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日记本”
豆豆第二天醒来时,阳光透过地下室的天窗照进屋内。
书桌前,闻今许赤着上身,正在给小猫喂奶。
小猫吃饱后没有立刻睡觉,扒着闻今许的手指做引体向上。
闻今许顶着一头凌乱的发,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好可爱,好小,一根手指就能打飞。
闻今许指节轻轻一动,把小猫弹了个仰倒。
小猫还没睁眼,奶声奶气地抗议,没一会儿给自己喊累了,倒在纸箱里呼呼大睡。
闻今许开始收拾书桌,还有昨晚崩成碎条、散落一地的衣服。
床上的豆豆浑身都是光的,手腕上的锁链也在昨天被闻今许的能力拽断了,于是他裹着被子下了床,想跟闻今许说什么。
闻今许拿着笤帚打扫地面,冷不丁一双没穿鞋的大脚丫子杵在面前。
闻今许训斥道:“别捣乱,坐床上等着,一会儿再吃早饭。”
豆豆张了张口,想说不是早饭的事,但又不敢打扰闻今许扫地,就坐回床上,盘腿等着。
几分钟后,闻今许把垃圾桶拿到楼上去倒,但很久没有回来。
豆豆在床底找到拖鞋,裹着被子往楼上走。
厨房飘来很香的鸡肉味,是前天炖鸡剩的汤冻,闻今许用来煮土豆片和白菜叶,白菜梆和土豆皮扔到了后院。闻今许以前不这么浪费的,但现在吃饭的嘴多了。
豆豆顺着香味找到闻今许,就在门口安静地看着他。
闻今许注意到了,头也不回道:“豆豆饿了吗?”
没听到回应,闻今许转头看去。
小狗站在那里,身体挡住厨房门口,脑袋顶与门框仅有一厘米左右的距离,刚捡来的时候他的皮肤偏黑,昨天晚上过后突然就白了好几个度,十分接近闻今许的肤色,不知道是不是磁场交融的副作用。
闻今许打量了一下豆豆的脸。
小狗的眼睛是单眼皮,挺鼻,厚唇,而且那个嘴唇……闻今许昨天碰到的时候很软,现在一看见还能回想起那种感觉。
磁场交融是闻今许第一次对人类使用的非攻击式能力,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作用,也没想到过程会这么特殊、舒服,就是有点消耗精神。
在咕嘟咕嘟的煮汤声音中,闻今许朝豆豆招了招手。
豆豆靠近过来,自觉垂下脑袋,让闻今许捧着他的脸。
唇上多了一根手指,是闻今许在抚摸他略显苍白的唇瓣。
“闻今许。”豆豆掀着眼皮看他,嗓音十分认真,“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闻今许的手指从豆豆一张一合的唇瓣上轻轻滑过,眼睛也一刻没有从人家嘴上离开过。
“又忘了。”
闻今许揉了揉豆豆的脸。
“你是我的狗,我是你的主人,我们是家人的关系。”
豆豆:“……”
豆豆:“不是那个,你昨晚……你对我……”
闻今许想起什么,探头看了看豆豆裹在被子里的身体。
“啊。”他露出羞愧的表情。
“怪我,本来给你准备的衣服就不合身,现在连不合身的也没有了。不过别担心,我可以把棉被改了给你当衣服穿,家里被子很多。”
豆豆:“不是这个,你不记得了吗?”
闻今许:“什么?”
豆豆:“昨晚的事情,你对我……”
闻今许想了想:“记得啊,你生病了,我用能力救了你,你不记得了吗?”
豆豆:“我当然记得,但还有一件事,是你对我做的,你忘记了吗?”
“……”闻今许沉默,且有些心虚,他怕豆豆想起来昨晚给他用过期测试贴和打解毒剂的事,今早豆豆手臂上的针眼都消失了,如果豆豆质问,闻今许打算死不承认。
“不记得。”闻今许睁眼说瞎话,“没有别的事啊。”
豆豆眼中的焦虑瞬间僵住,瞳孔深处有簇微弱的火苗慢慢地黯淡下去。
闻今许心疼道:“怎么了,是还难受吗?”
豆豆垂着眼摇摇头,紧接着感觉后脑勺上多了只手。
闻今许将他压下来,额头贴着额头。
一阵几乎透明的光晕从他们额头相触的地方散开。
闻今许昨天使用能力过度,现在有些疲惫,但还是用这个方法检查了一下。
豆豆周身的磁场频率几乎和闻今许同频,身体里没有任何安全隐患。
闻今许松了口气,睁开眼,摸了摸豆豆的脑袋。
“好像没什么问题,你哪里难受?”
豆豆盯着闻今许的脸。
“没有,没事了。”
家人是吧。
那就一直做家人吧。
*
吃完早饭,闻今许用两床棉被给豆豆做了一身衣服,外层用黑色窗帘包裹着。
豆豆穿上后十分合身,虽然不太美观,但体型看起来很是壮观。
闻今许看了又看,考虑给豆豆再缝个厚实的帽子,如果外出时没有临时落脚点,他就让豆豆抱着自己睡,帽子就当枕头,怎么不算是行走的一床被子。
*
下午,闻今许带着豆豆出了门,在附近树林砍够了未来一个月的木材。
将原木送回家后,闻今许从别墅角落拉出一辆积灰的平板车,又带着豆豆去了树林。
这次捡了很多干草和常青树叶,还采了一些被风吹倒后连根拔起的大树树根。别墅后院的草地也是常青植物,但由于养着的动物越来越多,草地范围缩小了,那些草还不够山羊偷吃的,闻今许只能到户外获取动物们的储备粮。
来回往别墅运了五六次,别墅前院挨着棚子的空地很快被这些东西占满。
看着满满当当的院子,闻今许十分高兴,心里也踏实许多,但为预防恶劣天气,闻今许决定扩建棚子,多做一些防风防压措施,于是赶在天黑之前,两人又去远一点的地方砍了很多木头,回来的时候小车上堆满东西,豆豆背上也捆着三根很粗的原木。
快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刚推开别墅大门,两人就听到前方不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道奇怪的鸣响。
‘咻――’
与此同时,那个方向升起一道刺目的红光,又像火球一样炸在半空。
是信号弹。
豆豆突然动了动耳朵,向身后望了一眼,闻今许也眯起眼睛,察觉到方圆十几里范围内的感染种都在朝信号弹方向聚拢。
有几只感染种已经来到他们附近。
“豆豆坐下。”
闻今许让豆豆坐在地上,三根大木头当做掩体,暂时挡住了他们的身形。
很快,五六只奇形怪状的黑影从他们面前快速闪过,有一只还跳到了他们的平板车上,停顿两秒才继续向前。
等周围没了动静,闻今许才让豆豆重新起来,两人加快脚步回了别墅。
倒不是不能正面应付,只是这个现象太危险了,又在别墅附近,不宜和感染种发生冲突。
院门锁紧,闻今许带着豆豆来到别墅阁楼。
这里堆满杂物,东面的窗户前放置着一台望远镜――也是别墅前主人留下的。
闻今许拿掉望远镜上面的防尘罩,移动角度,对准发出信号弹的位置。
不出意外又是那个十字路口,路边倒着一辆改装过的货车,一个拿枪的男人从车窗里站起身,扫射着朝他奔来的感染种,后车厢里爬出很多人,有的受伤了,满脸都是血,他们身上衣着各异,看起来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看到围攻过来的感染种,那些人惊慌失措,四散跑开。
驾驶室里正在扫射感染种的男人张大嘴巴喊着什么,似乎想阻止人群散开,但那些人并没有听从,很快就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把自己送到了感染种嘴里。
没过多久,一辆更大的货车从前面倒着冲了过来,停在侧翻的货车旁边。
驾驶位顶部的盖子被掀开,一个穿着和侧翻货车司机同样服装的男人用肩头抵着两把冲锋枪。
周围,感染种的攻击速度慢了下来,侧翻货车的车厢里陆续又跳出来几个人,全部进入另一辆货车。
幸存者接纳完毕,大货车却没有走,车顶的两个人似乎吵了起来,侧翻车的男人把很多枪械扔给了大货车,大货车里的男人犹豫了几秒,最终收起武器回到车内。
大货车开走了,原地只留下侧翻货车里的男人。
他很快没了子弹,重新钻回车里。
感染种跳到车上,越来越多……
很快一声巨响,车体发生两次连续爆炸,闻今许被那白光刺得从望远镜上移开眼睛。
半边天空映着爆炸光影,十几秒的时间里亮如白昼。
好在离得远,别墅没有受到爆炸冲击力的波及。
安静过后,豆豆问:“他们是谁?”
