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黑夜

《晚风遇瑾年》青春校园小说_凄寒雨季

    叶瑾希是被林雅唤醒的,脑袋睡得昏昏沉沉,抬眼一望发现,有个扎着低马尾,搭着校服外套的少女正看着她,不需要等对方说话,叶瑾希就出了教室。


    她们只是简单聊了几句,关于谢晚辞的这件事,往后一两天,叶瑾希从杨清口中得知,谢晚辞请假后第二天,也没有来学校。


    第三天……也没有。


    这些天,叶瑾希没有立刻越界去找谢晚辞,因为上次谢晚辞那句话,叶瑾希知道她说的不仅是那个时候不要问她,更是需要她给她一段时间清净。


    谢晚辞离开后的第四天,她终于回来了。看上去她好像还是那个冷面学霸,实际上那天她作为物理课代表,上讲台写解题过程,写到一半突然把前面所有的字都擦掉重写了一遍,只因为她突然发现了自己前面犯的低级错误。


    “我说呢!我差点以为是自己太蠢了。”当时同桌小声对杨清说。


    “嗯?”杨清当时疑惑。


    “我还寻思她怎么直接把条件抄下来了,都不处理一下也能硬算啊,想了半天结果原来是她写错了。”


    杨清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谢晚辞的背影,隐隐有些担心。


    她把这些告诉叶瑾希,而得知这些的人,这些天也经过好几个与后遗症拼死相搏的昼夜,她曾无数次地陷入自我怀疑,以及对人生的深度思考。在迷宫中绕来绕去,终于有些想通了。


    成绩不是衡量人的唯一标准,就算她短时间内无法回到巅峰状态,她依然可以在别的方面锻造自己,而不是卡死在学习这一条路上,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毁了,配不上谢晚辞,只能拖累她。


    这几天,她过度用脑时,头部传来的钝痛一次比一次剧烈,最终在阵阵疼痛中,自嘲地笑了两声,得出一个结论——不能再硬抗了,否则别说恢复时间延长,她可能先被疼死了。


    她不知道谢晚辞希望她冷静多久所以,暂时按兵不动,直到她听杨清说……


    林雨婷和染染课间一时冲动,又是辱骂又是控诉谢晚辞,谢晚辞路过时反而提高音量,用“某些人”指代她。


    谢晚辞却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嗤笑一声,打断了她们说话,道:“美好的日子终于是过得不耐烦了,上次打你你觉得不够疼?”


    林雨婷闻言,看她,却是说不出话。染染则是骂谢晚辞过分,泪失禁哭了。


    旁人将这一切看在这里,都只是不予置评,目光与谢晚辞一接触,便匆匆别过头。


    只有杨清敢在谢晚辞回位的时候,坐上陈梓月空着的座位,问出一句:“晚辞,你还好吗?你……”


    而谢晚辞只是恍惚,片刻后才回过神,沉默一阵,才说出一句:“你刚才……没跟其他人说什么?”


    杨清一愣,道:“没有啊,我刚才就站那听着。你听到什么了啊?”


    谢晚辞静默一瞬,只是说:“没什么,听错了。”


    杨清闻言,识趣地没有继续展开话题,只道:“晚辞,你最近状态好像不太好……她们可能还是一时接受不了吧,你不要被她们影响了。”


    谢晚辞只是轻嗯一声,随即说了一句:“谢谢。”


    叶瑾希知道这些事的时候,心情是很复杂的,刚知道的时候在想,现在坐在书桌前望天花板的时候,也一直在想。


    想到谢晚辞自她离开后一个人扛着这些,甚至还对她说没必要继续聊。


    「谢晚辞……」


    「晚辞啊……」


    「你又何必这样呢……」


    她靠在椅背,一手遮住了眉眼,试图调整情绪没让自己哭出来,良久才拿起手机,给谢晚辞发了一句:晚辞,就现在,见一面吧。


    这句话发出去后,对方沉默了,叶瑾希盯着自己给谢晚辞的备注,迟迟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半晌后,谢晚辞才回复:你应该选择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没等叶瑾希回复,谢晚辞继续道:而不是和一个精神病反复拉扯。


    叶瑾希被这两句话击中。


    谢晚辞终于愿意向她袒露不安。


    她却没有说什么宽慰的话,因为谢晚辞不需要这些。


    她思索一阵,回复:我去找你。不征求意见,只是通知你。


    谢晚辞没有回复,叶瑾希却是出了门,将谢晚辞的沉默视作默许。她手机开了响铃,在夜路上没有听到它响,这更坚定了她的选择。


    到达谢晚辞家后,她按了按门铃,随即停在原地沉默等候,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开门声。


    这几天,叶瑾希受后遗症折磨,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挣扎,忙着思考最优解,晚上放学在操场等她,却都没有等到。


    她不知道谢晚辞怎么了,问杨清,她说,下课的时候,她听到谢晚辞对陈梓月说:“抱歉,我有女朋友。”


