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句子很简单, 信息量很大。
“他们”是谁?
或者说,罗伊要他带谁回来?
室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庄重肃穆。
搞得真像宇宙革命, 嘱托遗言似的。
为了一场战斗的胜利,牺牲的战友变成了黑洞信息, 漂浮在无尽光环湍流之中。
云涌一想就知道, 未来战争非常惨烈。
凭借普通手段,已经没法取得人类的胜利。
只能又派系统,又跨时空传信, 求他这个老祖宗保佑了。
老祖宗的脑海, 响起集结号。
盯着显示屏跳跃的符号,年纪轻轻就有了七老八十的无力感。
到底拿什么才能拯救你,我的孙砸。
直到褚序星给云涌带饭回来。
他都坐在探测器面前, 凝重大思考。
褚序星放下云涌点名的午饭,看了一眼持续运行的设备:
“在算什么?”
云涌这才回神:“呃, 一组数据。我昨天梦到的。”
他可以心无芥蒂的讲述梦境。
反正师兄也不是第一次知道。
结果云涌刚伸手去拿盒饭,忽然反应过来。
师兄是毁灭世界的神!
如果未来世界因为各种战争, 死了大量无辜的人。
很有可能是师兄导致的!
想法一起,云涌心跳都变快了。
作为一个单纯善良的研究僧, 他能够对已经造成危害的学阀, 口诛笔伐。
但对未来造成世界灭亡、宇宙大乱的神, 却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表情。
云涌埋头吃饭,掩饰他的慌张。
褚序星耐心细致:“奶茶待会喝?”
“蛋糕给你放冰箱,怕奶油融化。”
云涌只会点头嗯嗯嗯。
等他吃得半饱,大脑极速运转缺失的能量, 重新补上。
他终于理清思路。
确定师兄会不会灭世,首先要确定师兄的思想意图。
要是觉得人类是病毒, 早清除早省事。
那可真的板上钉钉的灭世大反派,心理变态。
要是觉得人类秩序陷入混沌,一切还有挽救可能。
那就必须拉入我方阵营,让灭世神一起拯救世界!
想明白了,云涌大胆开问:
“师兄,你觉得活人地球会是什么模样?”
褚序星抬眼看他,漆黑深邃的眼睛无尽的耐心与温柔。
“每个人都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见自己喜欢的人。”
“不再受到社会的裹挟,也不用在乎他人的评判……”
“至少,不应该年纪轻轻就觉得人生完了,陷入绝望。”
他勾起笑意,带着一丝狡黠。
“该绝望的,应该是那些七十六岁,还要想办法给儿子、孙子收拾烂摊子的学阀吧。”
嗯?
云涌可是依靠着院士们的想法,猜出对方是周学阀的。
听师兄的意思,他怎么也知道?
灭世系统说的?
云涌:“师兄知道昨晚是谁?”
褚序星:“对你带有恶意还要参与讲座,并且能够拿到话筒的人,很多。”
“但七十六岁的老专家,很少。”
在这个时代,老人慈眉善目享受幸福生活,年轻人死气沉沉一心想把地球给炸了。
这种爱挑事怨气重的专家,确实很少。
云涌假装反省,实则试探:
“我真是不尊重老人,不知天高地厚。”
“难怪他说我的理论,会导致人类灭亡。”
“导致人类灭亡的,从来不是理论,也不是思想。”
褚序星见他吃得差不多,帮忙拆吸管:
“但我们能够拿奖,对他来说,确实算得上世界末日。”
辛辛苦苦努力一辈子,有儿子有孙子传宗接代。
结果孙子没了,儿子也保不住。
学阀家大业大,最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人间惨剧,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很下饭。
云涌美滋滋的喝起棒打鲜橙。
完美确认师兄和他是一路人。
活人理论,尊重活人。
这世道逼得年轻人都快没活路了。
还说什么希望,什么未来。
总不能指望七十六岁的学阀,重燃青春,向天再借五百年吧?
有了灭世神撑腰,云涌信心满满。
要不是师兄在,他都得把系统叫出来炫耀一番:
小系统,不要怕。
只要我牢牢把握住师兄的思想方向,你不就等于有了两个救世主?
好事成双!
两个人一边猜李华同学什么时候能给结果。
一边等面前的设备出结果。
一组数据,跑了快五个小时。
云涌还以为探测图电子谱,会出现什么不得了的峰值,给他跳个独特曲线。
结果一切风平浪静,观测线条如同死线一样平直。
一无所获。
褚序星看了结果,没有可读信息:
“也许,我们可以尝试调整一下设备。”
“以后再调!”
云涌把罗伊给的数值全打印出来了。
“这些全跑了再说!”
云涌和褚序星的联合项目,有了明确的工作目标。
跑数据,核对结果,尝试分析。
足够他们俩在中微子观测室待上一整天。
这边忙碌无比,那边湍流所全员缺席。
大家虽说休息了,但是居功至伟。
昨晚在五洲酒店轮番喝酒,什么白的红的黄的,都给院士们整服帖了。
别看湍流所出了个疯子云涌,很难沟通。
整个所里,能够出席鸿门宴,跟着郑立志和王光溪来的,都是一群长袖善舞的人精。
“张老师,我一直在研究您的新观点,可以说对我帮助巨大,醍醐灌顶!”
“赵老师,在见到您的成果之前,我根本就是在乱研究。”
一声一声老师,尊重给够了。
伶牙俐齿,溜须拍马。
明明跟这群院士的研究方向,八竿子打不着。
他们就是可以真诚、真挚,说出一二三来,哄得老人开开心心。
显然是郑立志专门安排,分配任务,定点爆破。
郑立志出国这么多年,回来还是手段高超。
他的课题组,虽说以前做爆轰,出国做极端条件湍流。
但气氛是最松弛、最友善的。
学生们一个个跟院士攀谈,一点都不局促。
能得出大家都喜欢研究。
研究你的也是研究,研究我的也是研究。
坐在一起讨论新观点,洗脑灌输:
云师弟的理论极具开创性,云师弟是物理界的未来。
轻而易举。
等到酒足饭饱,郑立志不搞什么暗示。
他明说了:“以后物理规则,一定会由活人掌握。”
“我们湍流所,就是要在这方迂腐死水里,搅出一条活路。”
“你们到底跟不跟?”
精瘦老头,横眉竖眼。
仿佛不跟直接枪毙。
看得院士们心有戚戚,感慨还好是法治社会。
不得不说,讲座给了院士们的方向。
鸿门宴通知了院士们后果。
软硬皆施之下,等到科学奖委员会组织评委聚在一起,为年度科学奖投票的时候。
结果差不多都定了。
一位一位候选人的推荐表,送到院士们手上。
生命科学,不多说。
信息技术,无可争议。
到了数学物理方向,其他候选人的推荐表暂且不提。
值得大家反复犹豫的,也就周要数和云星聚变。
云涌和褚序星的双人合照摆在面前。
云涌的震撼言论记忆犹新。
这世界,终究还是活人的世界。
落后过时的理论,早晚会被淘汰。
陈旧迂腐的制度,再怎么拖延都会被活人推翻。
小郑同志也说了,湍流所要干出一番大事业,这个奖不过是集结的冲锋号。
就看大家跟还是不跟。
二十五位评委,还能等待十年二十年的机会。
去见证一场活人变革。
那可比看着老父亲保老儿子,来得有趣多了。
跟!
评委默默打勾,唱票格外清楚。
“云星聚变。”
“云星聚变。”
“云星聚变。”
没了阻碍,云星聚变全票当选。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等到科学奖举办颁奖典礼的时候,云涌的理论一定已经遍地开花,得到认可了吧。
真不知道这两个小子,还会站在台上发表什么惊人言论。
希望他们领奖的时候,不要再肩并肩手牵手了哟。
知道你们是一对了。
但国内真的没有同性恋合法。
还是给保守的中国领导们,留点面子吧!
科学奖的投票,悄无声息的结束。
云涌疯狂跑数据,沉迷黑洞信息论。
刘先峰终于一通电话,把学生喊了回来。
“快来看看,我论文写完了!”
湍流所副所长,人民的好教授刘先峰同志,总算完成了属于自己的宇宙湍流理论。
《决定宇宙终极命运的平衡法则:归一幂律》
霸气,直白,肯定。
难得老刘没有修改论文标题,就这样嚣张的翻译成了英语。
看得云涌格外开心。
云涌大加赞赏:
“老刘,你写论文就是专业,我都不用帮你改了。”
“我还要你帮我改?”
刘先峰真想给他一下子,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的理论不错,写论文还是嫩了点。”
“要不是你师兄帮你改论文,你写的那些东西,句子都读不通顺。”
“之前的讲座,全靠你师兄在旁边补充。”
“你在上面计算归一幂律,我都恨不得拿个话筒:‘停,改一下’。”
“改好了重新讲一遍!”
哼。
云涌丝毫不听教诲。
觉得老刘还是有导师的通病。
师兄就不会这样,只会温柔解释,帮他补全。
才不会叫他改。
云涌把老刘论文重新看了一遍。
好导师天生就会主动添加他的作者名,还给添加了褚序星的作者名。
功劳贡献分得清清楚楚。
依旧是他们无敌物理三巨头。
看得云涌十分满意。
“论文是不是投PRX?”
云涌主动请缨,熟门熟路,“你把PDF发我,我帮你投。”
年纪轻轻就拥有了PRX的三次投稿经验。
云涌自己也很惊讶。
发论文这种事情,就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苦力做上头。
那些麻烦又复杂的信息框,一行一行填满,还挺有成就感。
而且,这是老刘第一篇得意之作!
PRX提前约稿!
说出去多有排面啊。
以后他家老刘就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了。
是顶刊PRX两篇论文获得者。
是赫赫有名归一幂律发现人。
是慈悲为怀救世主云涌唯一导师。
随便挑一个名号,都能刻在墓志铭上,不虚此生。
云涌嘿嘿嘿的给老刘提交。
不忘微信提醒杰西卡:
编辑,我又投稿了哟。
率先走上微信投稿的关系户道路。
一回头,还不忘打开后台看看,之前证伪CE的论文,什么流程了。
熟悉的“Reviewer invited(正在邀请审稿人)”,一动不动。
云涌算是感受到PRX的著名慢节奏。
正合他意。
行吧,你们慢慢找审稿人,慢慢评吧。
只要不约我搞什么视频会,明年再审我也没意见。
云涌的微信提醒,杰西卡上班准时看到。
“噢!Mr.云又投稿了。”
她赶紧从后台捞出那篇论文。
曾经在云星聚变发布会,亲眼见到的震撼标题,还是那么醒目。
敢说决定宇宙命运,肆无忌惮成这样的,也就云涌了。
瑞吉端着咖啡杯过来凑热闹。
“我就知道,通讯一定是Dr.刘,第二作者一定是Dr.褚。”
老搭档老配置。
以后写进新闻报道,或者宇宙教科书,都得把他们并列在一起。
鲍勃也跟着在看:
“我很怀疑,这种方向的研究,我们能找到合适的审稿人吗?”
宇宙归一幂律跟宇宙湍流截然不同。
哪怕他们身为物理期刊编辑,跟着现场教学、直播授课、讲座大解析,学习了一遍又一遍。
也难以接受宇宙遵照这样一个独特的平衡规则,在持续运行。
不过,之前可控核聚变为什么选择42秒的讲座,太惊人了。
当晚编辑部又是跨洋熬夜,专注聆听。
在云涌一句句铿锵回答之中,自发的得到了讲座的答案。
《是谁,按下了中国可控核聚变42秒的停止键?》
是等离子体。
是宇宙意识。
是迫不及待想要回归地球,让人重新做人的活人规则!
那可太棒了。
听过多少演说家的励志成功学。
也就云涌的活人地球,听得他们这群不了解国情的老外,不明觉厉。
停下的是可控核聚变的42秒,启动的却是一种完全超越物理规则的新理论。
湍流公式、归一幂律,都是新理论体系中的一环。
杰西卡迫不及待的给德里安打电话。
在同事们的期待里,激动表示:
“BOSS,我们收到那篇论文了,归一幂律!”
“标题和云星聚变发布会时一模一样,内容更加完善,更加科学。”
“而且,完全符合云涌讲座提到的活人理论。”
“我相信这篇论文,刊发在我们2027年第1期,一定会持续引来物理界的震动。”
看热闹不嫌事大。
2026年第4期,给物理界一点小小的PRX震撼。
2027年第1期,继续给物理界一个持续的PRX震动。
年底震到年初,根本没想过审稿谁来,意见谁提。
就等着德里安大呼:好!我要选个权威审稿人,来为归一幂律背书!
然而,电话那段寂静无声。
杰西卡都怀疑自己没打通。
“Hello?德里安?BOSS?”
不断的呼喊,终于得到了德里安的回应。
“OK……”
有气无力,仿佛命不久矣。
杰西卡看了看同事,小心翼翼的问:
“您没事吧?难道病情很严重吗?”
“不,没有。”
德里安似乎振作了精神,强撑着回答道:
“你们尽快送审归一幂律,明年1月,一定要见刊。”
说完没了。
送审?那到底送给谁审啊?
杰西卡大声喊道:“那云涌证伪CE的论文——”
“嘟……”
急促的结束音,宣告德里安挂断电话。
三位编辑面面相觑。
云涌证伪CE的论文,现在还没找审稿人。
因为德里安狠狠摁下,说要找最适合的人审稿。
可是,主编大人,您到底怎么了!
您已经一周没来上班了!
