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一觉睡得不好,脑子里全是肖莹接近疾声厉色的质问以及那年祝弈宸拒绝自己时说过的残忍话语。等荀颂昏昏醒转过来,外面天已然全黑。
他躺床上对着窗外夜幕发呆了许久,然后才没什么力气地坐起来。包包听到动静来扑床,他伸出手去握了握它毛茸茸的爪子。
这时候小姨推门进来,“醒了?”
“乖,饿不饿?”她走过来问。
荀颂眼睛有些胀痛,涩得很,他揉了揉眼睛,问:“几点了?”
“七点半。”小姨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我妈怎么样?”
“你爸跟荀荨去朋友家拜年,你妈在屋里睡觉。“小姨轻声说,“她吃过饭了,你放心。”
她贴心地说:“饭菜还有,我热了给你端这边来吃。”
荀颂情绪不高地“嗯”了声,“麻烦您两头跑。”
小姨嗔怪他几句就出去了,包包连忙追着,房间里又只剩他一人。
荀颂下床去卫生间洗脸,瞥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色太过难看且熟悉,短短半个月,他好像已经这样过两回,跟魂儿丢了似的。
“嘶……”他洗脸搓到下巴的伤口,疼得直咧嘴。
刚结的痂被他硬生生搓开,又流血了。他抽了纸巾来擦,却恍然觉得这点伤口的疼痛不算什么,比起自己左脸挨的这一掌来说,那种疼才是钻入毛孔疼进了肉里,蔓延到心里。
洗完脸他回了趟家,轻轻推开主卧的门,肖莹背对着门侧躺着。这是明显拒绝沟通的姿势,她和荀颂一样不喜欢对着窗户睡觉,此刻为了避免跟他说话而这样躺着。
荀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无言地关了门,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以才态度强硬不愿低头。再回小姨家,小姨把饭菜盛了一些端过来,让他坐下吃。
其实他不是很饿,但毕竟是过年才能吃到的很多好吃的家乡菜,他也就低头吃了起来。小姨坐他对面织毛衣,跟看小孩那样守着他吃。
荀颂吃得食不知味,突然抬起脸问:“小姨,您也反对吗?”
小姨停了手上的动作,长叹口气说:“你们十月份在一起的……那就是才四个多月,你认真的不?想好了没?”
“嗯。”荀颂垂着眼皮夹菜,“想好了。”
小姨张了张嘴,看他耷拉着脑袋乖乖吃饭的模样又顿时噎住,还是心软。只说:“犟得很。”
韩致行下午给荀颂发了两条消息没人回,这会儿吃完饭了偷个闲到院子里来打电话,依旧没人接。正迟疑着是否再打一遍,进来个朋友的拜年电话,他便顺手接起来。
正厅里来拜年的是庄言青她堂弟庄劼一家,她其实不大待见他们。因着之前庄禾爸妈去世那会儿庄劼躲得远远的,说是生意忙连葬礼都没来参加,要知道庄言季生前帮过他不少忙。
这次登门也没好事儿,又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来求韩建池帮忙。
庄言青听他们两口子阿谀奉承了大半个小时,便把茶壶拿起来岔开话题:“再泡点儿?喝点啥?”
韩建池面不改色地和她打配合:“龙井吧,好久没喝了,我记得王梓上回来送了两罐儿?”
两人一唱一和把话题拉到喝茶上面去,论起茶来韩建池更是行家,滔滔不绝。听得庄劼有点坐不住,他媳妇儿也看出来庄言青这是不想帮忙了,便也没再接话。
态度冷了不少,望了眼院子里打电话的韩致行,捏着嗓子说:“哎哟,致行都多大年纪了,还没找对象呢?听说现在男女比例男多女少,单着下去怕是不好噢。”
“哎,也是。致行眼眶儿高,平常人家他看不上。不过呢也确实老大不小了,再耽搁下去怕是有人说闲话。”她嗑着瓜子儿满脸忧愁地说。
她年年来这边都要说两嘴这个,不为别的,就为庄家一大家子人偏偏人人都最瞧得起庄言青,说她嫁得好。好不容易逮着她儿子没对象不结婚这事儿,庄劼媳妇儿没少阴阳怪气以示自己的不满。
“砰”一声,茶筒被重重地搁桌上,庄言青往常忍忍她就算了,今儿个韩致行又不是单身了她怕个怪,去旁边抽屉里取了一沓照片丢那儿。
“男多女少比例不好,那就内部消化嘛。瞧瞧,致行找的对象,合我们眼缘得很,进了我们家门后建池身体都好了,我往医院取药的次数都少不老少。”庄言青本身说话嗓门儿大,这会儿故意柔着声儿说话显得她要多满意就有多满意。
庄劼夫妻俩盯着桌上的合照看眼,看到一个陌生的清秀面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韩致行找了个男人做对象。
庄言青瞅着他们的表情那是一个心满意足,手拢了拢把照片收起来,边收边说:“要不说人文化高思想觉悟就是好呢,这年头这也不算事儿对吧?致行这对象也是个文化人,说话多体贴呢,模样又好看,那叫一个舒心。”
庄劼媳妇儿不是没听出来她是在暗戳戳地讲自己说话不好听、文化水平低,一时想发火但碍于现在的确有求于人只得伏低做小,憋着火脸色明了又暗难看得很。
韩建池等她老伴儿这出下马威的戏唱完才清清嗓子道:“对象嘛,男的女的不重要,合适称心意最重要,关键是得配得上。”
“其实跟做生意一样,你老老实实做,总有一天能做好,管他利润大小也得踏实干,你说是不?”他端起茶杯抿一口。
话已经说得直白,再听不懂就真成傻子了。庄劼他俩面子摆不住,勉强再坐了两分钟才起身告辞,说家里还有事儿。
出来时庄劼媳妇儿还特意用一种奇奇怪怪地眼神儿瞟了下正打电话的韩致行,只不过恰好对上对方投来的冷肃目光,一时间也慌里慌张地挂起个笑容说“走了”。
没人不怵韩致行,这是实话,所以有些话只敢背着他讲。
挂了电话韩致行进屋里,在外面站久了是有点冻人。见他进屋庄言青给他递了杯热茶,问:“跟小荀通上电话了?”
“没,可能在忙。”
“是忙,这过年可不就是忙。”庄言青锤锤肩,光一天就能接待好几拨人。
韩致行没接话,盯着杯里淡绿的茶水不自觉蹙起眉头,可能真是养成在一起的习惯了,荀颂才一个下午没回消息不接电话他就有些难捱,还有点莫名的担忧。
再晚一点荀维民回来,特意过来这边找荀颂谈谈。他也是头回见自己妻子这么生气,同时也因为荀颂找了个男朋友的事而震惊。
荀颂一直默默听着他爸的温和教诲,把道理跟现实情况有理有据地分析一遍。他坐着,身形却从未有过的单薄,如何看都显颓废。
他理想中沟通的模样就是如此,可惜晚了。
“爸。”他在荀维民说完后才出声,声音格外哑,“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性向,高中就知道,和我现在喜欢的人无关。”
荀维民没料到他会这么坦诚,不过这敢作敢当的劲儿也确实是他儿子。他把手掌按荀颂肩上,语重心长地问:“所以,你确定自己喜欢那个男人?”
方才讲的那些道理荀颂何尝不是早就在心里默念过千万遍,他在客厅温暖的橙光下兀然像个孤身奋战的勇士,用最轻的声音说最重的话:“我不会分手。”
荀维民不想妻子难过,也为儿子非比寻常的成长而欣慰,他最后只是又重重地按了按荀颂的肩没再说话,孩子的路得自己走。
夜深了,荀颂没什么劲儿地很快洗漱完躺床上,刚躺下就听见“呜呜”的振动声,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部手机。
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是韩致行的电话。
他坐在床上于黑暗中凝视亮着的屏幕,心脏似心虚一般骤然加速,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将电话接起来。
那边传来韩致行低沉的嗓音:“荀颂?”
“嗯。”像无罪释放的囚徒重见天日,荀颂在此刻安心得异常,背对着窗户慢慢躺下。
“之前没看手机,是不是到处找我呢?”他语气故作轻巧,却忘了自己声音发哑。
韩致行咬烟的动作明显滞了滞,而后把今夜第四支烟抽完转身进了房间。
“荀颂。”他坐在书桌前瞧着外面雪色又叫了一遍那头的人。
他好似预感到什么,犹疑后沉声问道:“有事儿没事儿?”
一股热流不知从何处窜上来,涌上头热了眼睛,荀颂顿感鼻腔酸涩,在听见韩致行这低沉嗓音唤他名字的时候。
长久的静默,他努力平复着即将喷涌的情绪,委屈、难受、想念、愧疚……手机里只有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都在克制着什么。
荀颂拉了被子盖到头上,最后一闭眼,苦笑道:“我把事情搞砸了。”
果然,他开口那一下韩致行就知道他状态不对,现在一句话就都懂了。
韩致行握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他看着起了雾气而变得模糊的窗户,朦朦胧胧地就像此刻荀颂的声音,也像他因可能面临失去而失重的心,眼里有不忍,所以眸光黯淡。
电话里一时无言,他们把听对方的呼吸声作为一切情绪的表达,通过电信号将南北距离缩短至耳畔,便得片刻宁静,多说无益。
此前荀颂只是有点失落,就像小姨说的,他们全家人都知道他其实很“犟”。现下内心蔓延开愧疚,在有关韩致行的事情上面自己做得不够好。
“荀颂。”不知过了多久,韩致行先开口叫他名字。
用强压着情绪才显得平静的声音问:“初六,我还来吗?”
在黑暗中荀颂猛地睁开眼睛,没人看见他眼里的惊慌。明明声音并无波澜,这话听起来却像在问他们会不会分手一样令他难过,心里跟着一搅一搅地难受。
短短六个字他听出了好多的不舍和患得患失的恐慌,巨大的悲伤突然笼罩着他让人难以呼吸——韩致行在害怕,害怕失去。
如果他说了“不用来”,就意味着他们结束了。故而,就连一贯冷静的韩致行也不可避免地心乱起来,向他要一个答案。
庆幸的是,纵使今天陷入到混乱与自我怀疑之中,荀颂也始终知道他不会当那个让自己都看不起的逃兵。对于韩致行这个人,他从没想过放弃。
早在方才听到韩致行声音那刻,所有坏情绪就已得到安抚并且更加坚定自己的心意。荀颂恢复往常轻松的语气,说:“当然。”
“不是说好了吗?”他口吻亲昵。
何独厌我
感谢小可爱们给我投喂的海星和鱼粮
第62章
迎着熹微的一点阳光,荀颂自然醒来,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香。
睡前他还以为自己会因为经历一天情绪的大起大落而失眠,没成想一夜无梦睡到上午十点。他想可能是因着韩致行那句“想你”。
昨天本是打电话的,聊到后来韩致行听他说下巴伤口又出血了就要开视频瞧瞧,他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还是老实地开了壁灯打了视频过去。
“太暗了也看不清吧?”荀颂侧躺在床上,对着镜头各种角度地展示自己的下巴。
他说:“都要好了,其实也不严重。”
“看看其他地方。”韩致行仔细地看他脸。
荀颂摸摸自己的眼角和鬓边的伤口,“都结痂了,说不定明天就掉了。”
韩致行盯着屏幕里的人每一处都不放过地打量,最后确认无事才“嗯”了一声说:“洗脸的时候小心点儿。”
荀颂看着画面里对方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冷白色的灯光勾勒出韩致行棱角分明的脸,真是严肃里有柔情。
他眼睛缓慢眨了两下,韩致行的声音很有魔力,既能使人安心,又能助眠,不出意料地困了。
“困了就撂了,睡吧。”韩致行把台灯关了,然后就听见听筒里传来椅子摩擦地面和上床的动静。
“韩致行。”荀颂大半张脸埋枕头里,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黑漆漆的画面。
韩致行应他了,他便轻声说:“晚安,想你。”
那头窸窸窣窣的声音骤停,他不知道韩致行盖被子的动作被他这句“想你”的晚安告别给止住了,好像每次分隔两地时荀颂总会更直白大胆地表达思念。
所以这回韩致行也从善如流效仿他,在夜深人静的夜里温柔地说:“好,想你。”
荀颂睡一觉起来又跟吃了血包恢复了大半管血条似的精神了不少,他洗漱完拿起手机看到荀荨给他发的消息,跟他汇报一家人走亲戚去了,厨房有早饭让他自己热了吃。
妹妹:放心,我只会跟他们说你是过年前摔了一跤嫌自己太丑不肯出门,绝对不是因为被打了心情郁闷
妹妹:[不愧是我]
荀颂当即笑出了声,回了她两个“扯脸”的表情,“嫌自己太丑”这理由也太矫情了,真不如直接说被打了呢。
他在家里陪包包玩了会儿,不大想在家里吃,一个人闷着也没意思就套了羽绒服外套出门去转转,初三街上一定很热闹。
荀颂习惯走老小区这条路,紧挨着新小区,最边上这栋楼就是他们家以前住的地方。每次走这条路都能看见自己往日住过的卧室阳台,特有感觉。
人比年前少很多,不过他一路上还是碰见不少熟人,都跟他们亲切打了招呼。顺着老小区大门出来,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发现熟悉的那家小店今天开门了。
他闻到诱人的香味便不自觉走了进去,正在煮粉的是个阿姨,她见了荀颂便问:“抄手还是小面?一碗两碗?”