闻今许:“应该是从南城基地转移的幸存者。”
那些幸存者都没拿枪,货车司机的服饰也像某种军方,应该是北城基地特意派往南城基地搜寻幸存者的官方车队,只可惜中途发生了某种变故,折了一些人和一辆车。
豆豆看着远处正在燃烧的火光,双眼微微出神。
闻今许:“你想去北城基地吗?”
豆豆回过神,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我只是在想,我失忆前的家人在哪。”
闻今许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他只记得是父母把他带上了空中实验室,后来的记忆又太过模糊,他已经快记不清他们的脸了,并不太关心他们是否还活着。
“外面太危险了。”闻今许给望远镜重新套上防尘罩,然后看着豆豆说,“这里是我们的家,不论你要做什么,不要离家太远,记得回家。”
豆豆转头看他,轻轻点头。
*
次日一早,闻今许一个人来到昨晚发生爆炸的十字路口。
这里一片焦黑,躺着许多感染种的尸体。
但闻今许知道,没几天这些痕迹就会被龙卷风带走。
他绕着货车看了一圈,发现内部也烧毁严重,除了一个被炸到路边的银质保险箱,闻今许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物资。
提着箱子回到家,闻今许和正在后院喂动物的豆豆分享了这个消息。
豆豆扔完草回到厨房,先洗了手,然后蹲到闻今许身边,看他研究箱子怎么打开。
箱子有密码,闻今许试了几次,不成功,于是微笑着把密码锁掰烂了。
豆豆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儿。
闻今许:“怎么,你知道密码?”
豆豆:“不知道,我以为你很珍惜这个箱子才试密码的。”
闻今许:“那倒不是,我一直运气不错,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成功。”
豆豆:“……好。”
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令闻今许十分失望。
是一本厚厚的日记和几只写字笔,都沾着血迹。
闻今许翻了下日记,内容似乎是一位南城基地的幸存者写的生存日常。
【3009年6月28日,阴。
南城基地终于到了,进入基地大门时,他们还在更换基地门牌,听基地原住民说,这里曾叫A17。】
前几页有很多平淡的日常,闻今许就往后面多翻了几页。
【3011年5月3日,晴。
听说地磁暴计划要实施了,专家说这个方法对地球来说有严重副作用,会是什么呢。】
又翻几页。
【3012年1月13日,晴。
这是一月吗?室外已经48度了,水区又限水,为什么内围区域不限水,那里的居民不就是比我们更早住在这里吗,论起原住民,末日前,我的老家就在城区深处呢。】
【3012年11月6日,阴。
太好了,天气凉快了,这次的磁暴影响是什么都好,不要再是高温了。】
【3012年11月15日,大雨。
很凉快,城区内外围彻底恢复供水了,就是这雨下了很多天啊。】
【3013年6月,小雨。
总是这样,雨下个没完,停几天就又要下,内围排水怎么回事,外围的居民活该当下水道吗?】
【3013年10月,阴。
生病了,内围设置了关卡,竟然要一千积分才能通过,可我看病的积分都没攒够啊,怎么办,怎么办。】
日记从这里突然撕了几页,下一页的内容明显换了个人,笔迹都不一样。
【3014年3月2日,晴。
没想到在新房子里捡到这个日记本,看来前主人已经去世了,该死的分配员,竟然说这间房子是新建的没人住过。
哎呀算了,反正房子很便宜,能住就行。】
【3014年7月,晴。
哎呀,真不该报名种植区,今年蝗虫泛滥,它们甚至吃人,我的胳膊都被咬了。】
【3015年1月,大雾。
地震啦地震啦,这个月都第几次了,幸好我这个房间位置比较好,竟然大难不死。
哎,好多邻居被埋了啊。】
【3015年11月10日,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某个岛国上的所有火山同时喷发,就这么灭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宣布这是下一期的最美天灾!】
下一页,日记又换了一种笔迹,纸页也越来越脏。
【3016年12月5日,暴风雨。
很yi喊,在防浪坝上捡到这个本子的时候,它的主人已经被海xiao带走了,我是城市ji建的工人之一,我不太会写字,我想家人。】
【3017年11月20日,阴。
今年的天灾与去年有些像,专家认为风暴潮是海xiao的升级ban,我cha觉不出,只觉得,死去的人更多了,我听到北城ji地的声音,那里很少有海浪声,我要过去。】
下一页,笔迹再次换人,并且十分工整。
【3018年5月3日,晴。
这里是北城基地,我是宋庆辉,北城搜寻三队队长,今日荣幸接笔这本日记,上一任主人已于上周在城防塔台光荣去世,冒昧从遗物中留下这本日记。】
【3018年10月1日,多云。
今日顺利带回十三名幸存者,其中一名叫做黄俞的年轻人是新人类,但实在不服管教,异能是罕见的分身异能,经常捉弄队友,我口头训斥过他,这才安分。】
【3018年11月5日,夜。
又熬过一次,听说它们的反抗会越来越严重。
出紧急任务,南城基地……沦陷了。】
【3018年12月13日,大风。
今天在悬崖附近发现两名幸存者,救下一个之后发现是黄俞假扮的,救下另一个之后发现是黄俞的分身假扮的,已将事实情况报告城主。
处罚黄俞三天禁闭。】
【3018年1月1日,大风。
接到营救任务,目标南城基地原住宅区B栋1206室、C栋天台、H栋物业大厅……
黄俞也在出行名单吗?不知道,任务紧急,我竟然落下了人员名册。
希望他服从纪律。】
这页过后,后面突然有几个血手印,弄脏了好几页,中间一页插进了一条没有日期的笔记,像是危急情况下随便翻到一张空白页就开始写。
【黄俞偷袭了我(这句已经划掉)。
黄俞的分身偷袭了我。
他拿走通讯器,我没有办法。
幸存者死伤过半。
对不起,城主,我这次没能完成任务。】
笔记到这里就彻底停止了,难以想象这位宋队长是用什么样的意志力坚持把笔记放进保险箱里的。
看完之后,豆豆最先从那些充满画面感的文字里回过神,而闻今许则是轻轻把日记翻到第一次出现“黄俞”这个人名的一页,从那开始反复翻看这个人的名字。
“闻今许?”豆豆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叫了他一声。
闻今许没听见,或者说听不见,脑子里一直在回想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啪嗒’一声,日记本掉回保险箱里,闻今许有些痛苦地撑了下额头。
“闻今许!你怎么了?!”
豆豆担忧的声音忽远忽近。
闻今许眼前发晕,干脆闭上眼睛。
脑海深处有许多声音冒了出来。
[哎黄俞!这里有个人!]
[我去黄俞,你不怕他撕了你啊。]
[黄俞你可拉倒吧,这东西当宠物养?他又不是狗!]
[行啊黄俞,真有你的!]
[黄俞!黄俞!看好你的两条狗!]
[黄、黄俞,他不是听你话吗?你快让他冷静下来啊!]
[黄俞跑了!他丢下咱们跑了!]
越来越嘈杂的声音使闻今许头痛欲裂,再加上昨天过度使用能力,闻今许眼前一黑,在豆豆的呼唤声中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豆豆:没关系,家人就家人吧,我会是他唯一的小狗。
有酒不翼:哎~[小猫竖食指表情包.jpg]
有酒不翼:谁是闻今许唯一的小猫!
小猫:喵喵喵!喵喵喵!
有酒不翼:谁是闻今许唯一的大羊!
大羊:咩咩咩!咩咩咩!
有酒不翼:谁是闻今许唯一的小羊!
小羊:咩咩咩!咩咩咩!
有酒不翼:谁是闻今许唯一的白羽野鸡!
白羽野鸡:勾勾哒!勾勾哒!
有酒不翼:谁是闻今许唯一的青羽野鸡!
青羽野鸡:勾勾哒!勾勾哒!
有酒不翼:谁是闻今许唯一的……嗯?狗呢?
