瓜主的瓜帖,那虫发现他看向欧文的视角总是微微向下倾斜落在了对方的小腹上,进而一步一步用他漏洞百出的推理得出,欧文肚子里怀着他们的二胎,一个在爱情死去之前留下的结晶——


    莫利,头埋在书桌里,气笑了。


    第32章


    欧文也不知道是对着莫利补充的,还是对周围没瓜乱吃的虫说的:“有事。加里和埃德加也在。”


    “好的。”


    莫利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事,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各种瓜也该有个结果。他没心思和亚伦瞎扯,把头转向季星:“麻烦让我出去。”


    季星却直勾勾地盯着欧文,如此直白的视线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挑衅。


    “有什么问题?”欧文回视,“没问题就让让,挡路了。”


    不同于这群在模拟战场演练的在校生,欧文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几年让他全身的气质脱胎换骨,当他逼视什么的时候,眼神如同一把出了鞘的刀,凌厉非常。


    季星在气势上输了一截,嘴上却不落下:“未婚的雄雌还是应该保持距离。”


    这一句话可谓踩到了痛点,但踩到了莫利的。说出口的话被季星转述一遍后有又一种说不出来的尴尬。也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这些确实是他说过的话。


    莫利欲哭无泪地走了出来,有点不敢看欧文了。


    他微垂的眼帘盖住了原本清透的双眼。飘忽的视线习惯性地落到了欧文的小腹附近,星网上乱七八糟的生子瓜和小黄雯又纷至沓来涌入脑海。


    莫利仿佛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抬眼视线又直直地撞入了欧文冷翠的双眸。


    心虚值爆表。


    “对不起。”莫利嗫嚅。


    “你就只会道歉?”欧文扯了扯嘴角。不知道为什么才一个月不见,这个雄虫说“对不起”能说得这么溜。


    “走了。”“是的,在这段婚姻里,是我过于任性了。我为大殿下不能长久地陪伴我而发脾气,在大殿下在前线冲锋陷阵的时候我在皇室和雄保会四处发泄愤怒与委屈。”


    莫利的视线从滚动的发言上移开,声调不自觉地放缓了一点,仿佛在追忆:“天真的、不顾一切的任性真的会造成恶劣的后果。我希望通过皇室、雄保会、舆论来让大殿下回到我的身边,却彻底给他带来了麻烦。”


    “他在前线征战,九死一生的时候,我一手创造舆论的利剑,却没有控制好力度。虐雄和厌雄的罪名让他百口莫辩——最后的结果各位也都知道,他被革职了。公众舆论和雄保会为了我的生命健康安全,向皇室施压,我们最终也离婚了。”


    “在我和大殿下短暂的婚姻中聚少离多,温馨的时刻几乎没有,我的歇斯底里和不可理喻占了绝大部分。”


    “我忘不了离婚前我在花园里见到大殿下的最后一面,他伸手重伤,可我崩溃哭泣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一点,让他的伤口雪上加霜,我也一直想和他说一句对不起的”


    莫利的眼泪随着“对不起”三个字一起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和原身的灵魂好像在这一刻达到了奇异的同频,这句对不起来自原身灵魂深处挥之不去的后悔、自责和遗憾。


    小A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莫利身侧,机械臂抽来了两张纸巾,为主虫擦拭泪水。


    莫利平复了一下心情:“就是这样。离婚后我离开情绪的漩涡,逐渐看清了曾经过分的自己。我所期望的事情一件都没能达成,不顾一切的造谣不光毁了他,也让我自己都不再认识自己。“


    “所以我一直想找一个机会向他正式地道歉,才有了昨天的那一幕。”


    “我为曾经的任性道歉,为那些造谣污蔑道歉,很抱歉影响到了他的事业和名誉。他在事情发生以后没有一句辩解,承担了所有的谩骂和指责,不光没有追究我的任何责任,还用自己在前线拼命挣得的积蓄划出离婚补偿款给我——所有的一切对他都并不公平。”


    莫利深深地叹息。“这次的事情够雄保会吵上一阵子,”席伯兰说道,“这几个屈辱的镣铐拜那个雄虫所赐,但是今天也因为他,把你从这两次的风波里摘得干干净净。”


    席伯兰看着欧文的神色:“告诉雌父,你为什么烦——不要用雄保会难缠之类的借口搪塞我。”


    “雌父,我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想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欧文凝视着手上的镣铐,这个镣铐承载了许多,是他被舆论攻击和厌弃后留下的烙印,是他失败婚姻的句号,也是他一腔热血渴望在前线为帝国奋战的梦想的终点——他一辈子屈辱的枷锁。但正如他雌父所说,束缚他的枷锁被亲自赐予他枷锁的那个虫摘掉了。


    他不可能对这个虫生出来一点感激之情,因为他不是活该承受之前所有的痛苦,也不是所有的道歉都应该被原谅,欧文有权利一辈子都不原谅那个雄虫。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莫利昨天对他道歉时的双眼和神情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好像触到了过往虫生中在任何虫身上都不曾见到的一种东西。


    他好像被蛊惑了一样,甚至默许了雄保会私下里甩锅的举动。


    今天直播时他又看到了和昨天一样的东西,预想中舆论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指责谩骂也全部没有到来。


    他也明白了,他之所以觉得特别,是因为莫利的脸上没有承载任何欲求,这个虫只是为了昨天的道歉而道歉,为了今天的澄清而澄清。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欧文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算了,不想了。”


    他没忍住又说道:“他……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想不明白。


    “很抱歉让大家误会了其中的意思。我和大殿下之间不存在所谓的地下情,也没有网友猜测的孩子,一切都已经结束。”


    “昨天是我为我们之间画上的句号,很遗憾这并不是一个恰当的解决方式,所以我希望通过今天的直播进行具体详细的说明。”


    莫利说完了一长串话,喘息了一下才重新将视线投向屏幕。


    他已经准备好了接受网友的指责,但是就这样吧,把不属于自己的喜爱和赞美统统还回去才是正确的。


    “给所有cp粉们造成的误解我感到抱歉,也对不起所有喜欢我和支持我的粉丝——”


    莫利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几分。


    别墅外的台阶上。


    原本在直播前埃德加还会和欧文时不时交谈两句,后来两个虫只是沉默地看着直播。


    直播现在已经停了,埃德加和欧文的通讯器同一时间变成了黑屏。


    埃德加叹息:“莫利雄子,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他没有念雄保会给的稿子。”


    欧文的神色没有什么异常,随手按灭了通讯器,对埃德加点点头:“走了,再会。”


    倘若细看就能发现,欧文一贯平稳的步伐此刻泄露了几分心声。


    望着大殿下离去的背影,埃德加也慢吞吞地起身。


    当然了,大殿下也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有了雄保会害他被革职的那件事,大殿下早就认清雄保会撰稿说不出任何对他有利的话,但是他还是默许雄子进行今天的直播,甚至早早就做好了再次被舆论疯咬的准备。


    他这么做固然有皇室向雄保会再一次的妥协的因素,但埃德加能品味出来,他也想让莫利雄子安然无恙地走出舆论风波。


    这两个孩子——


    可惜了,两个好孩子确实没什么缘分。“?”


    发言滚动的速度变慢了很多,他看到了很多鼓励他的话,也有很多和欧文道歉、复盘当时言论的发言,但是更多的怎么会是——


    欧文走出几步,发现莫利还站在原地:“我是让你跟我一起走,不是我要走。”


    “哦、哦。”莫利一愣,赶紧跟了上去。


    等到两个虫消失在了拐角,莉莉薇安小声“嘶”了一下:“我怎么感觉跟传闻这么不一样呢?”


    雄子怎么跟个小雌君一样被大殿下死死拿捏了似的。


    亚伦冷哼一声。


    莉莉薇安的视线向讲台下方看去,发现底下的同学对他的话有着不同程度的赞同:“下课、下课,该吃午饭吃午饭!”


    对于未婚雄雌保持距离这件事情莫利刚刚就因为昨天不计后果地拽住欧文结果把事情闹大而心虚,这下季星这么一说,他更觉得给欧文帮了倒忙很不好意思。


    他拍了拍季星的肩膀,只希望这奇怪的场面快点结束:“好了好了,快让我出去。”


    欧文本来懒得和这个把拙劣的占有欲写在脸上的虫计较,可看见莫利半是撒娇半是哄地和这个率先挑衅他的雌虫示好,一股无名的邪火倏然间从心底窜起。


    不知道为什么,莫利昨天和他道歉时那副认真无畏的面孔在他眼前浮现,眼神专注的只能看到他一个。


    他唇间勾起一抹冷笑:“未婚的雄雌保持距离?”


    他的视线在莫利的左右侧扫荡:“别把你自己也说进去,毛还没长齐的不如好好学习。”


    季星回敬:“求偶对于成年虫来说不是很正常吗?我说保持距离的意思是,雄子都说了和某某虫离婚了,甚至拼命和周围误会的虫解释。奉劝有些虫最好有点觉悟。”


    亚伦鼓掌:“说得好!”


    季星看着欧文皱起的眉,心里竟然有些畅快。有的虫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是心里明明就很在意。


    扳回一城以后,季星欣然让开了座位,放莫利出去。


    第33章


    莫利好像能脑补出来范泽狂奔,亚伦咸鱼躺跷二郎腿的场景。训练场只有一圈低矮的铁栅栏围住,铁门也常年保持开放的状态供学生锻炼使用。此刻的训练场没有虫,莫利远远地望见了季星说的那一排轮胎。


    “这里倒是没有翻墙的虫。”


    季星点头:“因为出了这堵墙,街对面就是军用辖区,时不时会有虫巡逻——那些不想在第一步就被扣下的虫在看到警示牌的时候就会掂量掂量。”


    真正的军用辖区可不同于虫联大和中央大道这样面对公众的半开放、开放区域,触到红线的后果要严重的多。


    “嗯?”莫利疑惑了,“那我们能出去?”这是该说是还是不是。莫利这一刻真的很庆幸季星给他戴了一个口罩,不然他抽搐的嘴角一定会出卖他。


    他看了季星一眼,季星僵着脸点头:“是的,一起。”


    雌虫透过莫利和季星看了看并不适合两个虫一起使用的厕所,张了张嘴还是不能理解,灵魂发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季星微笑:“您不着急上厕所吗?”季星虚虚地揽着莫利的肩膀,并没有触碰到实处,回过头神色不善地盯着大呼小叫的雌虫,红眸仿佛在一瞬间划过一道危险的寒光。


    雌虫想要跟上前一探究竟的步伐迟滞了,只是一个愣神,两个虫就已经快速地离开他的视野。


    “搞、搞什么啊,不是就不是呗,吓我一跳。”雌虫挠了挠头,还是准备进行他来厕所准备做的正事儿。


    “着急是着急,”雌虫挠了挠头,盯着这两个看起来十分可疑的虫,尤其是戴着口罩的那个,“我怎么感觉你这么眼熟呢”


    “告辞。”季星说完就和莫利急急地往外走。


    雌虫回忆着莫利露在口罩外面的鼻梁和眉眼,头脑中灵光乍现:“你是!内个内个内个雄虫!”


    “什么安安雄子!”“这次修复的时间真够长的,终于修好了!”司机腾出来一只手,点了“确定接入”的按键,“你要是有什么想看的视频或想听的歌可以自己和光脑说哈!”


    季星:“暂时没有,不用麻烦了。”季星点进改名界面显示七天内禁止改名。


    他有点懊恼,早知道他应该认真取一个有内涵又能表达自己对雄子深切喜爱的名字。


    “咳,”莫利轻轻咳了一声抬头看向季星,脸颊因为羞耻而微微泛红,“不要叫我安安宝贝。”


    星网上的网友叫和现实中有虫叫“安安宝贝”的杀伤力还是不一样的,莫利感觉自己的脚趾在扣地。


    季星莞尔,从善如流地说道:“好的,那就叫你安安。”


    他又叫了一声:“安安。”


    在莫利马上就要拒绝之前,他迷茫且无辜地眨眨眼:“真心实意的朋友外加真心实意的粉丝——这两个身份,还不能称呼得稍微亲昵一点吗?”