荀颂还晃神一秒,他以为老板娘不认识自己了,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不仅认识,连习惯都记得。
他以前没少在这家店吃,要么抄手要么面条,有时候给荀荨也打包一份的话就是两碗。时过境迁,什么都变了,又像什么都没变。
“抄手吧,重麻重辣。”他舒心一笑,找个位置坐下。
抄手端上来后他先拌了拌,随后拿手机拍了照发给韩致行,想让他看看自己从小吃到大的馆子什么样。
也就是这一刻,荀颂才有那种爆棚的分享欲,想让韩致行了解他的过去以及喜好。等下一次再来这里吃的时候,老板娘能记住他们两个人的口味。
吃完东西出来浑身都热了,他走得更慢了些,在外面逛了大半天,等那点热量用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才缓缓返程。
今年过年闹这一下,他连亲戚都可以不用去走,偷得清闲。不过他在思考今晚住哪里,晚些时候表姐跟姨父就回来了,不能再住小姨家。但若住自己家,他怕肖莹看了他来气又犯病。
正当他认真思考今夜的容身之处时,已不知不觉走到了楼下,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荀颂。”是那过分熟悉、昨夜还只出现在手机里的声音。
荀颂猛地抬头,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韩致行穿着黑色的大衣立那儿,一手提着个旅行包,想来是过来得极仓促。
今天冷,冷得韩致行鼻头和手指节都泛着红。眼神却如此锐利和炽热,很远便注意到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神思天外的人踱过来。
“韩致行?”荀颂没掩藏地露出笑容来。
他加快步伐跑过去,最后几乎是扑到韩致行身上,对方也用腾出来的那只手接住他,低下头在他耳朵上蹭了蹭,寒意不那么明显了。
就是这个温暖的怀抱,因为韩致行的不远万里荀颂又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也顾不得有没有相熟的人路过,先抱着韩致行享受一下片刻宁静,闻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味儿。
是韩致行先放开的他,看到他眼角的痂已经褪了,显现出新长的淡粉色皮肤。他用冰冷的手指蹭了下荀颂下巴上的伤口,才将手中一直提着的一杯奶茶递过去。
“给你买的。”他记得荀颂喝过两次这个牌子的奶茶,今天在小区门口看见就进去买了。
荀颂微张了张嘴,之前吃完一大碗加麻加辣的红油抄手都没想喝水,现在看到韩致行提着的这杯小小的奶茶,以及撞上对方那样柔情的目光时顿感口干舌燥。
他把奶茶接过来,毫不掩饰惊喜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看你以前朋友圈,有定位。”韩致行如实回答。
“怎么来的?”
“飞机。”
“春节机票好买吗?”
“中转了一趟航班。”
想来是很疲惫的,昨晚两人聊到凌晨才睡,又早起赶飞机还中转,可荀颂看他眼底清明并无倦意。
他笑着问:“家里不忙吗,你这时候过来?”
韩致行:“庄禾该长大了。”
韩建池身体不好,一般都是别人上门来拜年,他们也不怎么需要出去。荀颂听他这么说突然有点心疼庄禾,怕是要一个人跑腿了。
“不放心,过来看看。”韩致行听见荀颂说自己被打的那刻,他宁愿自己挨那一下。
荀颂抱着还是热着的奶茶,手掌心都暖了,呼出一口白雾来,问:“有住的地方吗?”
“不急。”韩致行这样回答。
荀颂知道他是急着见自己,主动握了握韩致行的冷手,说:“走吧,前面有酒店,给你开间房。”
荀颂的手心比自己的暖和,韩致行多攥了一下才放开跟着他往外走。看荀颂插了吸管喝奶茶,那嘴嘬一嘬的,眼角略弯,看起来心情甚好。
注意到他盯着自己看,荀颂抬手摸了下发烫的耳朵尖,“你再看下去我要不好意思了。”
韩致行的两根手指拂开他耳边的碎发揉了揉耳廓,然后收回了视线。
步行七八分钟就能到一家星级酒店,看到酒店LOGO时荀颂若有若无地笑了。当初高星冶说住酒店开房报他手机号有公司优惠时,他还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好端端为什么要住酒店。
但今天确确实实走进了这家酒店,不仅如此,他还用高星冶的员工福利要了间豪华单间,并且打了折。
进电梯前荀颂把喝完的奶茶杯丢进垃圾桶,不知是太过好喝还是真口干,这是他喝奶茶喝得最快的一次,还觉不够。
进了门,韩致行把包搁半身柜上,转头把荀颂给按门上吻住了。吻得很急很难耐,带着从首都而来的未消散的寒气包裹了荀颂全身,情动而炽热的吻却暖了他的心。
荀颂抬起手自如地环住了韩致行的脖子,仰着头回应。不管对方如何的强势他都全然接受,走廊里还有人路过的脚步声,他只全身心投入这个湿吻之中。
荀颂刚喝过草莓味的奶茶,韩致行在他的舌尖尝到点甜蜜的草莓香,便愈发欲罢不能。直到怀里的人被亲得七荤八素有点缺氧,猫儿似的不受控地从喉咙里冒出声哼,韩致行才暂缓动作离开他的嘴唇。
他认命般将额头抵着荀颂的额头,喘着气儿,用开始发哑的声音喊:“颂颂儿。”
这十足的首都腔调儿喊这名字显得太亲昵、太软乎,荀颂差点腿软得站不住,还好韩致行托着他的腰。这是韩致行第二次这么叫他,之前那次他嫌太亲切臊得很,但这次是肾上腺素飙升,浑身热了起来。
他半垂着眼皮儿,黑色的鸦羽动了一下有个明显吞咽的动作,一只手滑下来去摸对方那凸出来的喉结。
“吃东西没?”他轻贴了贴韩致行的嘴唇。
“飞机上吃了。”韩致行微微滑动了下喉结,感受到荀颂那点不轻不重的抚摸。
荀颂看了眼拉得紧密的窗帘,明眸之中多了些狡黠的笑,他勾着韩致行的脖子跳起来,被很迅速地托着臀抱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要这么抱。
他低头去吻韩致行的嘴,含糊着说:“那就先休息会儿。”
韩致行抱着他往房间里走,一齐坐下后拥着怀里的人先静静地亲吻,以消解心里的想念和心疼。
第63章
后来两人在冬日里弄得一身汗,没法儿得去洗个澡。
韩致行后脚出的浴室,看见荀颂正在套毛衣,他走过去用粗粝的指腹磨了下荀颂的耳朵尖,说:“长冻疮了。”
“嗯?”荀颂把毛衣下摆扯整齐,“怎么可能?我在渝城二十多年,就连在北城那么冷都没长,回来还长冻疮了?”
“自己摸。”先前一见面韩致行就注意到了。
荀颂抬手去摸,摸到耳朵上又热又痒的那一点,“还真是……”
“是不是证明年纪大了不扛冻?”他仰着头苦笑道。
韩致行也将毛衣穿上,瞥了他一眼,“扯淡。”
荀颂也爱看他这副被自己逗的模样,无声笑了笑。
“吃饭吗?饿了。”他看手机四点半,这一下午闹的,确实需要补充体力了。
“不着急。”韩致行低头摸了把自己新年刚又剪得很短的头发,“先去你家。”
荀颂看得出他黑色眼眸里透出来的认真劲儿,便知道韩致行早想好了,这次来就是要跟自己爸妈说清楚的。韩致行就是这样,能担能扛的事情一件都不会躲。
“行。”荀颂欣然同意,总得面对现实,“现在他们在家。”
领着人一路到了家门口,荀颂看着虚掩着的门先沉了两口气,从里面传出姨父爽朗的笑声,听声音应该都在他家里坐着。
韩致行这下出门是换了个双肩包挂一边肩膀上背着,荀颂问他背包做什么,他说有用。刚才在楼下还买了两箱牛奶跟一袋子水果,不管怎么样,第一次上门他按着应有的礼数来。
他握住了荀颂的手轻轻捏了捏,把人带上前才松开,“敲门吧。”
荀颂此刻心“砰砰”跳得有力,比昨天与肖莹起争执被打那会儿都跳得快。他太在乎韩致行了,怕他妈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伤害到他。
不过现下韩致行就站他身后,跟铜墙铁壁一般挡住了身后楼道的光也挡住了退路,他们只能勇往直前,并且义无反顾。
荀颂就这么拉开了门,一大家子人看见他笑声戛然而止,神情各异。
荀荨大松一口气,还以他哥离家出走不回来了。小姨一家倒是秒心疼,不知道他这大冷天跑哪儿去了。他爸看见他倒是笑了笑,只有肖莹脸上本就不多的笑意又淡了些许。
“哥——”荀荨刚出声就看到后面挤进来一个肩特宽个子特高的人,“韩工!”话一出口她赶紧捂住嘴,露馅了。
肖莹立马看向她,又去看门口和荀颂并肩站着的高大男人,就是照片里那人,有些坐不住地挺了挺腰。
“爸,妈,小姨,姨父,表姐。”荀颂手往韩致行胳膊上一碰,“我男朋友,韩致行。”
韩致行上前一步把买的东西放下,神情异常平静且显得十分有压迫感,好在开口还算随和:“你们好,韩致行。”
“荀颂说了昨天的事儿,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想跟荀颂父母好好聊聊。”他也不回避昨天的事情,直接表明来意。
所有人都打量着他,跟想象中不大一样,高大、正经、严肃、压迫……这些词从脑海里陆续划过。特别是他眉宇间的英气,不笑时添了几分严肃,连说话声音都格外沉稳,的确不太像是那种乱搞的人。
小姨慌忙看了眼肖莹,明显看到些许敌意。
姨父倒是会缓解这紧张又有点尴尬的气氛,先主动跟韩致行打了招呼,又很游刃有余地说:“既然是来说事情的,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就不打扰了。那个小颂,你俩就跟你爸妈好好谈,我们先过去。”
“谢谢姨父。”荀颂跟他点点头。
小姨最后扯了把肖莹的袖子,小声嘱咐道:“好好说啊,别生气,人孩子大老远跑过来。”
说实话,昨天的照片她就瞄了一眼,压根儿没什么印象。今天见到荀颂男朋友真人了,之前似有似无的别扭感反而没了,论生气也不会有昨天那么气。
韩致行从背后轻拍了下荀颂的背,低声说:“你也先出去,我有话跟二位说。”
荀颂不放心地看他一眼,再去观察坐沙发上的肖莹。肖莹在韩致行碰荀颂那一秒眼里就充满了警惕,一向温和的脸皱了起来。
“去吧。”韩致行再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韩致行做事都有道理也有分寸,这点荀颂清楚,所以最后还是让他一个人在家里面对自己的爸妈,他也跟着到小姨家去了。
“小荨,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表姐盘问道,刚才看荀荨那表情就知道。
荀荨耸了下肩,“上次在北城就知道了。”
小姨“啧啧”两声:“都主意大了,一个个的。”
“证明人孩子长大了,你以为还是小时候跟你屁股后面跑的小娃娃?”姨父向来都爱护着荀颂,这次也不例外。
荀颂跟他笑一笑,心里像有个拨浪鼓在不停摇来摇去,眼睛一直盯着对门看。出人意料的是,没等这鼓多摇几下折磨他,对面门就开了,韩致行完好无损且一脸淡定地出来。
“啊?就聊好了?”荀荨瞪大眼睛。
“这么快?”荀颂赶忙上前,目光在他脸上乱扫一圈,生怕是被打了赶出来的。
韩致行递给他一个眼神让他放心,对着其他人礼貌地收了收下巴。小姨赶紧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姨父跟荀颂说:“没事就行,改天来我们家再好好介绍介绍。”
“今天就不款待了,怕里面的人生气。”他又笑着指了指家里面。
荀颂就晓得姨父会向着自己,他也知道今天肯定不能留韩致行下来吃晚饭,春节还是要过的,刚才没吵起来就算是万幸了。
“哥。”他摁了电梯,荀荨趴门口小声叫他,“你晚上回来睡吗?”