豆豆已经离家出走。
第12章 “小狗独自出门”
闻今许醒来的时候身上很热,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
这里是地下室,他躺在床上,棉被以一种十分刁钻的手法紧紧包裹着他,床边的小太阳本来是给豆豆睡觉取暖用的,此刻正直冲着他的脸。
书桌上的盒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挪动声,还有小猫吃饱后打嗝的声音,应该是豆豆喂的。
想到豆豆,闻今许从被子里爬出来。
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只是后脑勺偶尔传来刺痛,闻今许不在意地摸了摸,上楼找狗。
一楼卧室没人,客厅没人,卫生间、小厨房、二楼和阁楼都没有人。
从阁楼下来时,闻今许在二楼停了一会儿。
二楼有三个空房间,走廊尽头那间一直锁着。
也不能说锁,门其实可以开,只是闻今许每次都下意识不想看那个房间,觉得不舒服。
看着那扇平平无奇的房间门,闻今许后脑勺的刺痛更明显了,脑海中闪回一些画面,恍惚间,有几道虚影从那个房间勾肩搭背走出来,又很快消失在走廊中央。
闻今许甩开刚才那段记忆,转身下楼,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严肃。
小狗又逃跑了吗。
那可不行。
打开别墅大门,寒风冷得刺骨,闻今许却毫无感觉,光着脚踏出去。
没走两步,一低头,小山羊撞在了他腿上。
“咩……”
小山羊似乎是自己跳出来玩的,撞到人之后也不道歉,转身就跑。
闻今许跟着小山羊逃跑的方向,在别墅西侧的木材棚子底下看到了豆豆。
闻今许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一些。
“豆豆。”
正在抡着斧子砍柴火的豆豆闻声回头。
闻今许脸上的表情再次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到豆豆身前,抬手,动作很轻地碰了碰豆豆的脸颊。
“怎么回事?”闻今许嗓音发冷,压制着愤怒,“谁打的你?”
豆豆鼻青脸肿,沉默一阵才问他:“你又不记得了?”
闻今许一愣:“什么叫又,我打的?”
豆豆摇头,低头看到闻今许光着脚,就把他抱到了旁边的干草垛上,用手掌包着他的脚。
闻今许昨天突然昏过去,怎么叫也叫不醒,豆豆想把人抬到卧室,闻今许又突然醒了,拉着豆豆要去地下室,两个人挤在一起走不稳,地下室入口又黑,就一起滚了下去,豆豆脸着地,所以摔得鼻青脸肿。
豆豆解释完,闻今许摸着隐隐作痛的后脑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他愧疚俯身,捧着豆豆的脸和他额头相贴。
豆豆却拒绝了:“不要浪费能力,你还没休息好,这点伤对我来说也没什么。”
得狗如此主复何求,闻今许十分感动,抬起头在豆豆眼睛上轻轻亲了一下。
亲完之后闻今许跳下草垛:“你在这等我。”转身回屋找鞋去了。
豆豆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姿势,动作慢半拍似的,好半响才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看闻今许离开的方向,又摸了摸被闻今许亲过的眼皮。
闻今许穿好鞋之后带着豆豆一起收拾院子。
棚子扩建,树皮搓成绳子固定棚顶,几根粗木头做防风桩,剩余的原木全部砍成柴火,在棚子底下堆得整整齐齐,动物们的储备粮也都垛成了方块。
天气太冷了,前院菜地里的土豆和白菜都被挖了出来,堆在一楼客厅。
闻今许打算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闭门不出,于是将别墅里所有物资都清点规划了一遍。
别墅打通地下水,建有单独的水过滤水循环系统,别墅内部也有取暖设备,哪怕室外零下五十度也不会停水,但为防止排水管冻住,闻今许还是仔细检查了所有排水管状况,并对可能存在问题的排水管进行了防冻保护。
傍晚,闻今许指挥豆豆爬上房顶,清理通风口附近的杂物,他自己在二楼喝热水。
收音机里,北城基地正在通知暴风雪预报,让户外生存的幸存者做好防寒防冻准备。
3019年即将迎来第一场降雪。
闻今许看着阴沉的天空,耳边时不时传来豆豆在房顶捣鼓的声音,心想喝完这杯热水就该给猫喂奶了。
这样的日子是闻今许最想要的,不管外面的世界乱成什么样,只要把门一关,家里永远安稳平静。
*
暴雪来临是在一个夜晚,闻今许和豆豆还有小猫都睡在地下室,前半夜听见雪落的声音,后半夜起风,天没亮的时候后院传来动物们不安的声音,动静特别大。
闻今许起床去查看,发现有只感染种出现在后院,已经死了,应该是从其他地方吹来的尸体。
感染种平常不攻击动物,它们只对人类感兴趣,同化人类是它们最普遍的天性,但动物们还是十分受惊。
大雪纷飞,豆豆被闻今许叫起来丢垃圾,回来之后又和闻今许一起给动物们喂食,动物们吃饱之后终于安静下来。
*
这场雪下了五天还没停,豆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扫雪,还给小山羊堆了个雪屋,由于堆得太过坚硬,小山羊不但没将其撞倒,还把自己撞得一歪一歪走路不稳。
在此期间,后院安然无恙,只有一只野鸡顺着狂风飞到别墅两层围墙之间中毒身亡,闻今许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冻鸡了,只能伤心地拿回去炖鸡汤。
闻今许以为中毒身亡的鸡肉经过高温炖煮应该没毒了,而豆豆对这只鸡的死亡过程并不知情,以为是闻今许看他这几天扫雪辛苦特意给他做的,于是两人都吃得很香。
当晚他们就早早睡下,直到第三天早上才相继醒来,小猫都饿疯了,刚睁开的眼睛雾蓝雾蓝的,四处寻找熟悉的针管。
两人立刻爬起来给猫喂奶,豆豆去找母山羊挤奶的时候眼睛还有点花,捏错了乳腺不通的那只乳头,疼得母山羊蹬了他一脚。
把小猫喂饱,闻今许拉着豆豆进了一楼浴室,里面已经准备好取暖器,湿度温度也达标,两人靠坐在一起,把残余毒素蒸出体外。
*
户外风大雪大,主要活动只能在室内,闻今许每天除了吃喝睡觉就是陪豆豆打发时间,包括但不限于读书增长知识、运动锻炼身体、做各种手工工具。
闭门不出的日子里,家里多了很多木制的小东西。
*
雪停之后,院内有几处设施被雪压垮,闻今许在想办法修理,豆豆就在旁边清扫积雪。
院子里的积雪收拾得差不多,闻今许去做饭了,豆豆就在院子里陪小山羊玩。
由于打扫院落的时候生了盆火,小山羊的雪屋有点化了,它从后院跑过来,习惯来撞雪屋,结果一下就撞碎了,懵了好一会儿才哼哼哼着离开。
闻今许抱来柴火,想在院内烤兔子,让豆豆去后院挑一只喜欢的,豆豆选好之后还顺带给兔子扒了皮处理了内脏。
因为是第一次做烤肉,闻今许没掌握好火候,兔肉老了,肉质干巴,于是大多进了豆豆的肚子里。
*
二月初的时候,气温稍稍回升。
