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云涌的脑子, 腾不出空闲去想:
我们天天睡宿舍,师兄怎么把我带回家了?
没差啦。
反正师兄的家,他也很熟。
跟解开师兄的扣子一样熟。
“等一下……”
褚序星握住他的手, 看向卧室的门。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云涌已经顺势压了过来。
“不等!”
云涌等太久了, 就师兄这么磨磨唧唧的, 怎么行!
他好不容易没了痛苦,浑身充盈爱意,刺激得控制不住颤抖。
如果不能趁着爱的频率, 全球共振的绝佳时机。
待会他又哭了怎么办?
又痛苦怎么办?
师兄肯定会停。
强烈的危机感, 激发了云涌本性的蛮横。
耳畔师兄迟疑的喘息,都在催促他。
快点,快点。
不然这个犹豫犹豫的男人, 又要耍些花招。
把他敷衍得晕头转向,错失良机。
云涌的固执倔强, 褚序星从来拗不过。
那没办法了,褚序星只能伸手一揽, 将人往肩膀一抗。
云涌:“哇!”
吓了云涌一跳!
“你想在门口解决?”
虽然褚序星不反对。
但是不回卧室,他不是白研究、白准备了?
大床温暖柔软, 轻盈陷入两个人的重量。
褚序星俯视着云涌。
昏暗灯光映照的眼睛, 亮得惊人, 尽是渴求的爱意。
难得云涌没有惶恐悲伤,只有满腔期待。
有的家伙没喝酒,就爱得醉意熏熏。
但是有的家伙理智尚存,故意笑着亲吻他:“这么急?”
“急急急!”
云涌还有心情较劲。
扣子是解完了, 却被酒红色的领带卡住进度,没法脱掉衣服。
“什么破领带, 这么难拆。”
褚序星的笑声近在耳畔,胸腔震动,与他心跳共鸣。
“你给我打的,我很喜欢。”
还推卸责任是不是?
云涌张嘴就咬。
这次脖子青了破了肿了紫了没法解释了。
他也不会口下留情!
云涌牙尖嘴利,还是会被师兄收拾得服帖。
梦里那些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逐渐成为现实,云涌只会像梦里一样哽咽:
“不要、不要。”
“别!”
“求你了……”
褚序星的笑声,格外恶劣。
他总会在关键时刻停下来,仔细端详云涌的表情。
确认爱人是快乐,亢奋,心甘情愿,才愿意继续。
褚序星温柔的手掌,抚摸云涌失神的脸。
“求我什么?”
云涌泪眼婆娑,困惑师兄怎么停了。
脑子还在想:
我都练过了,发誓了。
“不许不要不可以”都是违禁词。
不准床上说。
怎么还是没忍住,条件反射了?
这么愣神的片刻,云涌视线重新聚焦。
眼前这个耐心的、坏心的、不安好心的褚序星。
英俊的眉眼尽是怜惜。
云涌觉得,只要他说,求你放过,求你离开。
再浓烈的爱意,都无法挽留。
云涌不愿意那样,他想跟褚序星减少爱的距离。
所以他说:
“求你爱我。”
深深的狠狠的。
让我痛苦难过、幸福快乐的爱我。
说实话,被爱真的累。
云涌泡在温暖的水里,懒散依靠在师兄的怀里。
底层需求满足了,脑子开始灵光了。
云涌觉得不对。
上次卧室的床,没这么软。
上次浴室没有浴缸,地板墙面也不长这样。
随时能够扶住的神秘把手。
地板墙面贴满了柔软硅胶。
哪怕趴在墙上,跪倒在地,也不会撞得关节青痛。
充满了体贴的温柔。
云涌昏昏欲睡。
仿佛身处什么酒池肉林,每一处设计都是为了沉迷享乐。
褚序星帮他洗干净了,裹上浴巾,开启暖暖的风,替他吹干头发。
云涌都不用挪动,直接坐上柔软的椅子,依靠在褚序星怀里,享受全套服务。
这配置都有?
师兄居心叵测啊,师兄蓄谋已久啊!