荀颂摇摇头,荀荨眼神很快去看旁边的韩致行,立刻一副甜蜜的模样说:“知道了知道了!”
荀颂无奈笑笑,跟着韩致行进了电梯他才忍不住问:“说什么了你们?这么快。”
“压根儿就没聊。”韩致行分开腿站着,把手揣裤兜里。
“什么都没说?”
韩致行神色太过冷静,没有被打击到或者失落,跟他说:“我把我要说的说给他们听了就行。”
荀颂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来,总归没出事,也没有把韩致行撵出家门,就都算好兆头。
“我们去吃火锅吧?”他故意蹭了下韩致行的手。
韩致行一如往常反应迅速地牵住他,然后攥紧,“跟你走。”
“我能吃下一头牛。”放松下来后荀颂反手揉了揉后知后觉酸疼的腰。
韩致行向下瞥眼他被羽绒服裹住的腰,抬手覆上去,“饿了待会儿多吃点儿。”
“我请客我自己当然多吃点。”荀颂嘴不饶人。
荀颂的待客之道,第一顿一定是去吃火锅。他要了鸳鸯锅,很是熟练地勾了他们家招牌的菜品。
热辣滚烫的火锅一吃上,他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整个下午都沉浸在跟韩致行见面的激动里,他一天的精气都耗没了。他吃的时候还时不时瞟两眼坐他对面的韩致行,看他真的一筷子都不入红锅里。
“你来这边,庄老师怎么说?”他总觉得有点破坏他们一家人春节团圆。
韩致行在渝城热闹的火锅店里涮着麻酱吃火锅,被麻辣锅底的辣椒味儿呛得皱了眉,反问道:“要听原话?”
“怎么说?”
“要去赶紧去,刚跟人炫耀了没两天有对象的事儿,别转头让小荀跑了。”韩致行一本正经地复述。
荀颂听完都能想象到庄言青说这话时的样子,一定接近急躁,恨不得把自己儿子打包空投到渝城。
刚才他还收到庄禾给他发的消息,说今天迎来送往跑断腿。还诚挚祝福荀颂跟他哥一定要和和美美,不然对不起他这异常忙碌的春节。
韩致行家人待他没话说,虽然在肖莹这里栽了跟头,但他也想尽力给韩致行最好的。
想到这里他眼前一亮,问:“好吃吗?”
“好吃。”韩致行对吃的不大挑剔,不然也不会忍受他们单位食堂那么多年。
“明天带你去我高中门口吃早餐,那里好吃的多。”荀颂白天瞎逛的时候看见那边店铺开了不少。
他边吃边说:“离我家很近,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到。”
既来之则安之,韩致行“嗯”了声,都听他的。“明儿你叫我?”
“你叫我吧。”荀颂笑着说,“你起得比我早。”
第64章
晚上韩致行送荀颂回家,刚到小区门口小姨的电话就来了,问荀颂今天晚上住哪儿。
明显能听到那头还有旁人小声说话的声音,小姨又连忙补了一句是不是跟男朋友在一块儿。
荀颂跟韩致行对视一眼,不用猜,肯定是肖莹拉不下面子又担心自己跟所谓男朋友在外面乱混,所以喊小姨打的这通电话。
他无奈地笑,特意大声地说:“没跟他住外面,我这两天住老房子。我妈不是打扫过吗,我住。”
怕过年来拜年留宿的人太多,肖莹每年都会在年前两天把老房子打扫干净,荀颂懂分寸,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跟韩致行每天腻在酒店里,确实不像话。
“噢噢,住那边啊——好好好,晚上冷你多盖两床被子,听见没。”小姨多叮嘱了他几句才收线。
“不跟我住?”把人送到这儿了韩致行才问。
荀颂打完电话赶紧把手揣兜里,冷得哆嗦一下,散漫地说:“那不能跟你住一块,太容易擦枪走火了。”
“过年又吃得这么好,我怕年后体虚。”他笑得有些坏。
韩致行没跟他计较这个,反倒是荀颂又想起今天下午的事儿,问他:“我真的很好奇你跟我爸妈说了什么,真的不能说?”
对上他那双大眼,韩致行没什么心虚地说:“讲我喜欢你,是认真的。”
“没了?”
“没了。”
荀颂显然不信,但也知道韩致行不会骗他,就暂且放过不再追问。“不说就不说吧,回头我找爸妈再好好谈谈,看他们怎么说。”
没等韩致行接话,他停住了脚步,“好了,到了,那我回去了。”
韩致行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身后的楼房,几十年前的单位住房,看起来七八十平米,已然老旧许多。不过还有几户亮着灯,还没搬进新小区。
“等会儿。”韩致行肩头一沉,背包顺着手臂滑下来落他手里,“给你带了东西。”
荀颂就知道他这包里有东西,“新年礼物吗?”
韩致行拿出个盒子来,是荀颂之前说好吃的那家首都有名糕点铺子的礼盒。荀颂接手里那叫一个沉甸甸,“你大老远给我带着个?不嫌沉?”
“你爱吃就成。”韩致行再从包里拿了两个红包压礼盒上,“红包。”
“伯父伯母给的?”荀颂已经很多年没收过红包了,自从毕业后都是他在发红包。
韩致行把包拉上拎着,道:“他们一个,我一个。”
荀颂瞧着他送红包时正经八百的模样,刚才还冷得发抖,这会儿后背都是暖呼呼的,他可太受用了。
“替我谢谢他们。”他收下那鼓鼓的红包,心也鼓鼓的。
“我呢?”韩致行浓眉微扬,“怎么谢?”
荀颂突然别有深意地笑起来,韩致行看他这聪明的小样子就知道有事儿。果然,荀颂在羽绒服口袋里一掏,摸出个暗红色的小方盒来。
“本来是想初六再给你的,但是现在你都给我新年礼物了,那我就提前拿出来。”他扬扬下巴,将盒子递过去。
韩致行打开来看,里面躺着一个玉吊坠儿,色泽通透明亮,一看就是好玉。他便抬眼去瞧荀颂,眼中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愉悦。
荀颂拉开自己的衣服拉链摸了下胸前韩致行送的那条项链,故意说:“虽然比不上你送我的贵,但心意重。”
“福袋。祝韩工新的一年财源广进,日进斗金,早日发财。”他说着瞥了眼盒子里躺着的那块福袋模样的和田玉。
他今天在外面乱逛的时候路过金店便鬼使神差走进去,他不会挑这些东西,只看眼缘,一眼相中了这个“福袋”。他打心底里觉得韩致行适合带玉的,当即就买了一直揣兜里。
韩致行将吊坠儿放手里握了又握,冰凉却爱不释手。他看荀颂跟单口相声似的冒出这几个词儿来,听得一乐呵,说:“明儿就戴。”
“还满意不?”荀颂打量他的表情。
韩致行拎着那玉吊坠儿贴他脸上,冰得荀颂脖子往后缩一下,他才说:“特喜欢。”
是荀颂想要的效果,就心满意足了,抱着那盒点心以及两个鼓胀的大红包跟韩致行说:“那就晚安了,韩工。”
韩致行把吊坠儿放回盒子里,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几秒,在他身子刚要往前靠近的一瞬荀颂先往后退几步,一脸坏笑地说:“走了。”
不给亲。韩致行站那儿略显无奈地看着他,看他走过转角消失不见。
荀颂上了楼把东西放下跑房间的阳台上看,正对上韩致行抬头,两人视线又撞上。韩致行确认他到家后才把包甩肩上挂着,步伐沉稳地往外走,留给荀颂一个宽厚的背影。
明明昨天还难过得要死,今天却因为韩致行的到来一切都迎刃而解。看着韩致行的影子最后消失在路灯下,荀颂想,韩致行大概就是他的灯吧,再大的雾、再黑的夜,也能让他看清自己的心。
正出神,手机铃声给他一激灵,拿出来看,高星冶来“兴师问罪”了。
“嗯?颂,你大过年去酒店开房?家里人多得住不下啊?”高星冶今天下午收到的短信提醒,这会儿才有时间来问一句。
“之前还说用不着呢……”话一出口他给停住了,紧接着“靠”了一声,“你不会是跟女朋友去开房了吧?”
不是他大惊小怪,是联想到初六聚会带家属这事,荀颂几乎很少住酒店,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荀颂趴在窗台上看着有些沉寂的老小区,人也平静得出奇,自然而然开口道:“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男朋友……男朋友?!”高星冶音量都提高了。
“不是!谁?你找了个男朋友?”他语无伦次。
荀颂换了只手拿手机,“韩致行,韩工,在首都你见过的那个。”
随后,电话那头是长久的安静,之后才响起好友“天”“靠”“我的妈”这一类感叹词。荀颂听得想笑,在对方平复心情后两人打了快一个小时的电话。
第二天一睁眼,是那斑驳的粉刷墙壁,没有暖气而显得什么都冰冷的屋子。荀颂望着天花板眨了几下眼睛才想起来自己睡在哪儿,一看时间不过七点零几分,又是自然醒。
他套了毛衣去房间的阳台,吹着清晨冬日的寒风但倍感清爽。他趴在窗台上看楼下的小花园,看雾蒙蒙白涔涔的空气,然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等他再睁开眼,花坛边上赫然立着个人,韩致行。
韩致行手收兜里微抬着头看他,荀颂呆了两秒才确定自己不是眼花,只是他的心乱了。
以前,他最喜欢趴在这个房间的阳台上,看下班回家的爸妈,看放学回来蹦蹦跳跳的荀荨。高星冶会在周末骑着自行车停花坛边上喊他出去玩,祝弈宸也曾在这里叫他快点上学要迟到了……
现在,韩致行也跟自己美好记忆里的人和场景一样,一面祥和地在楼下等着自己。在他眼中看到的是平静和安逸,他们像相处了十几年的伴侣相顾无言又心意相通。
这样的场景分明是第一次出现,但荀颂恍惚觉得已在自己二十六年的人生里出现过无数次。无数次自己的爱人在清晨出现在楼下,无数次自己推开窗户见到他,然后撩起外套飞奔出门与他撞个满怀,再说笑着一同离去。
“荀颂。”韩致行喊他。
荀颂这才回过神来,搓了搓冻僵的胳膊,“马上!”