小猫已经能走路,眼睛是十分明亮的蓝棕色,只是它的体毛很是奇怪,刚捡来的时候明明浑身都是黑的,现在突然从肚子上冒出几簇白色的毛,两只耳朵很尖,也带着白毛,尾巴隐有蓬松的趋势,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山羊母子近日非常躁动,似乎很想离开,但闻今许又留了它们半个月。小猫长出了犬牙和门齿,已经开始断奶了,多余的羊奶被分到瓶子里冷冻起来。二月中旬,闻今许把山羊母子送回山脚下。
看着山羊母子踏上回家的路,闻今许惋惜地挥手道别。
别墅后院兔子泛滥,开春后野鸡也会下蛋,他们不缺肉,如果哪天有需要了,再见就是烤全羊。
*
三月开春,闻今许开始翻新冻土,从地下室书柜上拿出一本植物种植大全,教豆豆怎么种土豆和白菜。
之前囤的土豆很多发芽了,切成块种下,再从后院取一些山羊母子留的羊粪撒上,土豆就种好了。
大白菜已经吃完了,闻今许留了几棵白菜根,放在二楼阳台尝试水培,就是长得有些慢,不过地下室的小仓库里还有很多白菜种子。
末世后人类居住地缩小,种植地肥土更是流失严重,传统杂交作物的生长周期达不到人类需求,于是现在都是经过科技手段改良的转基因菜,随便一种就能速长,好不好吃当然就不那么重要了。
这也是闻今许种出的土豆口感像橡皮的主要原因。
*
别墅前院种满白菜和土豆,旁边池塘里的冰层越来越薄,小猫经常跑到上面用爪子挠冰。
池塘冰层彻底化完那天,小猫一直在池塘周围喵喵叫,它尾巴蓬得厉害,一双毛茸茸的尖耳高高竖起。
它看到水里有很多游动的身影,一条又一条,对方似乎也在好奇它这个岸上生物,有条鱼仗着体型比猫还大,竟然露头朝小猫喷水。
突然,一道黑影出现在池塘边,鱼儿们四散游走。
小猫仰头看到闻今许,先张开嘴巴喵了一声,然后围着闻今许的裤脚一边叫一边绕了两圈,见他无动于衷,小猫抬起前肢扒在闻今许腿上,一点一点爬到闻今许怀里。
闻今许轻轻笑一笑,用手托着小猫的身体,向前指了一下。
“看那是什么。”
小猫转头看去,刚才那条朝它喷水的大黑鱼竟然从水中腾空而起,似被一团空气困在了那里,怎么游也游不动。
“喵……”
闻今许宠溺地挠了挠它的下巴:“好,今晚猫猫吃鱼。”
*
三月中旬,北城基地广播近期有雨,闻今许清点了一下家里的物资,吃的喝的都不缺,就是柴火不够了,趁着下雨之前应该再囤一些。
闻今许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豆豆,打算考验他。
这两个月,豆豆因为表现良好,读书和做手工的时候都很乖很听话,睡觉的时候已经不用戴着锁链,在别墅里活动时也不必再在闻今许视线范围内,所以闻今许才让豆豆独自一人出去采集木材。
只是在出门之前,闻今许在豆豆面前拿出一个项圈。
这是闻今许之前外出时从倒塌的【……人自助】店捡到的东西之一,闻今许后来想了想,里面的东西这么特殊,店名大概叫【宠人自助】吧。
项圈配了一只遥控器,遥控器上有三档按钮,按一下项圈就会震动一会儿,还带着电流,闻今许看了看说明书,标题是一段黑色加粗的奇怪文字:【もしあなたの「かわいがり」が言うことを聞かないなら、厳しく罰しなければなりませんよ。】
这个字体让闻今许莫名有一种心理不适,他甩开那个想法,试了一下强度,发现最高档也不是很痛,如果小狗不听话,可以用来当做惩罚。
除了按钮,遥控器上的指示灯也会变,按照说明书上的指示图,绿灯亮起就说明项圈已经佩戴在狗狗脖子上,变灰就是主人摘下了,变蓝就是被小狗自己或者旁人摘下了,如果变红就是项圈正在被暴力损毁,直到彻底失联,指示灯熄灭。
虽然没有定位作用,但指示灯的变化也相当于知道小狗有没有好好听话。
闻今许高高兴兴地嘱咐着:“砍完木头就回来,遇到危险记得往家跑,项圈不要弄丢,知道了吗?”
“知道了。”豆豆顺从地低下头,任由闻今许给他戴上那个与人类脖颈格格不入又诡异和谐的黑色项圈。
闻今许:“要快点回来。”
豆豆:“嗯。”
豆豆转身出了家门,背影慢慢消失。
*
半小时后,闻今许手中的遥控器指示灯突然变蓝,没两秒又变成红色,闪烁一秒后彻底熄灭。
闻今许:“……”
速度真快啊。
连给他按按钮的机会都没有呢。
作者有话说:
豆豆回家!
第13章 “那个人类叫他豆豆”
半小时前。
豆豆进了树林,但没有按照闻今许的吩咐往经常伐木的区域走去,而是站在某棵大树下停顿了一会儿。
他动了动鼻子,嗅析着空气中的各种气息。
没几分钟,他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断断续续的狼群气息,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找了过去。
穿过树林,地形变得高低起伏,豆豆踏上一处较高的小山坡,望见不远处有狼群移动的影子。
豆豆立刻跳下山坡,朝狼群跑去。
另一边,狼群刚刚捕猎到一只野猪,狼王正在撕扯野猪的肚皮,周围饥肠辘辘的其他野狼安静等待着。
突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朝它们快速靠近,外围警惕的野狼立刻站直身子,嘴里发出呼噜噜的低吼声。
紧接着所有野狼都站了起来,狼王也停止进食,抬起头,看着某个熟悉的人影渐渐靠近。
豆豆站在狼群附近三米左右没再靠近。
大多野狼是他熟悉的,但也有一些新成员,看起来是他离开后接纳的,那些新成员看他的眼神非常凶狠。
其他熟悉的野狼在嗅到豆豆的气息之后不再发出攻击信号,但因为豆豆身上沾染了太多另一个人类的气息,它们眼中的警惕没有消减。
好在狼王还是曾经的狼王,它更聪明,一眼就认出豆豆,并以为他是拼尽全力才从人类魔爪当中逃出来的,现在要回归狼群。
狼王轻轻嗷呜了一声。
其他野狼纷纷退后,退到狼王后面。
豆豆慢慢靠近,又在狼王面前蹲下,四肢伏地,像以前一样做出归顺狼王的动作。
狼王满意地看着豆豆伏低的脑袋,凑上去舔了舔豆豆的后脑勺,然后又转头继续撕咬死去野猪的肚皮。
野猪肚皮一破,各种内脏掉了出来,狼王吃掉野猪心脏,然后又叼了猪肝,放到豆豆身边。
豆豆看着血淋淋的猪肝,脑海中突然响起闻今许不满的声音――
[豆豆,不可以吃生肉。]
狼王发出低吼声,似乎在疑惑。
豆豆回过神,把猪肝放回狼王身边。
狼王压低眉眼,眼中泛起戾气。
豆豆看出狼王的不满,解释道:“我不回来了,这次来只是告别。”
狼王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头朝其他野狼叫了两声,得到允许,其他野狼纷纷扑到野猪尸体上大快朵颐。
狼王慢悠悠站起身,路过一头有些年迈的雌狼身边,带着她一起向前走,豆豆就跟在它们身后。
他们在一处微风拂面的石头堆停下,狼王把豆豆没吃的猪肝放在雌狼身边,雌狼低下头,用鼻子顶了顶猪肝,然后才张开嘴吃,速度很慢很慢。
豆豆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快不行了。
狼王开口说话:“你要回到人类世界?”
是狼语,但身为人类的豆豆能听懂,他以前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听懂动物说话,但跟着闻今许的这段时间他明白了,这应该也是新人类异能的一种。
豆豆:“嗯,我本来就是人类。”
狼王:“找到你的家人了?”
豆豆:“算是找到了。”
狼王:“人类对你好吗?”