云涌嘿嘿笑,声音沙哑,累得不行也必须问: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褚序星轻轻抓起云涌柔软的短发,得意的笑:
“每一次我说核研院有事的时候。”
核研院开会。
核研院项目收尾。
核研院领导巡查。
他们在直播间研究教学方式,褚序星总有许多事情,耽误一下。
偶尔消失一两小时,偶尔消失半天一天。
云涌还担心核研院是有什么大项目。
怎么是师兄的卧室、浴室改造项目!
天啦!
师兄这个色胚!
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一次一次,一点一点的准备。
永远考虑他的感受。
云涌懒散的躺回床上。
头发热气未散,刚刚吹过,晕染得整个人暖洋洋。
云涌伸手抱住褚序星的腰。
“其实不用给我洗澡洗头,反正会汗湿。”
褚序星的手指,抚摸他的头发,满意自己的成果:
“但是你会舒服很多,也顺便休息休息。”
云涌的手开始作乱,礼尚往来。
“那我也要你舒服。”
爱意同频的浪漫长夜。
说什么休息休息!-
见过星涌定律的飘浮玫瑰之后,人们在不同时区的相同夜晚,昏昏欲睡,做了一个梦。
他们身处一个广袤无垠的黑暗空间,听到轻微如磁场般的滋滋响动。
他们的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不妨碍他们感受到有东西在动。
一个巨大的、机械般的大东西,在他们头顶,在他们身旁。
藏在黑暗里,滋滋、滋滋,形成了奇异的磁场。
似乎某种大型设备,驱使着齿轮咬合,持续运作。
好想离开这里。
梦境里的人们,想法一致。
这里让他们难受。
很快,人们走出那个空间。
迎面见到一个陌生人,不停哭泣。
对方面目清晰,却分辨不出男女。
五官长相,普通大众。
依然没法和人们记忆里任何一张脸对应。
人们与流着泪的陌生人擦肩而过。
那一刻,人们停下急匆匆的脚步,心疼的伸手,为对方拭去泪水。
“朋友,你为什么哭?”
问出这样的话,相同的悲伤在灵魂共振。
人们跟着哭了起来,又不断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陌生人哭着说:“没事的,没事。我知道你想安慰我。”
于是他们互相擦拭着眼泪,一起痛哭。
人类最伟大的感情。
人类的爱。
伴随着眼泪而生。
在宇宙同频共振。
地球不同的时区,逐渐随着地球的自转,唤醒人类。
无论地区,无论种族。
人们一天的闲聊开场白,十分相似:
“哇,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有人说梦见了巨大的机械。
有人说梦到和陌生人一起痛哭。
有人说待在漆黑一片的空间里,感觉超级难受,像是预见了自己的命运。
无数的讨论,成为了黑叉、论坛、评论区的热门话题。
所有人做了相同的梦。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感慨: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
“但我感觉自己经历了饱受折磨的一生,遇到了曾经痛苦的自己,在安慰自己的时候,重新感受到爱。”
他们悲伤的哭泣,他们明确感受到爱。
每个人都觉得意外。
爱应该是幸福的,是快乐的。
但他们在同一个梦里,感受到的爱,夹杂着痛苦、怜悯、同情。
仿佛是渺小卑微的人类,绝望的看见了自己无法抵抗的命运。
依旧充满爱意,依旧愿意关心:
朋友,你为什么哭?
热烈激动的讨论,变成了声势浩大的洪流。
延续浪漫520的震撼魔术,引发了所有人的困惑、好奇、惊慌。
“这就是云涌说的,宇宙的原理,世界的真相?”
“难道昨晚飘浮的玫瑰,是真的?外星人打过来了?”
说实话,大家都是当代冲浪高手。
什么玫瑰什么声波什么实验没见过?
云涌和褚序星说得天花乱坠,他们也心存怀疑。
毕竟,科学的精神,就是怀疑的精神。
这种……
没有外力!
玫瑰在飘!
是穿越时空的信息波动回音!
太不可思议了!
……的把戏。
大家捧捧场,祝福一声星涌99。
全球520乐呵乐呵算了。
怎么会当真呢?
现在大家沉默了。
开始思考昨晚的Φ(ω)Φ勹(入)勹,昨晚的玫瑰,昨晚的心跳波形。
“嘶。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我们真的看见了未来信息?”
