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高星冶随手接通，“康哥！到颂哥家里了！”
他将镜头转一圈，把小公寓呈现出来，最后定格在穿着淡蓝色居家服的荀颂身上，他洗了澡是顺毛，冲镜头“嗨”。
康竞也把自己手机拿远点，他们那边也在聚会，都是高中几个玩得好的。
“颂啊——我们都想你啊！今天弈宸回国了，我们给他接风洗尘来着！”
话音刚落，那边就有人打岔喊他别说了。
高星冶前一秒还笑，听到某人名字也僵了笑容，赶紧咳嗽两声站起来去窗边，把音量键按小点。
康竞也自知喝多了说错话，与高星冶心有灵犀地同时岔开话题。
他们几个玩得好，从高一开始的。对于荀颂和祝弈宸的关系按理来说也应当十分清楚，但高考后两人太过奇怪。有祝弈宸的局荀颂不来，有荀颂在的地方祝弈宸不在。
尽管他们旁敲侧击通过各种方法试探二人，都没能得出确切的答案。整整八年，他们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都默契地在心里画了条红线，尽可能保护双方颜面，同时也不伤各自的朋友情分。
荀颂回过神看高星冶对着窗外夜景跟康竞他们介绍小区地理环境，刚才他也听到祝弈宸的名字了，只是他愣神不是因为放不下，而是发现自己居然异常坦然。
一点心跳加速的迹象都没有，也没有设想中的头脑空白。就跟他和韩致行、陆以观讲八年前表白失败这件事情的时候一样，既说得出口，现在也接受得来。
具体是从那一刻放下的呢？
荀颂说不准确，可能是听到“恶心”这个词从祝弈宸嘴里说出来那刻，也可能就是随着时间慢慢磨平了当初心里的那一点尖锐。
所以说，荀颂自认为内心十分强大不是没有理由的。就像现在，他能平心静气地听高星冶和祝弈宸打招呼，尽管对方还“默契”十足地回避“荀颂”这个名字。
康竞是知道高星冶到北城了所以打个视频慰问下，随便聊两句，让他回去了再详说，视频打个五分钟左右就挂了。
转过身他看荀颂盯着足球比赛看得入迷，就眼神飘忽了一下锁定到旁边的跑步机上，“嘿，还整个跑步机，锻炼身体啊？”
“啊，不爱去健身房，人太多不自在。”荀颂指着跑步机说，“平时在上面跑跑步就当锻炼了。”
“不打篮球了？”高星冶问出口就后悔了。以前他们几个最爱打篮球，课间、体育课得闲就奔篮球场。那时候祝弈宸跟荀颂配合最好，打得他不得不服。
荀颂倒是没异样，啃着鸡爪子说：“不爱打了，我现在一个人也打不来。”
高星冶回来坐下，张嘴又闭上，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我说，你一个人跑北方来念书工作，不会是为了躲祝弈宸吧？”
很离谱的猜想，但是真的很想这么问。高星冶想不出其他的理由，因为荀颂几乎是一瞬间的改变。高考完先找不到人，第二天说去了趟北城看了场比赛又回来了。
而后事情就完全朝另一个方向发展，报志愿的时候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不肯留渝城，说起来渝城大学或者阳城大学都是顶级学府，不一定跑北方读C大。再然后，再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
荀颂听他这么问都笑了，把手套摘下来去用叉子叉西瓜吃，“想什么呢？”
“拿我的人生跟他赌啊？”他真不至于。
高星冶又没头绪了，“也是，不至于。”
“欸，要说你是在这边遇上什么好姑娘了为爱留下来我还信，关键是你没有不是？”他拍拍大腿捉摸不透。
“噢，你前两天不是说有戏吗？谈上没？”荀颂想起这事。
高星冶居然腼腆一笑，“你认识的，高一我们班那纪律委员还记得不？前段时间校庆回去遇上，聊了段时间就开始谈了。”
“高一……记不清了。”荀颂大口吃两块西瓜，真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给你看照片。”高星冶骂他憨，拿手机找照片出来。
一说起恋爱那点事，刚才因为一通视频电话而产生的奇怪气氛消失了。
两人从恋爱聊到家庭再聊回工作，快到十二点才散。高星冶回酒店喊荀颂别送了，明天再见。
送走高星冶，荀颂把茶几收拾干净去洗漱，躺上床就困了。他翻开朋友圈消息，早些时候发了张照片，给大家看看他家乡的辣卤。
居然意外发现韩致行给他评论了，两个字：铁胃。
“明天不上班了？”韩致行敲了敲庄禾卧室门，里面激烈的音效秒关，立马没动静。
他走回自己房间，坐在床头最后看眼手机，荀颂两分钟之前给他发了条语音。
“啥意思？”荀颂学着北方人的口音问他。
韩致行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是在说自己给他留的评论。那是因为他看见荀颂白天冰柠檬茶，晚上辣卤，什么肠胃这么扛造。
他低头打字：你这么吃得拉肚子。
荀颂躺床上看韩致行给他发的消息，甚至能猜到是何种语气。就像平时韩致行训庄禾的时候，用冰冷的语气说着关怀人的话。