豆豆想了想,脑海里回忆起一些挨打的画面,抿着嘴角点头:“都是为我好。”
狼王:“听说人类都吃火烤过的食物,那样没有血腥味,怪不得你矫情了。”
豆豆:“……”也不能完全反驳。
狼王不再说话,苍然沉静的兽瞳里映着远处的群山。
雌狼慢吞吞吃完了猪肝,一边舔着舌头一边看了看豆豆,一句话没说,缓缓侧蜷在狼王身边。
狼王低下头,伸出舌头舔舐雌狼嘴角的碎肉,顺便帮她清理牙齿和脸上被血弄脏的毛发。
做完这一切,雌狼已经闭起眼睛,胸膛起伏着虚弱的弧度。
她是狼后,经历过两代狼群的诞生,有过两个配偶,曾是狼群伟大的雌性首领,负责捍卫领地和捕猎计划的部署。但两年前,七岁的她在保护狼群时意外受伤,只能靠年仅三岁的年轻配偶外出捕猎,也正是那次配偶外出时,她在领地中受到了其他成年狼的挑战。
狼王更替时,如果胜出的是雄性,那就意味着曾经雌狼王的雄性配偶要被杀死或驱逐出领地,如果胜出的是雌性,曾经雌狼王的配偶就必须归顺,否则将不再拥有唯一繁殖权,沦为基层狼或独狼。当时的雌狼王因伤势原因在狼王争夺中落于下风,豆豆想帮忙,但他的存在对于狼群来说本就是异族,狼王争夺开始时便有几只成年狼盯住了他,他根本无法插手,好在外出的年轻配偶及时回来,打败了所有挑战者,并在之后每一次外出捕猎时都会带着雌狼王。但随着年龄增长,雌狼王即将失去繁育后代的能力,外部想要接近它们的强壮独狼越来越多,雄狼王无法接受杀死或驱逐自己的爱人,也不愿接纳其它狼后,唯一的选择就是找一个合适的季节,带着爱人离开狼群。
豆豆看了狼后好一会儿,不禁问了一句:“她怎么了?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狼王:“眼瞎啊,姐姐都多大岁数了。”
豆豆:“……你是不是接触太多人类了。”
说话这么有人味。
狼王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是奇怪:“有吗?我以前就这样。”
它这么一说,豆豆陷入沉思。
起初,他只能听懂动物嘴里蹦出的简单语句,像是“进攻”、“滚开”、“救命”、“好痛”这样带有强烈情绪的词语,有时候还需要结合动物的肢体动作才能明白它们的意思,渐渐的才能听出完整一点的语句,最近甚至经常听到别墅后院那些兔子用不重样的脏话骂他,每一句都字正腔圆有头有尾。
也许,新人类的异能也在悄无声息地进化和完善吧,不知道闻今许有没有发现。
看着不远处的树林,以及树林外围隐隐绰绰的别墅轮廓,豆豆想起三年前。
他是在一棵树上醒来的,刚睁开眼的他脑海里没有半点关于自己的记忆,连怎么跑到树上都不知道,只知道视线下方有一条晃来晃去的项链,以及树下的野狼,它们正在捕猎一只落单的麋鹿。
麋鹿背靠大树,EBA病毒对动物基因的正向强化使它的角十分尖锐且不易脱落,这也是能带给它唯一生机的武器。
狼群里很多基层狼都被鹿角刺破了狼皮,而困境中的麋鹿仍然体力充盈战力十足,甚至开始反击狼群,狼群很快招架不住,就在狼王要下达撤退指令时,树上某根树枝突然断了,豆豆从天而降摔了下来,砸晕了麋鹿。
自那之后他就成了狼群的新成员,每天穿着两片树叶当野人,时间一久他也不再纠结自己从哪来的,家人又在哪里,他只想待在狼群过一辈子。
直到一次意外的发现,他开始向往人类生活。
那是一次捕猎失败之后,狼王带着狼群撤离,穿过公路时遇到一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车上的人被感染种攻击了,脖子那里掉了一大块肉,鲜血顺着车门缝隙滴到地面上,狼王嗅到气味,带着狼群围在越野车旁边。
它们是在车里的人咽气之后才把尸体拽出来的,豆豆在狼王的示意下第一次咬了人肉,生理上有些不适,于是嚼了嚼就吐到了草丛里,和狼王交流过后,他在车里翻找起来,找到一些人类吃的东西,还有人类的生活用品。
无师自通般,豆豆对这些人类的东西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他还在车里找到很多照片,看起来车主有拍照记录的习惯,其中还有一些感染种的照片,豆豆看了很久,直到在某张照片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建筑。
那个建筑在狼群居住地附近的树林外围,是人类居所,豆豆曾远远望过那个地方。
照片里的拍摄距离很近,拍摄者的角度可能是站在车顶拍的,照到了房子里某层楼的阳台,那里站着一个人类。
那个人类身上的衣服很好看,长得也很好看。
那天之后,豆豆经常坐在山坡上望着别墅方向发呆,心里不断地想,人类都是住在有围墙的房子里吗?那个房子里的人类就他一个吗?他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地方会不会觉得孤单?房子里会有什么东西呢……
奇怪的念头越来越多,豆豆在追逐猎物时好几次下意识把猎物往别墅方向赶,遭到狼王严厉训斥才停止。
直到那一次,豆豆跟着狼王后代到树林里捕捉小动物,一群拿着枪的人类突然包抄过来,豆豆凭借灵活的走位率先逃脱,而当他带着狼群赶过来的时候,那几只狼王后代已经被人类杀死,狼王愤怒的嚎叫声穿透那群人类的耳膜,他们慌不择路,却意外跑向了别墅方向。
豆豆跟在狼群中间,看着那些人疯狂拍打别墅大门,但里面的聪明人类并没有给他们开门。
混战开始,人类的子弹很疼,豆豆为了保护狼王,不幸被那东西射中身体,狼王看了他一眼,大概以为他不行了,走过来想咬断他的喉管减轻他的痛苦,但最终没有这么做,转身朝着人类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就这样奄奄一息躺在别墅门口,身边围着几只战斗力弱的野狼,它们想把他叼回居住地。
就在这时,闻今许从别墅里出来了。
*
思绪回笼,豆豆看到狼王趴着身子,身边躺着它的狼后。
在狼群生活的日子里,狼王用它毕生经验教他如何捕猎生存,回到狼窝,狼后哺育完幼崽就会卧到他身边,用自己的体温让他这个无毛生物得以在冬季感受到温暖。
但他终究是人类。
人类还是要和人类过一辈子。
“如果你们有困难,”豆豆看着远处的风景开口,“可以穿过树林去找我,别墅后院离我睡觉的地方很近,我能听到。”
狼王轻轻嗤了一声:“我们生于自由,不屑寻求那些躲在围墙里的人类庇护。”
人类虽然不是野狼最大的天敌,但也算不上能友好相处的地步,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时代,人类和野狼都在对方的狩猎范围内。
说完,狼王闭上眼睛,鼻息微重,没一会儿又睁开眼开口:“如果你有麻烦,我的后代会去找你。”
末世后,动物们受EBA正向强化的影响,不仅速度、力量、智力得到提升,平均寿命也提升了百分之十,但对于寿命不过十年的野狼来说,他们可能没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了。
豆豆不免有些伤感,于是站起身,看了看回去的方向。
狼王抬起头:“你要走了吗?”
“嗯。”豆豆点头,“有人在家里等我。”
而且还有任务没完成,耽误了这么久,待会儿得加快速度砍树,不能让闻今许知道他跑来找了狼群。
狼王重新趴回去,没有送人的意思。
豆豆迈到狼王另一侧,摸了摸狼后脖颈上灰白色的毛发,狼后睁开眼,轻轻咬了下他的手腕。
豆豆起身准备离开。
还没走出几步,不远处的密林里突然传来焦急的狼嚎声。
豆豆回头一看,所有狼群成员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而去,刚才还在吃野猪肉的狼都抛弃猎物离开原地。
豆豆辨别了一下刚才的狼嚎信息。
不同的狼嚎声音代表不同的警示意义,刚才的那声意思是……幼狼有危险!
眼前闪过狼王迅如疾风的身影,豆豆也心中一紧,跟着跑向狼窝。
密林深处,两只伤痕累累的雌狼站在地洞上方引颈长啸,洞口里面传来幼崽恐惧的低叫声。
狼窝附近围着三只体型巨大的野猪,这玩意在末世后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体型,有的甚至能成长到犀牛大小,狼群如今最忌惮的天敌就是野猪。
狼群回来之后,立刻围在地洞前方守护起来,狼王站在最前方,面目狠戾。
狼后走到洞口,确认里面的狼崽没有受伤,这是她和狼王最后的血脉。
狼群很快向那只体型最大的野猪发起进攻,狼王扒住了野猪的脊背。
其他两只野猪也被其他基层狼围攻,但有一只挣脱出来,朝着地洞入口狠狠撞去。
狼后做出抵抗攻击的姿势,豆豆见状,从旁飞起一脚,但那只野猪太重了,一脚下去把他自己弹飞出去好几米远。
好在他那一脚也有作用,野猪轰然倒地,半响才颤巍巍爬了起来,虽然外表看着毫发无损,但五脏六腑都在发出阵痛。狼后看准时机跳到野猪身上,撕咬那厚实的颈部。
野猪吃痛,把狼后甩了出去,狼后摔在地上,虚弱地爬不起来,豆豆想过去,却被野猪拦住去路。
和那双充满暴戾的野猪眼睛对视时,豆豆停下一切动作。
他抬起手,试图和野猪交流。
但意外就在这时突然发生了,一只不知何时躲藏在附近的猞猁从树丛里窜了出来,径直扑向豆豆,豆豆只觉后背发凉,下意识低头闪躲,猞猁那锋利的爪子快速从他后颈划过。
紧接着,豆豆感觉脖颈一窒,又一松,项圈掉在远处,被野猪一脚踩烂。
来不及反应,猞猁已经叼起一只探头的狼崽快速跑路,豆豆看了眼与野猪交战的狼群,抬脚朝那只猞猁追了过去。
猞猁的速度和力量都不如豆豆,只能靠偷袭得逞,它看豆豆是人类,以为对方不熟悉这片树林,没想到跑了没多远就被豆豆堵住前方的去路。
猞猁:?