他火速刷牙洗脸换了衣服出门,昨晚他特意喊荀荨给他送了几件换洗衣物过来。他今天也穿黑色,不过他没有韩致行身体好可以穿大衣,还是套的羽绒服。
所以他在见到韩致行的第一秒就抬手解自己的围巾,再用围巾往韩致行脖子上一勾,把人勾着靠近自己一点。对方脖子上挂着的玉福袋被拽得一晃,荀颂暗自提了嘴角。
“我看着你就冷。”他把围巾绕了两圈。
“不冷。”韩致行看他露出来的一小截儿白皙的脖颈,“你戴着,甭着凉。”
荀颂三下两下给他系好围巾,说:“在渝城冻坏了算我的,得让你好好的不是。”
其实渝城和首都比起来暖和太多,可韩致行还是听话地被系上围巾,他很少戴,但如果荀颂想的话他不妨试一试。
“汪汪!”两声狗叫,一只柯基突然窜出来扑韩致行。
“包包?”荀颂赶紧拉了它的绳子把狗牵住,往后一看,荀荨一脸笑颜地靠近。
她说:“我特意寻个遛狗的时间来找你,果然看见你们在一块。”
韩致行眼神往下瞥了眼对他很是警惕的包包,包包便又要去扑他,被荀颂给牵住了。
荀颂蹲下来抱着包包的脸揉了揉,跟韩致行说:“它很乖不咬人,还很黏人。”
“看你很喜欢狗。”韩致行看着荀颂的头顶也毛茸茸的。
“狗子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呢?”荀荨也跑过来蹲下摸狗。
韩致行就站一边看他们两个人和狗玩了会儿,荀颂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说带他去吃早餐。
可能有些人想不得也念不得吧,刚到他以前高中校门口就碰上了祝弈宸。
第65章
祝弈宸穿着羽绒服围了围巾,偏着脸正往学校里面看。
这里去年翻新过,已不似从前。而他此刻一副神情忧郁的样子,像极了来缅怀逝去青春的多愁善感的青年。
不过他原本黯淡的双眸在看见荀颂的那一刻亮了,脱口而出:“荀颂?!”
随即又发现荀颂身边还站着个人,那个对他动粗、给过他两拳让他疼了好几天的男人,他只记得姓韩。
那男人此时此刻正戴着荀颂的围巾,祝弈宸知道荀颂小姨每年会给他和荀荨织围巾,并且在尾端绣上两个人姓名的缩写。
于是眼神瞬间变得有些难言,多了敌意,“你们也来这边吃早餐吗?”他这口吻很是熟稔,像是在这里碰见荀颂便知道他一定是来吃东西而不是简单路过。
荀颂转头看眼目光沉沉的韩致行,扯了下他的胳膊,往旁边一家小店看去,说:“你先进去等我,跟老板说要一份鸡汁锅贴和糯米团。”
韩致行深深看了眼祝弈宸,眼神里带着凌厉,沉默两秒后还是给足荀颂面子听话地走开。
“我这几天都有给你发消息,你看见了吗?”祝弈宸等韩致行离开后上前两步问。
荀颂就这么看着他,看他要装傻到什么时候。见面的第二天他就把祝弈宸的微信和手机号删了并且拉黑,消息能不能收到这事他不信祝弈宸不清楚。
“我是觉得你难得回来一趟,肯定会想要来高中门口吃这些好吃的,所以每天都来看看。”他又说。
听他这么说,荀颂其实是有点恼的,这分明是在拿以前和自己的喜好来拿捏自己。
他才忍不住开口:“所以呢?觉得你就是很了解我,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觉得我做什么你都知道,你就是和我天造地设绝配的一对?”
说完他又别过脸不去看祝弈宸那看起来很难过的表情,冷冷地甩下一句:“这样没意思。道理我说过很多遍不想再颠来倒去地说,你知道我脾气。”
祝弈宸嘴巴动了动好似有很多话要说,可面对这样不近人情的荀颂无法轻易说出口,忍了又忍之后才慢吞吞问了句:“你们……是见过父母了吗?”
他不知道这一句话才是正正踩到荀颂的雷区,荀颂干脆转身往旁边的小店走去,祝弈宸看他这样决绝才说:“初六我不会去,你放心。”
声若蚊呐,听着就让人心软。
可惜荀颂当没听见,推了门进店里去。桌上已经摆上了他想吃的东西,韩致行还多点了两样其他的。
他瞬间换上笑颜,“慢慢吃啊,这一条街今天都要吃完。”
韩致行盯着他因迫不及待分享而闪着光的眼睛看了会儿,说:“我吃得下。”
“这你肯定爱吃。”荀颂把包着白糖跟油条的糯米团拿起来递给他。
祝弈宸站在外面,看着里面两人并不过分亲密但格外刺他眼睛的动作和神态,站了几分钟后才转身离开。冷风刮得他脸疼,他不懂为什么根本吃不到一块儿去的两个人能这么和谐地坐在一起吃东西。
后面两天荀颂都有想找机会跟他妈好好谈谈,但肖莹每次不是说急着出门走亲戚就是累了困了想休息,压根儿不给他交流的机会,就像只要不说清楚她就可以一直装不知道自己儿子是同性恋,继续理直气壮地讨厌韩致行。
初六出门聚餐前荀颂又回了一趟家,他爸妈跟荀荨正拿包准备出去。他爸悄摸着跟他摇摇头,他就只能这么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过去。
荀荨冲他摊一下手,“哥,任重道远。你先去聚会吧。”
确实无奈,荀颂只能跟她点点头,“照顾好妈。”
“知道了。”荀荨挥挥手。
荀颂回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还是年前肖莹跟小姨上街给他买的大衣,他一直嫌冷没肯穿。今天出太阳天气好,为了聚会他也才有机会试试新衣服。
韩致行在小区门口等他,见了面先问他冷不冷,荀颂耸耸肩,笑着说:“好像还好。”
聚会的地方选在一家私房菜馆,荀颂在车里的时候还想韩致行会不会对“私房菜”有阴影,毕竟之前在北城那回说辣得胃疼。不过他事先跟高星冶通过气儿,让点几道清淡的菜,别真给韩致行辣翻了。
还没进门他就听到康竞的声音,他作为“二班管委会主任”一向最积极。荀颂把手放门把手上,回头跟韩致行轻声说:“进去了啊?”
韩致行今天依旧一身黑,黑色毛衣、长裤和毛呢大衣,荀颂调侃他是不是冬天就这一个色儿,换了衣服都跟没换似的。
他站荀颂身后始终面色从容,今天的高领毛衣倒显得他更随和些,微微收颔“嗯”了声。
荀颂冲他笑一笑,随后推门进去。
包间里人都来得差不多就差他俩,荀颂一打眼就看见张希笛,还有两个生面孔,其中一个是高星冶去年才谈的女朋友,他恍惚记得照片的模样。
“欸,荀颂?”康竞一回头看他来了,直接起身迎接。
荀颂没急着让他攀手,转身把手搭韩致行的肩上,大方地跟他们介绍:“我对象,韩致行。”
韩致行走进来,一米八六的大高个儿往那一站,深邃的眉眼透露出压迫感来。目光只是淡淡扫了圈众人,却怎么看怎么像同事聚餐突然出现的那个领导,包间内瞬间安静。
“我去!”不知是谁直接喊出来。
紧接着就是起伏不断的“颂哥牛逼”“荀颂你可以啊”之类的话,康竞更是瞪着眼睛来回看了好几遍荀颂跟他领进来的男人,下巴都要脱臼了。
“颂哥你——”康竞又是震惊又是惊喜。
“不是喊带家属吗,我这可带来了。”荀颂故意说,“不喊我们坐啊?”
高星冶使劲拍拍椅子,“来,颂哥请坐!韩工,你也坐!”毕竟是提前知道并且在心里建设过好几天的人,他已经坦然接受“荀颂谈了个男朋友”这事。
有几个女生还在“哇哇”地感叹,看韩致行跟着荀颂脱了外套坐下,康竞给荀颂竖了个大拇指,“我就说还得是颂哥厉害,直接聚会王炸。”
“那不得先提一杯?”有人起哄。
荀颂来之前就预料到这场面,所以直接拿了酒就要倒。韩致行伸手过来止住,从他手里接过倒酒的杯子,当着众人面不改色地说:“这一杯该我先喝。”
他倒了小满杯的白酒,站起来说:“第一次见荀颂的朋友,感谢你们以前对他的照顾,以后也请多关照。”
荀颂坐那儿仰着脸看他,看韩致行脖子一仰那杯酒直接下肚,头回见他喝酒这么爽快,之前在他家跟韩建池喝都是一口一口抿的。
喝完韩致行又正声道:“以后在首都和北城有事都可以找我,能帮就帮,都是自家人。”
荀颂跟他说过,今天聚会的都是十几年的朋友亲如一家人,不然他也不会那么放心大胆地带韩致行来,他们是会无条件支持荀颂任何决定的。
“豪气!”康竞带头鼓掌,“那人韩工都喝了,我们也得喝啊。大家一起,好不容易一年就聚那么一两回,碰一个先!”
这些人才把目光从荀颂跟韩致行身上撇开纷纷举杯,白的、啤的、果汁饮料不限,都举起来碰。
荀颂眼疾手快地推了杯啤酒过去,把韩致行的那杯白酒自己拿着,康竞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咳嗽了两声,他便凑过去小声说:“别把他灌醉了,回头我一个人扛不动他。”
康竞一副“我懂”的表情,碰杯之后招呼大家吃菜。荀颂一低头,看桌面上全是他爱吃的菜,重油重辣的看着就香。
不过他记着韩致行口味清淡,侧过去跟他耳语几句,给他指了哪几道菜不辣让他试试看,全然不在意旁人好奇八卦的眼光。
席间韩致行筷子动得少,推杯换盏之中一双眼睛尽盯着荀颂,看他喜欢吃什么就给他多夹两筷子。大家都熟说话也多用方言,他听荀颂说方言音调尾巴上都是勾起来的,声音清清脆脆的莫名勾人心,他越听越喜欢。
等酒喝多了聊熟了,就有人主动和韩致行搭话。先把“你们谁追的谁”“怎么认识的”这些老生常谈的问题过一遍,然后聊什么的都有了。
康竞带着帮荀颂把把关的心思问他:“韩工哪里人啊?做什么的?”
“首都,平时工作在北城,在设计院工作。”韩致行如实回答。
“首都本地的?那感情好啊,看着像当领导的。”
“凑合。”
“有房有车?”
“有。”
……
他一心二用,一边跟他们说话一边时刻留意着荀颂的动静,看他喝了酒眼角泛了红,熟悉的微醺模样。
吃到后来大家聊闲天的聊闲天,有人去阳台打电话,有人坐沙发上看手机,俨然是酒足饭饱后的场面。韩致行手机也响了,起身去外面接。
荀颂今天喝了不少,不过还在可控范围内。他痴痴地望着门口,隐约从门缝里瞥见韩致行黑色大衣的一角,就这也盯得起劲儿。
这时候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回头看是喝得满脸熏红的张希笛。她不知何时坐到了旁边的空位上,眼神迷离地说:“你现在这个……比祝弈宸好……”
荀颂撑着脸缓慢地眨了下眼,脑子还清楚得很,道:“不是现在这个,我从来就只谈了他一个——暗恋的不算。”
听他这话,张希笛更难过了,又觉得好笑,哭笑不得地说:“怎么那么心酸呢?”