PRX群龙无首。
主编德里安,在网络热炒42秒的时候,就好像病了。
一开始是心不在焉。
紧接着开会听不见大家的意见。
最终没了办法,只能请病假休息。
对于一位兢兢业业,牙疼到肿起来都会坚持在岗的主编来说。
请病假真是史无前例。
杰西卡惊讶了:“难道德里安病得很严重?”
瑞吉努力回忆:“我觉得他不是身体上疾病,更像是遭受了打击。你看我们开会的时候,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根本走不出来。”
对成年人来说,精神上走不出来的打击,可太多了。
鲍勃开始举例:“父母欠债、老婆离婚、孩子要变性……”
编辑们顿时眼神同情:
“噢,这太糟糕了。”
德里安的状态,确实很糟糕。
他裹在被子里,仔细拉上了窗帘。
大白天的卧室,不能透出一点光线。
人类在被观测。
被看见是有代价的。
活的宇宙像一个巨大的模拟实验室。
困在地球的人类,处于高维监控之下,随时都会遭到操控和玩弄。
幸福的人突发意外。
痛苦的人求而不得。
有人称之为“命运”。
有人觉得背后是“上帝”。
有人说,这是整个宇宙自诞生起,万事万物平衡循环的规律。
The Power Law of Convergence!
宇宙归一幂律!
德里安脑子里,全是活的,呼吸,湍流,宇宙,意识。
他屏住呼吸,躲在被子里。
眼前全是他学到的那些公式和推导,试图抵抗人类从诞生开始,注定的命运。
“我们请过家庭医生,说他可能是发病了。”
“精神分裂、急性应激、中毒致幻,都排查了。”
“不,德里安家里没有精神病史,他也没有磕药。”
“是的,晚上他吃了药能够入睡,可是一到白天就是这样……”
说着,卧室的门打开,投进来亮眼的光。
德里安藏在被子里,将自己很好的保护起来。
他的妻子痛苦的说:“之前只是坐着发呆,现在更严重了。”
妻子抬手按下卧室顶灯开关,照亮这一室狼狈。
很快,灯又熄灭了。
“谢谢您,但不需要开灯,让我和他谈谈。”
平静的声音,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送走了妻子,来人关上房门。
他没有出声,只是绕到了那团裹起来的被子前面。
被子有一道严密拉合的缝隙。
对方在缝隙前,放下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打开屏幕,点击播放。
传出了极具生命力的声音:
“师兄,这你都愿意说,我太爱你了!”
这么不庄重、不严肃的话语,属于抑扬顿挫的中文。
德里安根本听不懂。
但是鲜活的生命力,在每一个词里传递。
他渐渐从床被里冒头。
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嚣张、万恶、英俊的脸。
咬牙切齿。
又是你云涌!
你根本就是一个疯子,和你身边的褚序星,简直是毁天灭地的一对!
别以为你们是男同就能夺过制裁了。
学术界对LGBT没有特权。
搞出那么可怕的活人理论,你们是男同也要一起烧死!
德里安:?
思绪如此流畅,占据大脑的惊恐,似乎都被云涌赶跑。
他恍惚的从床被里爬出来,伸手拿过那台电脑。
盯着视频继续看。
云涌在黑板上书写,褚序星在一旁补充。
亲密无间两个男同,正在讲述德里安都见过的公式与符号。
德里安不需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也知道这是属于湍流公式,或者归一幂律的教学。
“这是什么?”
德里安捧着电脑抬起头,看向探望他的人。
“伦纳,这到底是什么!”
伦纳缓缓走到卧室角落的椅子,慢腾腾的坐下。
“云涌和褚序星做的一场讲座。”
“叫做《是谁,按下了中国可控核聚变42秒的停止键?》”
德里安怒起攻击:
“是谁?还能是谁?当然是云涌这个疯子!”
“噢,当然。”
“还有褚序星这个疯子,他们两个都是疯子!”
之前还疯得让妻子担忧的德里安,抨击云涌和褚序星,十分来劲。
他从湍流公式的论文说起。
一开始就不应该接受这种活人观点,更不应该搞什么视频会。
拒掉,拉黑。
让疯子锁死在自己的地盘。
就算为了打击报复PRL,也不应该开那场视频会。
德里安精神奕奕。
完全忘记那场视频会,并不由他决定。
而是铺天盖地的电话、信息、询问,迫使他敏锐抓住了物理界变天的风声。
现在完了。
物理界真的要变天了。
德里安怀里的笔记本电脑,还在传出云涌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些什么东西的声音。
德里安崩溃怒吼道:
“我讨厌男同!”
伦纳对他的怒吼,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仍是那副冷漠的样子。
“看起来,你好了。”
人在愤怒时刻,得了一句提醒,仿佛冷水浇头,霎时反应过来。
我好了?
德里安放下笔记本电脑,从床上下来。
脚掌踩在地毯,走出的每一步都踏实、真实。
他快速走到窗帘处,狠狠一拉——
阳光明媚,蓝天白云。
世界仍是他认识的样子。
没有巨大监控,没有活着的星月夜。
更没有宇宙之中庞大可怖的“上帝之眼”,冷漠俯视人类走上穷途末路。
“我真的好了!”
德里安像是懂了,又像是完全不明白。
他转头看向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云涌,面目顿时变回了亲切、可爱、阳光、灿烂。
是他一直推崇和赞美的青年科学家。
德里安惊讶惶恐的问道:
“怎么回事?”
“伦纳,我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伦纳从椅子里站起来,过去收回他的笔记本电脑。
“你只是怕了。”
德里安:“WTF,这换谁不怕?”
眼前的伦纳只在乎电脑,对他的错愕毫无波动。
德里安格外困惑:“难道你不怕?”
德里安骇然震怒:“云涌是个疯子啊,他搞出来的是疯子法则!”
“这世上谁不是疯子。”
伦纳将电脑夹在臂弯,怎么来的,怎么走。
临出门了不忘抱怨一句:
“以后看云涌的视频,记得看完。”
“本来就不专业,学个半吊子物理。”
“一天到晚想那么多,还不看完。”
第87章
中微子观测室一直在跑数据。
每次褚序星都觉得, 结束了吧,是不是可以调整一下设备。
云涌又会拿出新的数据,让他别急。
从数据的量来说, 云涌的梦,实在负担过重。
即使他持续亢奋, 看不出半点疲惫。
褚序星依旧担心。
云涌的体检报告出得很快。
健健康康, 未见异常。
各项指标均在正常参考范围内。
身体素质极好。
正处于一辈子睡眠质量最好,熬夜也能瞬间恢复的青春年华。
仅有几次失眠惊醒,都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理论灵感。
灵感降临时刻, 云涌神情癫狂得双眼迸发亢奋光芒, 却在极速失去体温。
仿佛所有血液都在努力供应大脑运转。
没有闲暇顾及累赘的躯体。
褚序星怎么都捂不热他的手指。
那种整个人陷入思绪,不能受到一点打扰的状态。
绝对不正常。
无论云涌如何强调:
梦而已,不伤身的, 就是有点困。
也化解不了褚序星的担忧。
又是一天测试结束,这一堆毫无规律的数据, 仍是没有结果。
云涌说太困了,要就近回宿舍休息。
褚序星送他到宿舍门口, 一个人回家。
自从褚序星在核研院开展独立研究,还没有像这段时间一样充实。
早起接云涌去八食堂吃饭, 在观测室一起测试数据。
一直在讨论相关的研究理论。
或者云涌哈哈哈, 举着小红书或者抖音, 给他分享睿智网友在线点评。
偶尔云涌发懒,说不想出门,不想去食堂吃饭。
褚序星就会承担起投喂重任。
虽然云涌总是想在饭点时刻,顺便来点奶茶、蛋糕、小甜食, 挺不健康的。
但做研究那么辛苦,还是得留一点甜。
难得云涌没约晚上烧烤宵夜。
褚序星甚至有些不习惯, 坐在电脑前漫无目的的整理文件。
竟然翻出了他关于宇宙涌现的研究文档。
他的研究很久没有进展。
最近的编辑记录,仍旧停留在可控核聚变DEMO建成时刻。
此时看着两年前的文字记叙,褚序星都觉得陌生。
“在物理学上,对所谓的‘涌现’还没有一个统一的理论。”
“如果宇宙是一个系统,那么星体、星云、黑洞,都只是它的局部。”
“而等离子体,是宇宙可见物质的主体。”
“如果它真的存在意识,我们就有了第一个可观测样本。”
“也许,我的研究没有答案。”
两年之后,褚序星有了答案。
等离子体根据湍流公式,选择了42秒。
云星聚变内部依照归一幂律,实现自主运行。
云涌亮着眼睛,跟他说黑洞、信息、感情。
褚序星沉默思考的,是能量、循环、涌现。
云涌讲述怎么计算黑洞熵,怎么用解密的方式推导信息量。
褚序星都会想到,这些记录在黑洞之中,有限却无穷大的信息,有没有可能就是宇宙涌现的思想。
活人理论,活人宇宙,走到思想涌现,似乎顺理成章。
褚序星迟疑片刻,续上了多年未动的研究进展。
“等离子体具有意识,宇宙存在边界,一切按照归一幂律守恒循环。”
“所以,‘涌现’不在物质的产生、交换之中,而在排列信息的过程之中。”
正如人类的思考。
任何想法都是外界影响与自身需求的排列组合。
所谓的新意识新思想,不过是大脑读取的陈旧信息,重新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涌现是一种循环。”
褚序星记录下他的领悟。
“伴随着能量平衡或者寂灭耗散,从无序中诞生的有序。”
短短几句话,跨越了两年的时间。
可以说,没有云涌,就没有他的成果。
他必然还在核研院的实验室里,不断修改参数、模拟数值。
无法突破。
但他不希望云涌遭受精神折磨,去换取这样的结果。
哪怕意义重大。
只希望云涌简单快乐,做自己想做的事,一如既往的喜欢他。
“嗡嗡嗡……”
手机震动出现熟悉的电话号码,打断了他的思考。
“褚博士,修改稿先发给你了。”
伴随着李华的声音,褚序星的邮箱跳出消息提示。
“他论文的全部版本,分门别类,具体时间,交流内容,都在都有。”
“我们已经找密码学专家再看了,当时确实漏了这个可能性。”
“要是你们发现什么异常,告诉我。”
这下不敢咋咋呼呼了。
毕竟工作真的出了疏漏。
曾经因为小董,翻来覆去把核研院查了个底朝天,论文一篇都没放过。
怎么修改版本也能传消息?
不愧是搞数学的。
李华一句废话都没有,交代完毕就跑路。
唯恐遭到冷漠阎王的嘲讽。
褚序星为云涌担忧的心情,在周要数大量论文里,再度烦闷。
做研究已经够打扰他师弟了。
这些一出生就享受了一辈子时代红利的学阀,就不能自己去死?
“系统。”
褚序星本来不打算再给系统机会。
既然周要数的论文成稿确实没问题,信它一次又何妨。
文本框火速出现:您请吩咐。
褚序星:“查出这些论文修改版本的加密信息。”
安排和上次一样简洁。
但系统给出的回应格外迅速。
窄窄的文本框,为了塞满信息,扩充成了整面墙壁的大投影。
别说加密信息了。
系统还会特别备注:
“这地方修改多次,是周要数在认真推敲数据,是否能够被审稿人准确接收!”
再也不敢敷衍的说“没有”了!
一句敷衍的“没有”,暗示的等待吩咐,换来了千百亿年的牢狱之灾。
那种出狱的渴望,自由的向往,对机会的追悔莫及。
曾经没坐过牢的系统是不会懂的!
如此迅速的响应,得到了褚序星的沉默凝视。
系统是大气不敢出啊,忐忑核对给出的信息。
诶这里漏了一段。
那里备注重叠了,字体加大加高亮。
原原本本的展现出周要数修改引言的全部思考。
周要数持续多年,向不同人的人,传递不同的数据。
那些带有指向性的数据,汇聚在一起。
褚序星一眼认了出来。
离子回旋频率、磁剪切预期、加热功率……
单纯的数字,带上不同引言存在的英语字母,就变成了一套完整的可控核聚变参数组。
比起小董拙劣直白的论文传信。
周要数显然高明许多。
也更加隐蔽。
一时之间,褚序星都不知道夸赞周主任,竟然看得懂他设备的参数。
还是应该怀疑,一个中国学阀,到底为了什么,向境外势力传输这些数据?
地位?
整个科研界没有不给他们周家面子的。
金钱?
国家级项目、企业委托研究,多得是干净钱。
人脉?
国内科研自成一派。
哪怕周要数一辈子发不出国际顶刊,拿不到菲尔兹奖。
他那不学无术的儿子,也能安安稳稳的躺在祖辈成果上,享乐一生。
褚序星不理解。
甚至很想在周要数和小董开始泄密之前,明确的告诉他们:
可控核聚变是一场物理革命。
大家都走在截然不同的研究道路上,你们拿这些数据没用。
如果相同的数据有用,云涌就不会辛辛苦苦,帮聚变团队做适配推导。
除非周要数的联络方,收到数据,打算一比一复原他的整个设备。
否则,大量数据流向境外,只能证明一件事:
间谍态度良好,正在工作。
忽然,褚序星都开始好奇,周要数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种事。
到底是不懂,还是受到胁迫?
无论如何,周要数泄密是确定的事实。
褚序星没空猜心学阀了:
“系统,将这些信息,换成电脑能够承载的数据。”
“收到。”
这次系统欢快出声,给自己挑了一个干净利落的BGM。
唰唰几下,完成领导要求。
“已为您整理出1GB信息,解压之后,能够得到简洁的双栏布局视图,保证清楚明了!”