    好像没什么问题。莫利看着季星带着一点希冀的双眼,一时之间说不出来拒绝的话。今天也多亏了季星他们三个帮忙,要不是他们,莫利估计现在还困在学校里。


    不过——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鼻尖,季星坐在会诊室外的椅子上,注射完抑制剂以后他整个虫都有些精神不济,但是莫利已经进去三个小时还没有出来,他强撑着要等一个结果。


    又过了一个小时,门开了,一个雌虫护士走了出来:“你是雄子的家属?”


    “朋友。”


    “哦,”护士叹了口气,“雄子状况很糟,长期使用过量抑制剂——我们还倾向于他使用过违.禁抑制剂,导致发.晴期严重失常,各项指标都很极端。你知道他发.晴期不规律多久了吗?


    “不知道。”


    “唉,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他刚跟大殿下离婚,可他现在极其需要一个高匹配的雌虫,哪怕只是用雌虫素安抚也好。”


    季星有些急切:“那我——”莫利:“”


    下一秒整个光脑的屏幕黑掉了,莫利在黑色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傻傻的影子。


    他疑惑地“嗯”了一声,滑动了几下光标,等到屏幕再度亮起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两眼打叉魂飞天外的Q版亚雌表情包——“似乎哪里出错了哦”。


    “这是”


    “这是,星网,又双叒叕崩了。”莫利的斜后方传来加里虚脱的声音。


    莫利恍然回头,发现加里一脸沧桑地靠墙坐到了地上,全然没有了开播前精明强干的模样。他无力地垂在地上的手还有一个持续亮起又被暗灭的通讯器。


    “您,”莫利本来想问问加里还好吗,但是很明显是不太好,“不接通讯吗?”


    加里的通讯器亮亮灭灭,那头的虫有一股不打通就誓不罢休的气势。


    “不,我暂时还不想接,我知道他们他雌母的有一堆什么屁话在等着我。”这个雄保会的最高管理者兼皇室贵族温和而平静地说着脏话,“现在的情况即使是我接了也无济于事。”


    加里虚弱地叹了口气:“现在我们从头开始说说问题。您为什么不按照我给您的稿子念。”


    他的语气带了一丝怨念:“您就算不按照我的稿子念,至少也应该遵循里面的基本思路。”


    “我把事情办砸了吗?”莫利关心的神色敛去,平静地问道。


    “没有是没有,公众的态度意外的好——但这也只是侥幸,您永远不知道舆论会滑向什么样的角度。”


    加里皱眉:“明明有万无一失的解决方法,您为什么要将过错全部都揽到自己身上。”


    莫利拿起了加里给他准备的稿子,扬了扬:“您指的万无一失就是把责任再一次都推到欧文的身上吗?”


    在开播之前,莫利浏览了稿件,这两天星网上全部的言论都被撰稿者用巧妙的话术转移到了欧文身上,将他自己完完全全摘了出来。看完了稿件,莫利才明白,雄保会所谓的“澄清”和他认为的澄清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他不敢想象,要是他真的按照这个稿件来念,欧文将会承受怎么样的舆论暴力,公众会认为欧文戏耍了他们。


    这完全与他直播的初衷背道而驰。


    加里感觉难办地抓了抓头发:“可是您是雄虫!雄虫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向雌虫道歉!”


    “更何况……”更何况欧文刚刚在场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很明显默许了雄保会的操作——加里把这话咽回了肚子里,转而说道:


    “您根本不知道您的这个行为会被会里的那些老家伙如何批判!雄虫的地位简直受到了挑战!”


    莫利定定地看着加里:“我为即将给您添的麻烦说一句‘抱歉’,但是随便那些我根本不认识的虫怎么说我——”


    “无所谓。”


    加里愣愣地看着这个坚定的雄虫。


    护士摇头:“他是顶级雄虫,更何况状况严重,一般安抚都约等于无。”


    “我们用系统查过了,系统内匹配度极高,也是唯一匹配的虫竟然是——”


    “大殿下。”


    “季星,”莫利把神色正了正,贝齿咬住唇瓣,还是决定说出来,“很高兴你能把我当朋友,也很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但是我想我没有想要往下发展关系的打算。这一点我觉得我需要在一开始就说清楚。”


    “我事实上没有发展新感情的打算。”


    恰好路口红灯了,司机踩了刹车:“好,那我自己调一个吧。”


    司机点了“当前最热视频”的菜单栏,接着缓缓地“嗯???!!!”了一声。


    当前最热视频有两个,飘红的“hot”十分之醒目,稳居榜首的是莫利雄子几个小时前的直播视频没错,至于下面的这个不是他上一个搭载的乘客兼帝国的大殿下么??


    司机再一看时间,发布于两分钟前,感情星网刚修好,大殿下就把提前录制好的视频上传了。


    莫利和季星的目光也同时一滞。


    司机点开了视频,他觉得还是应该抓紧看,再晚一点,可能星网就又岌岌可危了。与此同时绿灯亮了,他松开刹车起步了。


    光脑播放着视频——莫利像一个生锈老旧慢半拍的机器,一点一点地摸到了墨镜腿,一顿一顿地重新架到了自己的鼻梁上。


    司机虫还怪好的,只是提醒莫利把墨镜戴好,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和善地摆了摆手就扬长而去了。


    可能是一开始就找了借口搪塞,所以司机先生明白他的意思,刚刚也只是好心地提醒他,希望他不会被更多的虫认出来。


    季星轻咳了一声,向前指了指:“走吧雄子,我家就在前面那栋楼里。”


    视频里的环境低调华丽,暗色的墙纸配上复古的花纹显得内敛又雅致。


    欧文端坐在沙发上,举着镜头的虫对他说了一句“OK”,示意他可以开始说话了。


    莫利的脚步一个打滑。司机:“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幽默!”


    “诶,那坐在后面的是你的弟弟吗?”司机聊高兴了,“他看起来可真内向。”


    季星透过反光镜看了一眼不动如山的莫利:“是的,家里虫都夸他稳重。”


    “不不不,”司机转了一下方向盘换道行驶,“内向和稳重还是不同的。你信哥,哥开车几十年了,阅虫无数——老戴墨镜口罩的不是明星就是比较孤僻,内向到孤僻可不行,不好不好!”


    莫利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紧张地抓了抓裤子,他现在的确是某种意义上的“明星”。


    “你看看你看看,我这么一说,他这手抓来抓去,是紧张呢!”


    季星被迫持续社交:“是的,什么都骗不了您。我弟他确实很内向,平时稍微有陌生虫靠近就紧张害怕。出门的时候也必须把脸遮住,不然就怕得全身发抖。”


    莫利:“”


    “我明白。”司机叹了口气,“口罩和墨镜会给孤僻的孩子安全感。太可怜了!能治吗?他还这么小。”


    “一直没放弃,我们都鼓励他持续治疗。”虽然季星一时不知道莫利被安了个什么病。


    司机:“真好真好!”


    就在季星和莫利以为谈话终于告一段落了之后,车载光脑忽然亮了——


    雌虫感觉自己的CPU烧干了,嘴如同一个连珠炮一个劲儿不停地说:“你们、你们你们!一个雄虫和一个雌虫孤雄寡雌在同一间雌虫厕所!你们你们你们!”


    “别回头,只要我们走得够快,他就没证据。”季星在莫利耳边快速说道。


    “能。”季星毫不犹疑地点头,“如果不行的话,那个红毛早就被铐走了吧。”


    亚伦在另一头和范泽交流了点什么,接着对莫利说道:“我们再遛后面的虫一会儿,好多虫都已经快撑不住了。你们想办法先出校吧,总之别待在这里了。”


    季星插话道:“出不去,现在在北楼附近,有什么别的出校的方法吗?”


    “那你可问对虫了!”拥有丰富逃学经验的亚伦眼睛一亮,“去战斗场,战斗场靠墙的地方有一排轮胎,其中一个后面被我掏了个洞——直通校外!”


    第34章


    太漂亮了。


    空荡荡的店内有几个殷勤的店员同他一样注视着窗边的美虫。


    只见咖啡店内一只黑发黑眼的虫临窗而坐,他皓白的手腕撑着下巴,迎着首都星清晨冉冉升起的红日,整个虫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柔和的面庞仿佛自发地逸散着圣洁的光辉。


    这种直观的漂亮已经完全跳出了三性的界限,用于形容一只雄虫就如同淡化了俗世圈出的边界,只是赞扬一种平等而普世的美。


    或许是雌虫的目光太过热烈直白,窗侧的虫微微侧目,朝阳在他的眼眸中晕开了浮动的光泽。那虫一双潋滟又多情的眼睛眨了两下,对着这个在礼节上十分冒昧的虫露出了一个和悦的微笑。


    这虫的正脸比侧脸多了一个量级的杀伤力。


    雌虫在一瞬间否定了几秒钟之前的想法。他不像高高在上的虫神,这个笑容让雌虫联想到了存在于虫族古老神话中迷惑一切的妖精。


    雌虫的心一下子被击中了!


    他捂着自己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头一次有了被美貌攻击的感觉。他不自觉地咧开嘴露出了傻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被这样一双漆黑水润的漂亮眼眸注视着,让他又产生了一种没来由的羞赧,生理上的躁动驱使着他的肢体做出了不寻常的举动,具体表现为他风一般地跑走了。


    原本正在微笑的莫利:“……”好怪。“亲爱的主虫,欢迎回家!”


    一只银白色半虫高的机器虫在莫利推门进来后就热切地迎了上来。莫利摘下了口罩,对着他的机器虫管家小A问了个好。


    虫族的科技水平发展到了蓝星难以企及的高度,小A的智力在他看来就好像一个真虫。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莫利很多信息都是从小A那里得到的。


    小A将准备好的早餐从厨房里拿了出来,面部电子屏幕上显示着愉悦的表情符号:“感觉您很开心,看起来这次见面商谈的结果还不错。”


    “是的。”莫利坐下喝了一口桌子上摆好的的果蔬汁,“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埃德加干事忽然松口了。”


    “那真是太好了!”小A对此表示祝贺。


    他给他亲爱的主虫摆好早餐后,电子屏幕从表情符号转变成了一个未接来电显示,“在您到家的十分钟前,艾西雄子给您打了一通电话,需要现在给您回拨吗?”


    艾西雄子。莫利反应了一下:“他是谁来着?”


    “是佩洛公爵家的雄子。”


    “哦。”莫利点头,又迟疑地问道,“那佩洛公爵又是?”


    “佩洛公爵是您前雌君的叔父。”


    “原来如此。”


    好在莫利没有问出“前雌君是谁”这样的问题。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实在是对原身那复杂的虫际关系梳理无能——当然,这些乱起八遭的关系在他看来也一点都不重要。他穿来这个世界以后要接受的杂七杂八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


    莫利努力回忆着这号人物,他穿来的第一天好像确实和艾西见过一面。


    笃笃笃。


    莫利这样想着,一楼的门就被敲响了,过了几秒后,来访者又找到了门铃,按响了。小A的电子屏和门锁上的摄像头相连接,莫利看到了电子屏上接通的画面——一个棕发脸上长雀斑的虫在对着摄像头做鬼脸,转而又笑。


    小A说道:“是艾西雄子。”


    “让他进来吧。”


    小A在艾西飞奔来的最后一刻快速给莫利“复习”——艾西喜欢一切漂亮的事物,幼虫心性,在第一面见到“莫利”后就一直黏在他身边。


    莫利模模糊糊捡拾起了上次短暂和艾西雄子碰面的印象,艾西雄子的确是个过分热情活泼的少年。


    一个月前两个虫仅有的那一次见面,艾西最后还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跟莫利说“不要搬走”。


    想来原身和艾西的关系的确很好。


    果不其然,在小A开完门的一瞬间,艾西就冲了进来,像一只粘人的超大号宠物飞扑向了用餐区的莫利。


    莫利被抱了个满怀,椅子向后仰倒,好在小A用机械臂扶住了。


    “早上好,莫利哥哥!”