“他今天来都没来……”她指的是祝弈宸。
荀颂轻笑了一声:“被他伤害过的两个人都坐这,他不好意思。”
“班长,追你的人都排江对岸去了,总有比他好的。”他又开始安慰人,语气不忍。
张希笛被他这话说得直接笑出来:“你这个第一惨又在安慰我这个第二惨了么?笑死了……”
荀颂也笑了,谁说不是呢。
不过张希笛挽了下散落下来的头发,说:“你放心啊,我已经忘记那渣男了。我是看见你跟那谁那么好,我高兴,来祝福你的。”
“韩致行。”荀颂提醒她。
“啊对对对,韩致行……韩工……”张希笛眼睛扑闪两下,看来醉得不轻,“他看起来蛮厉害的……”
她这“厉害”不知指哪儿,可荀颂对上她笑眯眯的眼睛,瞬间耳朵一热,他想是冻疮又痒了,赶紧抬手搓了搓悄然爬上绯红的脸。
“哟,老公送的项链啊——”张希笛伸手勾住他脖子上的项链,方言都冒出来了,语调轻扬。
其他人注意到他俩的姿势和微红的脸,要不是知道张希笛单身、荀颂今天刚带了韩致行来,还以为班长搁那儿调戏荀颂呢。
荀颂这下脸皮是真薄如纸了,搓脸的手改成捂脸,冲康竞喊:“康哥!班长醉了!”
何独厌我
班长:我没醉!这可不就是老公送的项链吗?
第66章
吃完饭出来不过九点出头,大家在饭馆门口告别。康竞拉着高星冶和荀颂说他们几个再续一局,去那家渝城赫赫有名的酒吧。
高星冶女朋友家里有客人得先回去,康竞和他女朋友也还在兴头上,荀颂问韩致行:“去酒吧吗?韩工。”
“随你。”韩致行客随主便。
荀颂这几天带韩致行玩了不少地方,这种地方倒还没有去过。他今天挺开心的,就说:“那康哥请客,我们去玩一玩。”
等到地方是半个小时后,酒吧修得有格调也奢华,饶是春节期间路边也停满了车。
荀颂跟韩致行说小话:“还记得在首都那次你带我们去的清吧吗?门口两个大缸养荷花,阳城的前庭就是这种风格的会所。”
他看向酒吧门口,“这家酒吧和前庭是一个老板,你看——”
韩致行“嗯”了声,问荀颂是不是都去玩过。
荀颂喝了酒声音懒洋洋的:“前庭去过一回,也是康竞他舅暑假带我们去的。”
那年暑假他们一群同学约着去阳城玩,在阳城做生意的康竞他老舅带他们几个小的去前庭玩过一圈,大人在那里谈事情,荀颂他们则在包间里打麻将玩游戏度过了一个悠闲的下午。
现在想来也是年少时期一段美好回忆。
韩致行看着门庭若市的酒吧无论眼里心里都波澜不惊,他淡淡道:“你们南方人会玩会享受。”
荀颂自然地挽了下他的胳膊,“今天也带你享受。”
一进里面就是热闹的氛围与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光,荀颂酒后附有潮气的眼睛亮亮闪闪的,第一眼是看见靠窗那边有两个个子很高的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挨着坐那儿,松弛的神态朦胧间令他忆起往昔。
这家酒吧他也是来过的,他和祝弈宸,就他们两个。
背着亲朋好友在未成年的年纪花了他们两个月的零花钱,只是匆匆喝了一杯最便宜的鸡尾酒。但出来后两人高兴得又去公园打了半小时的篮球,那天玩到后半夜才回家。
伴随着一阵尖叫与欢呼,幽蓝的光束胡乱地打在人的脸上让荀颂回归现实。只听舞台前面卡座那边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笑声和掌声,说是有人请客,全场畅饮。
在五光十色与炸耳朵的呼喊声中高星冶勾着荀颂的脖子喊:“那敢情好!”
高星冶笑今天是个好日子,“康哥你省钱了!”
韩致行心思不在在场的俊男靓女身上,在如此喧闹的环境下只是伸手过去放在了荀颂后腰的位置护着,也不管他们从进来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分多钟,已经有无数男女炽热的视线投到他们几人身上,不知看的是谁。
侍者领着他们到了一处卡座,远离舞台中央耳朵终于好受一些。荀颂坐下来时就赶紧搓搓耳朵,太多年没来过这种闹腾的酒吧了。不过他此刻有些愉悦,喜欢和好友、爱人在一起娱乐的感觉。
康竞一招手就让侍者上了几瓶洋酒,荀颂看他这架势怕是要不醉不归,跟韩致行耳语道:“康哥做销售的很能喝,你意思一下就行。”
韩致行接过康竞给他倒的小半杯加了冰块的酒,抿了一小口说:“听你的。”
康竞女朋友很是好奇荀颂跟韩致行的恋爱,不怎么见外地问了些问题,荀颂不吝啬地和他们稍微分享一下,引来康竞以及第二次听这段故事的高星冶的“啧啧”声。
“以为你断情绝欲,没想到是喜欢韩工这款。”康竞都说自己白给他介绍那么多女孩。
为了防止他们再把自己以前那些有的没的相亲对象扯出来,荀颂指了下舞台,说:“康哥,你跟女朋友去玩玩。”
那里正在召集情侣做游戏,好些人围着起哄。说去就去,爱热闹的康竞拉着女朋友就过去参加。
高星冶看得乐呵同时跟祝弈宸聊天,知道他们几个在续场的时候对面问他荀颂在不在,他抬起头看了眼旁边。
荀颂跟韩致行挨着坐一张沙发上,后者的手很是自然又不显过度腻歪地轻搂着他的腰。荀颂看着台上玩游戏的情侣正小声说个什么,韩致行没看那些人只是垂着眼皮儿听他说话。
期间荀颂侧过脸看韩致行,对方也实实在在地与他对视。无论身处哪里,韩致行都是这么沉稳这么从容,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只有自己。
许是音乐太躁动,也可能是喝下去的酒后劲儿上来,在一片欢闹种他心脏鼓动得厉害,是一种无比幸福的躁动。
“韩致行。”他把头轻轻放韩致行肩头,他想说“谢谢”。
谢谢你不远万里来渝城守着护着自己,还对自己的好友如此诚恳实在。今年的春节过得出乎意料,抛去自己挨了一巴掌这件事,荀颂还对于有韩致行陪伴这个事实感到意外的欣喜。
韩致行垂眸瞧他,抬起手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按了下荀颂之前伤到过的右眼,睫毛扫过他的手指,他也把一点热热的温度留在眼上。
“甭说这个。”他声音低且温和,像是知道荀颂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从酒吧出来时已然是凌晨,他们与众多晚归的人一样在路边等代驾。康竞喝多了搂着女朋友说悄悄话,高星冶揽着荀颂的肩跟他靠电线杆上耳语。
“颂……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弈宸……”他说着撩起醉眼往旁边瞟了下离他们好几步远正在抽烟的韩致行,“你跟他是不是……”
荀颂抱着手看天空中飘飘扬扬的小雪花,像灰尘一样迷离的美。他呵出口热气,轻声说:“猜到了?”
高星冶自己问的问题,得到回复后还愣了两秒,紧接着“靠”了声,“怪不得这些年都互相躲着……原来……”
“没,我俩没谈。”荀颂打断他,“我想谈,他不想,所以崩了。”
“啊?”高星冶回过点神,“什么意思?”
荀颂扭脸看他,轻轻叹口气,“还记得高考完那天你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吗?”
韩致行在旁边抽着刚才康竞给他的一支烟,一手轻放在一辆黑色奥迪车的车顶,跟里面的人说话。
“怎么来这儿?”他问。
纪正则也点了支烟将手放车窗上搭着,“来接人。”
“还说等你下次去首都请你吃饭。”韩致行掸了下烟灰,缓缓呼出口白雾。
“我姑调渝城来了,代表我爸过来给她拜年,在渝城待两天就走。”纪正则说,“明天有时间一起吃饭?”
韩致行闭了闭眼睛以示同意,纪正则看他目光始终锁在前面勾肩搭背的两个人身上,好似看出些什么地问:“之前让我查的那个人,和他有关?”
他说着视线轻飘飘在荀颂脸上停留一瞬,只是一个侧脸他就认得出在韩致行不多的朋友圈照片里出现过。
“我对象。”韩致行咬着烟正大光明地看荀颂。
纪正则这时眼里一闪而过惊异,随后勾起抹笑容便不再多问。
韩致行把烟掐了跟纪正则分别向荀颂走来,荀颂未等他走到便伸出手去,很快被一只大手握住。
“走回去吧,这里离我家挺近的。”他说,“想跟你走会儿。”
“成。”韩致行将他有些凉的手收进自己衣兜里。
简单告别几句后荀颂带着韩致行顺着街道往前走,身后兀地传来一阵引擎发动的声音,谁的炫酷跑车在高调的咆哮声中驶离,留下无数醉鬼羡慕的眼光。
荀颂被这动静吸引回头看,正好瞧见洋洋洒洒雪花之中那两个若高的背影——刚进酒吧时看到的那两个男大。一个人的手搭在另一个的肩上,这么慢悠悠地与和他相反的方向离去。
或许他跟祝弈宸八年前是这样,甚至如果祝弈宸没有做胆小鬼,他们在大学乃至以后也会是这样的亲密和美好。可惜终究是走了相反的方向——现在他身边有了更好的人,他们此刻走的方向才是家的所在。
“冷吗?”韩致行用曲起的指节蹭了下他的下颚。
荀颂摇着头笑了笑,“不冷,喝酒了热。”
“刚才和你说话那人是谁?”他想起来问。
“大学室友。”韩致行双手揣衣兜里。
荀颂缓缓眨了眨眼,“噢——”
韩致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荀颂侧脸,一点诱人的绯红在眼下。他敛了神色道:“之前找他帮我查过姓祝的资料。”
这倒是荀颂没想到的,他惊异地睁了睁眼睛,反应半瞬后却没有责怪,而是打趣道:“现在真的能说查就查得到一个人的资料吗?”他以为只有电视剧才这么演。
“因为我介意。”韩致行眸光有点冷,“那小子说你是为了他才留在北城的。”
荀颂张着嘴像是想“啊”一声,但终究没出得了声音。一方面既心疼韩致行因为他和祝弈宸的事情心里不好受,另一方面也有些恼火祝弈宸对着他说了这样的话。
“他这人……”荀颂“呵”了一声,“挺烦人的。”
韩致行冷不丁地接了句:“不想让他在首都工作的话,我可以做到。”
第二次错愕,荀颂听出种“要我解决掉他也不是不可以”的感觉。他用肩膀头撞了下韩致行硬邦邦的肩,“没,管他呢,跟我没关系。”
“管天管地也管不了别人。”他说着睫毛一扇眼里少了水汽多了精明,“我现在只管得了你。”
话一说完就被韩致行扣着脑袋被迫仰起头接吻了,在春节无人的街道,连逐渐变大的雪和夜半寒风都像是在给他们助兴,让一对恋人就这么肆无忌惮地亲吻,谁都不忍心打扰。
何独厌我
接下来两天都不更新了,请个假。
感谢小可爱给我打赏海星、写评论和弹幕,哈特软软的~
第67章
荀颂跟韩致行回北城前一天,趁着肖莹他们去好友家聚会,姨父说总得该体体面面请荀颂男朋友来家里吃顿饭,于是邀了韩致行晚上来家里吃饭。
韩致行白天出去跟纪正则见面,下午五点准时按响了门铃。
“你的花儿。”一开门韩致行就把一小束向日葵塞荀颂怀里。
然后提着几个礼盒进家里来,礼貌地和姨父小姨打招呼。原本准备得有专门的礼物给荀颂家人,但这回来得仓促只能随便买点礼品上门来。
荀颂低头看自己怀里的花又陷入悸动,韩致行这人的浪漫不多,但只要是自己喜欢的、想要的他就会一直给,比如这花。
“小韩来了,正好开饭。”小姨让他赶紧坐。
表姐瞧见荀颂手里的花“哦哟”了一声,笑眯眯地跟韩致行说:“马上开饭了,韩工你坐。”
“小韩,喝白的还是红的?”姨父一上来就是问今日大计。
韩致行知晓渝城人多爱喝酒,尽管是做好准备但这几日喝的酒比他去年一年喝的都多,确实不差这一顿了。
荀颂抱着手靠着柜子看他俩,心里有些幸灾乐祸,不知道时隔多年被人称之为“小韩”的韩致行感受如何,反正他听着挺有意思。
韩致行把外套脱下来,目光在那白酒和红酒之间转了遍,道:“随您。”
荀颂无声笑笑,要是随他姨父那可酒又是喝白的了。果不其然,姨父把那瓶珍藏的白酒往餐桌上一摆,“那就喝这个!”