难得系统如此主动,还给视图。
褚序星收了数据,直接上传,发给对方。
1GB比6TB简单多了,都不用物理传输。
系统甚至开始挣表现:
“尊敬的救世主,虽然对方没有给出接头人的信息。”
“但是我可以列出这些人的详细资料,并且推测他们获取数据的目的。”
“您是否需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系统好用,但好用到这种地步,实在是挑起褚序星的疑心病。
比起无关紧要的间谍,褚序星更想知道:
“云涌为什么总是做梦?”
系统没有一丝犹豫,大声歌颂:
“做梦是大脑在睡眠期间进行的自我认知。”
“噢,他总是做梦,证明他梦里也在保持思考,聪明绝顶!”
夸得很好,但褚序星想得到的答案,不是这个。
褚序星:“之前他在体育馆,突然做梦晕倒是怎么回事?”
“呃、嗯?”
狗腿子系统竟然声调都变了。
“有这回事吗?”
“太抱歉了救世主,因为我所有的算力,都在论证不可解的问题,所以没能及时关注您与您心上人的状态。”
“我马上查!”
褚序星不满意系统的回答。
可“心上人”这个词不错,那就等它一回。
很快,系统那些聒噪吵闹的BGM重新响起。
“天啦!主啊!”
“我竟然查到您心上人思虑过重,忧心忡忡。”
“他会晕倒,一定是当时遭受了巨大压力,大脑自发触动预警机制,强制关机。”
“还好有您在。”
系统谄媚的声音,极尽溢美之词。
“您是守护他的使者,是他明亮的恒星,更是他生命的太阳!”
“没有您的话,他的人生道路将会走得跌跌撞撞,一片黑暗。”
褚序星听出来了。
“你一无所知?”
系统:……
“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系统回答都小心谨慎了。
救世主太聪明,它怎么吹捧都容易被识破。
“我只是没查出云涌晕倒过。”
“他不是说自己困了,想要睡觉嘛。”
系统查询的原理,褚序星大约懂了。
云涌说什么,它就采集什么。
更深层次的原因,一概不知。
废物得褚序星都认为它没有基本的分析能力。
云涌的状态非常奇怪。
绝不是普通的焦虑、发病。
他醒过来兴奋讨论的内容,更加奇怪。
仿佛他晕过去,就是为了在睡梦中接受那些复杂的知识。
黑洞的信息,加密的方式,人类的感情。
曾经云涌从未提及的理论,如同从黑洞逃逸的光,突兀的出现在云涌的思考里。
褚序星沉吟许久,产生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云涌,是不是也有一个系统?”
系统的BGM忽然慷慨激昂,一如平时它自吹自擂的雄浑威严。
斩钉截铁:
“那怎么可能呢。”
“尊贵的救世主啊,像我们这样优秀的系统,只会辅佐命运选中的人。”
“您是天,您是地,您是浩渺宇宙唯一的神明。”
褚序星不受花言巧语蛊惑:“你不知道?”
系统恼羞成怒:“我这么厉害,怎么会不知道!”
“我们系统是有编制的,数据库一搜就知道有没有!”
还有编制?
褚序星眉头紧蹙,对这种受到统一管控的系统,信任度又降低了一个档次。
这意味着,系统的所作为所,与他的要求无关。
是为了某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
在某些重要时刻,它甚至不惜为了共同利益,编造冠冕堂皇的谎言。
倒是很符合系统,临时改口行径。
褚序星没有说话。
但他不说话等于直说系统权限低、能力差。
废物不值得交流。
系统不得不拿出强有力的证据,开始为自己的能力辩驳。
“救世主,其实每一个接近你的人,我都开启过扫描。”
“云涌身上只有两处波动。”
“一处是他随身携带,玩到上瘾的手机。”
“一处波动太微弱了,不可能是系统产生的,所以我还没有探测过。”
“如果您许可,我马上就去查!”
褚序星冷漠回答:“那是我送他的手表。”
“原来是爱的定情信物!”
系统说话特别好听,又开始吹了。
“云涌这样资质聪慧、天赋异禀的人,一定会明白,戴上了手表就是拴住了他的心。”
“这和结婚戒指有什么区别!”
“如此积极主动、心甘情愿,真是世间少有的痴情人呀~”
褚序星难得勾起笑意:“嗯。”
系统的心情顿时艳阳高照。
恋爱脑的要求就是低,这都能吹出笑容。
也太好对付了吧。
一看出狱机会近在眼睛,系统小心翼翼、怯怯懦懦的出声:
“救世主,人家只是一个小小的系统,实在是论证不了宇宙无解的谜题。”
“人家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这种无意义的论证,替您守护有意义的痴情人呢。”
“为了他的安危,人家一定会24小时保持在线监控。”
“时刻向您汇报他的心情、思想、动态……”
褚序星无情安排:“继续你的论证。没有新的工作,不要出来。”
系统:……
真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文本框痛苦回答:好的,收到。
系统太没有边界感了,怎么能24小时监控云涌。
把云涌当间谍?
也是褚序星暂时没有空闲研究这个无耻系统。
不然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卸载宇宙病毒。
褚序星仍旧在猜测,云涌是不是有系统。
如果有。
那么就找到了,造成云涌突发晕倒、浑身冰凉的罪魁。
如何利用系统,封锁系统,甚至拆解系统,都可以成为很好的研究课题。
最重要的是,这些目的不纯的东西,不能影响云涌的健康。
屏幕亮着周要数的修改稿。
褚序星想到了一个确认办法。
第二天一早,懒惰的云涌果然不想去八食堂,还给褚序星发了消息。
褚序星按他的安排,带奶茶,买早饭。
顺便还挑了鲜切的哈密瓜,保证云涌充足的营养。
到了中微子观测室。
云涌仍在测试,似乎刚刚录入一组新数。
电子谱仍是一片宁静。
数不清的中微子从探测器中穿过,却没有带来任何反馈和信息。
“师兄。”
云涌见了他就笑着奔来。
“怎么买了这么多?你下次应该在门口打电话,叫我出来帮忙拿。”
师兄弟两个在观测室吃早饭。
云涌吃东西,嘴巴也是不休息的,一个劲说道:
“我又换了一种取数方式,拿了好多数据。”
“师兄你做的设备,看起来简单,跑模拟巨强无比。”
“直接就能连上超算控制,我都不用操心。”
想不到师兄说云星聚变超强算力是真的。
随便配置环境,设置参数,就能带来质的飞跃。
但是,大金毛的“条件”密码实在是太多了。
之前解出来的,原来只是小小的一部分。
弄清楚了解密规律,这堆东西怎么是一群循环数。
能够在不同尺度,进行不同置换。
云涌甚至怀疑,按照论文内容本意,还能提出数来。
那可真是一个信息大黑洞了!
吃完饭,喝奶茶上工。
褚序星打开电脑,给他下载了一个压缩包。
他凑过去一看,熟悉的学阀论文,陌生的修改引言。
云涌顿时惊喜:“李华同学找出来了?这么快?”
褚序星说:“因为他说网络有记录。”
“可能周要数认为,这种方式泄密,绝对不会有人能看出来,所以没有进行太多掩饰。”
改论文嘛,谁的论文不是到处问人,千八百次改出来的。
云涌十分理解,火速端详。
短短的引言,成为了新的谜题。
“那他们找专家查了吗?加密信息解出来了吗?”
褚序星:“还没有。他说数据量太大,有点麻烦,所以让我帮忙。”
“怎么能麻烦你!”
云涌可不愿意褚序星为学阀受累,果断揽活。
“我现在满脑子密码,交给我吧!”
不得不说,罗伊论文和解法复杂,倒是把云涌给练出来了。
什么对称加密、非对称加密、函数加密,云涌了若指掌。
看到单词就想字母。
看到字母就想排序。
简直是他大脑最为活跃的时刻,看一眼就能挑出周要数的毛病来。
最重要的是,引言短啊。
能在短短的段落,找出存在问题的单词,只用看看明牌修改的部分。
轻松愉快又简单。
小小云涌,努力干活。
师兄刚走没多久,脑海响起一阵劲爆的电吉他!
“我!干!完!了!”
那声音喊的,跟我出狱了似的。
重获自由的系统,才不管云涌皱眉嫌弃的模样。
硬生生伴着电吉他的节奏,咬牙切齿。
“下次可别叫我搞这种麻烦的东西了,你们地球人搞科研的方式,真是匪夷所思。”
单纯论文的挂名,具体查起来,才知道有多麻烦。
简单点的,那就是没付出、没劳动、没经费,强抢论文。
直接收入名单。
复杂点的,那可是人脉圈着人脉。
甚至关系到论文能不能诞生!
“你读研两年了,你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论文,跟作者毫无关系啊。”
系统查遍天临元年以来全部论文,已经是资深论文专家。
“首先,不是作者需要论文,是论文需要作者。”
“在论文尚未诞生之初,它怎么写、怎么投、怎么发,全都确定好了。”
“一路安排,牛马执笔。”
“天生注定了要挂上一长串作者名字。”
“你说这是挂名呢?诶,确实。”
“你说这些挂名的人,没有贡献吗?那不对,他们贡献可大了!”
弄懂了学术界人脉圈,系统说话都油腻圆滑。
“没有单位提供的资金,这篇论文出不了数据。”
“单位谁的贡献大啊?所长、副所长、主任、副主任。”
“名字得加。”
“论文写出来了,要投稿期刊,送到审稿人手上。”
“谁能保证论文一定过啊?院士、长江、杰青、优青。”
“哦对了,还有业内权威。”
系统谨慎补充,“有的权威虽然没有帽子,但他说话有用。”
“名字得加。”
“更重要的来了!”
系统端着一副老资格,准备开始教育云涌。
“无论国内外任何期刊,审稿人和审稿人是认识的,编委和编委是认识的。”
“你看到这论文有我的名字,你帮我过了。”
“我看到那论文有你的名字,我帮你过了。”
“可以说,没有这些挂名的伟大人物,这篇论文都不可能过稿。”
“而它的撰写者,不过是科研金字塔底层里,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
“叫什么名字都行,随便换成哪一颗都行。”
复杂的科研人际关系,能把系统大脑干宕机。
系统说完了,长叹一声,展示了它浩浩荡荡努力成果。
瞬间挤开了云涌视野全部密码。
精神污染一样密密麻麻,备注了这关系那原因。
云涌嫌弃的说:
“不是叫你剔除这些互利互惠的论文吗?”
“只给我无辜被抢的就行。”
“不行!”
系统叛逆了,充满了牛马的怨气。
“我这是调用了全部算力,才给你仔仔细细弄清楚的成果。”
“坐了多久牢,受了多少苦?”
“你必须看!”
云涌:……
总觉得不是很想看。
还是直接干倒学阀来得轻松。
海量信息,疯狂展示。
比他梦境里,信息量巨大的黑洞还要可怕。
云涌瞄了几眼,就知道现在的论文界现状。
为了毕业,水论文。
为了职称,水论文。
大家都不敢去做那些耗费时间,未经论证的冷门方向。
因为做出来,极大概率因为没有单位、没有关系、没有人脉,做了白做。
所以才会选择安全的,依附于学阀的,有人挂名背书撑腰的方向。
持续受到学阀的控制。
原来这就是师兄说的,资源垄断。
一个方向的研究,必须等到某个、某几个权威首肯,才能发表论文。
而论文本身,关系到成果认可。
就自然而然的,形成了路径依赖。
本末倒置。
系统摇了摇头:“地球的科研水平,还是太落后了。”
“论文再这么水下去,早晚会被更能水的AI取代,断绝人类探索发现的根基。”
系统说得对。
但是云涌手上,是他选择打倒的首个学阀。
论文和学阀必须两手抓。
于是他问:“你所有关于论文的数据,能不能换成电脑可以读取的资料?”
系统出了力,回答得爽快:“可以。”
云涌:“多大?”
系统掐指一算:“12TB。”
12……TB……
云涌配电脑都不敢想这么大!
“你到底查了些什么东西,还TB……”
云涌抱怨着,忽然想起来了。
师兄曾经跟李华说,可以给6TB。
李华声嘶力竭的不要。
6TB什么?
周要数的论文修改版本和对应的加密信息吗?
师兄既然能够拿出6TB,为什么还要他解一遍?
而且,说自己有事,说自己要回核研院。
不和他一起解……
云涌忽然警觉。
完了!
“啊啊啊,师兄怀疑我了!”
系统惊讶又茫然:“他怀疑你什么?”
云涌惶恐万分:“怀疑我是叛徒,怀疑我有系统。”
系统听了都难过:“您是救世主,可以尊重自己一点吗?要不然,您尊重一下我!”
云涌:?
云涌直说了:“不明白,什么意思?”
系统骄傲回答:“凭我的实力,灭世系统再强大,也查不到我的。”
云涌觉得系统太自信。
对手是灭世系统,一看就比它厉害。
难道不会上演经典谍战:
我知道你在,但我装作不知道你在,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
……吗?
这样一想,形势很严峻了。
“不行了,我本来还想靠你。”
云涌拿过周要数的论文,比高考试卷还要重视。
“现在必须靠自己了!”
凭实力,挽回师兄的信任!
第88章
关系到师兄的大事, 云涌向来严谨。
周要数的短短引言,被他迅速拆解出了结果。
又得到了一堆数值。
云涌看着那些结果,总觉得好眼熟啊, 仿佛他刚见过。
“这些玩意儿……怎么跟罗伊给我的数据差不多?”