    “你好。”莫利笑笑,和艾西拉开了距离,“刚刚没接到你的通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想来看看你嘛!”艾西吐了吐舌头,“自从你从皇宫搬出去住以后,我逃课都没有地方躲了!嘿嘿,当然了,我主要还是关心你!”


    莫利失笑。


    艾西的嘴继续吧嗒吧嗒说个不停,还十分不见外地吃了两口桌子上的早餐:“对了,都搬出来一个月了,莫利哥哥家里怎么还是空荡荡的?”


    “没想过会耽搁那么久,本来以为很快能入学。”莫利一边解释,一边把小A新端上来的早餐往艾西身旁推了推。


    他没忍住揉了揉艾西柔软而凌乱的卷发,艾西让他想起了他曾经世界里的邻家弟弟。


    “啪嗒”。


    然而艾西听完莫利的话,惊得手里的面包片一个没拿住又掉回了盘子里,连莫利对他罕见的抚摸都顾不上享受,只是不理解且大为震撼地看着莫利:“入学?入什么学?”


    “哥哥的礼仪课不是在结婚之前就全部学完了吗?”


    艾西忽然想到了前两天当了耳旁风的瓜:“难道加里没有骗我,你、你该不会真的要去虫联大吧?”


    “而且还是机甲学院?”


    完全正确。


    虽然莫利不懂他家里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这让他感觉自己的隐私都在虫族皇室的掌控之中,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是的,今天负责对接的干事已经向上申报我入学的事情了。”


    原本还一脸快乐满足的艾西转瞬间皱起了脸。


    “怎么了?”莫利一顿。


    艾西一副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结结巴巴开口:“哥哥,你你听我一句劝,你、你、你还是和欧文哥哥分开吧,反正、反正我从小到大都不喜欢他,他对你也一点都不好!”


    “?”


    莫利平和地说道:“都过去了。”


    小孩子的思维通常很跳跃,所以能从入学这件事忽然扯到原身那段失败的感情也不是很奇怪。


    “你胡说!”艾西感觉要世界末日了。


    虽然莫利当时从皇宫搬出去让艾西感觉很难过,但是他明白他们两个虫离婚是一件对彼此都好的事情,他知道两个虫在这段婚姻里有多痛苦——他和星网上那些不明真相无脑求复合的颜粉和cp粉才不一样呢!


    “你,绝对不能重蹈覆辙!”艾西“哗啦”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不会让你去虫联大重新去追欧文的——帮你申报的干事是谁,我去找他。”


    莫利愣神看着一脸浩然正气的艾西,下意识回答道:“埃德加”


    “好。”艾西深吸一口气,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地转身狂奔而去。


    他敛住面对陌生虫的礼貌微笑,将目光重新落到对面的金发雌虫埃德加身上,接着听对方倒苦水。


    他揉了揉因为早起没睡好而充满生理性泪水的——“潋滟又多情”的双眼,体贴地把咖啡往埃德加干事的身前推了推,示意他润润嗓子。


    好体贴。喋喋不休的埃德加有一瞬间的卡壳,受宠若惊地看向离婚后仿佛脱胎换骨的莫利:“谢谢您。”


    他端起咖啡润了润嗓子:“您刚刚究竟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虽然您和大殿下的离婚手续已经办完,不必一直待在皇宫里,但您也绝不能做出去虫星联邦大学这样轻率的决定。”


    莫利轻缓地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之下是无辜而透亮的双眼。


    他此刻一本正经地说道:“好的,但是我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您可真是……”持续输出的埃德加有些愣神,没有想到他说了半天又是白干,莫利雄子是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


    埃德加已经习惯了,继续任劳任怨地当着复读机——他这段时间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想我需要再次强调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莫利继续走神,频繁的走神能让他应对这个尽职尽责的干事的洗脑——他这段时间都是这么过来的。


    终于,他寻得了埃德加干事喘息的空隙,眼帘微垂,露出了一丝苦笑,进行了适当且必要的示弱:“我是一个离过婚的雄虫,想要个谋生的手段还不行吗?”


    埃德加复读的思路被打断了。他深吸一口气,端起咖啡杯,喝一口,再放下,接着又深吸了一口气。


    职业道德令他时刻保持着涵养,而和这样一只漂亮的雄虫说话,他原本更不至于大动肝火。


    可是,他根本就和雄子讲不通!


    莫利雄子离婚后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铁了心地要去全虫星最严苛、危险系数最高的联邦大学。


    而且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谋生手段”?他怎么听不明白呢?


    埃德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常常觉得外星虫跟他的代沟估计也就是这么大了。当然,已经活过了不算短的岁月的埃德加更愿意把他当做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一个幼虫、一个未成年的不完全体,实在不行把他当成一个胚胎也好。


    漂亮的幼虫崽子理当值得他花费精力去照料。


    可是


    拜托!雄虫!还是整个虫星等级不低、如此貌美的雄虫,到底为什么要去以严苛著称的虫星联邦大学受苦?


    埃德加第一万次开解自己宣告失败。


    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莫利雄子和大皇子欧文离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将两个当事虫都推上了风口浪尖。这两个虫,一个名誉严重受损,一个受到了疯狂的求.爱。


    大大小小的求偶伤虫案在莫利雄子身边发生了一起又一起,就连雄子本虫都差点被管不住下半身的雌虫墙纸。


    第35章


    没……哈欠!


    哈欠!哈欠!


    莫利:…………


    他想回复没事,结果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声嫩到极致的哼唧唧兽鸣,然后便是一连串能把他自己震到原地弹起的小喷嚏,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此时的他有多娇小、多脆弱……


    打完喷嚏的莫利紧紧闭上嘴,拒绝再次发出这种糯叽叽兽鸣的可能性,他用残存的灵识回复道:「我没事,多谢提醒。」


    如今的他因灵力尽失化作兽身,若想重新说话、化形,必须抓紧修炼才行……


    沉思中的奶白色小兽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出水坑,于昏暗的洞穴中抖了抖自己湿淋淋的兽毛。然后相当礼貌地点头、端坐、仰视半空,凝视着眼前若有若无的虚影。


    这些行为若是人形的莫利来做,那必然是魅力十足令仙脸红。


    然而此时的莫利只是一只比鞋大不了多少的小兽,这一连串动作做下来倒是颇有一种“奶兽装逼”的意味,可爱滑稽得很。


    虚空中的声音被这幅画面萌得要死,然而时间紧迫不容多想,他只能急促地说道:「上神,白泽族长托我带话,说余歇上神也在此方世界,您要是……啊!」


    咔嚓一声,虚影尽散。


    莫利一愣。


    这名小仙擅自通报消息,怕是已经被发现了,不过对方的确给他带来了一个很有用的消息……他的挚友余歇正在此方世界。


    如果真的是这样,或许他无需修行千年便可重回九重天,到时候……便能再跟天道商议放弃神格的事情了。


    天道问他何谓神……


    莫利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是他做错了事,他必须为自己的不计后果付出代价,十世苍生的苦难……须得用他的命来抵。


    在此之前,他便踏踏实实做好一只不再牵涉任何因果的新生恶兽吧。


    哈欠!


    莫利又被自己的喷嚏震得原地弹起又落下,柔软的前爪肉垫几乎离地半厘米。


    他心里叹气:还是一只略显柔弱的新生恶兽……


    地下洞穴弯曲环绕、冰冷至极,莫利就这样从一只柔弱恶兽变成了一只无头苍蝇。


    左转……是死胡同。


    他在路口处用爪尖磨地打了个叉。


    退回,右转。身形庞大的变异兽于黑暗深处渐渐显形,身上还残存着尚未融合完的断肢残躯。


    它就像一座被碎尸拼合而成的移动尸山,只不过碎尸原料是它原本的族群。


    这是哈芙霍尔帝国的军雌们第一次面对吞噬型变异兽,仅仅是空气中飘浮而来的恶臭血腥味儿,就足以让他们心惊胆战。


    不过超出军雌们预料的是,这只怪物还带来了他们寻找许久的虫质……


    十几只瑟瑟发抖的虫质像垃圾一样被怪物一把扔到地上,它的意思很明显:交换。它要用十几只虫质和欧文等一行军雌的性命,交换它想要的东西。


    而这样东西,显然就在军雌们手上。


    尚未完全融合的怪物无意苦战,而欧文一行的目的也只是解救虫质。


    与其针锋相对,不如相安无事。


    欧文蹙起眉心,他思忖着站起身来,离开了作为掩体的岩壁。


    说实话,他不太清楚这只怪物想要什么,但他总觉得……


    就在欧文从掩体后现身的那一瞬间,沉重喘息着的尸山怪物陡然安静,暗黄色的贪婪兽眼彷如探照灯一般嗖的一下朝欧文怀中的小兽看了过去。


    空气凝滞。


    欧文眯起眼睛,揪住莫利的后颈低声道:“我早该想到的,新物种,新的能量源……”


    莫利心道糟了!


    对方也许会把自己扔给怪物争取时间!


    对身为弱者的他来说,一分一秒都是生死!思及此处,他抬起胳膊便是一爪,狠狠抓向欧文的手腕。


    不过寒光四射的幼兽爪尖早已被他缩回了肉垫,他想做的只是让这位将军受惊松手,这样他便可以趁机逃脱,还不至于伤到对方。


    然而让莫利没想到的是,欧文不仅没躲,反而抓住他的爪子小声道:“别乱动,否则就把你送出去。”


    莫利登时一顿。


    听对方这个意思,竟是没打算把他送出去?


    这位将军显然没必要欺骗一只“不懂人语”的小兽,不过此时的他万般疑惑,他不明白这位将军想要做什么。


    感受到小兽的安静,欧文有些诧异,或许这只幼兽要比他以为的更通虫性。


    欧文抱着怀中的毛团子,抬头凝视尸山怪物大声道:“你应当吃过虫族军队的苦头,也知道我们携带了不少武器,既然你有意交换,我当然也有意跟你交换,但是我却不能信任你。”


    雌虫心道,融合怪物、新物种、能量源,都是好东西,与其以一换一,不如赌一把。


    兵行险着,往往可以换取更大的利益。


    尸山怪物闻言一顿,身上的断肢开始加速蠕动,恶心的血腥味愈发浓重。它向欧文的方向吱了一声,仿佛在问雌虫到底是什么意思。


    区区血腥味并不能让欧文恐惧,雌虫笑笑:“不如这样,我带着你想要的小兽留在这里,让我的部下护送虫质们出去,只要虫质们安全了,我就立刻把这只小兽给你,怎么样?”


    刚刚吞噬了整个族群的尸山怪物脑仁儿还长得比较分散,它思来想去,竟然感觉这个要求还挺合理。


    即使对方带走虫质后反悔了,留在洞穴里的也不过只有一只虫和一只兽,这可比同时对付三十只虫强多了……


    尸山怪物有些急不可耐,它急促地吱了一声,然后将尖叫惊恐地虫质们向军雌这边推了推。


    军雌们闻弦知意,副官盖尔跟欧文对视一眼。事不宜迟,三支小队的军雌们半扛半抱,很快就带着虫质们依次离去。


    接下来便是等……


    等军雌们传来虫质安全的消息。


    逐渐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有些萧瑟,不过欧文显然不这么想,他拎着莫利的后颈,让面前的怪物能更加清楚地看到整只小兽。


    “你想要它?”欧文轻笑着挠了挠小兽的下巴,莫利不自在地晃了晃脑袋:“我们没检测到它身上有什么能量,你确定没搞错?”