猞猁嘴一张,狼崽掉了下去:“卧槽了,你怎么跑到我前面去的?!”
豆豆向它靠近:“那就不需要向你解释了。”
没想到这个人类还能和它对话,猞猁权衡利弊,撒丫子跑了。
豆豆抱起地上的狼崽,对上一双小小的黑豆眼。
“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豆豆揉了揉狼崽的脸,眼前突然恍惚一阵,视线怎么也无法从狼崽的眼睛里离开,额心发热,一种类似和闻今许磁场交融的感觉突然升起。
豆豆的脑海里闯入一些零碎的画面,似乎是狼崽在地洞里生存的景象,那画面转得很快,最后停留到现在,豆豆陡然从一个诡异的视角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还没弄清这感觉是怎么回事,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撞击力,豆豆整个人飞了出去,撞断了一棵大树。
狼崽掉到不远处,刚才那种意识被抽离的感觉也随之消散。
豆豆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抬眼,发现是刚才那只和他打架的野猪追来了,正呼哧呼哧地刨着蹄子。
豆豆伸出手,还是想和它交流,结果意外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在微微发光,一道浅白色的弯曲光线自动连向野猪的眉心。
刚才那种和狼崽的感觉又来了,只是这次十分强烈,豆豆脑子里有什么奇怪的领域硬生生被破开,他头痛欲裂地倒在地上,旁边的小狼崽嗷呜嗷呜叫着。
那只野猪只是难受一阵,白色光线的连接断开之后很快稳住身形,再次朝豆豆撞了过来。
豆豆已经意识混沌,除了下意识保护怀里的狼崽,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野猪那庞大的身体即将撞到豆豆时,豆豆身前的空间骤然发生微小的扭曲,一道无形的力量阻止了野猪的进攻。
下一秒,野猪朝反方向倒飞出去,撞断两棵大树。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一点一点靠近,最后停在豆豆身边。
豆豆眼前朦胧,看到日光穿透树叶,落在那人头顶。
他的胸腔开始发热,心脏隔着骨骼与皮囊发出震动的回响。
好强大,像神一样。
树叶晃动,神冲他轻轻一笑。
“豆豆。”
“我给你的项圈呢?”
作者有话说:
一个气息非常可怕的人类解决了狼群的危机,还带走了豆豆。
狼后慢悠悠吃着狼王给她找的草药,问道:“你不是说,等我们离开狼群之后,要他辅佐我们的孩子成为新的狼王吗?”
“是啊,他有这个能力。”狼王感慨道,“但他去给人类当狗了。”
狼后:“你怎么知道的?”
狼王:“你没听到吗?那个人类叫他豆豆。”
第14章 “伤怎么还没好”
别墅地下室。
豆豆被粗暴地扔到床上,两条崭新的手铐脚镣固定住他的四肢,一根从房顶牵下来的沉重锁链连接着他脖子上黑色的、硬挺的、质地粗糙的新项圈。
束缚他的人冷着脸做完这一切,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地下室。
本就被野猪创出内伤的豆豆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低头咳嗽两声,脖颈处多余的铁链垂在他锁骨上,十分冰凉。
豆豆偏头看了一眼,轻轻将铁链拨开。
‘嘎吱――’
地下室的入口传来很轻的开门声,楼梯转角映出一个毛茸茸的影子。
影子消失时,一只灵巧的黑猫出现在楼梯口。
“喵~”
黑猫几乎通体黝黑,只有胸前和尾巴末端多了两簇雪白的毛,以及双耳耳尖抖动时也有两点白影轻轻晃着。
它喵喵叫着跑到床前,抬头蓄力,轻飘飘跳到床上。
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豆豆的大腿,黑猫钻进了他怀里。
豆豆用戴着镣铐的双手抱住猫,有些苍白的唇角牵出一抹无奈的笑。
“惹你主人生气了,怎么办。”
“喵……”
小猫不知是年龄太小还是怎么,豆豆听不懂它的猫言猫语。
摸着猫,豆豆想起今天和野猪打架时那个诡异的感觉。
和平常的感觉不同,像是突然从只能听到声音的领域闯进了一个丰富多彩的奇怪领域,声音、画面、记忆……多出了很多很多以前感知不到的东西,如果说以前的他只能站在门外偷听动物说话,今天的他已经可以接触到动物脑海中的真实世界。
豆豆看了看乖乖仰头让他挠下巴的小猫,尝试着把右手伸到小猫头顶。
白色的弯曲光线果然又出现了,而且更为凝实。
“喵?”小猫不痛不痒地叫了一声。
光线即将接触小猫眉心的前一刻,豆豆想起那只野猪痛苦的样子,快速收回了手。
他揉了揉猫的脸,低声道:“抱歉。”
“喵~”
‘哐当!’
地下室入口的门板被人用力打开,故意加重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豆豆和小猫同步抬头望向楼梯口。
闻今许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地下室里。
他手中端着一碗白菜鱼汤和一盘烤土豆。
小猫闻到鱼肉味,毫不留情抛弃了豆豆,跳到书桌上,抬起前爪扒拉闻今许的手腕。
闻今许把饭碗放下,然后眼睛一扫,小猫被一道轻柔的力量从桌面上推了下去。
小猫没再跳上桌,焦急地围在闻今许脚边。
闻今许一句话没说,把吃的放下就走。
“闻今许。”
豆豆声音放轻,似乎人很虚弱。
“我受伤了。”
听到这么一句,闻今许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豆豆露出被猞猁爪子蹭破的脖颈,以及撞断大树时青紫一片的侧腰。
闻今许冰封般的面容终于有了变化。
他缓缓走到床前。
豆豆抬起戴着镣铐的手,天窗外的光照到了他指头上,那里还有几处擦伤。
闻今许垂眼,看了看他的脖子,看了看他的腰,又轻轻握住那只手,问:“疼吗?”
豆豆点头:“疼的。”
铁链声铿锵,闻今许甩开豆豆的手,一字一句冷漠地说:“这是你不听话,活该受的。”
豆豆被骂懵两秒,闻今许已经再次转身离开。
“闻……”
闻今许突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在书桌底下徘徊的小猫。
“毛毛过来,你的饭在上面。”
毛毛一听,竖着尾巴跟闻今许走了。
地下室里只留下困在床上的豆豆和一室的鱼汤香气。
*
被闻今许发现偷跑去找狼群然后抓回来的第三天,豆豆还是没能和闻今许说上第二句话。
他现在的处境甚至比刚到别墅的时候都不如,闻今许总是冷着脸下来送饭送水,不仅拒绝交流,就连毛毛在地下室多待一会儿也不准许。
某天晚饭时间,看着闻今许又一次放下饭就离开的背影,豆豆没再像往常一样听话吃饭等闻今许自动消气,而是直接关了取暖设备,掀开被子躺到床上。
没了取暖器的热能,地下室的温度快速下降,虽然三月天已经不是很冷,但地下室本就阴冷,没有取暖器更是感觉冷意刺骨。
豆豆闭着眼躺了一会儿,没几分钟又坐了起来,撩开衣服看了看侧腰。
皮肤上原本青青紫紫的瘀痕早就彻底消散,脖子上的伤口也已愈合,结痂的地方一摸就掉。
身体的愈合速度变快了,豆豆来不及细想,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各种家具,最终把目光定在与地面浇铁固定的铁架床上。
忙活到半夜,豆豆关了灯,重新盖上被子。
地下室里掺杂着一丝很淡的血腥味。
*
第二天一早,闻今许准备好早饭,自己吃完,又喂了毛毛。
毛毛正在优雅进食,闻今许端着另一份早饭走出厨房。
一楼卧室,闻今许在衣柜前面站了半响。
小狗不听话,教训这么多天也该长记性了。
如果待会儿下去之后小狗乖乖待在床上,那就原谅他。
闻今许呼了口气,眉宇间故作的冷漠轻轻化开。
进入地下室,闻今许开了灯。
看到豆豆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闻今许下意识放轻脚步。
当他把早饭放在餐桌上时,嘴角刚起的笑意立刻顿住。
只见餐桌旁边放着一份已经冰凉的、纹丝未动的晚饭。
闻今许皱了皱眉。
以为小狗学乖了,没想到是学坏了。
闻今许本想直接把两份饭都收走,狠心饿豆豆两顿,但拿起来之后又于心不忍。
打可以骂可以,饿肚子绝对不可以。
最终,闻今许作为一个善良的主人,还是决定原谅小狗的幼稚行为。
他站到床边,伸手想碰碰豆豆的脸,鼻尖却绕进一丝血腥味。
闻今许心中一紧,掀开被子检查豆豆的身体。
这么多天过去,豆豆腰侧的伤不仅没好,反而更加严重,皮下瘀血淤堵到发黑的地步。
豆豆后脖颈的划伤也没好,像是发炎了,伤口附近红肿得很。
闻今许关心则乱,全然没注意铁架床的床尾竟微微弯曲,豆豆的指甲上还沾着血迹。
“闻今许……”
豆豆睁开眼,脸色苍白。
闻今许摸着他的脸,心疼道:“伤成这样怎么不说话?”