一家人坐下,姨父端了酒杯发言:“小韩,荀颂他妈性子软,一辈子没出过渝城思想没你们大首都的先进,难免有点这个那个的心思。不过你和荀颂好就行了,其他的不多说,我们就算代表他的家人欢迎你到渝城来,以后你们好好的就行。”
荀颂看着韩致行跟他姨父碰杯,那“叮”的一小声响落在他耳里震在他心里。虽有些波折,自己终于是把韩致行郑重地介绍给家里人并且得到认可,勉强算个圆满。
他也端起酒杯给自己和韩致行都满上,敬他姨父:“谢谢姨父、小姨和表姐。”
小姨笑着眼里全是动容,“真是的,一家人谢什么谢……”
韩致行知道他们要说什么,所以抬手按在荀颂肩上将酒喝下,正声道:“您放心。”
没说放心什么,但他就这么说出来就已然让所有人都放心。没有口吐莲花的排比比喻和感人肺腑的告白承诺,韩致行说得少做得多且说到做到,在荀颂这里他的信用一直满分。
荀颂直接一口干了,对着长辈重复一遍:“放心吧。”
有了姨父席间自然是欢声笑语不断,比如诚挚邀请韩致行品尝鱼腥草以及甜到发腻的夹沙肉,又或者说点荀颂小时的糗事。
荀颂埋头苦吃还是被逗得止不住地笑,而韩致行则依旧吃得很少看得很多,看荀颂笑起来时弯下来的眼角,还有吃了很多热辣的菜后油润变红的嘴唇。
再在偶尔几次小姨情不自禁抒发感慨时,在桌子底下拍了拍荀颂放在腿上的手。
荀颂感受到安心和愉悦,故而也会轻轻攥一下那只大手,至此心神宁静。
他们是第二天中午的高铁,荀颂离开前推开主卧的门,看肖莹独自坐床边背对着门口,背影多少有点伤感。
“妈。”他喊了声。
“我先回去了,明天上班。”他说,“关于我谈男朋友这事可能的确对您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我跟您道歉。但我跟韩致行挺好的,不会分手,希望您理解。”
肖莹这时候身形晃了晃,还是没说话。荀颂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收紧一点,又说:“别生气了,我走了。”
关上门,他陡然有些遗憾没能让肖莹接受韩致行,不过再抬眼对上荀荨的笑眼时又恢复了平常心情。
“哥。”荀荨笑得好看,“有我呢。”
荀颂拿出两个红包塞她手里,宠爱地揉揉她的头,“压岁钱,今年给晚了。”
今年是给晚了,不过给多了,多了份韩致行给她的。荀荨捏着那个分外鼓的红包高兴得当即发了个朋友圈,不忘祝她哥幸福长久。
荀颂的行李箱里没有衣服和生活用品,全是小姨给他塞得满满的打了真空包装的食物。他跟韩致行打趣说自己可以十天半个月不用开火做饭,他们两个吃这些现成的就好。
回北城坐高铁时间不算短,荀颂特意选了靠窗的两人座。途中庄言青在微信的家庭群里喊韩致行发点这几天的照片来看看,说去了渝城除了每天两通电话都没个声儿。
荀颂主动说:“我这里有好多照片。”他昨天晚上全从相机里导出来了,好几千张,眼睛都给挑花了。
韩致行把自己手机递过去,“帮我发朋友圈。”
如果没记错,韩致行的朋友圈除了工作转发以外私人生活的图文少得可怜,荀颂便欣然接下这个任务。
看着那些填满手机相册的照片,荀颂眼前就跟又过了一遍春节似的。他带韩致行去跨江大桥边上看灯光秀,到热闹非凡的步行街买小吃,还去了趟离市区不远的古镇……渝城有意思的地方都去了个遍。
当然,还有别的地儿。荀颂住的老小区楼下两人在路灯下分别前的合影,在他读过的小学门口偶遇糖炒板栗,还在他最爱吃的小店连吃三天……这些是荀颂喜欢并且留有美好回忆的地方,今年开始这些地方有了韩致行的身影。
照片翻完,荀颂心觉几天太短太不够,要是可以他想让韩致行了解更多有关渝城,也有关自己。
最后他挑了九张照片帮韩致行发了朋友圈,照片多是风景或者韩致行的单人照,但荀颂私心在最后一张补了他们两人的合照。
韩致行最后看了眼,说:“下回多发两张你的。”
“我的?”荀颂眼睛一眨多了几分精明,“我的得来我朋友圈看。”
闻言,韩致行很轻地笑了声,用手刮蹭下荀颂长了冻疮快好了的耳朵。真人就在身边,他不觉得需要费那心思去翻朋友圈。
邻座小情侣在组队打游戏,总能听见女生埋怨男朋友不给力或者不救她。荀颂也才想起来自己过年这段时间荀荨拉他一起玩的两人组队小游戏,他戏称为高配版森林冰火人。
韩致行不沾游戏,在一旁看他玩。
看他操纵的小人儿上蹿下跳做任务,偶尔被岩浆或者海啸淹没发出“嗷呜”一声惨叫然后黑屏,绝大多数时候是他勇闯过关最后打开宝箱获得奖励。
“是不是有点无聊?”荀颂一心二用,还不忘关怀一下韩致行。
韩致行略略摇头,“还成。”他觉得比庄禾那些“啊啊啊”的游戏有意思。
荀颂勾起嘴角,操纵着小人儿爬石壁,又听见旁边女生着急忙慌喊男朋友“救我救我”的声音,他说:“没他们那种激烈,但我觉得这个也挺有意思的。”
韩致行这才分出眼光朝一旁瞥眼,随口问:“那种你会?”
荀颂听他这么问,刚才嘴边的弧度下去些许,“以前玩。”一个操作失误,手机里的小人儿掉下悬崖游戏结束。
语气里的淡漠和回避让韩致行敏锐地感知到什么,他深邃地目光投向荀颂的侧脸盯了会儿才缓声道:“还玩儿吗?”
“不玩睡会儿。”他说。
“嗯。”荀颂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直接把头靠韩致行肩头闭上了眼睛。
韩致行望着靠自己身上的毛茸茸的头顶,回想方才荀颂少见的失意和落寞,他能猜到缘由,因而更心疼自己爱人几分,再在涉及某人时眼神冷几分。
睡到后来韩致行怕他这姿势不舒服,抬手揽住人的肩让荀颂靠自己怀里睡得更安稳些。他低头吻了下荀颂的发顶,而后听到怀里的人很轻地哼了声。
荀颂做了一个绵长的梦,梦里天气阳光明媚,是他的大学生活。等他骤然睁开眼,金色的霞光迎面笼了他全身,一马平川的原野天边是夕阳。
“还有两站到家。”一个低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荀颂才从睡梦中彻底脱离开,他忙地抓起手机看,这一觉居然睡过了大半的路程,此时夕阳西下他很快就能回到北城。
他侧过脸在韩致行温暖的胸膛又闭上眼睛蹭了一下,鼻间淡淡墨香在刚才的梦里也一直萦绕。他不是很好意思地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睡眼,“第一次在车上睡这么久。”
韩致行余光瞥见他压红了的耳朵和左半边侧脸,收回自己的手臂顺带摸了把他的后脑勺,“还好。”
“下次记得喊我别睡,每次都让你一个人无聊。”荀颂本不是什么瞌睡大的人,可就是会在韩致行身边时止不住安心睡过去,而且基本上一闭眼就是睡到目的地。
韩致行没接这话,他自己也眯了会儿,他本人很能静下来,所以并不觉得无聊。
荀颂看眼窗外远处金黄色的云层想起方才跟大学校园有关的梦,突发奇想说:“韩致行,什么时候再去你大学看看,上次没逛够。”
“想看?”韩致行神情软了许多,他记得第一次带荀颂逛北城大学时的光景,他吐露自己的遗憾,他们在日落西山时拥抱。
“想知道你大学生活什么样,回头去那里了你跟我说说。”荀颂诚恳道。
韩致行应了声,说“好”。
何独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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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年后上班第一天,荀颂带着满满一保温杯的咖啡走进办公室,庄禾跟林寰寰见他第一眼就说他瘦了。
“是吗?”他把公文包放下。
“怎么颂哥你过年还瘦了啊?”林寰寰止不住羡慕。
庄禾说:“下巴都尖了。”
荀颂抬手摸自己的下巴,昨天晚上韩致行也是捏着他下巴尖儿说“瘦了”,不愧是兄弟俩,关注点都一样。
说起昨儿晚上,荀颂有点“悔不该当初”的感觉。他整理完从家里带来的东西转头见韩致行坐沙发上弓着背看手机,正好看见他抬手捏了下自己的肩。
荀颂才想起来在高铁上自己枕着人家的肩膀睡了一路,反应过来是不是给人压着了,本身韩致行颈肩就不好。
于是颇为殷勤地跑过去给人捏肩捶背,捶着捶着就又滚一块儿去了。
他拧开盖子猛喝一大口咖啡,道:“没瘦吧,就是有点疲惫。”至于为什么疲惫就不是很清楚了。
十五那天是工作日,荀颂中午打电话给韩致行喊他来图书馆吃汤圆。他本是不怎么爱吃这个的,但今年他借花献佛请韩致行吃,也算过了这元宵节。
节后荀颂带着韩致行去了北城市中医院,找姜序文说的那位老中医给韩致行针灸——这事儿荀颂心里时刻惦记着。
在陪着针灸的时候荀颂看着那些立在韩致行背上的毫针,不得不说:“韩工,建议你从现在开始戒烟。”
既然都选择健康了,那烟这种不健康的东西还是得趁早戒。
韩致行只是趴那儿瞅他一眼,“回去就戒。”答应得爽快。
另一边手机里庄言青看着荀颂发过来针灸的照片还在群里夸,说要不是他出马,家里就没谁说得动韩致行这头牛去治治颈肩痛的老毛病。
题外话,荀颂在年后也加入了韩致行他们一家四口的家庭群,变成了第五位成员。
他和庄言青在群里聊得开心,嘴角都不自觉地扬了起来。韩致行在一旁瞧着,心道是戒烟不算难,能让荀颂放心高兴的事儿都不算难。
自那天以后,本不算特别自律的荀颂在坚持每周两天跟韩致行户外跑以外,还多了一项必做,就是一周三天在中午时候陪韩致行去医院针灸。
“不用你陪。”韩致行不想他来回跑,折腾。
“反正也没事,多陪陪你。”荀颂只知陪伴很重要,来回跑都不算累。
他本人极会享受生活,因而在见到韩致行被工作压榨十年后落了一身的病后总觉得这样不行。以后的日子他会陪着韩致行一起过得更悠闲更轻松,趁现在开始改变不算太晚。
而韩致行也开始了彻底的戒烟之路,据庄禾说,他们家现在连个打火机都找不到。
这天荀颂下班回家,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围了好多人,物业小秦和另外两个穿西装也像是物业的人被住户围着正吵得不可开交。
他这才拿出手机看眼折叠起来的消息,业主群里通知停电了,五点刚停没多久。
按照现在维修抢救的速度来说,现在六点半应该早就来电了才对。但群里的消息以及现在的场面透露出这事好像不怎么简单,什么物业私吞电费、供电局不担责任……
荀颂搓了搓冷起来的手,不想看这一出唱不明白的戏,又拎着公文包往车库走,直接开车去了韩致行家,并且在路上给房东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颂哥?”庄禾一开门看见是他还蛮激动。
他朝书房喊:“哥,颂哥来了!”