    哼,无知的小虫子。


    尸山怪物无法回答雌虫的问题,它贪婪的眼睛跟着面前的小兽动来动去,完全被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吸引了。


    它仿佛已经想象到了对方被自己吞噬的结局,因此完全没注意到,有一队军雌背着它走上了另一条岔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怪物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莫利也陷入了思索,虽说他有借刀杀“兽”的心思,却并不想因此连累人命。十世苦难的因果教训尚在眼前,他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正在莫利沉思的时候,欧文突然把小兽塞进衣襟里,然后向后退了两步。


    昏暗的洞穴中,身着黑色作战服的雌虫彷如一柄出鞘的利剑,他朝面前的怪物大声道:“你想要的东西在我手里,不过能不能拿到……就看你本事了。”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跑,S级雌虫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立刻就没了影子。


    尸山怪物闻言暴怒,立刻就要跟上欧文。


    只可惜此处洞穴还残存着军雌们早已布下的陷阱,身体不够灵活的新生尸山怪物很快便踩中了一片电击网。


    被愚弄的愤怒超过了眼前的一切,尸山怪物强忍着痛楚哀嚎前行,当即朝欧文消失的方向横冲直撞地奔了过去。


    啪嗒啪嗒的爪尖触地声在幽暗的洞穴里阵阵回响,就这样渐渐传至远方……


    道路的尽头是一处地下暗河。


    河水幽深,水面大概三米宽,洞顶虽然低矮,容纳此时的莫利畅游换气却是绰绰有余。


    他站在岸边心道:顺着这条暗河或许能找到出去的路,只可惜不知道这河有多长。先不说暗河里是否有肉食动物,以他如今的体力,能否顺利游到出口都是个问题……


    莫利微微叹息,再次甩了甩身上的毛,他四肢伏地,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前爪向水里探去。


    一路走来,身上的绒毛几乎半干,若是再不小心掉进水里,那可真是……


    嗯?


    几乎不存在的眉心在他毛茸茸的脸上蹙了起来。


    这河水有些奇怪。


    莫利抬起沾水的肉垫在鼻尖上嗅了嗅,没什么味道,但整条河的河水可以说是……饱含能量。


    浓厚充盈的能量,可以补充灵力的能量。


    乳白色的小兽缓缓后退几步……


    然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冲刺、起跳,扑通一声一整个跳进暗河里。


    说实话,像个落水的元宵。


    几乎是在莫利跳进暗河的一瞬间,整条河流里的能量都向他渺小的兽身上奔涌而去。


    一枚墨黑色的恶兽法印于莫利绒毛掩映的下腹处若隐若现,渐渐凝结出一颗时有时无的兽丹……


    静静漂浮在水面上的莫利并未注意到,一颗接一颗的漆黑色怪石几乎遍布暗河底部。灰黑色的能量从怪石上逸散出来,早已跟冰凉刺骨的河水纠缠在一起。


    这饱含能量的怪石被虫族称为圣石,圣石中蕴含的能量则被称为变异能量。


    而这种让他如获至宝能量,正是几个月前差点覆灭整个虫族的原罪之一,也是所有变异兽疯狂渴求的对象。


    吱吱——!


    吱吱吱——!


    一颗颗带着血丝的莹黄色凶恶豆眼依次张开,在漆黑昏暗的洞穴里簇拥在一起,简直像是一排排反光的虫卵,透着黏腻的恶心。


    它们相互挤压着身体吱吱乱叫,传递着从空气中捕捉而来的微小声响和信息。


    是能量!


    汇聚在一起的能量!


    过去,密密麻麻的它们一直贪婪的守着暗河,却只能靠饮水汲取微弱的能量。


    现在却不同了,暗河里的能量正汇聚在一处,只要它们吃掉这个汇集了能量的东西,它们就能一次性吸收到比往日多出千百倍的能量!


    作为还在虫族苟延残喘的变异兽群之一,它们发现能量后的第一反应却并非立刻奔向能量,而是瞬间将利齿对准身边的同伴,用尽全身力气咬碎对方的喉管,将这些蕴含着能量的新鲜血肉吞咽下去。


    新的能量很强,但数量不多。


    强者居之,这是变异兽的生存法则。


    就这样,一场针对内部族群的淘汰杀戮在暗河深处开始,变异兽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几乎传遍了整个地下洞穴。


    不远处被堆积在一起作为储备粮的十几只虫族瑟瑟发抖,面色灰败地瑟缩在一起。


    “雌父……那些怪物们在干什么?我好害怕……”


    瘦弱的虫崽轻轻啜泣,雌虫同样吓得发抖,他死死抱住虫崽然后轻声低语:“别出声,别怕,军部的虫会来救我们的,将军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一定会的……”


    第36章


    小A所料不差,艾西在那天风一般跑走以后好几天都没了后文,只是在昨天和他打视频哭诉垃圾雄保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成一个小可怜,看得莫利不好意思,很想笑。


    因为鼻涕泡吹太大了。


    总而言之,他入学的事情尘埃落定。


    小A告诉他,自从招生官网公示了他即将入学的消息以后,各大媒体都炸开了锅,立誓要挖到这个独家花边新闻,于是莫利又一连很多天都没有出门,顺便在家里做好以后可能经常会碰到欧文的心理建设。


    转眼就到了入学这天。


    时值秋日。莫利谢绝了艾西带着一车保镖来送他的好意,自己拖着他并不算多的行李进了学校。


    莫利和雄保会拉锯了大半个月,因此对最后收到了埃德加的回复和虫星联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件事,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此刻拖着行李箱走进了虫联大,莫利更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疏叶漏过细碎的浮光,打在了行进在林荫路上的莫利的脸上,浓重的橙黄色为萧瑟的季节撒上暖意,滤镜般的光晕让莫利瓷白的皮肤散发出更加细腻温和的色泽,像远古时代用恰到好处的温度烧制出来的上乘器皿。


    一路上还是有不少雌虫在认出他来以后投来热切的目光,却始终保持着还算礼貌的距离。这让莫利感到自在了不少。


    他在这里不必像在校外一样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一来埃德加告诉他雄保会已经做好了相关的工作,二来,这里的虫都很懂礼节,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碌。


    少有的几个雌虫见到莫利一个雄虫孤零零地拖着行李箱,礼貌地上前搭话帮忙,莫利都一一拒绝了。看着雌虫们的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失落目光,莫利再次说道:“不好意思。”


    雌虫们的眼睛这时又会明亮几分。埃德加转身的时候一个没稳住,旋转了半圈以后“吨”地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莫利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埃德加,埃德加的屁股摩擦着地板后退了几分,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此刻并不美妙的精神状态。


    他摆摆手示意莫利让他自己消化一下,嘴里念念有词:“吃了,吃了,吃了,那么多钱,都吃了”


    莫利求助地看向前台的工作虫员,只见对方也一脸震撼,磕磕绊绊地说道:“您就连您的巨额补偿款也——吃、吃了吗?”


    前台想起来他在新闻报道上看到的补偿款数额,那是他能花一辈子的程度。


    “只有一百块。”莫利纠正。


    “哦哦,还好,只吃了一百块。”前台擦了擦自己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莫利:“不是,是我的离婚补偿款只有一百块。”


    前台的冷汗彻底流了下来。


    埃德加:“哈哈哈!一百块!”


    另一个路过的工作虫贴心地给彻底绝倒在地的埃德加垫了一沓文件当枕头。


    半刻钟后。


    埃德加迟滞地爬了起来,身为雄保会最资深的干事,他善于应付各路虫——无论是追名逐利的野心家,还是娇纵蛮横的雄子。他一路走来腥风血雨,无往不利,也因此收获了荣誉与勋章,就连加里也要给他几分薄面,虫皇看到他也会温和地拍拍他这个敬业的、半老的虫的肩膀。凡是知道他身份的雄虫,顶多在他面前张扬,却绝不会不敬。


    没有虫能让他动气。


    可是现在,他在又一次在莫利雄子身上折戟了。


    他捂了捂自己的心口,这个月不知道第多少次告诉自己,不,不是莫利雄子的错,他只是长了张嘴,这嘴甚至没有吐出任何不敬之语。


    莫利雄子只是一个在前行之路上迷途的孩子。


    看着莫利关切和自责的面庞,埃德加在心里感叹,多好的孩子啊!


    “您喝口水吧,真的很对不起,我吓到您了。”


    “不不不,怎么能是您的错呢。”老干事温和地接过了水杯,“第一个问题,告诉我,您这个月都吃什么了?”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这是埃德加的信条。雄子可能只是祖上有蝗虫的血脉,很重视口腹之欲,他需要恰当地引导雄子别吃那么贵就行了。


    莫利不忍心再惹埃德加生气,问什么回答什么:“果蔬汁和面包。”


    看着埃德加鼓励的目光,莫利放松了点,露出了一个讨好的、乖巧的微笑:“没了。”


    埃德加的眼神逐渐空洞了起来。


    而一旁的工作虫员忍不住插嘴道:“哦,不,这怎么可能,果蔬汁和面包怎么能让一个雄子倾家荡产!”


    莫利歪头。


    又过了半刻钟,埃德加和前台对着从莫利手里要过来的、据说是他仅剩的资产、装着离婚补偿款、并且还只有一百块的银行卡,双双陷入了沉思。


    首先这是一张黑金卡,全星系最顶级的那一类,上限高得难以想象,用理智来想想也不可能只装了一百块。


    工作虫员小心翼翼地捧着卡,在机器上“滴”地刷了一下,光脑展示出了卡里的数额。


    莫利了松一口气,重新露出了漂亮的笑,机器可以洗刷他的冤屈。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数字:“一百。”


    埃德加:“”


    前台:“”


    偷偷吃瓜的工作虫员们:“”


    莫利:“?”


    埃德加把水杯放在工作台上,“哐当”一声响泄露了他根本不平静的内心。他堪称慈爱地拍了拍雄虫的后背,指着光脑屏幕,颇有些咬牙切齿:“孩子,再告诉我一遍,那是多少?”


    莫利自有他的倔强:“一、一百?”


    “那是,一百戈尔!”埃德加已经出离了愤怒了,“不是一百块!!!”


    戈尔,看起来是虫族数字的一个计量单位。


    莫利慢慢反应了过来他犯了什么错误,他盯着一百后面的黑色倒三角符号——原来那是戈尔的标志,他以为那个黑色的倒三角是虫族文化里的休止符号。


    随之而来的是心中升起的隐秘雀跃——他好像不用进厂了。于是莫利颇为矜持地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那一百戈尔是多少?”


    “是十的十一次方。”埃德加好像逐渐被莫利锻炼得收放自如了,他喘息了一下,“好了雄子,别闹了,快点给你的饭卡里随便充点钱,咱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竟然是一百亿!莫利感觉自己眼冒金光了——他忽然对素未谋面的前雌君产生了无限的好感和愧疚,他记得小A说过,他的这笔欠款是由欧文自行负担的。他原来只是觉得“100块”表达了欧文对原身的不满,没想到实际竟然给了这么多!


    然而,他又迟疑地盯着光脑上那诱人的数字100外加一个倒三角,缓缓摇了摇头:“不行。”


    “又怎么了?”埃德加倒了一粒刚让工作虫员买回来的速效救心丸,示意莫利放马过来。


    莫利在理智上明白他不能再刺激埃德加干事了,可是那一百亿正在闪闪发光。他还虚心求教道:“我把我银行卡密码忘了,您知道怎么找回吗?”