不说其他，光论吃辣这一点，荀颂在整个单位都是首屈一指的，他觉得自己一个人能顶十个韩致行。
“小菜一碟。”他给对面这么回，然后跟韩致行说下顿带他去吃火锅，一家绝对正宗的渝城口味的火锅。
一想到韩致行一个北方汉子被火锅辣得满头大汗的样子，荀颂忍不住勾起嘴角，觉得自己可太坏了。就当是报当初小笼包的仇，让韩致行涮着水吃。
次日荀颂是去酒店蹭的自助早餐，高星冶用员工卡刷的。两个人坐在酒店的餐厅对着外面的花园，吃着现成的早餐，享受完了。
今天本周最后一天班，高星冶订了博物馆和景区的票，自己先逛逛，周末了荀颂带他去首都玩。
从酒店离开的时候高星冶从餐厅顺手拿了两瓶饮料让荀颂带着喝，等荀颂后来上车了才发现，又是柠檬红茶。
“颂哥！”庄禾还没下车就看见荀颂单肩背个包往楼里晃，“Good morning——”
荀颂脚下一停回头看他，往回走两步顺带拉开包拿了瓶饮料给庄禾，“Good morning，请你喝。”
“咋又是柠檬红茶？”庄禾把车门甩上，拿过饮料，“颂哥你最近爱上这个了？”
荀颂仰头忍了笑，低头又把另一瓶拿出来，走到车窗前递给韩致行，“韩工，也请你喝。”
七八点钟的太阳晃人眼，韩致行侧着头看荀颂，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日光下像描了层金边，大眼眼角弯着看他。
韩致行神情柔和几分，接过饮料看了眼，放一边跟他说“谢谢”。
“回去尝尝味道怎么样。”荀颂说着拍拍车窗跟他挥手再见。
等人转身，韩致行手机便响起来，他滑开来接，“嗯，是我。”又变回略显冰冷的语气。
眼看着荀颂跟庄禾有说有笑地往楼里走，他才发现荀颂比庄禾矮几公分。可能是因为比例很好，让他一直觉得荀颂不算矮。
下午下班倒计时二十五分钟，庄禾已经坐不住了，跑其他办公室闲聊天去。所以高星冶进办公室的时候只看见对着电脑目不转睛的荀颂。
他是景点逛完看时间还早，主动到图书馆来等人下班。荀颂说订了家离单位很近的餐厅请他吃饭，饭后再回家收拾东西开车去首都。
“颂——”他小声敲门。
荀颂朝他招招手让他进来，用脚把旁边一个工位的椅子踢过去给他，“坐。”
高星冶走过去坐下，一眼看见荀颂电脑呈现的蜘蛛纸牌画面，“上班这么摸鱼？闲得玩单机游戏可还行？”
“歧视玩蜘蛛纸牌算什么？”荀颂眉头微锁按着鼠标，目不斜视。
“你……”高星冶原本想说好久不见荀颂上以前常玩的游戏，但仔细一想，当初经常开黑的几个人里就有祝弈宸，他怕踩雷区遂没问。
荀颂懒洋洋地说：“那边景区周末人挤人，我们今天过去，明天赶早。”也算是他在C大念大学四年的经验，要游玩就得赶早，不然甭想。
“饿没？”荀颂拉开自己的抽屉，高星冶看见满满一抽屉的零食。
他抓了两个干吃汤圆丢给高星冶，“先垫垫。”
高星冶想起自己在公司没日没夜赶项目的样子，再对标一下荀颂此时此刻的工作状态，一时真说不清水生火热的是谁了。
“哦吼，要死喽。”他凑过去身子看电脑，幸灾乐祸地说。
荀颂抻抻手，“看我力挽狂澜啊。”
高星冶忍不住指点他，手伸过去点电脑：“这张移过来……这边移过去，憨啊你？”
两人正解牌，荀颂放桌上的手机弹出来微信电话，高星冶垂眸便见“韩致行”三个字。
“你玩。”荀颂示意高星冶接盘，自己拿起手机，脚下一动滑着椅子往后挪点接起来，“喂。”
“嗯，是我，庄禾在办公室吗？给他发消息打电话都没人。”韩致行熟悉的低音经过电信号传入荀颂耳朵里。
“我说刚才他手机响呢，是你啊——”荀颂看眼庄禾放工位上的手机，“他在别的办公室，帮你叫吗？”
“不用。麻烦你跟他说声，让他自己在食堂吃饭，我晚点过去接他回我爸妈家。”韩致行的一呼一吸都听得清楚。
荀颂接个电话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他应了，还说：“你们这周也回啊？”
韩致行“嗯”了声，“上周参加婚礼没回，今天回。”
“怎么，你也去吗？”他听出荀颂刚才话里的言外之意。
荀颂看眼认真鏖战蜘蛛纸牌的高星冶，“嗯，带朋友去，今晚出发。逛景点明天肯定得赶早是不。”
“是，周末人太多。”韩致行语态轻松。
“住的地方呢？”他问。
“订了，用朋友员工卡订的，有折扣，离我们明早要去的景区还近。”荀颂言语间都是羡慕。
韩致行说“好”，“遇上什么问题可以找我，明天我在家。”
高星冶顺利玩完一局蜘蛛纸牌让他看，屏幕上升起五彩斑斓的烟花，荀颂突然得到韩致行一句突如其来的算是保证的话，还不知怎么回了。
因为韩致行的语气不像是客气，是真的在跟他说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在偌大的首都荀颂不再是一个人。
在开着十八度冷气的室内荀颂心里被填入一股暖流，好几秒后无声笑了笑才说：“好，有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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