豆豆看了他一会儿,用说不上抱怨的语气开口道:“我说了,你说我活该。”
闻今许愧疚地垂下头,握住豆豆的手做了一次深呼吸。
“是我不好。”闻今许声音发哽,“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我的气。”
豆豆:“我没有生你的气,是我该说对不起。项圈,不是故意弄丢的。”
豆豆知道闻今许不是真的生气他弄丢了项圈,他是生气自己瞒着他找了狼群。
他借项圈这件事和闻今许道歉,闻今许会明白的。
“没关系。”闻今许摸了摸豆豆的脸,轻轻摇头,“没关系了,我原谅你,以后你想去哪去哪,记得回来就行。”
豆豆还想说什么,于是微微撑起了身子。
闻今许却突然俯身靠了过来,偏头和他亲在一起。
熟悉的磁场交融使豆豆整个人重重倒了回去,一阵头晕眼花,身上的新鲜伤口却在快速愈合。
等他神志清醒的时候,闻今许正抱着他,床下碎了一地的衣服,两个人再次开展消防栓见面大会。
闻今许的手指在豆豆的小豆豆上无意识画圈。
暧昧的电流顺着那动作一圈圈扩散到心腔深处,豆豆绷紧了上半身,呼吸渐渐难以维持。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闻今许却先一步哑着嗓音开口:“豆豆,你以后不要再让我担心了。”
豆豆先是把闻今许的手从自己左边那只小豆豆上拿下来,然后才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闻今许语气低落,含着浓浓的后怕:“我没有想这样罚你,我只是太担心,如果那天我来晚了或者没找到你,我真的无法想象你会一个人面临怎样的危险。”
本以为是抒情,没想到是煽情,豆豆心里那股不正常的火灭了下去。
“我知道。”豆豆附和着他,“我下次再也不会了,你说什么我听什么,而且我已经彻底离开狼群,上次只是去道别,你可以放心,以后它们成群结队来找我都不会回去。”(狼王:去,哪来的脸。)
得到保证,闻今许就要起来,想把早饭拿去热一热。
豆豆却突然拉住他。
闻今许疑惑看他。
豆豆滚了滚嗓子,说:“腰上,还是有点疼。”
闻今许立刻作担忧状:“很难受吗?”
豆豆点头。
小狗委屈又撒娇,主人只能无奈地垂下头,用能力和亲吻慢慢安抚。
作者有话说:
狗子太脚滑了,是不是该送出去深造一下。
第15章 “特殊的狗”
豆豆恢复了自由身。
闻今许发现地下室的铁床变形了,以为是磁场交融时被他的能力破坏的。
闻今许十分自责,用工具敲敲打打修理一下午,豆豆就在旁边沉默着,时不时帮忙递递工具擦擦汗。
修理好铁床,室外刮起带着水汽的狂风,闻今许站在别墅二楼第二个房间的阳台,远远看到几公里之外的地方阴云密布,且随着天风大作,越来越多的乌云正在向别墅这边挪动。
【滋……北城基地天气预报,未来一周将迎来多阴雨天气。从今天夜间开始,大部分地区包括近南城基地原址将出现持续性小到中雨。需特别关注的是,未来一周之内,将出现7-8级的北风以及无固定频率规模的龙卷风,风雨交加可能导致能见度较低、感染种探测仪失效、联络器信号延迟等危险情况,请户外幸存者注意安全,如遇危险请联系附近异能者。】
要下雨了。
这场雨过后天气会快速回暖,今年除了大风,其他的季节变化要不了人命。
前几天豆豆被关在地下室,闻今许自己砍够了柴火。
傍晚时,阴云坠得很近,闻今许在前院走廊放了个铁皮桶,桶里烧着新柴,他在旁边把粗铁丝拧成网做烧烤架,又弄了些兔肉、土豆、白菜,准备和豆豆一起吃烧烤。
“轰――”
一声惊雷过后,雨点不慌不忙地砸了下来,正在池塘边用爪子碰浮游生物的毛毛抬头看了一会儿,不料水里的大鱼竟突然弹出水面用尾巴甩了它一个尾巴掌,下一秒,受惊的毛毛飞速朝闻今许两人冲过来。
别墅走廊很是光滑,毛毛爪子上都是池塘边的泥水,一跳上来就开始脚下打滑,还差点踢翻装食材的钢盆。
它盯准闻今许的怀抱,喵喵叫着准备跳上去,结果刚蓄力起跳,整只猫突然在半空转了个弯,精准落进另一个主人的怀抱。
豆豆接住淋了雨的猫,下意识摸头安抚。
毛毛也不挑人,有人抱着就行,脑袋在豆豆宽大的手掌下蹭了蹭,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毛毛跳下去上厕所了,豆豆看着自己衣服上多出的泥梅花,总算知道闻今许为什么把猫推到他怀里。
雨势渐大,风也急,烧烤炉子就被抬到了屋里。
大门开着,风和雨的气息混着烤肉味落进闻今许和豆豆的肚子里,毛毛吃的是三分熟的兔肉,吃着吃着不知怎么又想起刚才偷袭它的鱼,肉也不吃了,冒着雨跑了出去,在池塘边跑了好几圈,任豆豆怎么喊它也不回来。
一小时后,闻今许和豆豆吃完烤肉,开始收拾地面,毛毛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嘴里叼着刚才那条扇它的鱼。
鱼还没死,掉在地板上使劲扑腾,豆豆听见它求饶的声音,类似“大哥大哥别吃我”之类。
毛毛报复心极重,用爪子拍了它好几遍,最后在闻今许“不吃就不要玩食物”的警告中把鱼又扔了回去。
整夜风雨交加,别墅门窗紧闭。
第二天一早,睡在一楼卧室的闻今许听到楼上传来玻璃碎裂的动静。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有人闯进别墅。
用能力探查了一遍,没有感觉到楼上有活物气息,只是风雨声更大了。
闻今许下了床,同时豆豆也从衣柜里推门出来。
“楼上好像有动静?”豆豆问。
闻今许点点头,带着豆豆一起去了二楼。
一楼只有一间卧室,那间卧室对应的二楼房间就是走廊尽头的那一间。
发现有动静的地方可能是那个房间,闻今许本能抗拒,并不想靠近。
但豆豆不知情,他径直拧动那扇门的门把手,轻轻一推就开了。
可眼前的画面直接让豆豆愣在门口。
这间房大概10平米,没有大灯,没有床,没有衣柜,没有任何大型家具,一半空间看起来平平无奇,另一半空间却隔着一面全透明的玻璃墙,玻璃墙里面的情景更是像进入了凶案现场,半间屋子都被暗红色的液体覆盖了,地板,墙面,甚至天花板,有的地方看痕迹不止覆盖了一层,墙面上还诡异地插着几副人骨。
至于为什么确定是人骨,因为它们的头骨太好辩识了,生活在野外吃过那么多生肉的豆豆百分百确定这些东西都是真实的,不是装饰品。
玻璃墙里面还有两扇窗户,其中一扇被风中飞来的杂物打碎了,雨点潲了进来,附近地板上的血污正在缓缓流动,如果不是隔着玻璃墙,屋子里的味道肯定不太好闻。
豆豆皱着眉避开目光,回头看向闻今许。
闻今许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似乎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屋子。
豆豆问了一句:“这个房间,为什么是这样的?”