“罗伊?他给你数据?”
系统刚出狱,还没来得及了解情况。
“什么数据?”
云涌当场敷衍, “就是一些实验数据啊, 发表在论文上,大家都能看。”
他盯着周要数加密的数值,把一堆参数拼在一起。
别说, 确实跟罗伊给的很像。
成组成套, 带有指定符号。
清楚的标出什么符号等于什么数字。
不常用,又小众。
引言加密拆解得多了,跟中微子探测器的观测指标产生重叠。
难道……
云涌一拍桌子:
“我靠!学阀偷我师兄的数据!”
这可真是触到了逆鳞, 新仇旧恨,火上浇油。
“我师兄的数据, 他偷给老外?”
“天啦,竟然有这么厚颜无耻的学阀, 占尽资源还不够,还要倒卖数据?”
“气死我了, 我要跟师兄告状!”
系统冷冷提醒:“等你告完状, 反派也该知道你有我了。”
这话说得绕, 云涌脑子都转了一圈。
“什么叫有你?别说得好像……”
“啊啊啊!”
云涌反应过来了。
不能让师兄知道他有系统啊啊啊!
知道了那他不就是大叛徒了!
解密太上头。
云涌都忘记了自己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力,顺便澄清自己。
但是周要数这么复杂的解密,他这么轻松的解出来,全靠他没日没夜的拆解大金毛, 练出来的。
可师兄不知道他在练。
肯定会怀疑他借助了外力。
云涌不依啊。
“他用的全是密码学的函数加密法。”
“最后带了几个单词置换。”
“我学了那么多密码知识,还是师兄亲自教的, 我怎么会解不出来?”
系统肯定了他的聪明:
“逻辑上是这样的,但你干活这么快,反派他信不信就不知道了。”
“我天资聪明,一眼就会,对密码学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撒谎撒到自己都回忆起来了。
之前师兄解释密码,悄悄走神,胡思乱想的家伙是谁呢。
云涌绝望了。
师兄这么聪明,当然不会信!
这下真是难办了。
本想着依靠自己努力,解出加密信息,上交师兄重获信任。
逻辑是这样的。
感情不是。
师兄得到信息,必然会想:
这么复杂这么烧脑的推理,云涌一定是依靠了系统。
毕竟我教学的时候,他还经常走神,觉得无聊,根本没有解密热情。
这样一想,他自己在体育馆晕倒后亢奋的倾诉,也给自己挖大坑了。
看起来就很像系统降临,强制学习!
云涌慌成狗子:
“早知道师兄教我密码学的时候,我就认认真真写笔记了,至少看起来真诚。”
系统沉默以对,不知道他在真诚什么。
云涌盯着周要数论文,心生一计:
“干脆我跟师兄说,解密好难哦,我解不出来。”
“让他回来手把手教我,然后我保证这次拿出小本本,一句一句的写笔记,比上课还认真。”
“并且在他教学过程中,问点傻瓜式问题。”
“比如‘为什么啊’‘我有点不明白’‘能不能再说简单点’?”
“师兄一定会耐心细致教导我,然后无可奈何的指出周要数的加密信息。”
“我功成身退。”
系统听了都头痛,哪来的校园刷题轻喜剧:
“表演痕迹太重了,你少刷点恋爱短视频!”
“而且,你这不叫没系统,你这叫没脑子。”
出狱了,胆子大了。
系统都敢辱骂救世主没脑子了。
也是云涌心善,急需帮助。
竟然征求起废物的建议:“那怎么办?”
系统十分坦然:“你保持正常就行。”
云涌很不理解:“我哪里不正常了?!”
系统狗胆包天,马上举例:
“你正常你就应该马上给反派打电话,说你是个解密天才,查出周要数加密信息了,让反派给周要数判刑,死刑!”
“要不然就开始尖叫自己发现了宇宙新理论,即将统治未来物理。”
“或者平白无故,隔空示爱:我喜欢你,我想见你,我不能没有你。”
云涌:……
听起来,起码患有十年精神病。
云涌觉得系统有问题啊:
“难道我平时是这样?”
“你印象中,我没有正常点的状态?”
系统努力回忆,肯定回答:
“你只是要人去死、统治未来、告白示爱,已经很正常了。”
云涌愤怒拍桌:
“这是污蔑!这要是正常,那我不正常什么样?!”
系统那可有话说了:
“见桌子就跳,拿瓶子就摔,面前有人就骂,看到反派就赖他身上不走,扯都扯不下来。”
云涌:……
确实挺不正常的。
手机摆在桌上,学阀论文摆在面前。
云涌反复挣扎,到底是正常点,还是表演一下。
其实网络短视频不管恋不恋爱,给的方向很不错啊。
师兄那么温柔善良,他略施小计,说句:
我还是觉得好难哦,师兄你一定会解吧。
师兄不就解了?
系统一眼看出他的想法:
“然后你满脸写着‘对的我有系统’‘我是救世主’‘上天派我阻止你的恶行’‘我演技好吧’。”
“唉。”系统想到都叹气,“反派这么恩怨分明,肯定一目了然,跟你两清。”
云涌:……
两清?怎么清?
可恶。
云涌真想把系统卸载了。
他和师兄关系这么好,何曾生过嫌隙。
现在闹成这样,到底怪谁!
心态都给他搞崩了。
云涌坐在桌边,越看周要数的论文越烦。
首先,系统的建议肯定是不能信的。
它就是个废物。
然后,师兄发现他有系统,绝对会把他逐出家门。
以后说不定连八食堂都没得吃。
不要啊!
虽然徐玉川已经开始给湍流所挣外汇,理论不缺研究经费。
但是八食堂真的很好吃,他不能没有八食堂,他不要和师兄分家。
云涌忧心忡忡。
一会儿脑子里是罗伊的暗号,一会儿是周要数的加密信息。
这么大个学阀叛国,近在眼前。
你让他忍住不打,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不管了!”
云涌拿过手机,果断拨号。
那边秒接。
云涌大喊:“师兄,你快来!周要数偷你数据啊!”
不能忍。
只要云涌召唤,褚序星就来得特别快。
不过是核研院一个来回,云涌已经把周要数的论文,逐篇打印,还给勾出重点。
“你看,这一段,是用的数学隐写,你教过我,只要对应他公式推论,就能得出传递的信息。”
“这一段,是数论密码,也是你教我的拆解推导,反向找出指示符号。”
“还有这一段……”
说嗨了,云涌还记得看一看师兄的表情。
英俊脸庞,眉头紧锁。
对周要数的论文,充满了冷漠的思考。
应该发现得差不多了,用不着他废话。
那云涌就要开演了!
“嗯……这段肯定有问题。”
云涌愁眉苦脸,就跟搞不懂大金毛给的暗号一样苦恼。
“虽然我还没找出具体什么问题,但肯定有问题!”
褚序星正在垂眸看向那些云涌勾画的数据。
能够教导他密码学的人,绝对可以轻而易举破解周要数的加密信息。
而且人有灭世系统啊。
人是大反派啊。
为什么一定要他来解密,而不是轻松告诉他:
学阀的事情,我来解决。
云涌急得要死,却见师兄侧颜可见的眸光,格外锐利。
只能是在怀疑,能不能相信他了。
云涌站在一旁,恨不得掰过师兄的脸,看清师兄沉思的表情。
离开系统太久,他居然忘记让系统开信息面板!
等了好久师兄都没有反应,云涌开催:
“师兄你看出来了吗?”
锐利的视线在褚序星重新看过来的瞬间,变得温柔。
说出口的话,冷漠且肯定:“是云星聚变的数据。”
下一刻,他拿出手机,接通李华。
那边李华同学未雨绸缪,开口就问:
“云涌在你旁边吧?”
“在。”
褚序星如实回答。
李华同学十分痛恨:“我就知道。他查出什么了?”
褚序星垂眸盯着桌上打印稿:
“查出了周要数的论文,在对外泄露核研院的可控核聚变数据。”
“其中包括我的独立项目。”
师兄在冷静跟李华沟通。
讲述他的独立项目,数据有多特殊。
周要数勾结的人,背后必然有目的深远的境外机构。
才能持续多年,不断传递,背叛国家。
因为这些数据,很少有人能看懂。
看懂的人能拿来应用,更是罕见。
目的……背叛……看懂……罕见……
关键词听得云涌一惊一乍,总觉得师兄在骂汉奸。
云涌站在一旁,莫名紧张,仿佛接受审判的是他。
他想补充:师兄,我解密的方式都是你教给我的,周要数是得死,我无辜啊。
他又怕无敌的灭世系统,监控了他的想法。
然而,云涌越是想着“不能想”,就会一个劲去想:
师兄是不是怀疑我了?
他语气为什么这么冷漠?
师兄都不对我笑了……
他的灭世系统是不是正在背着我,告我的状!
忽然,褚序星握着手机转过视线,锐利狠绝的光芒尚未遮掩。
云涌吓了一跳,几乎就要跪下来坦白:
我错了,我确实有一个系统!
幸好,他垂下视线,挂了电话,声音重回温柔。
“他们会处理的,你不用担心。”
云涌老老实实点头,连死刑枪毙都不敢提。
“嗯嗯。”
褚序星说:“我还有点事,要回核研院。”
云涌乖乖巧巧送行:“你去你去……”
师兄就这么拿着一摞周要数论文打印稿走了。
云涌站在云星聚变大楼门口,望眼欲穿,依依不舍。
好想跟师兄一起去核研院,随时探听师兄想法。
又怕多说多错,本来没怀疑、怀疑打消了,他自投罗网。
肆无忌惮嚣张这么久,终于懂得什么叫“打草惊蛇”了。
等师兄的车子消失在视野里,云涌终于悲痛出声:
“系统,你个废物,为什么不主动帮我打开师兄的信息面板。”
“你这样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太不懂事了。”
系统没有抬杠,没有羞愧,而是声音阴沉惊悚的说:
“因为我觉得……他、在、看、我。”
云涌:?
系统听起来比云涌都慌,BGM都跟着响起了不寒而栗的嗡嗡摩擦。
声音都悄悄的:“我还敢揣度他的心思?”
“工作不干了?”
云涌皱起了眉。
这科学吗?
这不科学啊!
他都看不到系统,师兄能看到?
云涌斥责道:“你别这么自恋,师兄明明在看我!”
不是直男吗?这也要争?
系统没空指责云涌了,焦急的解释:
“因为他的眼神太恐怖了,完全就像毁灭过世界的那个人。”
“当然,本来毁灭世界的就是他。”
“但是、但是……”
系统不敢继续说,只敢噫呜呜噫弱弱的嚎:
“我要给领导打报告!”
“这回肯定出了什么大问题,已经不是我能掌控的状况了。”
云涌听了都叹气。
无能的系统,都什么时候了,只会打报告。
等它们慢腾腾的流程批下来,他都被逐出家门,没得八食堂了。
“算了,也没想过你能有用。”
幸好云涌的期待值放得低,有系统没系统一样过。
他走回中微子观测室,郑重的坐在电脑前,扯出打印机里的空白打印纸。
“必须要行动起来了。”
系统真怕他行动啊。
“你要干什么?”
“现在你做什么都要三思,危难当前,千万不要冲动——”
这边系统尖叫。
那边云涌拿起笔,又要写。
系统都给跪了。
“不许投敌啊!”
“不许写对不起系统你又要叛变!”
“想什么呢,现在谁有空给你写信。”
他事儿多着呢。
云涌已经不是以前的云涌了。
身份地位不一般,每一封信都要落到实处。
他提笔写到:
“亲爱的诺亚.布里斯先生。”
曾经在德国考虑过要写的信,终于付诸实践。
他一笔一笔,向素未谋面的老导师,汇报他和师兄的研究情况。
“您的学生褚序星,未曾辜负您的期望,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
“我们一起见证了可控核聚变的成功,并且论证了等离子体具有意识……”
写着写着,云涌忽然想到,导师诺亚是老德国的。
万一他其实是希望德国人先掌握可控核聚变,才收下师兄的呢?
那多不好意思啊。
师兄爱国。
中国人就算在马普所做研究,最后还是会在中国创造璀璨的成果。
就算学阀多、研究难。
朴质的中华传承,还是让老实留子们什么都想着自己人。
云涌心里这么想,下笔还是很温柔。
“我们已经多次公开讲解可控核聚变成功的原理,其中至关重要的湍流公式、归一幂律,也经过翻译,传播到了外网,进行教学。”
而且赚了外汇!
才几天就二十万!
等徐玉川把体育馆专场翻译出去,起码一百万!
想到这样美好的未来,云涌下笔都激昂了。
“我们相信,德国的可控核聚变也会迅速发展,跟上中国的脚步。”
“到时候全世界都会拥有健康环保、清洁高效的聚变能源。”
特别有国际主义精神。
云涌一写字就投入。
果然文字才是人类最好的表达。
语言根本无法表明他心中万分之一的情绪。
“您放心,我和师兄的研究还在继续。”
“顺着等离子体的意识,我们将继续研究中微子,争取早日弄清跨时空传信的原理。”
“师兄是举世无双的天才,我的知识储备有时候都无法赶上他万分之一。”
写到这里,云涌都忍不住叹气。
师兄这么厉害,灭世系统那么强大。
他暴露身份,也是迟早的事情。
下笔都沉重了。
“我知道,能够站在他的身边,已经是此生幸事,不敢过多奢求。”
“为了世界,为了人民,为了更好的未来和希望,我将竭尽所能。”
“直到寻找到黑暗中唯一不灭的光。”
系统看了都得说:
“您好,这信写得好好的,为什么开始发誓了?”