韩致行很快从书房出来,给荀颂拿拖鞋,“怎么过来了?”
“小区停电了。”荀颂把包随手放一边走沙发边上坐下。
还想着开了一下午会能回家洗个澡窝沙发上看两集电视,谁知道碰上这事,“懒得爬楼梯回二十六楼,什么都没拿就过来了。”他懒洋洋地说。
韩致行给他倒了杯温水,“说什么时候来电吗?”
荀颂“吨吨”两口喝完,“不知道。”
“那就先住这儿。”韩致行站那儿看荀颂瘫在沙发上不想动的样子,又变乖顺了。
“先去洗澡。”他说,“我找庄禾的衣服给你穿。”
庄禾多懂,立马说:“我有几件新衣服,我去拿!”
韩致行趁人洗澡的空当去洗了点草莓,荀颂带着沐浴后的一身水汽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茶几上摆着的一大碗草莓就过去拿了颗塞嘴里。
“没之前的甜了。”他含糊着评价。
“要过季了。”韩致行已经帮他把电视打开,将遥控器递给他。
荀颂盘腿坐沙发上,“你是不是还有工作?我自己看会儿电视,你忙。”
韩致行“嗯”了声,朝书房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很快完事儿。”
荀颂跟他摆摆手,怡然自得地捧着水果碗调起电视。等韩致行进书房后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庄禾也老实在自己房间里连麦打游戏。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是韩致行常用的沐浴露和衣服上洗衣液的香味。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好像他一直都住在这个家,和韩致行以及他的弟弟都相处得很好。
也许这就是情侣会想要同居的原因,两个人的家会更温馨。
不过荀颂目前没有这个想法,大概是他太享受独居的生活,也习惯在自己的小窝里自由自在。偶尔再让韩致行留宿几回,这样的恋爱形式也不错。
晚上睡觉时荀颂很是警惕地把房间门给反锁上,前几次在这个家都给他留下了一定的心理阴影。即使他今天晚上并不打算跟韩致行做什么,也还是怕庄禾突然开门撞进来。
韩致行把手表搁桌上,转头看见他的动作,说:“他不会进来。”
荀颂充耳不闻爬上床,“以防万一。”
韩致行说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躺下后他依旧是惯用的那个姿势揽着荀颂的腰将人扣自己怀里抱好,低声问:“明儿早要吃什么?”
“不要粥和包子。”荀颂想都不想地回答,“也不要烧饼馒头。”
他想着这些北方人钟爱的早餐嘴里就索然无味,对早餐的期待值直线下降。突然提议:“煎饼果子怎么样?”
“成,跑完步给你买回来。”
荀颂听他说完话后便困了,迷迷瞪瞪地想起最开始和韩致行重逢那天晚上,他也是在床上想第二天早上带什么早餐给让他免费蹭车的人。
小区停电停了两天还没彻底来电,只是看群里说偶尔通电两小时又没了,荀颂心安理得地住韩致行家也就不太心急来没来电这事。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跟韩致行坐沙发上看会儿电视,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有时韩致行也会搂着他。荀颂总是心情很好地会在外面买些水果或者小吃回来,两人就着电视喝点酒。
庄禾这回是出奇的乖,待自己房间里除了喝水上厕所都不带出来,好友问他怎么一晚上了还不去上厕所,他“嘿嘿”一笑:“我哥他恋爱呢,不打扰他俩!”
何独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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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周六早上荀颂醒得有点晚,他实在困得睁不开眼,裹着被子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眨眼睛。很快他听见客厅有声音,想是韩致行买早餐回来了。
过了几秒钟门被打开,他热烘烘的脸颊很快背韩致行带着寒气的手冰了下,他马上就睁开了眼。
韩致行挡着直面照进来的熹微阳光,俯着身跟他说:“醒了来吃早餐,等会儿豆浆不热了。”
好像是自己昨天晚上点的餐说今早上吃豆浆油条,荀颂忽闪两下眼睛,突然有个什么东西“噔噔噔”冲进来闯入他的视线。
“叔叔!”桃桃趴在床边喊他,小酒窝挂在脸上老可爱。
“桃桃?”荀颂见她还蛮惊喜。
韩致行站一边解释说:“她妈出差,她爸要去见客户,晚上来接她。”
桃桃喜欢荀颂,一直眯着眼笑。荀颂坐起来轻柔地摸桃桃的头,小女孩儿的头发软得很,跟荀荨小时候一样。
“叔叔起床吃早餐!”桃桃说话有些含糊,但胜在连贯,“吃早餐啦——”
她伸手就要去扯荀颂盖身上的被子,荀颂惊得赶忙攥紧,“欸!”
别看他上半身穿了件短袖,可没穿裤子,下身是真裸着的。他颈侧不自然地起了点粉红,赶紧支使韩致行:“把我裤子拿来。”
韩致行轻而易举将桃桃提起来抱出去,让她坐椅子上乖乖喝豆浆,自己再进房间里来轻手将门虚掩上。
他走到阳台把荀颂那条晾着的内裤拿下来递过去,荀颂刚被治愈好的心理阴影差点又描黑了几分。
荀颂火速穿上裤子,韩致行站旁边给他递其他的衣服,不小心瞥见荀颂弯腰时露出来的一小截儿腰间的皮肤,一点痕迹落他眼里。
“疼不?”他伸手去蹭了下。
“嘶……”荀颂倒吸一口凉气瞪着他。
韩致行因为自己没控制好力道而拧了眉,“下回轻点。”
“不是……”荀颂倒没顾得上疼不疼,“是你手冰……”
桃桃嘬着吸管咕噜咕噜喝豆浆,韩致行坐一旁跟盯犯人似的守着她吃早餐。荀颂刚洗漱完手机就响了,他小姨打来的。
从房间里出来他一边穿外套一边说:“我妈跟小姨来北城了,我得去机场接她们。”
韩致行闻言站起来,“一块儿,我开车。”
肖莹原本是想突然袭击的,但又怕荀颂周末出去玩不在家才让他小姨打了个电话。今天北城出了太阳,风依旧大得很,她们就在站内找了个地方坐着等。
荀颂很快就到了,见了她们先去帮忙拿行李。
“怎么突然过来了?”他还是很高兴在北城见着家人的,语调轻快。
“哎呀,荀荨不是回英国了吗,你妈就说来看看你。我也正好在这边来开个会,就一块来了。”小姨跟他解释。
“妈,学校还没开学吗?”荀颂记得好像三月一号就开学了。
小姨给他使个眼色,肖莹自己回答说:“跟学校请了几天假,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她语气挺淡漠的,实际上自从荀颂回北城后她就心神不宁,老想着他跟个男人在一块就整宿整宿睡不着。荀维民劝她不放心干脆去北城瞧瞧,所谓眼见为实。
荀颂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所以很是讨好地笑了笑,说:“那就在这里多玩几天。”
“对了。”他提着行李引她们往外走,“韩致行跟我一块儿来的。”
“他来做什么?”肖莹眉头皱起来。
荀颂好声好气地说:“他开车送我来的,这两天我住他家。”
“你们同居了?!”肖莹惊得脚步都停了。
“没有。”荀颂有点想笑,“我们小区停电了,都闹上新闻了您不知道啊?”
他解释道:“只是借住两天,没同居。”
小姨赶紧问:“那这下来电没啊?”
“来了,昨天半夜来的,等会儿就回我自己家。”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把肖莹她们带韩致行家去。
肖莹这才微微松口气,可还是小声说:“停电了也可以去住酒店,又不是住不起。”
荀颂向小姨投去求救的目光,小姨“哎呀”一声:“酒店多贵,也不能天天住酒店是不是。”
暂且把自己的妈哄好,荀颂带着她们出了机场。桃桃年纪小坐不住不肯在车里待着,韩致行抱着她站车边等。
肖莹一抬头看见那个之前去过她家的高大男人正绷着脸抱着个小女孩儿,当即就瞪大眼睛,“他还有孩子?!”
“结过婚啊?”她觉得自己儿子的眼光差到离奇。
“老妈——”荀颂真是无奈到笑出声来,“那是他朋友的女儿,有事放他家帮忙看着。”
小姨在一旁也当即拍拍胸口,真差点以为荀颂找了个结过婚还带孩子的,那可不得了。
肖莹刚落地北城也算是心情大起大落了,所以到了韩致行面前的时候反而比过年那会儿冷静不少,打招呼她也勉强应了声。
桃桃喜欢黏着荀颂,他们几个便全一块儿坐后座去,留韩致行一个人在前头开车。
小姨打量过车里,问道:“小韩,这你自己车?”
肖莹也将视线落在韩致行那面无表情的侧脸上,听他回答“是自己的”后也眼神微妙地变了变,小姨笑着说:“挺好的,有本事。”
荀颂特意凑肖莹面前说了句:“全款买的没车贷。”
换来肖莹一个嗔怪的眼神,他倒是满意地笑了,跟韩致行说先去小区旁边的酒店给肖莹她们开个房间再去吃午饭。
“放了东西先去你那儿看看。”肖莹说。
“好,也行。”荀颂知道他老妈每次来都会想要帮他收拾一下家里,生怕他一个人住得不舒服。
他抱着桃桃身子往前倾点儿,说:“韩工,中午我们一起吃饭。”
“等会儿回单位加班,你们吃。”韩致行这周末之所以没回首都就是因为要赶工作进度。
荀颂不以为然,“那就晚上一起吃。”
他也不顾肖莹乐不乐意,既然人都到北城来亲自“视察”了,他肯定是不怕把自己真实的生活露给他妈和小姨看的,更不想委屈韩致行。
韩致行还未回答就来了个工作电话,肖莹坐后边儿听他足够沉稳地安排手底下的人做事,并且一心二用还把车开得很稳。
她看见韩致行在听到项目进展有问题时明显地蹙起眉头,撂了句“下午开会说”就挂断了电话。那种一直都有的压迫感让她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荀颂会看上他,并不温柔脸也太冷,不似个会哄人高兴的对象。
荀颂给她们在酒店开了房间,还帮忙把行李放好才带着人回自己两三天没回去过的家。韩致行带着桃桃去加班,分别的时候桃桃还依依不舍,荀颂哄着她却眼睛看向韩致行用口型说“晚上见”。
进了家门,乍一看和以前一样,实际上肖莹不消几秒就发现了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常备的拖鞋多了一双,洗漱用品是双份,如果打开床头柜她相信里面肯定摆着床上用品……
更何论这家里随处可见、光明正大摆着的相框,在昭示着这家主人的甜蜜爱情,都是两个人的合影,连荀颂的单人照都没有一张。
荀颂本人倒是很自如地给她们倒水,这一次终于不会像荀荨来的那次一样要手忙脚乱掩抹恋爱痕迹,相反他心情是坦然得有点愉悦。
肖莹随手拿起餐桌上那个相框看了会儿,好似有轻哼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说:“上回你们拍的那些照片呢?”