以前这种不科学的东西,大家都说:是P的,是演的。
如今时代进步了,大家会说:是AI。
然而,一场全球共梦,在发达的网络上引发了全民探讨。
热度在#520相关话题,居高不下。
#星涌定律更是人头攒动,全是相同的消息。
哪怕村里人不上网,不刷视频。
也能在身边随便抓一个家人、朋友、同事。
得到肯定的回答:
“是的,我也做了这个梦。”
“我不认识那个人。”
“只是我非常害怕那个黑暗空间,它让我难受。”
一模一样。
这要是AI,这要是幻觉。
只能是未来人、外星人才能实现了!
“我知道了!”
博学多才的网友,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我们梦到的,是莱布尼茨的磨坊!”
莱布尼茨1714年的《单子论》,形容了一座磨坊。
他说:“如果我们把一台磨坊,放大到人们可以走进去观察。”
“那么我们在里面,只会看到一些齿轮、杠杆的零件互相推动,而永远不会看到任何东西的产生。”
任何东西,指代了人类的意识。
莱布尼茨用磨坊内部,来解释人类如何产生意识,但意识无法从内部进行观测。
这是哲学史上关于“意识不可还原”最著名的论证之一。
他们的梦就像这样。
在星涌定律或者未来波形的指引下,他们进入了宇宙的内部,真相的内部。
他们能够知道,黑暗里有什么零件在动。
却永远不知道,这些零件正在产生什么信息!
不愧是博学多才的智者啊,立刻就点透了大家的迷茫。
“原来云涌说的是真的!”
“未来的人,通过星涌定律,告诉了我们宇宙的原理,世界的真相——”
“人类,活在一座42光年的磨坊里!”
渺小卑微的人类。
在奴隶制度、封建社会、资本主义里,顽强幸存了五千年。
朝代兴衰,权力更迭。
给人类留下了饱受奴役的恐惧,也留下了寒光毕露的思想。
他们忽然意识到……
地球是磨坊,人类是奴隶。
那么,该死的磨坊主,到底藏在哪里?-
全世界都在为了一场相同的梦,疯狂寻找磨坊主。
顺便开展三体人、博格人、达雷克人大排查。
云涌却在做关于他和师兄的梦。
“我算出来了。”
师兄的声音低哑,情绪起伏不定。
他们站在云涌曾经梦见过的地下室里。
端详着白板上算出的结果。
梦里模模糊糊,挂满照片的线索墙,在云涌视野里变得清晰。
那些杀人计划一样密密麻麻的排列,全是他的照片。
头发乱糟糟,穿着运动服。
一看就是刚读大学或者刚考上研究生的样子。
头发剪得平整,穿着刻板衬衫。
好像是参加什么正式活动,要去发表演说的样子。
头发柔软微长,穿着简单T恤。
年级更大一些,人也更消瘦。
仅仅是照片,都能见到他突兀的锁骨,疲惫的表情。
云涌还没看完照片,褚序星就走了过来。
熟悉的英俊脸庞,泛着他陌生的憔悴。
眼眶通红,遍布血丝。
似乎为了算出那个结果,熬了许久没睡。
云涌瞬间想起在美国守着他的师兄。
满心忧虑,形销骨立,崩溃折磨。
让云涌心疼不已。
云涌想抱抱他,劝他睡一觉。
却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我要删了你对我的恨。”
云涌没明白,听见一声轻蔑笑意。
“我不恨你,不代表我会爱你。”
简单一句话,嗓音充斥着云涌陌生的低沉疲惫。
轻易激起师兄的绝望。
云涌的心,刺痛得难受,控制不住灵魂的悲伤。
谁在说话?
曾经的我吗?
怎么会有这么绝情的家伙,说出这种伤人的话。
没看到师兄都要崩溃了吗?
褚序星的眼神冷漠,他抬手在白板上划过一条线。
“那我就删了你的爱!”
“你不爱我,也不能爱任何人!”
如此歇斯底里,没有云涌记忆里师兄的半点沉稳。
只剩下浓烈的痛苦。
那些推导的公式,全是云涌熟悉的入勹。
是自锁场的符号,但不是自锁场的推导。
他和褚序星共同的探讨,足够他看清楚白板出现的结论。
眼前绝望的男人,算出的不是爱,不是痛苦。
这两种云涌熟悉的信息,没有在白板推导中出现。
他想问褚序星:
师兄,你到底在算什么?