    “哦,”埃德加松了一口气,还好,“只要联系您的雌虫就好了,他们会帮您记得。”


    这件事还算在正常范围内,雄虫会忘记银行卡密码实在是太正常了。


    “打电话给您的雌君——”埃德加猛地一僵。


    莫利:“可是我没有雌君。”


    他没注意到埃德加骤然的僵硬,自顾自地说道:“那按照您的说法,我的前雌君会知道密码吗,毕竟我们离婚后我没有改密码。”


    莫利有点苦恼:“他看起来不像会记得的样子。”


    莫利掏出了自己的通讯器。虽然他不太想再打扰欧文的生活,可是为了一百亿,他觉得有的边界需要适当跨过,顺便,欧文给的实在太多了,他认为他可以通过协商适当归还一部分。就算全部归还也是可以的,但是他希望能够借出来一点来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好巧不巧,原身的通讯器里唯二存着的两个快速联络方式,一个是小A,一个是欧文。


    对不起,欧文先生,就打扰您最后一次。莫利如是想。


    然而下一刻,埃德加默默咽下一粒速效救心丸,一把拿过莫利的通讯器,举高,接着面无表情地松手。


    哐当。


    莫利的视线缓缓下移至地板,又默默抬头看向埃德加。


    为了防止通讯器有任何起死回生的可能,埃德加不客气地补了一脚,让它彻底碎成了渣。


    “对不起,我把您的通讯器摔坏了。”埃德加面无表情地又吃了一粒速效救心丸,并对角落里偷偷录音拍照的狗仔们露出了一个狞笑。


    其中一个雌虫走之前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雄子,您一定要坚强起来,千错万错都不是您的错。”


    另一个雌虫见状也红着脸:“我是您的粉丝,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您的!”


    目送着这一波雌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莫利叹了口气。


    他和欧文离婚的事情在全虫星都弄得沸沸扬扬,而被口诛笔伐的对象却从来都不是他。


    莫利每每思及此都感到憋闷。


    那些对主角受过分的往事虽然不是他做的,但穿到这具身体里以后也始终让他感受到了有一种道德感在不轻不重地束缚着他——毕竟对主角受的伤害一直存在,而虫民却对“莫利”无底线地纵容和喜爱。


    莫利加快步伐前往宿舍。


    联邦大学的雄虫宿舍坐落于学校后方的别墅区,因为本来就没有几个雄虫学生和教职工,因此显得空荡萧条又寂寥——可是莫利喜欢这种安静。


    不过这种安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莫利看到数日不见的埃德加站在标有他铭牌的处所前时,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好久不见啊雄子!”


    “您好,埃德加干事。”莫利自然地露出了微笑,“您怎么在这儿?”


    “啊。”埃德加干事挠了挠头,卡了一下壳说道, “今天不是您第一次上学吗,我想您大概会需要我的帮助在带您办手续的时候,如果您需要的话想我也能带您逛一下校园。”


    “我原来也在这里上学,虽然过了几十年了,但是大体上还是不会出错的。”埃德加补充道。


    埃德加看着莫利雄子温和的笑容,对于自己说出口的谎话感到良心上受了谴责。但是他总不能跟雄子说,他是为了不让雄子在第一天报到就遇上欧文吧?


    暂且不提这件事是艾西那个跟祖宗一样的小虫崽子千叮咛万嘱咐的,埃德加出于对雄保会未来公关工作量的考虑,也绝对不能让欧文和雄子在今天碰面。


    他发誓要把这两个虫岔开。


    雄子是机甲设计制造系,而大殿下是机甲战斗系,两个系都隶属于机甲学院。学院报道的时候都走统一的流程,相遇概率高达80%,而错过了今天,机甲战斗系就会到东北角的专门楼宇上课和训练,他们两个虫的相遇概率就是0。


    埃德加有信心把这次见面扼杀在摇篮里!


    “麻烦您了。”莫利确实挺需要一个虫带他走一下报到流程的,埃德加干事真是及时雨。他一边道谢一边把行李拖到了玄关处暂放。


    “我们应该先去哪里?”


    “先去教务处存档录入身份信息,然后去进行新生体检,最后再去报到处领取新生材料。”埃德加胸有成竹地规划道。


    正常情况应该是先领取材料再体检再录入信息,但身为该校优秀毕业生,他当然知道怎么避开集中的虫流。


    第37章


    莫利现在才知道,他原来是在这种情况下穿越过来的。


    他用极短的时间在梦中跟原身经历了他几个月以来经历的一切,那段焦头烂额、弄巧成拙的时光让他感到了极度疲惫。


    原身那种难过的情绪依然充斥在他的心间,让他忍不住想要流泪。


    “主虫,您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需要我帮您预约心理医生吗?”


    莫利摇头。


    “别哭了。”莫利轻声说。


    小A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智脑对莫利的话进行了分析,这让小A明白,主虫不是在对他说话。


    “其实你也很想跟他好好说句对不起吧。”莫利兀自叹息,原身浓重的悲伤与懊悔还是在他的眼角流下了湿润的水痕,“我会帮你尽力弥补的。然后就离他远远的,大家都重新开始,好不好?”


    偌大的房间一时间静寂无声。


    良久,莫利才止住难过。


    他不知道原身是不是真的还存在于这具身体里,又或许是悲伤太过刻骨铭心,在今天见到欧文后还会本能的难过。


    莫利决定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小A,把银行卡里的一百戈尔给欧文全部转回去。”


    “什么?”不明所以的小A大惊失色。


    “转。”莫利的态度不容商量。他不光要把本就属于欧文的一百戈尔转回去,还要在这两天去雄保会一趟——想办法把欧文身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都摘除。


    莫利在穿过来的时候,以为不再靠近就是最好的结局,可是他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置身事外,他的内心也不允许他再只当一个看客。


    小A的电子屏幕流下了赛博面条泪,机械臂从莫利搭在旁边的衣物里翻找出了那张可以买下不计其数“小A”的银行卡。


    “小A不想当一只贫穷的机器虫。”小A还是想要顽强挣扎一下,奈何莫利不理会。


    他心灰意冷地把自己的电子屏对接到银行转账系统,冰冷的声音不带有一丝对一百戈尔额外的感情:“请将虫脸对准屏幕,正在进行虫脸识别。正在识别,请眨眨眼。”


    莫利眨眨眼。夜空是浓稠的紫色,支起宁静的天幕。


    莫利今天很疲惫,到了晚上却没有睡好——他做梦了。这是他穿越到虫族以后,做的第一个关于原身的梦。


    莫利知道这是原身曾经发生的事情,因为一切都无比的真实。


    梦里,莫利仿佛只是一抹跟着原身的视角运动的灵魂,跟随着“莫利”在一处开满繁花的园地里行走。


    红橙黄绿,浓烈而热闹,莫利仿佛闻到了花的香气。但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如同旷野一般的空芜与孤独——这是原身的感受。


    一种浓烈的难过充斥在莫利的心间。


    原身“莫利”的情绪也到达了阈值,他发疯了一般踩踏着迷人的花圃,还犹嫌不够,伸手死命一把一把拔出花草的根茎。


    他细嫩的皮肉很快被茎叶的细刺划破,莫利感觉到痛,可是“莫利”恍若未觉。


    等到几个花圃都一片狼藉,“莫利”跌坐在了地上,豆大的泪水从他姣好的面庞上滑落,无声的歇斯底里发生在狼藉花园的一角。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莫利共情到原身的情绪以后,很想拍拍他的肩膀,可惜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嗒”“嗒”“嗒”。


    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皮靴踩在地面的声音。


    后方来了虫。


    莫利回不了头,因为原身没有动,只是他压抑无声的嚎啕在一瞬间收住了。


    “站起来。”


    后方传来声音,冷硬的、命令式的口吻。


    莫利白天刚听到过这个声音。


    欧文。


    在这一声令下之后,“莫利”动了。他的腿早就坐麻了,起身时很迟缓,接着木着脸转过身。


    一双冷冽的绿眸率先映入莫利的眼中,莫利不得不承认,欧文的一双眼睛极其夺目,不容忽视的强大攻击性会在一瞬间夺走注视者的注意力。


    看完了这双眼睛,莫利才注意到这个虫的其他细节。


    和他白天见过的感觉很不一样,一身整齐的军装让欧文有了一种别样的英俊,一头银色的长发也紧紧地收束在一起。少了几分落拓不羁,多了几分神圣。


    对,就是这种感觉,军人神圣。莫利在心中默念。


    “你还知道回来?!”


    刺耳的声音让莫利回神,原身说完这句话以后,狠狠推了欧文。


    欧文只是皱了下眉,岿然不动,倒是“莫利”因为反作用力向后退了几步。


    绵密的委屈让“莫利”止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一股一股地流了下来:“现在你满意了吧?!你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才知道回来!离婚离婚你凭什么要跟我离婚?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没有任何虚与委蛇的寒暄和铺垫,两个虫之间的矛盾一点即燃。


    回应他的是欧文的一声冷笑:“好?”


    “你是指三天两头和媒体哭诉我在前线没法陪你的好,还是自己伪造和我的通讯记录在星网上发表不实言论的好——”


    “还是现在舆论说我虐雄的好?”


    “我、我没有!”“莫利”底气不足地反驳。


    欧文深吸一口气:“顺便,离婚不是我主张的,不是你最喜欢用的舆论脱缰了,一直在对皇室和雄保会施压的吗?”


    “莫利”于是又哭:“你去前线没法陪我不是事实吗?你就是虐待我!三天两头上战场,你就这么喜欢打仗吗?!打仗比我重要吗?!我都说了,我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雌虫,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上哪里能找到一个比我还要优秀、还要爱你的雄虫!”


    欧文闭上了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


    莫利听得也有点头疼。


    原身和欧文不站在同一个角度,他已经完完全全陷进自己的情绪里了,根本没有办法相互理解。


    “莫利”得不到欧文的回应,又伸出拳头一下一下捶打欧文的胸膛。


    墨绿色的军装慢慢洇开深色的痕迹,莫利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儿——欧文身上有伤。


    可是原身还在捶打欧文,等到终于打够了,莫利才顺着原身的视角看到了欧文苍白的脸,还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莫利”后知后觉地说道:“你,你受伤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


    “你任性又幼稚。”欧文哑着嗓子打断了“莫利”。


    “这个世界上没有虫喜欢打仗,前线吃紧,我方连失要塞,所以我必须冲在前端。”


    他一粒一粒解开军装的扣子,露出白色衬衣,雪白的衬衣之上是大片大片猩红的血迹。


    小A:“识别失败。”


    莫利锤了小A的大白脸。直播间的虫数在莫利点下开播键的那一刻就开始疯狂飙升,短短两分钟就达到了极高量。


    加里示意莫利再等一会儿,虫越多越好。


    莫利于是接过加里提前准备好的稿子开始浏览,眉头却微微皱起。


    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加里在确认麦是静音状态之后,就站在斜侧方开口说道:“注意表情管理啊雄子,摄像头还开着呢——是有什么问题吗?”