    叶瑾希听到这话,觉得好像听到了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但她依然没有见到谢晚辞。


    而如今,谢晚辞就站在她面前,头发还湿着,穿着便服,往旁边站,一副给她让位的样子,双手插兜冷着脸看着她。


    叶瑾希非常大方地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说:“我并不觉得,我是在和你反复拉扯。所以,我来了。”


    来之前,她就预料到,哪怕她知道谢晚辞最近绝对过得一团糟,她都不会过多暴露自己的脆弱,永远都是那么骄傲。


    果然,面前的谢晚辞,眼神清明,姿态冷硬,和杨清口中那个在全班面前犯了低级错误的人,简直就像是两个人,一时间竟然连叶瑾希都怀疑传闻与事实的重合度。


    “你想说什么?”谢晚辞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却有些哑。


    这话听起来很像逐客令,好像谢晚辞并不欢迎叶瑾希现在来登门拜访,但叶瑾希知道她最近过得分明就不好,自己却还是尊重了她的边界,没有“管它几不几天”地越界,谢晚辞还一副想推开她的样子。


    心里的火气和心疼交织到了一起,叶瑾希看着她,说:“不谈感情,也不讲道理。只是想问你,够了吗?”


    “……什么够不够的?”


    叶瑾希静默一瞬,尝试平缓了一下情绪,才回应道:“你这几天请假,回校状态也不好,我来找你,你还一副没什么话想跟我说的样子……而且,你为什么要用‘精神病’三个字斩断我们之间的联系?你难道是在贬低自己?”


    “贬低?”


    谢晚辞突然开口,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轻笑一声。


    她随之接话道:“叶瑾希,在你看来,我是会贬低自己的人?如果你是这么定义‘自卑’的,那世俗意义上自我价值感低的人,恐怕也没有活着的觉悟了。”


    谢晚辞:“我只是觉得,你会后悔,而我承受不住。你会离开,而我留不住你,也没时间去经营一段看不到头的感情。”


    叶瑾希突然笑了,显然是被气到了。


    ——“好啊谢晚辞,原来你这几天已经把我们之间的关系,计算得这么清楚了。那我也告诉你,的确,因为你骄傲,所以你如果说自己不配,那才是荒谬至极。”


    ——“你觉得我会后悔、离开,问题是你凭什么这么觉得?你自己分析得出,自己没有办法经营一段看不到头的感情,那我呢?我就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我就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陪你玩深情追爱的过家家了?”


    谢晚辞听完,没有被噎住,却也是微微眯眼,静默片刻,才叹了口气,道:“看来,所谓替你着想的话你是听不了了,那我这么说吧,我不需要任何人,无关你是谁,我喜欢你,却不是不能没有你。”


    叶瑾希:“把话说得更清楚点。”


    她们对望着彼此的眼睛,谁也不肯后退,仿佛那意味着失败。良久,谢晚辞看着她,几乎是一字一句道:“因为这世上没有谁能一直留住谁。”


    谢晚辞继续道:“我没有。”


    叶瑾希看着她。


    谢晚辞:“……我身边没有这种人。”


    叶瑾希沉默。


    她没有再执着于在气场上和谢晚辞对抗,眼神里的冷冽碎了些,沉默片刻,才问出一句:“你应该,没把我当成什么不速之客吧?”


    谢晚辞却说,“我们首先要定义,什么叫不速之客?”


    叶瑾希感到一阵寒冷。眼前这个人在此刻变得陌生,说出来的话却也很符合她的性格。但她并没有因此就表现得软弱。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大众如何定义。”叶瑾希强忍着心中的委屈道。


    “我的确,不太知道。”


    这句话彻底撕裂了叶瑾希的理智,没有让她当场崩溃亦或者哭天抢地,却是激起了她骨子里浓厚的占有欲,她没忍住冷笑出声,走近半步,“那我告诉你吧”。


    没有等谢晚辞反应,她很快把谢晚辞揽近,接着强硬地吻上她的唇,被亲的人身体瞬间紧绷起来,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叶瑾希会这么做,却也没有拒绝。


    周遭是她们此起彼伏的呼吸,氛围逐渐变得暧昧缱绻,不知过了多久,叶瑾希才想起什么,抽空看了一眼屋子布局,带着谢晚辞移到了开着门还亮着灯的房间附近。


    手从腰肢往下滑,叶瑾希带她进了房间,关上灯,顺势把谢晚辞推倒在床上,随即靠近,将她双手举过头顶。


    那一刻,谢晚辞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傍晚在操场,叶瑾希说,她谢晚辞要是敢后悔对叶瑾希负责,说什么都要把她绑回她身边。


    尽管谢晚辞并没有后悔,但她还是想起了那个傍晚。


    很快,一声有些哑的声音打断了她走神:“在想什么?”


    谢晚辞本能地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在叶瑾希吻她的间隙,叫她一声:“叶瑾希!”


    “嗯,我在呢。”


    顿了顿,叶瑾希继续道:“我是问你,在想什么?”