却发不出声音。
强烈的恨意,强烈的绝望。
弥漫在梦中的地下室。
他亲耳听到褚序星说:
“系统……”
然后师兄陷入良久的沉默,盯着那块满是公式推导,没有下一步吩咐。
师兄犹豫了。
在冷漠说出“删了你的爱”之后,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道视线里的眸光暗淡。
仍旧隐藏着依依不舍的期待。
似乎只要他服软,褚序星立刻就会反悔。
然而没有。
固执得要死的犟种,从不服软。
云涌甚至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以至于师兄眼神微颤,抬手修改了自己的决定。
云涌亲眼见到,师兄在算出的结果里,增加了一行。
那些数值挤在白板的边缘,比“爱”简单,比“痛苦”单调。
然后,褚序星抬起笔,狠狠划出强调线,吩咐系统说:
“删掉这个。”
那不是爱的信息。
是一种云涌陌生的感情。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他从来没有算过。
但是,褚序星最后决定删除的,一定不是爱。
人类是会撒谎的生物。
说出来的语言,记录成了信息。
可实际的行为,往往与记录截然相反。
云涌能跟感受到灵魂里剧烈的振动。
他不知道那些信息代表什么。
可褚序星眼前的云涌,一清二楚。
“你做什么?!”
再冷漠的声音,都为之变了腔调。
褚序星眼眶微红,似乎有泪。
微笑着看他,仍是记忆里英俊的模样。
低沉沙哑的声音,说出了云涌梦里印象深刻的话。
“我希望下一次,你能主动握住我的手。”
“不……不是我也可以。”
“主动去吻,主动去爱。”
“主动相信美好的幸福会给你回应。”
“你值得这个世界最好的一切。”
那么悲伤,又满怀希望。
等到了一声意外的怒斥:
“褚序星,你疯了吗!”
褚序星不再看他,只看白板上的推导。
“我希望一切回归最初的状态,世界回到该有的模样。”
“你不再遇见我。”
“这就是我爱你的证明。”
时间在声音里回溯。
所有属于他们的悲伤痛苦,互相折磨。
迅速消失,全部清空。
云涌再次见到了那个幂次组合。
那是师兄重启整个世界,使用的定律。
未知加未知的未知幂,等于未知与未知的未知幂。
(入+勹)^入=(入+勹)^勹
它有名字。
是师兄曾经满怀期待,给它取下的名字:
涌序。
宇宙涌现的顺序。
也是云涌和褚序星的定律。
它发现于褚序星持续研究的宇宙涌现。
是他半生执着,终于发现的伟大成果。
褚序星曾经骄傲又快乐向云涌介绍:
“宇宙能够涌现,是因为它会响应观测。”
“没有响应的宇宙,就没有顺序,没有时间,没有爱。”
“我相信,这是能够让糟糕混乱的社会,回归最初模样的公式。”
“所以,我叫它涌序回归。”
“这是我们的定律。”
宇宙湍流,混沌黑洞。
万事万物,信息交融。
一个世界毁灭,一个世界诞生。
所有的一切,都会按照涌序回归的法则,依序重启。
变为了无数的符号、公式、推导的湍流梦。
循着磁场与力,重新排列信息最初的顺序。
云涌震撼于师兄的聪明。
悲伤于师兄的绝望。
甚至开始痛恨冷漠无情的自己。
他都把这一生最重要的定律,毫无保留的献给了你,还以你为名!
你为什么不感动,你凭什么不接受!
云涌自杀的心都有了!
一道声音在无数符号的湍流里出现:
“这是他发现的宇宙定律,名叫涌序回归。”
陌生的声音,带着一丝熟悉,似乎云涌在哪里听过。
云涌转身,见到了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朴素白衬衣,消瘦的肩膀,在白衬衣撑出肩峰骨头的棱角。
黑色的西裤,随着他的脚步,显得空空荡荡。
似乎生活的劳累,工作的重创,令他心力交瘁。
“宇宙存在涌现,信息可以重置。”
“涌序回归定义了宇宙最初的形态,以y和c作为符号,描述了宇宙的循环。”
“但你在循环中,看不见y,看不见c,你只能看见时空镜像反转交叠,重新排序的入和勹。”
云涌一想,那真正的涌序回归,岂不是:
(y+c)^y=(y+c)^c
“好浪漫啊!”
