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愫与冲动来的来势汹汹。
她们额头抵着额头,极尽亲密。
纪春莱凝视着女人近在咫尺的瞳孔,是冬日天刚蒙蒙亮时无限接近于黑的极深蓝色,只在瞳仁与眼白的边界泛着淡淡的的幽蓝,就这样安静而沉郁地回望着她。
很迷人。
却也捉摸不透。
纪春莱在问出那句本不该说出口的话之后,却奇异地发现自己心底并没有产生一丁点后悔。
纪大宝是很聪明的。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这种一无所有的乡下人和司晚光这样的厉害大人物是不可能的,所以很小心地藏着自己的心,不让司晚光看到,也不让自己看到,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也骗过去。
人嘛,大多数时候活得糊涂一点才会更幸福,可是……
在会所辉煌璀璨的浅金色大门前相遇的时候,她们一个穿着笨重臃肿的旧棉袄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在雪堆里,身上落满了赶路时堆积的雪粒,一个一身精致单薄却保暖的羊毛大衣被簇拥在灯火人群中,昂贵的香气丝丝缕缕,随着门内暖风旖旎醉人。
她肌肤冷白如瓷,黑发泼墨般迤逦,话都没说半句,只漫不经心的斜眼一暼,就很不讲理地勾走了一颗没见过世面的心。
这是很没道理的。
但爱情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司小姐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
纪春莱以前青春躁动的时候有想过,自己以后会喜欢上一个长相清秀,善良温暖的女孩子,谈一场和大多数人一样普普通通但温馨甜蜜的恋爱,然后一同和那女孩一起走进婚姻殿堂,再和她共度虽然偶尔有争吵但大多数时间都能互相扶持、相亲相爱的平凡一生。
但或许一见钟情就是如此肤浅的事,她过去想象过的恋爱场景在那个遇见了司晚光的雪夜被瞬间击碎。
即使是在得知了司晚光有了喜欢的人,因为她和那个喜欢的人有几分相似才选择亲近她,让她当她的情人,纪春莱其实也没有很伤心,因为聪明的她早就知道她们之间本来就不可能有什么的。
只是有一点点,类似于在看故事书之前就听说了故事不完美的结局,内心却依然藏着些那听说来的消息是错的期望,直到真的看到结尾发现确实不如她以为的完美时的失落。
纪春莱看到司小姐怔愣片刻,却是仿佛听到她说了什么笑话般,忽地偏过头去,捂住半边脸,侧对着她的身子轻颤,边笑边说:
“小莱啊,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女人笑得胸膛上下剧烈起伏,细细的黑色肩带给人一种仿佛要承受不住断掉的错觉,最终从一边肩头滑落,露出大片冷白肌肤,胸前的沟壑深处一道神秘诱人的阴影。
黑的极黑,白的极白。
美得蛊惑人心。
然而纪春莱却无心欣赏这份摄人的美艳,等待结果时几乎要飘起来的心脏被这一句意有所指的话语重重砸回去。
她很缓慢地眨了眨眼,试图眨掉那点忽如其来的微末泪意。
女人笑了一阵,终于平复下来,重新坐好恢复了优雅端庄的姿势,细白的手指拂着开遮住眉眼的乌黑碎发,眼波流转间无意间透出几分胜利般的得色和凉薄。
她敏锐地从这一句话背后透露出来的态度中发觉,小金丝雀的心已经落在她身上,这场感情游戏,即使对象和以往不同,经常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让她感到无法掌控的气恼,但在最后也依然是她的胜利。
但那一抹得意之色又在眨眼间飞快消失,猫一样眼尾上挑的眼眸中只剩下一片虚假汪洋般的温柔深情。
让人疑心刚刚看到的都是错觉。
司晚光眼中的笑意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意。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在确认了小金丝雀喜欢她的这一刻,她的心跳忽地快了些。
那些她看到小金丝雀和别人亲密接触,对别人笑时产生的阴霾和没来由的恼怒沉闷,就都像是被风吹跑的灰尘般,倏然消散了。
纪春莱听着司晚光说的话,看着司晚光的表情,眼眶稍微红了一点。
司晚光或许没有看到,又或许看到了,只是并不在意。
女人耳边的蝴蝶银丝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颤,一派温柔纯然情态,说出口的却是坚定的拒绝,“但是不行啊,小莱。”
她细长的睫毛抖啊抖,仿佛说出这些话全都是迫不得已,难过极了。
眼底却盛放着异乎寻常的热切兴致,时刻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不错眼地盯着看,仿佛要用刀叉切开她的心脏,细细品味其中包含的所有情绪。
纪春莱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啊,她是故意的,她在戏弄我。
她终于去掉了那些过分欺骗自己的滤镜,司小姐的本性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柔和善,其实是个很残酷又恶劣的人。
“你还记得我们合约的内容吗?我们是为期一年的情人,在这个过程中我会付给你相应的报酬,尽量满足你所有的要求,期间的任何费用也全权由我报销,对你的要求则是当她的替身,乖乖按照我说的做,履行作为一个情人的床上义务……”司晚光流畅的话语忽然顿了顿,表情莫名变得更加舒展,“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不可以在合约延续期间出轨。”
她用哄小孩的柔和语调慢条斯理地和她讲道理,“所以你看,接吻不在我们的合约条款里面。”司晚光遗憾地叹了口气。
然后用带着些训诫的语气说道:“但是出轨是在我们约定的条款里的,我最讨厌毁约的人了,知道了吗?以后少和除了我以外的人笑,嗯,也尽量不要说话,不要做会让人误会的事,不许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司晚光越说越来劲,说了半天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纪春莱很乖地点头,对她说好。
眼圈还带着点粉粉的红,配上那双沾染了些许泪意的桃花眼还真像是春天的桃花瓣落在她眼角似的楚楚动人。
她的小金丝雀哭起来可真好看。
“小莱怎么哭了?就这么想要亲姐姐吗?”
司晚光佯装不解,恶趣味地开口,然后叹了口气,好像很无奈似的俯身靠过去,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然后露出有点苦恼的表情。
“这样也不够吗?”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强忍着的纪春莱抿着唇,泪珠滚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对于司晚光耐心又体贴的询问,她却只是摇头,唇齿紧紧闭,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确立了自己的胜利,司晚光心情很好地抱着她柔声哄她。
然后拿过她的手机。
把通讯录里的各路老师,包括教小提琴的汪女士一起删掉,然后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她所有的社交软件。
纪春莱其实在智能手机这方面还有些笨拙,对隐私方面的警惕心也很低,所有聊天记录都大喇喇放在明面上。
司晚光很满意地放下手机,重新对她扬起一个温柔的笑。
“好了,接下来我们接着上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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