“上回?”荀颂明知故问。
“就被我发现那次。”肖莹其实长相温柔,再板着脸也不显严肃。
荀颂试探着问:“确定要看?”
“你这孩子——”小姨假模假样打了一下他的手,“你妈说要看,还不拿出来。”
荀颂才把手机滑开,找到相册点开给她们看,并且故意说:“可别给我删了。”
肖莹乜他一眼,然后拿着手机开始看那些照片。
都没有很亲密的动作,但在她看来就是分外刺眼,看两人牵着、搂着、靠着。韩致行本是严肃冷峻的一张脸也少见地露出温和的笑,眼神里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温柔。
但凡韩致行的身份不是荀颂“男朋友”,肖莹都会对着照片露出欢喜的笑容来,指不定还能夸上几句。可惜了,现在她如何看如何不舒服,嘴角抿了又抿。
荀颂站一旁跟着看,他想起那天,摄影师是Lawson的朋友也是外国人,边拍边感叹:“They are such a perfect match, Im dying.”
十五张照片看完,肖莹问他:“没了?”
“没了,就这些。”荀颂老实回答。
“那天拍的就这些,其他拍的在我相机里,您要看吗?”他观察着肖莹的脸色问道。
肖莹把手机塞回他手里,“藏好了,别让我看见!”
第70章
荀颂后来陪肖莹和他小姨去市里有名的步行街和商圈逛了逛,为了讨他妈高兴还特意买了条手链送肖莹。
肖莹本是不愿收他这礼物,一来费钱,二来不想借机松口他跟韩致行的事。好在小姨在一旁帮着荀颂说话,母子俩的关系经过一下午相处比之春节融洽许多。
韩致行在单位加班,陆以观比约定时间更早地来把桃桃接走了。他在下午五点结束工作,下楼时瞥见一楼保安室的窗台上放着个只有两三枝红玫瑰的小盆栽。
“韩工,加班啊?”保洁阿姨今天来收垃圾,在保安室门口喊他。
“嗯,幸苦了。”韩致行提着包路过。
保洁阿姨指那玫瑰花,“上次你让养的花,过了年了还活着呢!”
韩致行再给予一分眼神去看那花儿,红得滴血也魅人,跟送出她的人一样。
情人节下班那天他把花送给打扫卫生的阿姨处理,阿姨说丢了可惜兴许能养着,没成想喜暖的玫瑰在冬日活了下来。
玫瑰花这么浪漫的东西在设计院这种地方出现,犹如翻阅泛黄的老旧书籍突然捻到一朵鲜花,足够惊艳也足够动人。韩致行承认,荀颂在他生活中的出现也是如此。
上车后他把晚餐地址发给荀颂,而后将车开出设计院朝约定的地方去。到时荀颂刚好在门口停车,看见他的车来还特意站一边等了等。
“怎么来这吃?”荀颂当着他妈的面也照常用亲昵的语气问道。
韩致行扫了眼前方泰式火锅店的招牌,“上回没吃成,今儿请你吃。”
之前荀颂约他吃这家火锅失败,回家摔了一身伤,吐完还可惜吃下去没来得及消化的昂贵海鲜。韩致行记得清楚他欠荀颂这顿,能补的他都给补上。
荀颂双手插着兜看他,脸上的伤早已彻底痊愈,但韩致行惯于治他的“内伤”。于是很是慷慨地说:“韩工要是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
“老妈,小姨,今晚吃海鲜。”他道。
同样的餐厅环境,同样的点单流程,甚至连接待他们的服务员都是上次那个,这回依旧忘记荀颂不吃香菜将带有香菜的牛肉煮到了锅底里,然后匆匆忙忙再去换了份锅底的汤。
“笑什么?”小姨问他。
荀颂看着那个服务员踩着小碎步去拿新的食材,笑着摇摇头:“没什么,觉得挺有意思的。”
韩致行视线落他弯起的眼角上,荀颂回看他一眼,他不吃香菜可韩致行作为北方人爱吃,只是他们在一起吃饭时总是默认顺从荀颂的忌口。
他拿碗给韩致行盛了碗牛肉原汤,“你肯定爱喝,很鲜。”
肖莹目光幽幽地盯着对面两个人如同审视,小姨提醒般咳嗽一声:“小颂你都不知道给你妈舀一碗尝尝。”
“没忘没忘。”荀颂又去盛冬阴功的汤,“我老妈肯定爱喝这个,这个海鲜的。”
肖莹和他一样爱吃海鲜,这倒是点她心口上了,除了谈恋爱这事,她这儿子没让人操过心。
吃饭时荀颂跟小姨聊得来,肖莹性子有些内敛,如今还有心结也不大插话,偶尔接两句。韩致行更不用说,一向的沉默寡言。
但肖莹居然奇怪地记得他说过为数不多的话之中的两句,一句是让荀颂别给他夹菜自己多吃,另一句则是说荀颂喜欢吃以后再来。
吃完饭出来天暗下来风又大了不少,荀颂拢了拢外套,韩致行见他这动作就说:“这个天儿晚上冷,多穿点儿。”
“也还好,吃火锅吃得全身挺暖和的。”荀颂把扣子系上。
他要去对面超市买点东西,家里酒水零食不多了。他跟韩致行在前头走,肖莹跟他小姨在后面慢慢跟着当散步。
“医生问你今天怎么没去针灸。”荀颂低头看手机,上面是医生发的消息。
韩致行扫了眼屏幕,蓦然发觉他已经在荀颂的陪伴下连续针灸快一个月。最近去医院会频繁一些,等再过段时间稳定了就能减至一周一次。
当时医生加的是荀颂的微信,他说他看出来了,姓韩的这位患者听这位姓荀的先生的话,所以果断扫了荀颂微信保持日常联系。
“你明天还加班吗?不加班我陪你去。”荀颂问他。
“明儿下午我自己去,你陪她们玩儿去。”
荀颂犹豫一下还是给医生回复了说明天下午去,而后抬手摸上韩致行的肩有点儿得意地问:“是不是好点了?”
韩致行顺势拉着他的胳膊往下牵住了手,“是,好很多。”
“这种事情贵在坚持。”荀颂反握住韩致行的手,“韩致行,可别半途而废。”
说完他轻轻捏了捏那只大手,他怕韩致行不知道他指的不止是针灸理疗这件事。但明显韩致行明白,稳声道:“我不放弃,你监督。”
“其实小韩这人除了有点不爱笑以外,挺好的。”小姨瞧着前面两人的背影说了句。
肖莹看他们牵了几秒钟的手又放开,挨得近肩膀靠着肩膀的也不像那些年轻小情侣一样腻歪。她大致知道荀颂跟韩致行的恋爱经过,荀荨跟荀颂他小姨都和她说过。
可她心里有道坎,只是说:“人好也不一定合适。”
小姨拍拍她的手,“合不合适人孩子自己知道。”
“等发现不合适的时候没有后悔药。”肖莹语气开始强硬起来,“他这是一时上头了。”
“还比小颂大六岁。”她承认韩致行这个人看起来似乎是没什么问题,但跟荀颂没那么合适。
小姨觉得奇怪:“你这人,什么时候变这么挑剔了?年龄、性别这些现在在他们年轻人眼里都不算什么了,还不明白……”
肖莹摇摇头,她早就觉得把荀颂一个人放北方散养不行,事实证明确实出问题了。每当看见他跟另一个男人有点什么亲密的动作她就会不禁把心给揪起来,怎么看怎么不像样。
买完东西韩致行开车回家,荀颂把他老妈她们送回酒店后也回了自己的小窝,晚上睡觉前他看了两个之前没带家人去过的北城周边的景点,想趁着周日尽职尽责地扮演好导游。
不过他忘了调闹钟,猛地睁眼时他心脏“砰砰”地跳得有点快,不是睡过头耽误正事的急促,是另外一种隐隐的心绪不宁。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看时间将近九点,这一觉他睡得有些沉有些久。没等他因为睡懒觉而懊悔,目光很快锁定页面上的微信消息框。
韩:我爸送医院了,现在回去一趟
荀颂赶紧滑开手机读消息,就这一条,是凌晨四点多发的。他坐起来缓了缓神,他很少因为除家人以外的事情揪心,这一秒却实实在在是这种感觉。
他在犹豫过后还是拨了通电话给韩致行。
“伯父怎么样?”他不免急切地问。
“在抢救室。”手机里韩致行的嗓音很低哑,不过他已经不像十八岁那样会声音颤抖,反而特平静。
荀颂闭了闭眼睛,问:“哪个医院?”
“第一附属医院。”韩致行那头还有嘈杂的人声。
“你甭来,好好陪阿姨。”他知道荀颂在想什么,“我应付得过来。”
荀颂妈妈跟小姨都在北城,不可能让他抛弃两个人生地不熟的亲人跑首都的医院来跟着受累。
挂了电话,荀颂头磕手机上稍微想了想,只要一想脑子里就是在北城大学那天,韩致行跟他第一次袒露心声说起自己十八岁往事时的场景,那份难得的柔软和隐隐的遗憾穿过时间长河至此萦绕在周身。
恰巧肖莹给他打电话来问起来没,说他小姨去参加会议了。
“老妈。”荀颂喊她,“韩致行爸爸送医院了,我要去趟首都,今天就不陪您了。”
肖莹本是想着周末让荀颂睡个懒觉所以一直没打扰他,这会儿又想去家里给做饭才打电话问问看要吃什么菜,结果听到荀颂这么说。
短暂沉默过后荀颂听到电话那头的肖莹叹了口气,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肖莹想要跟着去。也许是关乎人的生老病死她心肠本就软起了恻隐之心,也可能越是紧急时刻越能展现人性,她想看看自己儿子对另一个男人投入了多少真心。
这一路荀颂开得比以往都快,他是有点心急。韩建池待他好这是事实,每回去都是泡最好的茶招待他,虽不如庄言青那么爱聊,但也从没说过他一句不好。
再有就是韩致行,荀颂知道他身高肩宽能扛事儿,可没理由不去心疼。不能每次都是韩致行一个人面对,或许他也能像韩致行春节突然出现直面他父母一样,义无反顾地去到爱人身边。
弥漫着强烈消毒水气味儿的医院里,韩建池刚刚被转入普通病房。正戴着氧气面罩闭着眼躺病床上,护士在给他调仪器。
医生看着手里的报告单说:“还好送来得及时,病人有心脏病史所以抢救起来有些费时费力,不过现在情况看起来不错,再住院观察两天。”
庄言青手拽着韩致行的小臂看起来还是很担心,一旁韩致行则敛着眉眼听医生嘱咐注意事项,冷静地说:“好,谢谢医生。”
等医生护士都出去,韩致行手里拿着好几张单子走到外面走廊的椅子上终于得坐下。他弓着背手搭膝盖上,微垂着头看明晃晃的地面,虽是这样显得轻松的姿态,实际上整个人的肩都是紧绷的。
韩建池是凌晨起来喝水摔倒的,庄言青听到动静打了急救电话。没人知道在凌晨接到那通电话时韩致行的心情是如何的,是不是和十四年前一样突然,有没有害怕或是无措……无人问过他。
在抢救室外等待时,当初还有些青涩、面对此种情景只能强撑着冷静的男孩儿,现在变成了全家最可靠的男人,却又被推到了亮着“抢救中”三个红字的面前,背影已然挺拔到巍然不动。
“韩致行。”荀颂终于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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