他由衷感慨,“云涌的y,褚序星的c,嘿嘿,真羡慕我自己。”
特别是上一次和师兄一起发现这个定律的自己。
对方的眼睛泛着蓝色的光,看向云涌的眼神,充斥着不可思议。
似乎没见过云涌这么没脸没皮的家伙。
补了一句:
“他这个人很傲慢,还偷偷给自己的c上,加了一撇,所以导致c反转交叠之后,更像勹了。”
那不是更可爱!
云涌完全想象不到,师兄如何骄傲得意,在选择符号的时候,偷偷给自己的c,加一撇。
这和戴上小王冠有什么区别?
多可爱啊。
更羡慕了。
羡慕上一次亲眼见证的我!
对方见云涌丝毫没有觉得恶心,反而更加开心。
沉了脸色,说道:
“褚序星是个恶魔。”
“他命令系统删除了不该删除的感情,重启了循环。根本不在乎人类的死活。”
“现在,他付出了代价,得到了惩罚,是他咎由自取。”
说得这么严肃正经。
云涌困惑的出声:“……局长?”
首次礼貌懂事称职务,只得到对方冷漠无语的视线。
对方没有铺垫,直接说道:“我是你。”
云涌没懂:“啊?”
对方重复强调:“你是我。”
云涌懂了:“哦……”
什么啊,他还以为发现了不该发现的,局长又来了。
原来是未来的自己,借着梦境来和他聊天。
一生爱取外号的中国人,发现这人居然是未来的自己。
当然是第一时间取外号:
老涌同志!
不过,云涌发现老涌同志,不对劲。
蓝色的眼睛……
发着蓝光……
云涌是标标准准中国人,逆转时空也不该黑眼变蓝眼吧?
他问:“你眼睛为什么是蓝色?”
老涌同志耐心解释:
“这是观测信息留下的痕迹。”
“按照你所在时代的研究,你可以当作是切伦科夫辐射,或者多普勒蓝移。”
哦。
这样。
云涌觉得,跟自己对话,确实轻松。
随便举出来的概念,他都能理解,都能清楚。
切伦科夫辐射,是观测中微子产生的蓝。
信息依赖中微子传递,那么中微子被观测的时候,自然眼睛就会变蓝。
多普勒蓝移,则是光源和观测者相向运动时,观测到的频率升高。
因为观测靠近,所以眼睛变蓝。
哇。
真是大众科普改造了云涌的脑子。
平时秒懂的东西,都能在老涌同志蜻蜓点水的提及之中,自动补全大众应该知道的知识。
我真棒!
“哈。”
熟悉的笑声,仿佛洞悉他幼稚的自我夸赞。
一如海德堡的梦,清晰展现出老涌同志成熟稳重的戏谑和嘲讽。
云涌难以置信:“是你啊,我梦到的蓝眼睛!”
“……等一下。”
“乔恩说的我是蓝色,其实是你是蓝色。”
“因为你是我,我是你,所以我是蓝色!”
云涌原地顿悟,脑壳像是打开了天灵盖一样通透。
究竟革命者告诉了他多少东西,都得等到他能理解的时候,才能知道?
老涌没理他,自顾自的说道:
“穿越时空进行信息传递,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
“你以八十亿人的感情共振,形成观测通道,确实很巧妙,但也很危险。”
“事实上,如果你能够给我更好的答案,我就能重启你的世界。”
答案?
云涌想起来了:“你是说,我要师兄爱我的答案?”
片刻,他见到对方抗拒的表情,带着本能的烦躁。
对方甚至带着责备的语气,重新强调:
“你应该给我更好的答案。”
云涌不明白:“什么叫更好的答案?”
对方举例:“结束痛苦,获得幸福。”
“或者……拿到有的人毁灭世界的证据,让他罪有应得,尽快服刑。”
云涌觉得他说得不对。
结束痛苦,真的能够获得幸福?
师兄真的去坐牢了,就能改写一切?