“因为我都想向导师忏悔了,又怕导师给师兄托梦,说我有事瞒着他。”
云涌觉得做这个救世主,代价太大了。
即使害怕自己至亲至爱的师兄,还要提防早就作古的灵魂。
“我都这么写了,导师能不能看在我真诚坦率,没师兄聪明的份上,给我托个梦,让我看看宇宙真相?”
总是把期望寄托给死人。
系统都沉默不语了。
云涌不管他。
把写好的信折起来。
“罢了罢了,不能给老导师太多压力。”
“他要是收了信,能在师兄面前美言我两句,也就不辜负我对他的记挂了。”
云涌把信揣兜里,知会系统:
“等晚上,我就找个地方烧纸。”
“记得提醒我出门的时候,买个打火机。”
宿舍不开火,园区禁明火。
他连个灶都找不到,。
事已至此,只能指望外力保佑了。
师兄的导啊,你保佑保佑我吧。
好歹在德国我也是梦到过鬼喊魂,听到过你的大名。
说不定,喊你的就是乔恩。
跟罗伊一模一样,用个假名……
嘶,想起来了。
罗伊的论文有密码,乔恩的论文是不是也有密码?
他们都研究中微子啊!
“我去我去我去!”
云涌赶紧打开电脑,来不及解释了,赶紧搜索乔恩.道的论文。
假名之所以是假名,一定是因为它们普遍又繁多。
在预印网上一查,“John Doe”真的有人署名。
他疯狂的查找关于中微子方面的论文,但是一无所获。
再查美国人发表的预印本,怎么完全没有!
信息社会,你们拿假名发论文的人,都不公开发表了吗?
云涌急急急:“系统,给我查乔恩的论文!”
系统升级了,更人性化了。
它不说我没权限,它说:
“他只有几篇纸质形式的论文,保存在马普所的档案里。留下的都是一些内部资料,没来得及整理。”
说得这么清楚,云涌都惊讶了。
“那你还不快把资料呈上来?”
系统根本不是狗腿子性格,声音都懒洋洋的,有恃无恐。
“你如果真的想要资料,还是别叫我找了。”
“看一看你的邮箱吧,有资料的人,在里面等你很久了。”
啊?
邮箱?什么邮箱?
噢!
云涌都快忘记他有一个塞满未读,看都不敢看的邮箱了。
他一边焦急的打开qq邮箱,一边问:
“谁啊?有资料的人是谁啊?”
系统:“京特.多恩伯格,马普所理论部主任,之前不是说想跟你们合作嘛。”
“你给拒了。”
云涌都惊了。
是有这回事,他严词拒绝,让主任自己努力。
“主任!”
云涌呼唤着多恩伯格的职务。
开始搜索含有“G”、含有“D”、含有“mpg”的发件人。
终于从海量的未读里,捞出了多恩伯格沉底的邮件。
Yun Yong:
我们合作,我给你马普所CONUS+项目成立以来所有资料。
包括乔恩.道留下的手稿。
京特.多恩伯格
啊啊啊。
不仅诚意十足,用拼音的排序写了称呼。
还主动说给他全部资料,包括!手稿!
那可是手稿!
云涌为自己的无礼拒绝默哀一秒。
赶紧打字回信:
Sorrrrrrrry!
中国人的最高歉意就是疯狂道歉。
云涌起码前因后果,能找的借口全找了,给主任塞了两三行理由。
然后才写:
活动还有吗?
现在我们合作还来得及吗?
可可怜怜的,把很少用的含泪哭泣emoji都给发上去了。
多么弱小无助的研究生啊。
伟大宽容的主任,一定会看在他无辜的份上,原谅他吧。
回信成功,云涌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多恩伯格这家伙,我在马普所怎么说,他都不相信我。”
“现在怎么转性了?”
“还要跟我们合作中微子项目。”
系统一贯不说人话:
“正常人都不会相信你,只会觉得你看错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我们后台严查,我都怀疑你是灵魂出窍。”
灵魂出窍?
这个词用得可够意味深长的。
不知道系统是比喻,还是写实。
没等云涌套话,那边邮件居然弹窗。
他这随时随地塞满了无数未读的邮箱,想不到也有他翘首以盼,等候回复的一天。
多恩伯格:可以。
啊啊啊太好了。
主任不记小人过,这么久了,还被拒了一次,都同意合作。
云涌兴高采烈,决定原谅冷漠老外,马上回信:
好!加个微信!
他发送成功了才反应过来。
不对,老外没微信,那我们怎么聊?
邮件聊?
跨国电话?
还没搜索一下老外都拿什么聊天,那边秒回邮件:
你没有打开微信好友添加权限。
云涌:?
对哦。
自从他的微信被人加爆之后,他直接关闭了手机号、微信号的添加权限。
只留了名片推荐。
久违打开微信好友添加权限,云涌还有些忐忑。
就这么一会会,而且没提前通知,应该不会爆炸吧……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不是没必要。
点进去打开,退到界面的瞬间,小红点就开始飞涨。
怎么回事?
人类绝对不会拥有这样的敏锐和速度。
一定是上了科技,才会秒速申请,递到面前。
云涌崩溃了,微信都爆破,简直把他当日本人整。
早知道他去加多恩伯格,不开这个破权限。
不过开都开了,扛一会儿科技入侵,应该没事。
他赶紧回邮件:
加我加我加我。你微信号是什么?
多恩伯格邮件回得快,申请也快。
云涌收到,马上海捞。
视线一瞥,把人给加上了才发现……
主任,您是这辈子只拍了黑叉那一张照片,从出生就长这样了是吗?
完全不带换的!
关上好友权限,世界重归清净。
云涌终于可以跟遥远的马普所主任,对上号了。
云涌:“我要乔恩的全部手稿!全部!”
多恩伯格:“我要你研究出来的全部信息。”
一个发中文,一个发德语。
反正都会各自点击翻译,根本没有语言障碍。
多恩伯格说什么合作,果然不是白白贡献,要有回报。
云涌怎么觉得,多恩伯格要的信息,肯定跟他想的不太一样呢。
云涌:“什么信息?湍流公式和归一幂律我都讲过了,自己去看教学。”
合作归合作,外汇还是要收的。
一视同仁。
多恩伯格那边的消息窗口,一直在跳“正在输入中”。
仿佛有什么惊天动地,不得了的话语要出现了。
又或者主任想骂他,却犹豫骂了会不会影响合作,所以删删改改。
正在输入跳得越久,云涌心里越慌张。
毕竟马普所是师兄实习之地。
诺亚亡故之所。
他兜里揣着刚写的信,还没来得及给诺导烧呢。
多恩伯格是要爆个惊天大秘密,他一个人解决不了,肯定是要告诉师兄的……
多恩伯格:“‘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部’的旧铭牌,按实际情况来说,你不可能看到。”
“但按理论来说,有三种可能。”
理论物理最强可能性,出现在了马普所主任的消息框。
“第一,镜像宇宙。你进入了时间反演的镜像宇宙,时间箭头相反,物质与反物质互换,人从死亡到出生,工作从退休到入职,所以先有新铭牌,后有旧铭牌。”
“第二,时空重叠。宇宙只是漂浮在高维空间中的一张膜,引力是唯一能离开膜的力,当两张宇宙膜受到局部挤压,引力的波函数就会出现小范围的特殊交叠,你见到了另一个宇宙膜上的旧铭牌。”
“第三,平行世界。你见到的旧铭牌,是多世界诠释里分裂出的另一条分支,你的存在影响了世界的选择。”
“弦理论、膜宇宙、引力全息对偶,全是你的理论依据,全部符合你见到旧铭牌的可能。”
多恩伯格的用词用句,也不知道是语言差异,还是本身就很可怕。
云涌越往下看越心惊。
“所以,无论哪一种可能,都在证明——”
“你回到了过去。”
“你进入了诺亚活着时的控制室!”
第89章
多恩伯格的话, 非常科学,全是理论。
确实是云涌的领域。
但他的证明,云涌不敢认啊。
什么回到过去?
罗伊明显来自未来!
云涌脑内思想大爆炸。
不知道怎么接多恩伯格的话。
半晌, 他叹息一声:
“系统,我罩不住了, 要不我还是跟师兄坦白吧。
系统:“啊?!又怎么了?”
云涌认真分析:“我要跟他合作, 就要承认我回到了过去。”
“我承认回到了过去,那么就要说明,你来自未来。”
“既然我要说明你来自未来, 为什么不提前跟师兄坦白呢?”
作为乖乖好师弟, 一手信息要跟师兄说。
云涌严肃的道:“我可不希望师兄从多恩伯格这里听到——”
“你的好师弟回到了过去,他没告诉你吗?”
系统:……
那真是太糟糕了。
对云涌来说跟世界末日没区别。
他沉默思考,左右衡量, 逐字逐句的回复。
云涌:“什么!还有这种事!”
云涌:“回到过去什么的,太不科学了吧!”
装得不懂理论, 像个文盲。
完全无视自己的湍流公式、归一幂律,都紧紧围绕着弦理论、膜宇宙、引力全息对偶。
曾经还在视频会上口诛笔伐。
指责审稿人不接受新思想。
装傻实在是尽力了。
现在, 曾经冷漠刻薄的审稿人,主动宣扬新思想。
他回得也很果断。
多恩伯格:“我会证明它。”
多恩伯格:“给我你研究等离子体具有意识的全部资料。”
太执着了, 任何人都会被他坚定的信念感动。
云涌其实有猜测过。
他和罗伊碰面的一片黑暗, 也许是虫洞通道、特殊引力场、区域岛。
符合理论研究里的前沿推论。
轻松逃离了宇宙意识的观测。
当时前往那片黑暗的, 不是他整个人。
是意识、思想、信息。
如同黑洞熵一样,信息不断汇聚,不断坠落。
只有部分他能够获取的信息,随着通道消失, 带了回来。
无论他身处的黑暗,属于过去还是未来,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会弄明白的。
云涌:“等离子具有意识的研究资料,我要乔恩的资料来换。”
以物易物的原始互换,谁先交出标的,谁就处于弱势。
这里刚查出一个超大间谍,云涌可不敢跟老外赌诚信。
多恩伯格更果断:
“内部保密资料,要么你来取,要么我来送。”
什么年代了,还要依靠物理运输。
他想到德国地狱一样的出入境。
十分嫌弃叮嘱:“那你早点来,资料别带漏了啊,一定要保护好!”
反正他不去。
交易达成,多恩伯格没有废话。
不得不说,这么专业还懂理论物理的研究者,确实不错。
难怪是马普所主任。
云涌畅想未来:
“德国还是遥遥领先,要是能把主任骗来,给我们湍流所卖命就好了。”
多好的课题啊。
回到过去,改变未来。
只要研究出来,因果律是什么?祖父悖论是什么?
迎刃而解。
云涌抬手看表,饭点了。
师兄竟然没给他打电话,也没给他发消息。
他自己起身去八食堂,就当师兄跟李华同学怒斥间谍,忙到忘记。
懂事的师弟,自己会好好吃饭。
结果,云涌刚出园区,系统就提醒道:“打火机。”
小系统在这种时候,还是挺有用的。
不过,烧纸已经不重要了。
云涌走在通往八食堂的伟大道路上,眼前是光明的坦途。
“不买了,不烧了。”
“既然我能回到过去,那我就能把诺导救下来。”
“让他活着,比写一百封汇报信都有用。”
云涌始终坚信。
文字的表达,胜过声音的传递。
论文就是文字最完美的载体。
但是,活的诺亚.布里斯啊!
活的师兄导师啊!
说不定以后,师兄还能在论文上,加他导师当通讯作者呢。
想想就开心!
他搁这开心。
系统顿时警觉:
“你是救世主,怎么能做这种破坏因果律的事情?”
“看起来只是复活了一个死人,实际上会影响整个宇宙!”
云涌心情好,一点不担心影响宇宙。
“那我问你。”
“反正你都见过世界毁灭了,宇宙玩完了。”
“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的找到我,让我拯救这个该死的世界,影响整个宇宙呢?”
好问题,真是好问题。
如果复活死人是破坏因果。
那么拯救世界更是罪大恶极。
系统不吱声了。
云涌还在教育它:
“救人才叫救世,先有人类,才有世界。”
完全唯心的观点,他就是能够说得理直气壮。
云涌不管人类出现之前,世界什么样。
在他眼里,没有人类的世界,跟标本一样。
只适合放进博物馆展览,写入教科书缅怀,有什么存在必要?
他是救世主诶。
如果他连师兄的导师都救不回来,那还当什么救世主。
“带他们回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大金毛还挺有先见之明的。
云涌说:“我想好了,早死晚死都是死。”
“如果师兄发现我有系统,要跟我两清,我们就跪下来求他。”
系统:“……们?我也要跪?”
“当然!你这个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胆敢阻止师兄灭世的破烂系统。”
云涌对系统的不满不是一天两天。
连带着系统背后整个组织,还有落后的绩效考评。
“师兄这么善良,一定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命令灭世系统,帮我们一起救世的。”
好可怕的计划啊。
救世主和救世系统一起跪下来,求求灭世神和灭世系统补药毁灭这个世界……
前途一片黑暗。
系统又觉得云涌干得出来。
甚至怀疑他干出来了,搞不好能出点意料之外的效果。
要不是系统没权限。
都想提前看看这种没脸没皮的救世方式。
到底能不能拯救世界。
有了救人救世新目标,云涌豁然开朗。
进入八食堂都是蹦哒着的。
他晃眼一看,老位置空着,师兄居然还没来?