    莫利缓慢地摇了摇头,但是神情却并不放松。他看向加里的方向,没有多说什么。


    加里看时间差不多了,瞥见已经开始喊出虎狼之词的发言,不敢再多打扰莫利,只是打个手势示意莫利可以开始直播了。


    莫利的视线扫着不断滚动的发言条,开了麦。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直播间。”


    小A:“识别成功。”


    小A的电子屏幕自动键入了欧文的银行卡号。


    “请将银行卡放置在屏幕所示区域。请输入密码。”


    莫利输入5252BT的时候,想起了自己今天当着那么多虫的面闹出的乌龙,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他决定第一天上课的时候戴个口罩缓缓。


    “请输入转账金额。”


    莫利手速平稳地键入1和11个0。


    确认。


    “转账成功。”小A冰冷的嗓音带着一丝哭腔,退出转账界面以后,接着流他的赛博面条泪。


    天已经蒙蒙亮了。


    莫利虽然有些疲惫,但是没有什么困意,索性和小A一起收拾新搬的宿舍,顺便让小A在后台给他筛选一下短期内适合他打的工,如果是校园兼职就更好了。


    七点钟,莫利准时戴着口罩出门了。


    这个时间其实不早也不晚,对于八点钟有课的学生来说,正是洗漱吃早饭的时间,当然,踩点上课的另说。


    莫利所在的雄虫居住区与教学楼和食堂都有一段距离,他用埃德加给他充的钱去助学超市买了一个新的通讯器以后,就去了最近的一个食堂。


    早上的食堂没什么虫,莫利点了果蔬汁和面包。


    还没来得及感叹又是平静而美好的一天,他的上方忽然笼罩了一团阴影。


    “你好?”莫利抬头看着站在他桌前的高大雌虫——他不认识这个虫。


    来虫看起来很年轻,只是双眼有着沧桑的黑眼圈,看起来昨晚没睡好。


    “你好,范泽。”名叫范泽的虫对他点了点头,接着从衣兜里掏出他的通讯器,滑开,是一个提前录制好的视频,视频的主人公莫利倒是认识。


    莫利放下了手里的面包:“?”


    范泽充当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支架,就这么站着举好通讯器给莫利播放视频。


    第38章


    “噗。”斜后方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


    莫利侧过头看去,一个黑发红瞳的雌虫一支胳膊支着窗台,下巴虚虚地抵着手腕,视线和莫利撞了个正着。


    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狡黠地眨了一下。


    红瞳是在虫族当中是很常见的性状,不过这个雌虫的眼瞳要比亚伦深了好几个度,偏向褐色,好像深色的漩涡。


    莫利在那道意味深长的注视下回过头——被看见了


    他盯着自己通讯器上XXOO的文字描述,感觉羞耻心在一瞬间爆炸了,刚刚那个虫笑,果然是因为看到他在看自己的颜色小说吧。


    “诶。”


    莫利左侧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其实还没做好心里建设的莫利不太想回头,但出于该死的礼貌,他还是慢吞吞地“屈服”了。


    “有、有什么事吗?”


    已经端端正正坐好的雌虫没忍住又笑了一下,深红色的眼眸注视着雄子那对因为羞恼而泛红的耳尖——好可爱。


    雄子跟传闻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讲台上的亚伦介绍完了,被稀稀拉拉的掌声欢送下了台,在另一侧过道看见有雌虫找莫利搭讪,长长地“哼”了一声:“别——聊——了——该谁自我介绍了不知道吗,浪费大家时间。”


    骤然被打断的雌虫没有理会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亚伦,倒是又对莫利眨了眨眼,在做了个“稍等”的口型之后走上了讲台。


    这是一个自带光环的雌虫,深色的头发和眼眸配上白皙的肤色很是显眼,出挑的身形站在讲台上既不松散也不紧绷,轻而易举就夺走了班上大部分虫的视线。


    被彻底无视的亚伦恼怒地踢了一下旁边的空椅子,走向了后排座位。


    清润的声音在讲台上方响起:“季星·奥尔德,很高兴认识大家。”


    “是十大行星联考里笔试和实战的第一名!”


    “他就是季星!”“我暂时不需要吃,但你抓紧。我待会儿必须要把你送到教室,你和我的教室并不顺路,我觉得再晚一点,我们或许都会迟到。”


    原来如此!


    莫利松了一口气,看来送他上课是艾西拜托给范泽的事情之一,但是他好歹是在大学待了快十年的人,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不不不,不用了,我能找到教室,不用麻烦你了,你快去上课吧。”


    “不行。”范泽不容置疑地否决了莫利的提议,平淡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你到底知道不知道算了,你快吃。”


    星网已经彻底炸了,今天凌晨紧急维修了三次。大小平台上全都是关于莫利和欧文的消息。


    所以到底是谁给雄子的自信让他能在这里这么悠哉地吃早餐的——甚至还有时间和他闲聊那么多句——难道这就是雄虫与生俱来的松弛感吗?可是莫利雄子好像和他们家艾西又是两模两样的。


    搞不懂。


    范泽扫视了一下四周,雄子单是吃个饭就已经收来了这么多注视,范泽敢保证,只要有下一个敢上前来搭话的虫,剩下的那些绝对一哄而上。


    要不是因为他拒绝不了艾西的任何要求,他是绝对不来趟这趟浑水的。他从现在开始必须时刻戒备。


    啧,真的很难办。


    “?”莫利在范泽逐渐威严的注视下迟疑地咬了口他的面包。


    范泽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坐了下来,看来他想快点离开此处的愿望宣告破灭了。


    一顿饭莫利吃得失去了原本的享受,但是他知道这不能怪好心的艾西和范泽。


    像范泽这样高大而沉默寡言的虫确实会给他带来一定的压力,沉默寡言的虫有时可能确实也有一些性格极端的个例——


    比如喜欢把刚吃完饭的虫横过来,再用双臂高高举过头顶绕着校园跑几圈之类的。


    刚吃饱的莫利不知所措地挣扎了两下,随即迎来了范泽的一声低喝:“别动!”


    莫利停止了挣扎,像一个直挺挺的咸鱼一样面朝天空——没错,他像被两个大叉子叉住的咸鱼,这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了。


    随即后方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好像也在跑步,声音很杂乱,和莫利耳边乱糟糟的风声揉成了一团,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


    莫利适应了一会儿现在的姿势,耳朵还在持续接收着后方的脚步声——有很多虫参与其中。


    “原来虫联大早上会有晨跑活动吗?”


    或许他错怪范泽了。


    “是的。”范泽咬牙举着莫利狂奔。


    莫利与天空对望,陷入沉思。


    原来如此,他现在充当的角色不是咸鱼,而是范泽的负重。看来范泽等他吃早餐也不全然是为了送他去教室,如果能帮到范泽,莫利的负罪感会减轻不少。


    后方的虫竟然越来越多,范泽后悔让雄子坐在那里花那么长时间把早饭吃完了,他应该早点带着雄子突围的!快速的奔跑让范泽的呼吸没有一开始均匀,回应雄子那句并不需要什么郑重回应的调侃也让他有些心累。


    后面的脚步声逐渐变少,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晨练结束了,莫利终于被顺利地送到了机甲制造系上第一节大课的教室。


    莫利揉了揉因为颠簸而不太舒服的胃,看着满头大汗的范泽,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吃早饭了,这么高强度的锻炼不利于肠胃的消化,他明天早上也不吃了。


    “辛苦你了,但是你会不会要迟到了?”莫利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教室的挂钟。


    “还行,方便的话给艾西报个平安。”范泽缓过气,点点头,背后忽然张开骨翅,飞走了。


    楼下一个戴着红色袖标的虫高呼:“违章!校园禁飞!罚款!罚款!”


    莫利:“”负罪感又回来了。


    上课铃响了。


    莫利收回思绪,走进教室,原本不经意偷看莫利和范泽的视线这下光明正大地齐刷刷投来。


    很显然他被认了出来。莫利这才反应过来他的口罩好像和餐盘一起被回收了。


    不知道是后排的哪一只虫率先起哄,教室里很快传来了一声又一声兴奋的欢呼和掌声,零星夹杂着几句“雄子你好漂亮”“雄子我是你的粉丝”。


    “大、大家好。”莫利看着热情而兴奋的同学,露出了一个稍微腼腆的笑。这一个多月倒是经历了不少类似的场面,但他还是有一些脸热。


    欢呼声变得更加热烈了。


    他也不好往后排走,索性就在没虫的第一排坐下了。


    教课的老虫夹着讲义,踩着即将结束的铃声,姗姗来迟。


    教室的声音因为老教授的到来而有所收敛。


    老教授首先站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周教室,到课的虫头数量让他感到满意——这将是这个学期虫到的最全的一次。


    他的视线在莫利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变得慈爱了几分——他过几年就要退休了,没想到退休前还能在课堂上见到活的雄虫,这让他相信这破烂的社会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同学们,安静。”老教授的声音沉静而稳重,低沉的嗓音压下了教室漂浮起来的吵闹声。


    “蓝思尔特,我的名字。”老教授蓝思尔特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学期由我来带着你们进行《机甲概论》课程的学习。”


    “第一节课是见面课,没有课程进度的安排。”


    蓝思尔特看着讲台下又重新兴奋起来的目光,不急不缓地说道:“鉴于这是咱们系的同学第一次正式在课堂上见面,先挨个进行一下自我介绍吧,稍后我会介绍本学期进度安排和考核要求。”


    蓝思尔特慈爱的目光落在了莫利的身上:“第一排的这位同学,你先来吧。”


    欢呼声又在教室里炸开了。


    “没想到会在制造系见到他,他这个成绩为什么不去战斗系?!”


    后方传来了一声又一声激动的低语,莫利翻译一下他们的意思就是——见到活的高考状元了!


    不过确实,“高考状元”为什么会在机甲制造系?众所周知,战斗系的收分要比制造系高很多,毕业后的工作更是所有军雌梦寐以求的。


    讲台上的季星微微欠身:“希望日后能和大家一起交流学习。”


    季星说完就毫不拖沓地走下了讲台,又冲盯着他看的莫利眨眼。


    莫利于是低头看通讯器,那个眼神——总感觉季星抓住了他看黄雯的把柄,并且短短几分钟明里暗里提醒了他三次!


    季星这回没有坐回第二排,而是直接坐到了莫利的边上。


    很多道视线因此落在了季星和莫利身上,但是两虫都没有理会。


    莫利有所感悟。


    很明显季星有话要和他说,但是莫利决定先发制人,于是他用气音认真地说道:“我对黄雯不感兴趣,你不要误会。”


    “哦?”原本准备说些什么的季星尾音上挑而且拉长。


    “真的!”莫利有些百口莫辩,“我虽然不是不小心点进去的,但是我也不是故意要看的。”


    “嗯?”


    “只是这个推送用了我的照片。”莫利灵光乍现。


    “原来如此。”


    莫利因为心虚而向下瞥的视线终于从通讯器上移开,重新直视季星,他发现季星带着一脸忍俊不禁的笑意,微微发亮的眸子映着他的影子,竟然显得他看起来不太聪明。


    莫利有一种后知后觉的不爽,他瞪了季星一眼。


    季星倒是低低地笑了出声,看起来很开心。他一手支着下巴,一手亮出了他的通讯器:“加个好友吧雄子,我猜你是想要了解这两天的新闻,我整理了合集,方便的话转你。”


    莫利怀疑道:“整理合集?”


    “别误会。”季星心情很好地说道,“我是你的粉丝,雄子。”


    才怪。


    季星自从得到全星系鼎鼎大名的“莫利”竟然要和自己同一个专业的消息后,就花了点心思准备讨好这个雄虫。娇纵蛮横又众星捧月的雄虫如果能向着他,季星不敢想象这四年他会有多顺利。


    不过嘛——


    季星看着眼前漂亮又懵懂的雄子,他改变注意了。


    短短的几下接触就让季星看出来莫利和传闻中的简直大相径庭,甚至可爱到不可思议——大殿下原来吃的也太好了,最后竟然不识货地离婚了。


    季星很相信自己看虫的眼光,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淡下来过。


    莫利咬着嘴唇拿起自己的通讯器来来回回摆弄,不理会季星加好友的话——他是不会承认自己不知道怎么加好友的。


    季星挑了一下眉:“雄子,你在犹豫什么?”


    终于找到加好友的界面了!莫利松了一口气。


    他斜睨了季星一眼:“没有,麻烦你了。”


    竟然还是个很有警惕心的雄虫,不过季星有耐心把他拿下。


    第39章


    莫利接过了这几块又薄又透明布料,不明白猪弟是什么意思:“这个,是抹布吗?”