这么两败俱伤,哪是什么好答案。
云涌笃定表示:“那我还是觉得,我的答案最好。”
师兄爱我,我爱师兄。
没有比这更好的答案。
对方眉头紧促,不说话了。
云涌想象中未来的自己,一定是风趣幽默有内涵,演技卓越会吐槽的叔圈宝藏老男孩。
现在这个老涌同志,怎么这么的……
高冷?
“地球所在的42光年磁场,在你们时代,可以视作一个玻璃容器。”
“你很聪明,八十亿人突破容器的限制,发出穿透宇宙的声音。”
“宇宙秩序总局已经明确的发现了异常。”
“你成功了。”
好高冷。
云涌认真反驳:“是我和师兄成功了。”
对方瞥他一眼,视线泛着冷漠。
配合着皱起的眉心,都知道他和他的师兄,一定没有云涌和云涌的师兄,来得友善。
“规则是在响应之中涌现出来的,这曾经是我做过最后悔的研究。”
“但我在共形循环宇宙理论里,能够留给你的东西不多。”
“我本来觉得,湍流公式你就要研究五六年。”
“谢谢你,这么快的理解归一幂律和响应场定律。”
果然好高冷。
连说谢谢,都跟例行公事一样。
实在是没有继续沟通的欲望。
云涌小小抬杠:“是星涌定律,不是响应场定律。”
自己的定律,怎么连名字都弄错呢?
唉,真是不应该。
冷漠的未来云涌,蓝眼睛瞥着云涌,并不纠正,也不解释。
一脸冷漠的样子,云涌忽然悟了。
梦里悲伤难受的老涌同志,应该是故意避开了“星涌”两个字。
就像牛顿和莱布尼茨,到死都在互掐。
气活了必然第一个撕了“牛顿-莱布尼茨”,看谁还敢拿他们组cp。
可是,星涌定律就像牛顿-莱布尼茨公式。
青史留名,成双成对,没法避免啊。
曾经的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不愿意直面爱意?
云涌犹豫再三,不知道怎么开口。
老涌同志似乎知道他有话要问。
对方皱了眉:“你直说。”
那云涌直说了!
“你就是我梦里的爱哭鬼?”
“……”
“原来每次都是你在我灵魂里哭哭啼啼,难过得要死要活?”
“……”
哦不,感觉这个家伙,脸色更冷了。
云涌在黑暗空间,真想对手指。
可惜老涌同志全身出镜,他只是梦里飘来了意识。
“你是不是……性冷淡?”
云涌大胆询问关键:
“或者你的师兄,技术很烂?”
云涌想起昨晚师兄的神操作。
他唯一的那点儿恐惧,都在耐心安抚里烟消云散。
等他空白大脑,失神的找回感觉。
师兄已经趁虚而入。
技巧完美的与他共振。
那种灵魂与血脉同频同调的感觉,即使在梦里都能勾起云涌的傻笑。
嘿嘿嘿。
幸福的云涌,知道不该向别人炫耀。
但他向自己炫耀,没问题吧?
“我的师兄为了我,努力做了很多准备。”
“他真的太棒了,我爽死,不愧是我的神!”
“一看就做足了功夫,学习了功课。”
天才的师兄,连爱他这件事,都会预习学习做到极致。
这话炫耀完。
云涌满脸都是幸福。
对方满脸都是恐惧。
嗐。
云涌觉得,自己和自己有点信息不对称。
老涌同志保守的思想,不仅赶不上革命者,连系统的想法都不如。
狭隘、自私、固执。
真的很不像他。
云涌必须得仔细问:
“你对褚序星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
对方秒答:“厌恶。”
云涌真是伤脑筋啊:
“那如果他跟你道歉,和你从朋友开始,慢慢循序渐进的谈恋爱……”
对方打断道:“我杀了他。”
好,果断!
至少有仇必报这一点,跟他完全一样。
确实是本人。
可是手段也太残忍呀,那可是师兄呀。
长得又帅,人又温柔,成果斐然,国家栋梁。
怎么下得去手?
真的杀吗?
不会杀了后悔当场殉情,永载史册吗?