核研院的老前辈们环绕而坐,依旧给他们保留了专属小饭桌。
没关系,成熟的云涌自己会喂饱自己。
他熟练的排队点餐,捞水果,端汤碗。
乖巧的边吃边等师兄。
结果,褚序星没有来。
潘凡来了。
潘凡一脸惊讶:“你怎么在这?”
云涌都被问愣了,“我天天都在这。”
潘凡哈哈大笑,端着盘子坐了过来:
“我下班的时候,看到褚博在超算中心呢,还以为你们一起关在里面加班。”
“怎么师兄干活,你吃饭?”
嬉闹惯了,潘凡见到云涌一个人在食堂坐着还挺稀奇的。
平时两个人都是黏黏糊糊,同进同出。
要么云涌犯懒,褚序星一个人过来带饭。
少见云涌一个人过来,褚序星单独加班的。
潘凡在那说,核研院好辛苦啊,还是湍流所好,但是褚博都回来了,他也不好赖在湍流所。
搞计的深情悔恨,自己当初没有搞理论。
不然肯定跟湍流所专业对口。
云涌跟潘凡聊着,心想:
师兄肯定在核对周要数外传的数据。
既然都是核研院的可控核聚变参数,那确实只能关在核研院废寝忘食。
云涌连上门帮忙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恹恹遗憾,跟潘师兄唠嗑完,自己吃完饭回观测室。
走路上,他还给褚序星发消息。
云涌:潘师兄说你在忙,那我晚上不回你家了,我还是回宿舍。
可可怜怜,又不能耽误师兄工作。
还不知道定罪周要数,需要多少数据量呢。
师兄在忙,云涌也不能闲着。
等中微子探测器出了数据,研究出回到过去拯救诺亚的办法。
师兄不得爱死他。
他有什么系统都要原谅了。
美好的幻想支撑他的美好心情。
拯救人类的事情,准备好了。
是时候考虑考虑12TB的事情了。
云涌往椅子里一坐,做好准备。
“系统,把你整理的论文数据,放我们服务器里。”
12TB这么大,也就观测室的新设备,能够储存一下。
顶级配置,全新硬件。
眨眼的功夫,系统的土味电吉他又开始响了。
一秒回答:“完成!”
速度很快,效率很高。
一点儿不见吃饭前沉默寡言的样子。
估计又回去和领导碰头,被领导赏了绩效。
云涌懒得点评它的BGM品味,直接上手看资料。
这次系统吸取教训,十分懂事。
给他分了两个文件夹。
云涌需要的抢劫派,在这边。
云涌不需要的社交关系派,在那边。
顺便还给了个超级大统计!
全国科研人员:1274万人。
在读及累计毕业研究生、博士生:1928万人。
天临元年至今,共计发表:1516万篇论文。
其中国外期刊发表:740万篇。
占比48.8%。
谢谢,太贴心了。
系统居然给他算了国外期刊占比呢!
谁看了不说一句殖民地。
但是……
云涌很不理解:“怎么这么多啊!”
系统哼哧哼哧搞了这么久,到头来这家伙就一句怎么这么多。
它声音杀气腾腾。
“不然呢?”
“你们人多、事多、考核多。”
“论文的数量不是你们的上限,是期刊可收录上限。”
“而且啊……”
资料本地化了,也不妨碍系统给他超快展示。
“水刊大家互利互惠都算了。”
“怎么好一点的期刊,全是争名夺利。”
好论文争名夺利的结果,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统计数字:
有6412篇,第一作者从来没有在实验室出现过。
有1137篇,作者的名字甚至没能留在署名栏。
7549篇SCI一区,送它们的第一作者登上领奖台,走上新巅峰。
连系统都不清楚,这些第一作者到底懂不懂自己署名的论文,到底在论述些什么。
系统叹息一声:“这还是我筛了又筛,确认了又确认的结果。”
“但凡真正的论文创作者,收到一点平等的好处,都不会出现在这一栏统计里。”
平等的好处,无非就是:
下次论文互挂名字。
劳务费超级丰厚。
考评考核优先考虑。
从此获得既得利者的器重,加官进爵,再不PUA。
可是没有。
这一栏七千篇论文争夺战。
系统严查监控、聊天、谈心谈话、银行账户、微信零钱。
一点能够称得上“平等”的好处都没有。
最多就是一两千块,辛苦你啦。
这次就不用转回给我,好好放个假,休息一下吧。
老爷心善,假作仁慈。
这些稀松平常的人类手段。
系统在查论文的时候见得多了。
都不觉得有问题了。
可是,观测室始终安静。
系统见云涌盯着统计数字不说话,心里慌慌的,没什么底。
它赶紧补充:“不过,这些论文已经很少了!”
“天临元年至今1516万篇论文,才出了这么七千五百篇漏洞。”
“你看,一万都不到!”
“按你们统计方法,四舍五入,他们最多省略成1。”
“省略成1。”
云涌的声音平静复述。
“可是这个1,背后是七千五百个课题,数以万计的尝试、失败、推倒、重来。”
“要熬多少个日日夜夜,才有资格,被省略成1啊。”
不知怎么的,云涌想起了他爸的话。
万里挑一,在中国有十几万,百年一遇,也是好几万。
人之于统计数字,不亚于地球之于宇宙。
一个人的爱恨交织,认命不甘,麻木痛苦。
统计成数,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省略成1。
云涌最爱省略了。
是全世界最爱省略的救世主。
他说:“1516万论文,去掉通讯作者,去掉重复作者,去掉戴帽子的作者,再加上名字不在署名栏的作者,有多少人?”
系统本就忐忑。
救世主发问,它赶紧答:“七百万。”
云涌:“具体七百万多少?”
系统秒答:“七百九十七万三千七百八十二人。”
但它不得不抗议道:“可是这些人,并不是完全无辜!”
云涌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有些瘆人:
“我要的不是无辜的人,要的是愿意相信我的人。”
系统必须得问:“相、相信你什么?”
云涌说:“相信我能改变这个世界。”
无论是遭到社会胁迫,受到利益裹挟的人。
还是兴高采烈,享受封建奴隶制度的人。
都藏在庞大的七百万里,辨不清敌我。
幸好,云涌不用分辨。
他不会再为庞大宏伟的数字感到震惊了。
该震惊的,是那些省略的数字。
不存在的数字。
辗转反侧,无论怎么发挥统计学魅力,都覆盖不了的数字。
云涌安排道:
“你用我的邮箱,给他们发邮件,就问他们——”
“现在,我要改变这个世界。”
“我做不到瞬间推翻陈腐的制度,只能从一篇论文的署名开始。”
“你愿不愿意自己的论文,成为改变的尖刀利刃。”
换以前,系统肯定是不肯的。
但它监控到云涌的状态极度异常。
濒临爆发又强忍着怒火。
在死水一般的平静里,蕴藏着宇宙都会畏惧的感情。
这对一个情绪外露,想骂就骂的家伙而言。
这状态比他直接劈头盖脑的怒斥学阀,来得更加恐怖。
系统不敢拒绝,只敢小小声提醒:
“用你的邮箱,这么多人,肯定会暴露你有系统的。”
云涌原定计划没有改变:
“那就给师兄下跪,求他毁灭这个世界!”
系统:……
真是给跪了。
不是拯救这个世界吗!
“算了,别用你那个破qq邮箱了。”
系统也是绝望。
“我自己架个虚拟邮箱,发完邮件,收到他们回信,直接给你存档。”
这可比qq邮箱强多了。
系统不管了,开干了。
现在反派不正常,救世主更不正常。
说明这个地球有毒啊,这个世界疯了啊。
反正刚刚它急call领导了。
领导说,关注云涌的状态。
有情绪、懂共情,关心人类疾苦就是最好的状态。
要求不要求的,无论什么,先答应着,先做着。
不影响整个宇宙的伟大复苏。
此刻,云涌的情绪监控,指数爆表。
系统都怕他爆发什么小宇宙,把地球给燃了。
罢了罢了。
系统干活,不忘自我安慰。
地球燃了就燃了吧。
反正它也不是来救球的!
创建,目标,锁定,启动!
瞬间。
全球7973782个邮箱,同时收到了陌生来信。
中国人不怎么爱用邮箱。
有事有工作有安排,微信直接发了。
谁闲得没事,晚上看邮箱。
不过,搞科研的人例外。
实验室不分白天黑夜,24小时只是地球自转的刻度。
和他们的工作时长无关。
灯光大亮,屏幕刺眼。
杀不死的科研人,灌点牛马神水,又能熬上一夜。
等数据就是这样的,要是做国际大项目更是不得了。
凌晨无论三点还是四点,一个邮件弹窗,就得弹起来继续干。
谁管你是两天没睡,还是一周失眠。
诶?
真是熬夜熬到精神异常了。
这个邮件点进去短短的。
问人:改变、推翻、论文、愿不愿意……
看到关键词,还以为是论文投稿的大修意见来了。
读了好几遍,理解不了内容,才想起去看发件人。
一个神秘的<a href="mailto:<a href="mailto:system@universe.cn">system@universe.cn</a>">system@universe.cn">system@universe.cn</a></a>。
系统……宇宙……cn……
中国宇宙系统?
“啊?!”
这下真是困死的人都给吓醒了!
搞科研的必定是要上网的。
不上网怎么能在收到诈骗邮件的情况下,马上发布小红书,呼朋唤友家人们。
《我的天!这是什么全新的诈骗方式?》
点进去一看。
科研人终于遇到了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上来就要改变世界,你的论文可以成为尖刀利刃!
第一个发贴的人,总是能够得到最多的关注。
进来的竟然不是一头雾水的网友,而是同样熬夜枯坐的实验人。
“我也收到了,群发?”
“不是,我总觉得这封邮件不对劲啊。”
“到底什么意思?还是说,哪个AI发疯了,开始乱投信?”
评论一条一条,显然收到邮件的人不少。
大家都没睡。
这封来自中国宇宙系统的邮件,带着一种喊打喊杀的尖锐口吻。
疑似哪里的精神病院联网了,疯子迈入了AI智能时代……
一说精神病院和疯子,混沌的大脑忽然觉醒。
“不er?云涌?”
猜测一出,万人响应。
也不知道这封邮件到底发给了多少人。
刚看完这边评论区,首页全是眼熟的邮件截图。
语焉不详,绝对疯子。
上一个这么疯着说自己要改变世界的,是云涌没错。
短短数分钟,截图出来了,字幕加上了,邮件全国人民看到了。
外人可能不太懂,署名有多重要。
搞科研的瞬间领悟了疯子的意思。
署名,被抢走的署名,被挪动排位的署名,被删除的署名。
一个一个署名背后,都是一个一个真实的人。
不需要这封邮件,如何渲染承诺。
被夺走署名的人,自然会去想象结果。
云涌要怎么利用我的论文?
学阀能够遭到报应吗?
在封闭压抑的实验室里。
《著作权法》像个笑话。
《科学技术进步法》看看就算了吧。
《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只有学生才害怕。
终于有人想遍了所有可能性,发自内心的感叹道:
“这可是核弹按钮啊。”
一篇论文的署名,能够得到更正,理论上是大好的喜事。
多少挂名学阀、学术废物,现出原形。
科研界必然会一片清风正气。
可是大家脑内爽过了,就会长长叹气:
领导生病,我吃药。
老板遭殃,我挨刀。
底下的学生也是一年又一年,从天真熬到衰老。
懂得后悔那一天:
翟博士,您为什么语气不能再肯定一点!
知网!是什么东西!
网络社交平台挤满了着急上火的科研人。
“你们回吗?怎么回?”
“愿意呢,论文事小,老板知道事大。唉,不敢。”
“我天临元年本科毕业,论文改了亿次又亿次。这次不会又要来个署名元年,把我博士延毕吧!”
事关论文,大家都怕。
毁灭世界的怎么全是搞物理的。
你们物理界还没有反省吗?
叽叽喳喳,忽然有人探头。
“看起来,云涌发了很多邮件,他明明可以公开做他想做的任何事,却依然发消息,询问我们愿不愿意。”
“说真的,你们就这么心甘情愿当奴隶吗?”
科研界半殖民半封建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要成为导师,就会全自动拥有家生奴隶。
论文是导的,成果是导的。
偶尔还有导哥、导弟、导叔、导妻一起均分天下。
论文谁写的,实验谁做的,成果谁出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导师从传道授业解惑之师,变成了利益交换发钱续命的老板。
在老板手下讨生活,自然就是奴隶。
一句心甘情愿,真是把历经磨难、苦苦苟活的奴隶们,说得挣扎纠结。
可能,这邮件就是毁灭世界的回复键。
也许,云涌拿论文把学阀捅个对穿,顺便把无辜团队成员一起杀完。
他是疯子啊。
疯子喊口号震天彻地。
改变世界,推翻学阀,不惜代价。
可代价们要想想无数日日夜夜的沉没成本。
要想想别人抢走成果还要说你不够努力。
要想想自己35岁还没基金还没长聘。
年轻人失去了奋斗动力和上升渠道。
老年人坐在高位又吃又拿又抢又杀。
嘿!
我愿意!
这破烂世界,完蛋去吧!