    谢晚辞:“……”


    听着谢晚辞有些乱的呼吸,感受她身体的紧绷,察觉她似乎想做些什么,却又没等到任何言语上的回应,心里的委屈翻涌让她越来越失控。


    月光下,她把谢晚辞按在床上,不甘心谢晚辞冷落她,不甘心就这样和谢晚辞彻底结束,偏要撕碎所有的体面,封死退路,也要逼谢晚辞说出她的真心话。


    她们身形交叠,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的感觉格外扎人,谢晚辞仅存的理智也被一点点瓦解,和叶瑾希沉沦良久,直到叶瑾希停下所有动作,和她分开一段距离,看着她时,谢晚辞突然道:“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叶瑾希本能地说出这句话,话音落下,她才意识到自己声音里带着哭腔。


    谢晚辞的眼睛逐渐因为情绪波动染上薄红,这些天来的幻觉也让她显得疲惫,甚至脆弱。


    叶瑾希看清这些,她低头亲谢晚辞,眼泪却落在了那人脸颊,顺着皮肤滑落到枕头上。


    谢晚辞顿时感到一阵心疼,却只能看着眼前的叶瑾希努力调理情绪,说出那句:“我要你不要再瞒我,你不要再自己硬撑了,你……”


    “……我没有想瞒你,我只是有点难过。”


    没等叶瑾希反应,谢晚辞继续道:“小希,尽管我现在能触碰到你,你的表情,你的话,都可能被我的大脑曲解。可我辨不清真假。”


    叶瑾希:“……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你打算就这样提醒我多久?一直这样到某一天你也累了吗?”


    “累?”叶瑾希轻声道。


    顿了顿,她才翻身躺到谢晚辞旁边,手臂挡住了眉眼,深呼一口气,才说:“晚辞,说实话,我现在就已经很累了……但这点疲惫不足以让我放弃。”


    叶瑾希搂她,谢晚辞却拿开她的手,反而把叶瑾希圈在怀里,提起被子,指尖擦去她眼角的泪,对她说:“我不讲大道理,但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伤还没好,就不要任性。”


    *


    叶瑾希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睁开眼睛后,她望见有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意识到此时天已经亮了,余光下意识瞥了一眼谢晚辞,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也在看自己,手里还捏着自己的一缕头发,见自己醒了,还将头发缠在指尖绕了个圈。


    叶瑾希见状,轻呵一声,问眼前那个不动声色的人:“你今天怎么这么有闲致,弄我头发……”


    “可能昨晚把什么都交出去了,有人兜底,轻松些了吧。”


    叶瑾希想起昨晚的一连串事情,心里疼惜,谢晚辞却只是轻呵一声,没等她作出反应,就说了一句:“没意思。”


    她摸起手机,屏幕亮起,她看到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五点,掀起被子起身就走向窗前,眺望了一眼远方风景,没有过多留恋。


    叶瑾希:“……”


    几天不见,谢晚辞还是这么拽。


    不可一世。


    但她没心思回怼谢晚辞,只是询问她洗手间在哪,就几步离开房间。


    等她回到安静的房间,谢晚辞头都没回,手刚好在此刻翻页,淡声道:“去我书包里拿本练习,写半小时就停。”


    叶瑾希瞥到放在地上的黑色书包,从里面找出了一本数学练习,房间内唯一的一把椅子已经被谢晚辞占了,叶瑾希因此坐到床上去写,她刚坐下,就看到谢晚辞动了动手指,开了30min的倒计时。


    看谢晚辞似乎已经调理好了一切,叶瑾希沉默。昨晚她们把话说得很满,好像也没必要再重复了,知道谢晚辞现在也不想说,便没有说下去。


    谁也不再煽情。


    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清晰可闻,她们谁都没有打扰谁,但,谢晚辞会在叶瑾希看了一道题目很久时,起身站在她旁边看一眼题干,浏览完后拿笔标注几下,嘴上什么都没说。


    这场景,让叶瑾希想起了出院后,谢晚辞陪着她刷题的每一个夜晚。分开后,她不愿承认,她很怀念那段时光,想念谢晚辞的沉默相助,也想念,谢晚辞无意碰到自己手背时留下的温度。


    回忆会让人变得感性?


    她记得自己推开谢晚辞时内心的挣扎,以及说出那些话时的决绝,谢晚辞没有怪她,反而是在第二天问她,她背着她扛了些什么。


    想起头部剧烈疼痛时的煎熬,低血糖的极度难受,谢晚辞陪她熬过去了。


    也想到自己因为受伤导致的成绩下滑,想起那天林老师通知她调班时,自己心里的意外,还有谢晚辞眼里的忧伤。


    她忽然觉得不理解以前的自己,为什么那么执拗地认为离开便是守护,让谢晚辞一个人熬过了那些幻觉,无数个怀疑叶瑾希真心的瞬间,她都没有陪她。


    “在想什么?”谢晚辞嗓音依旧冷冽。


    叶瑾希骤然回过神,才后知后觉自己恍惚了一阵,垂眸斟酌了一阵语言,才抬眼看向她道:“你经常忘记吃药,听到了很多不存在的声音。”


    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晚辞闻言,薄唇微启,翻了一页练习随意扫了一眼,才回应:“我承认。别说了。”


    叶瑾希静默一瞬,真的没有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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