云涌已经拼出了他们中年人的爱恨情仇。
大约是两个从来没有被爱过的可怜人。
根本不懂得如何去爱,如何接受爱。
互相折磨。
谁知道了不说一声:相爱相杀。
这样的悲剧,在中国太多太多。
能够诞下十四亿人的广阔疆土。
你要说绵延子孙,族谱翻出来一窝一窝。
你要敢谈情说爱,是要抓去关小黑屋枪毙的!
云涌都有点同情自己,同情师兄了。
“老涌同志,你有没有听说过……”
“恨就是爱,你越恨就是越爱。”
对方的表情,不知道是在惊叹云涌给他取的外号,还是在惊讶恨就是爱。
老涌不同意:“他折磨我。”
云涌理解理解:“那什么,你得给新手一点成长空间。”
老涌错愕:“他羞辱我!”
云涌认真思考:“我觉得师兄不是这样人,是不是你把床上的dirty talk当真了?”
对方又不说话了。
云涌反问道:“你们为了这种事情,沟通过吗?”
蓝眼睛怒视他。
老涌惊恐窘迫的眼神,恨不得连云涌一起杀了。
那就是没有。
啊,原来是这样。
云涌发现了,这位老涌同志似乎从来没有感受到“爱”。
所以分辨不了,什么是爱,什么是不爱。
云涌觉得难办啊。
他不得不搜刮人类不爱的集锦,试图挽回一下师兄的形象。
“那你想想,你再好好想想,师兄出过轨吗?”
对方的茫然眼神就是回答。
云涌再接再厉:“师兄虽然在床上羞辱你。但他有当着别人的面,羞辱你吗?”
对方的茫然变成抗拒。
没说有,那就是完全没有。
“还有,额……”
老涌真是难为大胆示爱的小涌了。
云涌想了老半天,终于抓到了证据。
“你想,他每天陪着你,每天关心你,每天帮助你的研究,每天告诉你,他的新想法、新思路、新发现。”
“毫无保留,向你讲述他的一切。”
“难道这还不够爱吗?”
云涌越说越困惑,因为对方的表情越来越迷茫。
“这是炫耀,这是圈养,这是监视,这是控制,这是无视我的自由。”
云涌:!!!
好大的锅啊!
怎么师兄都二十四孝到这份上了,他还感受不到爱?
还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那那那……”
云涌没招了,只能提醒道:
“他连命名定律,都会优先考虑你。”
涌序。
科研领域,多大的学者,都会为了成果的署名。
打得死去活来,难分难解。
看看牛顿,看看莱布尼茨。
死都没有和解!
褚序星却坦然的将自己最重要的定律,命名为“涌序”。
“涌”在“序”之前。
“你可能不知道,在我和我师兄的世界,他的第一个成果是可控核聚变。”
云涌也不是要炫耀啦。
是单纯举例哦。
“当时,他都没有问过我的意思,直接把可控核聚变命名为云星。”
“我知道之后,高兴得大脑空白。”
“我怎么配,我怎么能,我怎么可以……”
“从那一刻起,我就觉得,完了。”
“我这辈子都要给师兄卖命!”
云涌美滋滋的秀恩爱,希望老涌同志明白涌序回归就是爱。
只得到了一阵沉默。
半晌之后,对方的声音低沉喑哑:
“你不觉得,这是不尊重你,这是忽视你,这是把你当成他的附庸,没有在乎过你的意见吗?”
云涌大为震惊:“怎么会!这是爱啊!”
云涌想不到,自己一个二十四的年轻人,要来开导中年人。
不过,老涌多少岁啊?
看起来皮肤苍白,身形消瘦。
性格扭曲得仿佛七老八十,冥顽不灵得即将入土。
三十多?四十多?
坏了,云涌真的忘记问,上一次他和师兄多少岁相遇的。
年轻人和中年人,想法完全不一样啊。
云涌长叹一声,不管了。
他爱师兄,要为师兄考虑。
“有没有可能,师兄也是人,师兄也会累。”
“他不能做你的贴心裤衩,专职司机,煮饭保姆,研究助理,又同时对你没有半点欲望。”
“其实之前我也吓了一跳,我们不是单纯的师兄弟吗?”
“不是说好一辈子搞研究吗?”