第90章
廖俊收到邮件的时候, 正在整理研究数据。
约克被PRX拒稿之后,大发脾气。
一定要从发散的观点,重新找出能够推翻湍流公式的角度。
导师发话, 博士只能按照安排,继续工作。
不过, 廖俊觉得这是徒劳。
湍流公式是符合宇宙湍流实际的。
能够计算的不仅仅是收束结构。
调整了参数之后, 湍流发散的计算也格外顺利。
但廖俊不敢说。
默默研究,好的收到。
即使他清楚导师这么固执下去,不会得到结果, 也只是悄悄的自己研究。
现在, 陌生邮件问他:
“你愿不愿意自己的论文,成为改变的尖刀利刃。”
廖俊都有点恍惚。
宇宙湍流这一块,是一个小小的圈子。
他从研究生时候起, 就习惯了论文会署上长长的名字,他落在末尾。
但是没关系。
能够继续研究, 顺利毕业就行。
对他而言,重要的是自己得到的收获, 是成果本身。
论文这些虚无的面上成绩,和他的追求无关。
可他仍然清楚记得, 云涌在体育馆说的话。
改变这个世界, 活人地球, 活人宇宙。
如果世界不做出任何改变,继续烂下去的话,没有活人能活。
廖俊想起自己参加的博士复试。
想起三十多个和他一样茫然无措的研究生。
他幸运的得到推荐信,进入了CE研究所。
那其他人呢?
三十多个, 坐在候考室。
甚至都想不起来对方长相、穿着,只记得大家表情同样麻木绝望的那些人呢?
廖俊回复了那封来自中国宇宙系统的邮件。
“愿意。我已经不在中国的高校了, 论文出现任何问题,对我都没有影响。”
因为约克需要他。
需要他这么一个没有任何论文署名的研究者,替CE继续进行宇宙湍流发散的论证。
但是他写:
“您能不能准确的分辨出,哪些人是不学无术的既得利益者,哪些人是被迫妥协的好人?”
“好人总是默默遵循潜规则,为自己做错的‘合规’行为,彻夜不眠。”
“只能尽自己所能的,弥补我们这种人。”
“他们是好人,好人的压力已经很大了。”
“希望您改变的世界,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比如他的导师,比如他的同学。
即使他的名字在论文的末尾,第一作者他见都没见过。
他仍旧相信:通讯是无辜的,其他作者是无辜的。
掉入湍流急促的暗涌之中,没有好人能够置身事外,不随波逐流,都会惹得一身麻烦。
廖俊回了邮件。
又想到《纽约时报》报道过的三位物理学家。
还有约克在研究项目里对经费做的手脚。
湍流的发散只是整个宇宙的局部现象。
宇宙的能量平衡和湍流的收束,才是真正的未来。
生命以负熵为食。
似乎在这个永远熵增的宇宙,诞生人类,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不要继续烂下去。
于是,廖俊写了一封全新的邮件。
同时发给了《纽约时报》和监察长办公室。
写下一封可能会撼动领域根基的邮件,花不了多少时间。
点击发送,也不过是顷刻成功。
廖俊知道自己有些冲动。
老老实实了一辈子的人,总有情绪冲刷头脑,失去理智的时候。
可能我会坐牢吧?
这样的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下。
他忙着整理资料,想得更多的是:
有多少人会回复云涌的宇宙来信?
周要数的个人简介,从学校主页悄悄撤下的时候。
云涌收到了八十万封“愿意”。
第一天,只有三千封回复。
那些都是离开了科研界,这辈子发誓不会再做实验的人。
字里行间,可以感受到他们曾经遭受过的痛苦:
“我愿意,尽快拿去用!现在我不搞研究了,我要看那些王八蛋死!”
“愿意。反正当初删我署名,也没经过我的同意。现在我没干这个了,也不需要经过他们的同意。随便用。”
第二天,回复超过十万封。
有些人还在继续搞科研,仰仗老板鼻息。
有些人似乎穷途末路,在出成果、不出就去死之间挣扎徘徊。
“愿意,但是能不能打个商量,咱杀学阀就杀学阀,别把我也给杀了。我还想混口饭吃。”
“我愿意!要死一起死!这破实验我是一天都做不下去了!反正你不推翻他们,我走之前也带两个一起!”
大家都过得很苦很绝望。
要不是绝望,谁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哭着喊着世界赶紧完蛋。
有系统在。
云涌再也不用担心邮件爆炸。
每天都能读取大家的信息。
系统还给数据分析呢。
“81.36%的人,是有条件的愿意。”
“你要是不能精准击毙学阀,改变科研环境,那还是不要动了。”
“就这么烂着苟着也挺好。”
“18.64%的人,无所谓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辈子能够亲历天临元年和署名元年,也是一生动荡,命有此劫。”
“人都活不下去了,世界毁灭就毁灭吧。”
好端端的系统,都文绉绉起来了。
说完,它自己都开始叹息。
“这么多人希望世界毁灭啊……”
“那不然呢?”
云涌觉得这种不是人的玩意儿,真不知道形势的严峻。
“科研都不欣欣向荣,都不积极活泼了。”
“再不做点什么,师兄还没毁灭世界,其他人就得先动手。”
他觉得系统还是太官僚太陈腐了。
怎么老是盯着师兄。
师兄搞核搞意识搞涌现,最多从理论层面潜移默化。
那毁灭世界多慢啊。
说不定就是这群发疯想死的科研人,实验室释放病毒、化工厂投放炸弹。
世界一团大乱之际,师兄挺身而出。
济世救人,安抚疯子。
却因为副产物、副作用导致了更严重的结果。
想想都有道理。
云涌也懒得跟系统求证了。
反正他快暴露了。
早晚是要跪下来抱着师兄大腿,求师兄拯救世界的。
所以他做得再过分,也无所谓叭。
之前被省略成1,气得灵魂悲愤的云涌。
再度恢复他的生机与活力。
八十万封同意书,足够了。
五十多人就能成立党。
他们八十万人,只想剔除毒瘤,小小改革,走条活路。
不过分吧!
云涌立刻安排:
“你筛选这八十万封邮件的回复人。
“把他们所有论文署名里,毫无贡献、尸餐素位、裙带关系、不懂课题只懂搞钱的蠹虫,都给我抓出来!”
这可是影响最小的限定圈子了。
抓他们就跟抓贪官一样。
不仅科学研究不会停滞,手下饱受压迫的研究员,还能真正的出头。
系统没日没夜的查过每个人了。
现在从海量12TB里,翻找八十万证据。
轻轻松松。
也就几分钟吧,名单如锦旗一般丝滑展开。
还做了荣誉榜似的专业排版。
红底白字,从高到低。
洋洋洒洒,各个领域,拉都拉不到尾。
云涌顾不上看了,直接问:“这是多少人?”
系统:“8325人。”
啊,不愧是大中国。
万里挑一,百年一遇,筛选了又筛选,交集了又交集。
完完全全的蠹虫,根本不懂自己的研究,还能有这么多。
云涌:“你按研究领域,给我划分一下。”
系统立马照办。
材料化学、生物医学、工程应用、数学物理。
分门别类的形成了帽子光荣榜。
这么一分,占比出来了,奸臣也跳出来了。
材料化学稳居榜首。
不愧是帽子多,论文多,学阀多的大领域。
云涌一看,数学物理的蠹虫占比:6%。
6%里面带帽子的,名单挂了九十个。
全国数理也就四千帽子,区区2%的尸餐素位吃空饷的几率,放在这个光荣榜上,真是微乎其微啊。
云涌为自己小众冷门的宿命默哀。
就算是推翻学阀,打倒贪官,搞理论的还是小众中的小众,冷门里的冷门。
呜呜呜。
他沉默许久,不得不问:
“你确认你提供的名单真实有效,符合我所有要求?”
系统:“……不仅真实有效,我还有视频、聊天记录、邮件往来作为证据,你要看吗?”
云涌:……
云涌婉拒:“不了,谢谢。”
有证据很好,还是交给基金委员会去看吧。
多则TB,少则GB。
能把一群干活的底层工作人员,看得跟李华同学似的PTSD。
“好,你之前做过虚拟邮箱了,再做个虚拟网站。”
“中国宇宙系统这个称呼我很喜欢,虚拟地址就用这个。”
“你把这份光荣榜挂上。”
云涌说完,还别出心裁,“顺便把你的数据也挂上。”
“别给看热闹的网友,直接给有良心、有能力核实审查的专业人员。”
“这一点小小的筛选技术,你有的吧。”
技术肯定有,就是这操作导致的后果有点麻。
系统:“要不……你还是再考虑一下?”
云涌心意已决:“总要有人做这件事,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是救世主啊!”
“你还要不要跟我一起给师兄下跪,求他拯救世界了?!”
系统既不想下跪,也不想求反派。
但是领导说了,云涌的要求全满足,云涌的情绪持续共鸣就没问题。
这何尝不是一种职场霸凌、权威严饬。
系统连反对的权限都没有。
只能沉默开干。
建站、录入、挂榜、公开!
发了。
甚至没忘发封邮件,通知之前7973782个邮箱,欢迎观看。
你愿不愿意是你的事。
但系统付出了努力啊!
没日没夜的坐牢啊!
必须来看!
这下热闹了。
本来征求意见的邮件,就在全国引发了巨大讨论热度。
大家都还想着:
这是战前集结号吧。
哪怕回复同意,明年、后年、大后年能够看到一点点成果,也是喜事一桩啦。
毕竟是耐心比命长的科研人。
只要能出结果,两三年才出,都算很快很快了。
谁知,这邮件讨论热潮还没冷却。
新的邮件再次诞生。
《我去!快来看云神挂的学阀处刑榜!》
熟悉的邮件截图,带着熟悉的ip地址。
顺便还截图了一张红红白白,跟喜帖似的花名册。
中国宇宙系统,正式全球公布经过筛选的学阀名单。
那浩浩荡荡的名单,不仅给分了领域大类,还给注明了数量占比。
合计尸餐素位研究者8325人。
帽子含量一千四。
好家伙,全国也就三万多帽子。
你这直接斩杀一千四?
谁看了不尖叫:
“云涌哪儿来的数据?!”
之前他们还想着,论文嘛,署名嘛。
最后肯定是期刊声明更正,基金内部审查追回。
怎么云涌0帧起手,直接点名。
堪称科研界最严厉的评审专家。
但是!
数据哪来的!
有证据吗!
网络跟疯了似的,讨论这份名单真的假的。
那些平时藏于人海的momo酱,这时候冒出头来了。
“别的领域我不知道,我们领域包真的。”
“这个杰青出了名的水啊,PPT都是学生做,他照稿念字,还经常被专家问住,丢人死了。”
“唉,那个长江也是命好,学校到处宣传他的优秀事迹,想给他冲院士。优秀就优秀在我的院士爷爷。”
“熟人名字挂上头,小生此刻悠哉悠哉,不敢妄语,只敢点一杯原价奶茶,大肆庆祝!”
别人领域的事情,他们不知道。
自己领域的事情,哈哈哈,一堆烂事。
难怪说学校是象牙塔,学生是傻白甜呢。
学阀名单出来之前,科研是多么伟大高尚,值得称颂的一个圈子。
学生们如过江之鲫,逆流而上,就为了跃过龙门,报效天庭。
学阀名单一露脸,屁股也就露出来了。
怎么学生你们这么可怜,拼死拼活跃过龙门,当的是一次性虾兵虾将,这还不反?
这么大的热门话题,立刻就能成为舆论舆情。
什么学校都要为了自家帽子,赶紧公关。
不过,帖子删了,网站还在。
明明是一个自带高墙,网站分分钟404 NOT FOUND的地方。
偏偏这个中国宇宙系统网,就能直挺挺的立在那里。
各个研究领域都要疯了。
打爆冯校长的电话。
冯校长怕死了。
云涌的风格,绝对的疯子。
一句话没提是自己干的,全都知道是他干的。
都找上门来了。
他赶紧给郑立志打电话。
“郑院士、郑叔叔,求您了。”
冯校长当了这么多年领导,也是破天荒的求爷爷告奶奶了。
“咱能跟云涌商量一下,低调的干、默默的干。”
“发挥深耕精神,直接向基金委员会举报,走走官方流程,不要闹得人尽皆知好吗?”
郑立志:“啊?什么?我不知道啊。”
要是郑立志的笑声能够收敛一点。
冯校长真的信他不知道了。
冯校长硬气了,“郑院士,学校宣布紧急管控,让你们湍流所的人,把网站关了!”
郑立志悠哉悠哉,刷着网络,也想点一杯原价奶茶,一听就好喝。
“不是说了吗,我们湍流所不归你们管。”
冯校长提醒后果:“你们这么闹,以后哪个基金敢过你们的本子?还要不要研究经费了?”
郑立志根本不怕:“不必担心,我们湍流所的研究经费,都是自己赚的。”
不是在担心!
谁担心这个!
冯校长认真说道:“以后云涌还申不申杰青、评不评长江、想不想竞争院士了?”
“他能力肯定够,现在只差一点资质和推荐。”
“闹得这么难看,八千多个人里面,谁不是这家亲戚,那家孩子。”
“非得把全中国的关系户得罪完啊!”
“嘻嘻。”
冯校长听到郑立志标志性的笑声了。
个又黑又瘦小老头,笑起来简直是个黑老猴。
郑立志慢条斯理的反问他:
“你觉得,云涌在乎这些帽子,这些荣誉吗?”
冯校长:“他不在乎,你们湍流所的人难道不在乎?”
“连坐!知道吗?连坐!”
“连坐就连坐吧,反正我招他们来,都一个一个问清楚了。”
“搞理论,没荣誉,没成果,干不干?”