    听说城里人就喜欢看他这样的乡巴佬跪在地上擦地板以显示自己的优越感,他现在就是遇上了?


    朱迪看着莫利“单蠢”的样子。心里一梗,看上去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怎么有胆子将自己改造成半雄,他不知道半雄会遭遇什么吗?!


    但是下意识地,他吞了吞口水,这种纯洁如纸的白布,最是吸引人了,尤其是在充满了欲|望与肮脏的欢场,莫利这种气质反而像是夜间的明灯,让无数虫趋之若鹜。


    “咳,是这样的,这个是衣服,现在天气比较热,你先换上。”朱迪咳嗽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撒谎。


    反正莫利一看就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蠢货。


    莫利一脸狐疑地提着没有几两重的布料,盯着猪弟:“衣服,怎么穿?”


    原来城里人竟然这么抠门的,他一个山旮旯的农村仔好歹还有背心短裤穿咧,城里人竟然只给两块布!还说什么天气热,明明没有,这里的温度是他感觉最舒适的了!——星际的室内温度都采用智能调控,会根据室内虫的种族来确定最适宜的温度。


    “怎么穿,这都我要教你吗!你身上不就只有两个重点部位,就给我盖住那里就行!”朱迪吼道。


    这只蠢虫知不知道对一只雌虫说这话是诱惑的意思吗?!


    还好他粉厚,遮住了他通红的脸,不然糗大发了!这种吃播,关键不是他吃得开心,而是要让观众看得开心,让他们感受到精神上的“餍足”。


    他失职了!


    “抱歉,客人,是我考虑不周了。”莫利好看的眉头微皱,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白修,一副非常歉疚的样子,连声道歉——好在他将道歉的台词也记熟了。


    白修见状挑挑眉,倒是想看莫利又想整出了什么幺蛾子。


    只见莫利端起了一道白色的奶油状的食物,先低头嗅了嗅,随后学着记忆中村长电视中演员的那副做派,先对食物进行一番评头论足:“哦,我的上帝,吃这份食物的时候,我好像回到了故乡。哦,亲爱的,你无法想象他有多么美味,你真该尝尝,亲爱的……”


    说到这里,莫利表情空白——他卡壳了。


    白修:……


    白衡:……


    其他虫:……


    别描述了,想吐了。


    “所以亲爱的,你有食欲了吗?”——莫利看的是译制节目,模仿中自然带了一点翻译腔。


    白修看着莫利一脸真诚的样子,简直要被气笑了:“我该有食欲吗?还有——”


    莫利拿着两块布上下比了下,时不时两块布还替换一下,皱着眉似乎遇到了人生难题:“猪弟……”


    “又怎么了?!”朱迪继续吼道,穿个衣服都这么多事!


    “不管我怎么换,我感觉都盖不住下|面,难道是两块一起遮吗?”光膀子他倒不是很介意啦,毕竟以前夏天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家里穷,莫利只有自己手工制作的蒲扇,晚上热的睡不着,他都是脱了上衣睡觉的,农村人,就是这么不讲究。


    朱迪闻言视线从莫利劲道瘦却隐隐肌肉鼓起的胸口挪到了他的下面。


    鼓鼓囊囊一大团。朱迪重新给莫利找了一个“正常”一点的衣服,是最近很流行的兔男郎装,黑色真丝,外带一个自动连接神经的共感长耳朵的毛绒绒的黑尾巴。


    莫利抱着衣服去试衣间换了,过来好一会后,他才别扭地拉开了帘子,走向朱迪的样子有点像笨手笨脚的鸭子,浑身僵硬。


    莫利细长的眉毛皱了皱,伸出手在胸口扯了扯。


    虽然这个衣服够贴身,但是他总感觉自己结实饱满的胸部有点兜不住。


    “等等!露出来了!露出来了!”朱迪辣眼睛道,让莫利赶紧停止这样不知廉耻的行为。


    “你这衣服穿得我难受。”莫利看着朱迪委屈道,说着他还动了动腿,企图找一个姿势让那里舒服点。


    莫利真的有点不习惯这样紧身的衣服,布料舒服是舒服,但是把他的胸膛和大腿间都包得很紧。


    城里人的衣服真的好奇怪哦,越活越回去了,穿个衣服还这么拘束。


    他一个农村长大的男孩,都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连内裤,都是穿超级宽松的四角裤——当然这也和他买不到匹配的三角裤有点关系。


    “你给我站好!手放在两边不要动!”朱迪捏着眉心低声不耐烦道。


    朱迪作为极乐的金牌经理,对外一向保持着优雅冷静的形象,但是遇到了莫利后,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情绪失控都用完了。


    “哦。”莫利乖乖做了。


    看莫利没有再“动手动脚”,朱迪松了一口气,重新看向了一身兔男装的少年。


    兔男装相对于那两块布,就只多了包围两个重点部位之间的一整块布料,后背都是开叉到臀|部的。


    因此打眼望过去,莫利白皙圆润的肩膀,色气得恰到好处的锁骨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全都一览无遗,配上他那张找不出任何瑕疵的脸,视觉冲击非常大,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只能是活色生香。


    朱迪感到鼻子有些发痒,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看到是鼻血以后一点也不意外,淡定地用治疗仪止住了。


    “猪弟,真的不能换一件吗?好难受哦。”莫利抬起眼眸看着朱迪,浓密的眼睫毛一眨一眨地,那眼神既清澈又委屈,头上的兔耳朵还应景地耷拉了下来,贴在乌黑微卷的脑袋上,显得可怜巴巴的。


    莫利俊美无俦的脸配上这求人的语气,让朱迪的心荡漾了一下,下意识地反思自己,底线一退再退,“这么不舒服吗?那、那也行吧。”


    “好耶!那我们换回去吧!”莫利见猪弟松口了,眼前一亮,就要跑回试衣间就想换回他舒适的衣服。


    原来城里人也挺好糊弄的,只要他像小时候一样撒撒娇,就会像爷爷一样答应他的要求,哼,愚蠢的城里人。


    而一旁的朱迪冲昏脑袋刚想点头,就看见莫利捡起了他那咸菜一样的破烂衣服,那品味那材质,就算是贫民窟的贱虫路过,都要啐两口的程度。


    一个激灵,朱迪顿时清醒了过来,三两步走上前就夺走了莫利的土鳖衣服,同时右手一把揪住了莫利的兔耳朵,将他的脑袋扯到自己的面前。


    “猪弟,别扯别扯,会坏的!”莫利赶紧嚷嚷道。莫利不明白白修好好的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因为被猛地掐住,他微红的眼尾溢出晶莹的生理盐水。


    “咳咳,亲爱的,你怎么了?”


    此刻的莫利,就像是一只在狐狸窝里面自顾自玩耍的兔子,完全不知道原本慵懒躺看着它蹦蹦跳跳的狐狸怎么突然就扑了过来,威胁地向它伸出了锋利牙齿,小兔子只能一脸懵懂和委屈地看着狐狸。


    “蠢兔子,你不要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看着莫利依旧一脸无辜地喊亲爱的样子,白修这一瞬间戾气横生,手上青筋微微凸起,加重了力气。


    “咳咳,”莫利这时才发现白修是真的生气了,他一时有点无措,小脸皱在了一起,忍着喉咙上的桎梏感,艰难开口道:“能不能请您放开我,咳咳,我感觉,我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莫利第一次体验到城里人的善变,说动手就动手,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他抬起手就想将白修的手挪开,但是想到了《金牌服务守则》里面提到,当金|主对你动粗的时候,尽量先顺着他的意思,不要反抗,等到服务结束之后,再将他拉入黑名单,江湖不再见。


    白修是莫利的第一桶金来源,莫利选择了忍,反正也不是特别难受——出门在外,哪能不受点欺负?他都明白的。


    但是白修看上去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就在莫利要举起拳头给这个城里人一个教训的时候,另外一只修长的手扣在了掐着莫利脖子上的手,微微用力,就让莫利得到了喘息。


    “白修,你失态了。”白衡抓着白修的手冷声提醒道。


    莫利得到了自由,马不停蹄地往后退,远离了那只罪恶的手,随后一下子躲到了白衡的后面,兔耳朵蔫了下来,用雾蒙蒙的眼睛看着白修和白衡。


    白修此刻脸上收敛了笑容,他眼神冷冽地看着白衡,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怎么?白衡,你想要雄虫了?”


    白衡放开了白修的手,声音冷淡:“白修,你今晚失控了。”


    “呵。”白修冷笑了一声,却再也没说什么。


    “亲、亲爱的,”这时候躲在白衡身后的莫利出声了,因为刚刚被掐过,他的声音暗哑了几个度,但是依旧悦耳,他小心翼翼道:“你……不开心吗?”


    莫利觉得城里人果然是他不能理解的生物,明明掐他脖子是白修,但是当时白修的眼神,看上去却比他还难过。


    莫利不懂,但是爷爷说过,对待他人的伤疤和痛苦,要保持同理心——莫利不明白什么是同理心,但是他知道,难过的时候吃东西就会变得快乐,他想,白修吃了东西,也会快乐吧。


    因此莫利再次拿起那个碟子,递到了白修的面前,“亲爱的,不、不开心的话,可以吃东西的。吃饱了,烦恼就跑光光了。”


    白修垂眸看着递到眼前的奶油状食物,它的气味果然如莫利所描述的那样,比他曾经在尸体堆里面待了一周的气味还难闻,但是……


    他冰蓝色的眼眸微微抬起,看向了躲在白衡身后只露出了圆溜溜眼睛和蔫巴耳朵的莫利。


    此刻的莫利眼底完全没有憎恨或者恐惧,相反,他宛如黑夜一般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担忧,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深处。


    这只差点被狐狸咬断脖子的兔子不仅没有逃跑,反而举起爪子摸了摸狐狸的眼皮,问它为什么哭泣……


    这布料一看就很贵,比他小时候摸的村长的匹羽绒还要软滑,要是坏了算他的还是猪弟的?


    朱迪打定主意不听莫利的狡辩,他看着眼前狼狈的少年,冷笑一声,狠声威胁道:“你还想不想要你的旺财了?”


    奇耻大辱!他一个阅尽千帆的老手,竟然被莫利这只蠢虫耍得团团转!


    “猪弟,是叫发财啦,不是旺财。”莫利闻言一脸严肃地纠正道。


    “我管你是叫发财还是旺财!!”朱迪的涵养再次破功,重点是这个吗?!


    朱迪真的想当场撬开这只听不懂虫话的蠢货的脑袋,怪不得要改造成半雄,就这智商,作为一只半雌靠什么去养雄虫?


    靠这张魅惑众生的脸吗?!


    这、这么大!


    他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头很晕,脑海中就只剩下了很大这个词,就像是一群大象在他的脑海里狂奔而过,造成了颅内地震。


    他、他要不行了。


    “猪弟猪弟,你怎么了?!你别死啊,你死了我的发财怎么办?!”看着朱迪一副要厥过去的样子,莫利比朱迪还焦急。


    猪弟死了没关系,他的发财还下落不明啊。


    “我没事。”朱迪拨开莫利,强行按了自己的人中让自己的清醒过来。


    不过是大象而已,他、他混迹欢场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种场面真的没有见过啊!


    “你待我缓缓。我们先聊点别的吧,然、然后我给你找件别的衣服。”朱迪倒退着扶着椅子坐了下来,拒绝和莫利太过接近。


    “那布料会多点吗?”虽然莫利不介意光膀子,但是听说城里人都很讲究,这种乡巴佬行为会受到嘲笑的。


    他不想被嘲笑。


    听到这里,朱迪顿了下,一字一句咬牙强调道:


    “放、心,这、次、布、料、肯、定、‘够’。”


    谁稀罕你大象怎么了?