“怎么突然亲上来了……”
云涌说着说着,都觉得以前的自己可笑。
“现在我才知道。”
“没有人面对真正爱的人,能够忍住亲昵。”
“如果我养一只小猫咪,它再不喜欢,再抗拒,我都要抓它过来亲两口,就算惹毛它也开心。”
“因为我爱师兄,所以师兄对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云涌直白热烈,根本不在乎面前的自己死活。
“我们是相同的灵魂,拥有相同的感受。”
“你的难过,你的伤心,你的痛苦,真的是因为不爱吗?”
不爱的人,根本不会触动云涌一丝心神。
多考虑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正因为爱,才会产生痛苦,才会犹豫不决,瞻前顾后。
他面前的自己,如此瘦弱,如此憔悴。
一双湛蓝的眼睛,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更加突兀可怜。
对方听完云涌完整描述了爱,露出惊恐的错愕。
“他明明……删掉了我的爱。”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系统说了,褚序星对他的感情动了手脚。
革命者也说了,云涌应该是没有爱的人。
老涌怎么也在说?
云涌觉得,他爱。
爱,真实的充盈了他的灵魂,没有人比他更懂爱。
于是他说:
“可能,人类的爱源源不断,删都删不完。”
“系统告诉我,爱就像痛苦里的希望,只要留有一点可能,都会重新焕发生机。”
“师兄删了我的爱,但我还是爱上了他。”
“唉,这就是命吧。”
爱,这就是命。
那个憔悴的云涌,听完他的话,神情有些恍惚。
“我爱他?”
似乎想起很多事,想起很多过去。
这个冷漠扭曲,云涌都不敢相认的自己。
到底遭受了什么这么,才变得如此焦虑、羞耻、恐惧。
云涌想起师兄的话,性格是环境塑造的。
师兄想要一个每个人都比他更爱云涌的世界。
云涌正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之中。
也许正是曾经的褚序星,为眼前的云涌创造的世界。
不再别扭,不再纠结。
不再为了一点羞辱、尊重、自由,强烈的爆发出应激般的恐惧和恨意。
这样的恐惧和恨,夹杂着浓浓的自卑。
这个理应经验丰富,阅历十足的云涌。
散发着不值得爱,不应该爱,不配被爱的无力。
以至于真爱降临,他都分辨不清,是控制还是爱情。
“我爱他。”
云涌复述了对方的话。
“你放心吧,这一生一世,我都爱他。”
那个冷漠的云涌,勾起轻蔑笑意,依然在嘲笑他的爱。
偏偏蓝色光芒的眼睛,滑落了眼泪,开始哭泣。
那滴眼泪,从梦里的眼眶,渗出了云涌的眼眶。
他醒了过来,躺在褚序星的怀里,眨了眨眼睛。
眼泪一路落入耳廓,弄得他很不舒服。
云涌抬手擦掉眼泪,心里哼哼唧唧。
装得那么高冷,结果不还是一个爱哭的别扭老东西。
“难受吗?”
褚序星第一时间察觉到云涌的动静。
他困得睡意朦胧,甚至伸手拿过早就准备好的药膏。
要帮云涌涂。
“不难受……”
云涌有些恍惚,抓住师兄的手。
“这是……”
他犹豫片刻,认真的说道:
“这是遗憾的眼泪。”
是遗憾。
云涌笑着流泪。
灵魂里的痛苦随着遗憾的眼泪,彻底消失。
好遗憾,这一次我没能察觉到自己的爱。
好高兴,下一次我们相爱的在一起,我听到我说,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俺不中嘞,狂干一万,确实写不完。
明天明天,明天一定!"求你了" />
涌序回归的幂次组合,我自己手写了公式,但晋江限制文字,放不了人设卡(遗憾退场
云涌和褚序星的世界,涌序回归是:(入+勹)^入=(入+勹)^勹
这个^是上标号的意思,就是括号上面,标个小小的入,小小的勹。
因为循环重启,逆转时间的顺序,所以云涌的视野,只能看见入入勹勹。
在老涌和老星的世界,涌序回归是(y+c)^y=(y+c)^c
云涌的别扭y(yong)和褚序星的傲慢c(chu),手写的时候可以在c上加一撇,所以更像逆转的勹。
为什么褚序星选取符号是y和c,不是成双成对的xy呢?
因为他们不是一对。
相爱就错过啊,所以他们是错过的y和错过的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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