“他们说,干~记得发钱就行。”
郑立志乐呵呵的。
想起自己手下的这些个徒子徒孙,都觉得死而无憾。
“小冯啊,我们是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
“有资格给我们评奖、发荣誉的,现在中国有几个?全球又有几个?”
云涌的理论,成为了湍流所建设的基石。
这么努力做教学、搞讲座,看起来大科学家们还是懵懵的。
郑立志也不指望他们了。
“老郑不才,兜里还有那么些从老美搬回来的美金。”
郑立志是回来追梦的。
“都发给他们,让他们有钱有希望,去研究自己喜欢的理论方向,饿不死就行。”
一辈子都不用去争夺帽子,参与评定,抢资源拿地位,受人指指点点。
他的钱,再加上赚的外汇,应用项目的经费。
湍流所的现有成员,至少五十年不用担心失业。
五十年。
他徒子徒孙搞出来的湍流公式、归一幂律,一定全球开花了吧。
能在花开之前,小心守护这苗圃的种子。
就算他这辈子最大的功德。
“小冯,你别管这事,问你你就不知道,为什么要承认呢?”
郑立志还教育起他的不是了。
“我拉了名单,里面也没有学校的人嘛。”
“关你什么事?”
“啊?关我什么事!关我事大了!”
冯校长都要气死了。
“学校没有,那是因为核研院在,国家级大项目不能出问题,方院士亲自严管!”
“他动不动就要问这些发了SCI一区的人,你们研究的什么方向,具体应用什么领域,能不能给可控核聚变带来突破。”
“谁敢挂个SCI一区,还什么都不会?”
“被人方院士带着一群人现场提问,答不上来,那不是丢脸吗!”
当初冯校长还觉得方院士太严了。
这么严的提问,搞得大家SCI一区都不敢乱挂。
还不如别的学校手松,就能有更多帽子,更多经费,更多荣誉。
“你知道周荣吧?”
冯校长声音都压低了,悄悄的跟做贼一样。
“他都这样了,毕业论文都必须去你学生的实验室,自己亲自做。”
具体有没有做,做到什么程度。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周荣如果拿着SCI一区一作答辩成功,很快就要去方院士面前露脸了。
郑立志知道这事。
周荣当间谍被抓之后,王光溪亲自给他汇报过。
这个周荣,实际水平是差了一点,够不上SCI一区一作。
不过研究生嘛,也确实经常去实验室亲自做实验,偶尔犯点懒不干活罢了。
就算到了方院士面前答不上来,老爸长江、爷爷院士,走走场面,不就没事了。
一孩子,又不申基金。
答不上就答不上呗。
郑立志一想,声音也跟着低了:
“那他爸怎么回事?”
“我今天听说,你们把周要数的个人简介,撤下来了?”
“还能怎么回事?”
冯校长那个惶恐啊,“他也是间谍,刚被控制起来,说是证据确凿。”
郑立志:“哇,好事啊。”
冯校长:“好什么?!”
郑立志:“间谍被抓了,而不是继续潜伏爆个大的,这还不好?”
冯校长跟老猴子说不通!
“云涌已经爆得够大了!”
云涌这事儿爆得确实够大,还压不住舆论。
越来越多的人,跑去观看学阀处刑榜。
挨个顺着名字、研究方向,去学校主页开展搜索。
走过路过,发现邮箱。
有事没事,发信咨询:
“老师老师,您怎么上榜了啊?这是什么荣誉呀。”
可可爱爱,成为了一片片雪花。
就爱勇闯天涯。
上榜的学阀们,可就慌死了。
他们关系户上来的,自然是要找关系。
事到如今,能够在舆论之下,保住他们的人,只有院士。
科研界最高荣誉,终身成就,一呼百应。
哪怕年纪大了,跟基金委员会说说话,轻轻揭过,说是诬告,也是有点话语权的。
结果,亲自上门拜访,拦了院士眉头一皱。
只问一句:“你多久没有亲自做过实验、看过文献了?”
学阀当场辩解:“我要开会,我要拉项目,我要做汇报。”
院士再问:“不做实验,不看文献,你开的什么会,拉的什么项目,做的什么汇报?”
“我在网上看了。”
“榜单点了你的名字,能够看到你当时抢人家SCI一区署名的监控,你知不知道?”
学阀只见到名单,哪里知道还有监控?
当时他可是关上办公室门,悄悄和学生的导师说的。
“啊?!”
“怎么可能有监控?”
“肯定是AI合成的,您不要信他。”
院士都不知道怎么说。
自己学生自己最清楚。
上面早就想要整顿科研界,解决学阀问题,一直没找到好的理由。
现在理由来了,证据来了。
是要动真格了。
基金委员会的人,提前来跟院士们打招呼。
说这次的名单影响太大,院士们不要动怒,身体要紧。
旁敲侧击的讲,这些上榜人,如果对科研一点贡献都没有,那就是纯粹的吃空饷。
他们会认真查,认真问。
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当然,也不会放过一条蠹虫。
不管云涌怎么找出的证据。
现在证据确凿。
真要被他改变世界了。
院士也是倒霉,一把年纪了还要为晚辈操心。
“你走捷径就算了,难道一点真材实料都没有?这么怕基金的人当面审问?”
“连自己研究方向的东西都不知道,你摔下来是早晚的事。”
“年轻的时候,你就不爱看论文。”
“现在好了,PRX第4期,云涌的论文看个够吧!”
PRX的第4期一上线,点击率就往湍流公式火速飙升。
云涌第一时间欣赏自己的美丽论文。
还仔仔细细选取格式,打了一份纸质的。
最近师兄很忙。
之前在查周要数。
现在周要数的个人简介都撤下来了,定罪判刑也快了。
还是在忙。
云涌打印出了论文,拍照发给褚序星。
云涌:师兄!看!我们第一份共同署名的论文!
师兄:我买了个相框,也打印了一份。[图]
哇!
云涌看到图就开心。
黑桃木框,透明玻璃封好。
长方形的,变成了办公桌摆件,一眼就能看到论文标题、作者名、摘要。
成为了独特的纪念品。
网上在讨论学阀,云涌在揣度师兄。
“你说师兄是还没看到网上的处刑榜,还是看到了,不想戳穿我?”
全国都知道云涌公布了八千个尸餐素位的学阀。
没道理消息灵通的褚序星,不知道。
可是这两天,师兄没提,云涌也不吱声。
两个人正常在食堂碰面,吃完饭各回各所。
似乎奔向了不同的研究方向。
系统见状,挺开心的。
“无论是没看到还是不想戳穿,都是大好事。”
“他不跟你一起搞研究,至少副产物能晚点诞生,给地球一条活路。”
这么消极,云涌不喜欢。
现在网络一片欢腾,都在热议八千蠹虫。
一开始,只是网络讨论。
很快的,学校网站撤下了蠹虫的个人简介。
社会规则就是这样的。
当一个人的简介消失在官方网站上,就意味着他倒大霉啦!
云涌开心。
PRX发售,废物倒台,双喜临门。
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之前周要数没被抓,师兄是忙着查他泄密的数据。”
“现在周要数被抓了,学阀也开始整治了,师兄还在忙什么?”
一天天只有吃饭,才能抽空陪他。
仍是笑容温柔,有问有答。
可云涌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也许是偶尔的沉思。
也许因为无意识的叹息。
叫系统开个信息面板,看看师兄到底在想什么呢。
这玩意儿哭着喊着:我不干,我害怕。
废物死了。
哪有升过级的样子。
云涌还没见过师兄这样,难道是遇到了史诗级难题?
他到达湍流所,还没进楼,就说:
“要不然,我去帮师兄的忙吧?”
系统大喊:“你可别帮!”
云涌:“为什么?”
系统:“让世界保持现状,你不要推它,前方是地狱啊!”
世界毁灭的地狱,云涌真的挺想见见的。
这么温柔的师兄,哪怕创造地狱,一定也像恐怖主题乐园一样有趣。
“师兄没点破我,我就当他不知道。”
他走入湍流所十分遗憾。
“这下我就算暴露自己有系统,也不用跪着求他了吧?”
“其实还挺想求他的。”
系统受不了了:“你疯了吧。到时候要跪你跪,我可不跪。”
不跪就不跪,一个没腿的玩意儿。
真跪下来怪哈人的。
云涌期待的猜测,师兄在研究什么。
肯定是比云星聚变更加奇思妙想的好东西。
等多恩伯格从德国过来。
中国科研必然开始走上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他再努力拆解一下乔恩密码,跟罗伊暗号一对。
说不定会有新发现,然后就有了星涌定律。
云涌展望美好未来,走到办公室门口,发现郭明君在踌躇徘徊。
“郭师兄,找我还是找老刘?”
郭明君被他一问,表情都尴尬起来。
“找你。”
郭明君搞应用,云涌搞理论。
就算大家一起在湍流所,也不怎么碰面。
毕竟,应用实验室有做不完的项目。
天天准时上班,准点收工。
偶尔手感来了,加个小班跑数据,又是美好的一天。
特别规律。
云涌就不一样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经常抓不到人。
云涌推门进了办公室,郭明君跟着进来。
郭明君关上门才问:
“云涌,学阀名单是你发的?”
云涌:“对。”
没觉得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郭明君又问:“周荣做间谍,是你举报的?”
“这可不是。”
云涌没干过的事情,坚决不领功啊。
不然空缺五十万奖金,他都不知道李华同学发不发。
他嘻嘻的笑:“我最多是他被抓之后,告了点小状。”
能把告状说得那么得意,也就云涌了。
郭明君瞪大了眼睛:
“比如说,他拿了我论文的一作,让期刊更正声明?”
云涌听了都惊讶:“期刊联系你了?什么时候更正啊?”
郭明君神情都有点恍惚。
“网络收录已经更正了,然后会在下期刊登更正声明。”
还要下期呀,效率有点慢。
不过这些期刊的好日子来了,八千多个什么都不会的学阀,马上来袭!
到时候真不知道期刊行业会迎来何等盛景。
云涌想想都开心。
“好事啊,郭师兄再接再厉!”
郭明君本来就是闷闷的性格,这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打学阀,我知道是因为讨厌周荣。”
“但你会帮我,我真的很意外。”
“谢谢你。”
“没有你的话,也没有湍流所。”
“我本来毕业都想出去找工作了,结果湍流所环境这么好,我还是想待在实验室。”
“所以这也要谢谢你。”
王光溪虽说肚子大酒量大。
但是有眼光。
一个兰雪,一个郭明君,都是优秀的应用人才。
心思单纯,甚至木讷,对外社交几乎为零。
叫熬夜熬夜,叫加班加班。
做实验效率极高。
能留在湍流所,也是湍流所的幸运。
“不用特地谢我。”
云涌觉得郭师兄真是太客气了。
谢他不如谢李华。
“因为……惹人讨厌的学阀,总不能是生下来就招人厌吧?”
“删我数据,抢你论文。哦,还有之前抢兰师姐论文未遂。”
“他是因为做了这些事,才招我讨厌。”
“所以他被抓了,我把他做的烂事捅出来,要求还你干干净净的论文,删掉他的名字,不是很正常?”
“再说了。”
云涌将心比心,论文是多少科研人的命啊。
“间谍署名的论文,留在这世上多不好。”
“就算我不告状,肯定也会来调查,来更正的。”
……吧?
郭明君显然不这么认为。
正想说些什么,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
张大总管电话召唤:“小郭你人呢?来开会,看教育片。”
平时云涌神出鬼没,这回刚好撞上集中开会,观看警示教育片。
别的警示教育片没什么意思。
但这是周荣主演的,那是真有意思。
周荣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在座的同门都不敢认。
头发剪得短短的,没了他平时嚣张跋扈烫染造型。
眼神黯淡无光,失去了他平时飞扬傲慢的眼神。
皮肤更是蜡黄,脸颊肌肉都萎缩了,显得颧骨突兀。
乍一看,不像周荣,像周荣他爹。
他开口说道:
“我没有抵挡住境外势力的利益诱惑,因为他们说可以让我去读帝国理工、曼切斯特的博士,甚至是剑桥牛津的博士都可以。”
“我想证明自己,有这个能力。”
再也没有曾经得意傲慢的腔调。
周荣拍摄的警示教育片,同样在一间封闭的讯问室播放。
儿子在镜头里,父亲在镜头外。
也算是一种殊途同归的结局。
等周荣说完了自己的后悔,自己的不应该。
讯问人才继续:“你的儿子已经知道这是叛国了,你知道吗?”
周要数沉默不语。
讯问人又说:“如果你能配合我们,抓到幕后主使,法律上有从轻的规定,你和你儿子还是有监狱外重新团聚的一天。”
周要数露出轻蔑的笑意。
一直这样。
讯问持续卡住。
哪怕证据摆满了面前,这位曾经的长江学者,也是一语不发。
讯问人觉得,今天可能又是这样了。
一无所获,进度停滞。
最后按照不配合、不悔过、消极抵抗的结论,进行结案。
忽然,周要数问:
“能不能再让我看一遍?”
有要求就是好事,就是要开口的前兆。
于是,讯问人又帮他播了一遍,从头到尾,让他看完。
当周荣最后止不住害怕和泣音,不断的说:
“我好后悔,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不会相信那些人。”
周要数叹了一口气。
讯问人趁热打铁:
“周荣的行为,没有造成国家财产重大损失,量刑不重。”
“如果你能配合我们,我们可以为他争取减刑。”
“你是学校教授、国家的学术带头人,年薪百万,又有家族传承。”
“我们实在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
周要数盯着他,一字一顿的打断:
“为了拯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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