    第40章


    极乐有一个享誉盛名的半雄身价榜单,这个榜单是按照会所内半雄名下的消费排行的,前一千名上榜,每个月初清零重排。


    这个排名对于半雄来说很重要,因为某种意义上,它代表着半雄的出场价——你如果要约我,你得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负担得起。


    同时这个排行榜是实时更新的,并且会通过信号塔推送到极乐范围内所有虫的光脑上,是极乐刺激消费的一种方式。


    毕竟没有任何有钱虫愿意在消费完一晚后面临这样有损尊严的指责——就是你小子昨晚点了艾米,我看艾米的身价只涨了几千点数,你付不起就别耽误其它虫一掷千金啊。


    当然,与半雄身价榜对应的,是上帝积分榜,计算的是顾客累计消费的点数——是的,顾客就是上帝,极乐就是如此直白,就差把上帝快来让我宰明晃晃写在脸上。


    而这里面,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大富豪称号。


    如果某位顾客当天给某个半雄的消费能够超过当月极乐所有的半雄的身价,那么这位顾客就能获得这个称号,拥有该称号的顾客以后在极乐的所有消费将打八折,同时会被授予极乐的标志性徽章,享受极乐的最高等级特权。


    这里的极乐并不是指极乐会所,而是指极乐城,它是个庞然大物,生活在其中的半雄足足有十多万名。


    半雄是极乐特有的特色,在雌多雄少的星际社会中,半雄也是令无数虫趋之若鹜的存在,因此极乐的半雄的身价都不低……


    理所当然地,迄今为止大富豪的称号都还空悬着——毕竟就算是八折,那也得八辈子才能把撒出去的这一波钱给赚回来。


    这世上根本不会有这么拎不清的蠢虫……除了今天。


    咕咚——是包厢内的军官齐齐吞口水的声音。


    他们并不是饿了,而是被吓的。白修收回了视线,再次垂眸看向了难闻的食物。


    亲爱的,亲爱的……


    这个词是他的噩梦。莫利感觉自己从来没有一天,有今天这么幸福,一道道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新奇美食,像是流水一般地呈上来。


    虽然精致碟子上盛的食物,大多数都奇形怪状的,气味和口味都很挑战人类的极限,但是对于整整饿了十八年的莫利来说,每一道都是珍馐美馔!


    他为什么要离开他的山旮旯去大城市?难道真就为了给有钱人擦地板的吗?当然不,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


    他快饿死了!


    来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莫利。


    莫利也因此成了村子里的“福娃”——在老一辈的眼里,能吃能睡就是福娃,而莫利和他乌漆嘛黑的小伙伴们不一样,他又白又软,长得好看,还巨能吃,额间再点个红点,放在门口就是活生生的福娃啦。


    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莫利并不是一个福星,反而是个福薄的孩子。


    但不管怎样,莫利是能够吃垮一个家庭的存在,在他父母去世之后,瘦弱而又苍老的爷爷更是无力抚养他。


    莫利的一生太过狭隘,但是所幸,他遇到的,都是好人,一家人,两家人……一百家人,每家匀一口给他,也够他长大了。


    等爷爷去世时,莫利也能够独当一面了,不论是种田、打猎还是家务,都是一把好手。


    但是与日增长的饥饿却如影随形,时刻拉扯着他的精神,让他想撞墙发疯。


    他独自在山旮旯待了三年。


    山旮旯的最后一粒米,最后一根竹子,最后一枚果子,全都进了他的肚子。


    但是还是不够。


    他已经无法到了无法在山旮旯活下去的地步了。


    他离开山旮旯,既是三年之期,也是无奈之举。


    但他没想到,在他来到城市的第一天,就如此幸运,立马就上岗成为了服务员,如今更是遇到了一个好心的顾客,竟然要请他吃“饱”饭!


    莫利人生第一次,敞开了肚子吃。


    他用不惯那些精致的餐具,直接拿起盘子就豪爽地将食物炫进嘴里,有时候为了方便,他甚至先将好几个盘子的菜品都倒在一起,然后再炫进嘴里。


    每当听到这个词,他就感觉自己似乎还是那只体弱多病的小幼虫,随之而来的,是因剧烈的伤痛而产生的自发性颤栗,还有,充斥在鼻子间的挥之不散的浓重血腥味……


    但如今,眼前这仿佛十年臭水沟的恶心气味以摧枯拉朽之势占据了他所有的嗅觉,此刻的他,再也闻不到如影随形伴随了他半生的血腥味了……


    白修手指微动,他轻轻抬起手,接过了盘子,最终却没有吃。


    小黑兔……


    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了这只半雄。


    莫利缩在了白衡后面,整个身体都置身于阴影中,唯有他完美无瑕的脸,和仿佛会说话的清澈眼眸,明晃晃地暴露在朦胧的灯光下,让人心神微动。


    白修端着盘子的手指紧了紧。


    好一会儿后,他才松开了手指,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他笑了下,将碟子放在了桌子上,狐狸眼微眯,脸上挂起了他一贯的标准笑容。


    随后他双手向后靠,交叉着双腿放松地靠在了椅子上,偏头对莫利微笑道:“今晚是我失礼了。作为赔礼,你今晚所有的消费,我都会买单。”


    众所周知,极乐的服务员的收入来源基本都来自于顾客的消费抽成。


    这一瞬间,包厢中的半雄们都朝莫利投去了艳羡的眼神。


    今晚莫利要赚翻了!


    极乐实际上是一座城,既是γ星上唯一的虫族活动区,同时也是贸易中心。


    这意味着,这里聚集了全星际各种罕见的物品。


    而极乐,作为极乐城标志性的娱乐中心,保存着很多珍贵的非拍卖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只要莫利随便点几个,就能瞬间身价暴涨,甚至有可能跻身极乐身价榜前排——那是极乐所有半雄都向往的排行榜,背后代表的是数不尽的金钱和资源。


    莫利的眼睛微微发亮,他原本蔫巴的耳朵突然起死回生,高兴地竖了起来,微微摇晃——要不是他的尾巴藏在了黑暗中,此刻还能看到他不停摇摆的绒球尾巴,“真、真的吗?”


    白修不无不可地微微颔首。


    看紧张的氛围得到了缓解,一直紧绷着身体的朱迪默默松了一口气,一道薄如蝉翼的刀片悄悄从他背着的手中收了回去。


    他脸上挂起了职业的笑容,上前一步,激动得就要打开光脑为莫利推荐极乐最高级的非拍卖品,没想到莫利先他一步开口了——


    “那、那我要点菜!我要吃饱饭!”莫利激动地抱起了那本菜单嚷着道,他之前还没有吃饱咧。


    他高兴地看着白修,发现这个金|主也没有那么差,还能注意到他还饿着,他听说有些客人很坏的,不仅打骂服务员,还不给钱咧——全部来自《我被白嫖的那些日子》。


    白修微微挑眉:“不要其它的?”


    “当然,只要这个就够了。”莫利肯定地回道,同时他也有点迷惑。


    在饭店不吃饭,还能消费什么东西?


    笑容瞬间凝固的朱迪:……


    心痛得无法呼吸的其它半雄——


    祖宗,你不要,给我啊!莫利黑乎乎的两只耳朵此时一晃一晃的,在食物下肚的时候更是幸福地直立起来,足见他有多么幸福。


    整个包厢,除了莫利炫食物和上菜的声音,再也没有其它声音了,其它虫都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看向了主位中脸色不明的白修上尉和一如既往散发着冷气的白将军,不禁打了个寒战。


    今晚,大家还能好好地活着出去吗?


    所有军官都一脸菜色。


    如今所有虫都骑虎难下,阻止莫利吃下去就是啪啪啪打白上尉的脸,但是要是让这只蠢兔子继续吃下去,那白上尉就是丢脸又丢财了。


    目前只能寄希望于莫利识趣了,想到这里,一个蓝发的娃娃脸军官拼命朝莫利使眼色。


    在他的眼皮都快要闪抽筋的时候,沉迷于美食的莫利终于抬头注意到了这个好像眼睛有问题的娃娃脸。


    莫利:?


    娃娃脸努力朝白修那边努努嘴,看看上尉的脸色啊,祖宗,适可而止,别吃了!


    莫利一脸莫名地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了眼神能够杀死人的白修,莫利看着唇色越发苍白的白修,恍然大悟。


    糟糕,他光顾着自己吃了,根本没有关注到顾客的感受!


    蓝发军官抬手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虚汗,有气无力地对身边沉迷于光脑的半雄小声询问道:“这……这是第几份了?”


    小巧可爱的半雄抬起头,清脆的声音回道:“第七十一份。”


    蓝发军官惊讶地看着主位中十个服务员排着队都来不及将吃剩的盘子送下去的盛况,转头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可可爱爱的半雄:“这现场就不止七百份了吧。”


    这只小半雄看上去挺精明的,还和他一样是个娃娃脸,他才出于新奇点的,没想到连数都数不清楚,不会是个还没有接受过教育的未成年吧……


    这可不行,他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军雌!


    小半雄不知道军官脑补了多少,他翻了个好看白眼,用宠爱的眼神看着军官:“我说,是第七十一本菜单。”


    “多、多少?”军官感觉自己幻听了。


    小半雄一脸你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样子,波澜不惊道:“亲,是七十一本,哦,现在是七十二本了。”


    呵,不就是七十二本菜单吗?有种莫利吃一百份,那他就当场跪下表示五体投地!


    不过是小场面而已,小半雄心里冷笑道——如果忽略他颤抖的手的话。


    “那……白、白上尉……这、这得多、多少?”因为过于魔幻,军官都开始结巴和语无伦次了。


    好在小半雄还是理解了他的意思:“你问钱啊。你知道‘大富豪’的称号吗?”


    小半雄没有回答军官的问题,反而说起了无关的事情。


    “那个读作大富豪写作大冤种的称号吗?”那不是个传说中的称号吗?


    “嗯。”


    “你提它干什么?”军官俊美的脸上染上了一丝茫然。


    “恭喜你的长官,他今晚可能有幸能成为第一个拿下这个称号的人了。”说着小半雄顿了下,感觉这样似乎不太准确,郑重地补充道——


    “当然,也可能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


    毕竟这样的冤大头,整个星际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可能极乐都没想过,大富豪这个称号真的会有傻虫摘走吧。


    与此同时,极乐中,不管是在喝酒买醉的狩猎者,彻夜狂欢的富二代,亦或者是端茶倒水的服务员,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盯着极乐中心从天垂下的半透明光幕一动不动。


    莫利——这个突然杀上半雄身价榜的名字。


    如同王者归来,这个全然陌生的半雄,从出现在排行榜上的那一刻开始,就疯狂屠榜。


    就像坐了火箭一般,莫利这个名字将极乐无数或盛名一时或耳熟能详的半雄全都一举压在了下面,最终超越常驻第一名的伊迪斯,登顶当月冠军!


    在这之后,莫利的排名再也没有动弹了,唯有它旁边金灿灿一栏表达身价的数字,在不停变换。


    与此同时,上帝积分榜上白修的名字也一骑绝尘,和莫利的身价点数同步变幻。


    从十万快速上升到了百万,然后是千万,最后是亿……


    在到达七十八亿点数的时候,夜空中无数美丽而梦幻的烟花突然炸裂,漫天星光般的流光乍现,一闪一闪,照亮了整个极乐的上空。


    金光闪闪的碎金从天洒落,微风吹过,将这碎金背后代表的消息带向了极乐的各个角落,带往了星际——


    帝国首都星四大家族之一的白家二子白修,为半雄莫利豪掷千金,获得了极乐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富豪”的称号!


    整个星际,炸了。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