“不记得了,可能是别墅前主人弄的。”闻今许回答。
他走到还算正常的那一半空间,墙边有个半人高的置物柜,柜子顶部凌乱地摆放着一些东西。
闻今许随手按开旁边的台灯开关,然后翻着柜子上的东西。
在豆豆眼里,闻今许表现得很正常,但闻今许自从踏进这间屋子之后就开始出现幻听,各种人名、说话声、恐惧的尖叫声快要将他脑海掀翻。
豆豆想走到另一边看看窗户,研究了半天才从玻璃墙侧面发现一个隐藏的门把手,但由于里面的地板被血糊住了,豆豆费了点力气才把玻璃门打开,里面顿时冲出一股带着雨汽的腥臭味,豆豆偏头挡了下鼻子,这时窗外亮起一道闪电。
屋里一明一暗,那血糊的墙面底部似乎有个反光的东西。
但那东西在最粘稠的血糊中间,豆豆想去找工具,刚转身,闻今许已经朝着他刚才看到的东西抬了下手指。
那玩意从血糊里飞了出来,落到豆豆脚边。
是个相机,末世前非常火的牌子,刚才雨点落在镜头上,洗落灰尘才会反光。
豆豆把相机拿起来,走到闻今许身边。
闻今许看到相机后头疼了一下,更多嘈杂的人声和画面从脑海深处闯了出来。
“闻今许。”豆豆说,“这个相机里可能记录了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们要看吗?不过好像没电。”
闻今许看了看那个没了电的相机,转头下意识拉开置物柜底部的抽屉,从里面拿出相机专用的充电器。
豆豆迟疑道:“你,在这个房间待过?”
闻今许点点头:“好像是。”
豆豆没有接充电器,而是又问了一遍:“那我们要看吗?这个相机里的东西。”
“为什么不看?”闻今许歪了下头,脑海中叫嚣的动静让他头痛欲裂,但他还是冲豆豆扯出一个柔和的笑,“你怕这个相机里有我的‘罪行’?”
“不是。”豆豆摇头否认,“我怕这里对你来说是不好的经历和回忆,怕你看完之后不舒服。”
身后玻璃墙里的几副骸骨:……(是的我们舒服死了)
闻今许没再说话,盯着豆豆的眼睛看了几秒。
相机落在了闻今许手里,他找了个插座,试着给相机充上电。
好在别墅是全屋通电,这个房间虽然很久没用,但电路没有断。
充电期间,豆豆下楼拿了块攥过水的毛巾,先擦了擦闻今许的双手,仔细到每根手指都擦干净,然后又把相机擦了一遍。
相机干净之后也充了一部分电,能开机,但镜头进了很多杂质,无法继续使用,内存卡还在,相册里的内容也都好好保留着,没有图片,只有很多滑不到头的视频,几十秒和几分钟的都有。
两人席地而坐,听着窗外的风声雨声。
相机被拿在闻今许手里,但闻今许的手支在豆豆的膝盖上,腕骨贴着人家的大腿,这样好着力。
他们从第一个视频开始看的。
几秒钟的黑屏过后,是镜头被人擦拭的画面。
[哎,超哥,看看我这镜头,怎么糊了一片啊。]一个打着鼻环的年轻男人拿着相机去找人。
被他叫做超哥的人正在走廊整理工具箱,相机此时确实有点糊,录进去的画面看不清人脸。
超哥接过相机看了看,骂他一句蠢货,然后把镜头上的保护膜撕了。
[卧槽……]
第一段视频就这样在鼻环男的骂声中结束了。
第二段视频开头没有黑屏,录制环境在户外,镜头一开始对着地面,鼻环男在赶路,呼吸非常急促,画面里还有一条跟在他身边跑的大黄狗。
[真的吗我天。]
鼻环男似乎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那么多都死在那,感染种也会聚众自杀啊?]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谁知道呢,可能它们也信自杀教了]
视频里的景色有些荒凉,右上角显示的时间是3018/1/20。
突然,视频画面开始剧烈晃动,前方有鼻环男的同伴在呼唤他。
[在这!你们快过来!]
鼻环男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赶到同伴身边。
没过一会儿,相机画面再次平稳。
只见一片十分宽阔的平地上,贴脚高的枯草随风摇晃,隔几米就有一具感染种的尸体,十分诡异的是,周围没有任何激烈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建筑或者植物被破坏,而且这些感染种的死法更为诡异,每一只都是互相攻击而死,有的甚至死之前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触手缩回去。
视频安静了很久,像是静音了一样,十几秒过后,视频画面抬高,露出更多数不清的感染种尸体。
周围的同伴开始议论。
[卧槽了,还真是聚众自杀啊。]
[去你的吧,它们图啥?]
[说不定是哪个新人类大佬放大招了。]
[还是现实点吧,南北城基地最厉害的新人类也没有这么大范围的大招,况且什么大招能让它们自相残杀啊?]
一声狗吠过后,相机忽然放了下来,鼻环男朝远处几个走进感染种尸堆中央的同伴背影喊:[你们去干嘛!]
那几人远远回了几句话,视频没录清楚,鼻环男就跟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又有人喊他:[哎!黄俞!这里有个人!]
第二段视频结束了。
视频末尾那个熟悉的名字豆豆也听见了,他想起了之前看过的那本日记,而闻今许正是看到那个名字之后没一会儿就晕倒了。
担忧的目光落在闻今许身上。
闻今许只是眨了下眼,又点开第三段视频。
黄俞已经来到同伴身边。
他们围着一个地方,镜头晃了一会儿,最后定格在一片没有枯草、地皮都被掀飞十多厘米的圆形浅坑。
坑里的土仿佛被血染过,深红色的,中间还有一个穿着奇怪病号服的人类,大黄狗就围在坑边闻来闻去,显然是它发现的。
那个人侧躺在坑底,头发有点长,身上有很多伤口,看不出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这……这是个人?]
[活的死的?]
[废话,还喘气呢!]
[不是,有点邪门吧,这么多感染种死在他身边,还有这个坑……]
[我知道了!他是陨石转世吧!]
最后一个发言的同伴被其他人踹走了。
这时镜头蹲了下去,对准了坑底那个人类的脸。
[喂,谁去把他弄醒啊。]黄俞说。
有人就迈了进去,用手拨开那个人脸上的头发。
镜头又往前拉近,画面里出现一张十分熟悉的脸。
正在这时,其他同伴发现远处有感染种过来,提醒大家赶紧撤离。
视频又开始晃,只不过始终对准着圆坑的方向。
几只速度奇快的感染种已经到达圆坑附近,一阵十分诡异的能量波动过后,视频发出刺啦声,画面也闪烁起来。
[不要命了!快别拍了!]
第三段视频戛然而止。
豆豆不禁看向闻今许。
闻今许的脸太有辨识度了,哪怕只有一个苍白的侧脸,豆豆也能确定,那个躺在坑底的人就是他。
闻今许抿了抿唇,点开第四段视频。
视频右上角的时间显示3018/01/23。
黄俞在调试相机角度,画面背景变成了室内,而且很熟悉。
[黄俞你真是疯了,把他带回来干什么,还给他洗澡换衣服剪头发……不是,你没看到那些感染种死得那么诡异吗?]
摆弄相机的人啧了一声:[你懂什么。]
同伴就又换了个角度说他:[我说你老弄那个相机干什么,怕自己死的时候来不及拍遗照啊。]
黄俞又啧了一声:[你看你什么也不懂吧,末世结束之后我就把这些视频做成纪录片,保证火遍全球。]
[行行行,大导演,继续你的导演梦吧。]
[他!他他他醒了!]
相机画面一晃,定格在熟悉的玻璃墙内。
视频里被玻璃墙隔开的区域还很干净,墙上挂着钟表和装饰品,墙边有一个狗窝,角落有个铁盆,地板上还有一条柔软的毯子,被带回来的人类就蜷缩在那条毯子上。
大黄狗蹲在玻璃墙外来回踱步,看样子这里面原本是它的住所。
毯子上的人类清醒了,一双眼睛懒懒垂着,对外界的任何声音都充耳不闻。
视频里的几个人研究了好半天,除了确定这人是个男的,其他什么都没研究出来,而且对方还重新闭上了眼睛。
其他人没了兴趣,很快离开房间,但相机一直在录,大黄狗也在。
又过了几秒,黄俞从相机后面走出来,看着镜头做了个微笑表情,然后转身朝玻璃墙走去。
他蹲在墙边看了看那个人,然后打开门,往毯子上扔了条肉干。
那人似乎很久没吃东西了,睁开眼抓住肉干,抖着手送到嘴里嚼着,但嚼得太狠,吞咽的时候突然干呕起来。
黄俞重新打开门,拿了一瓶水放在他面前。
大黄狗也跑进来看热闹,围在那人身边走来走去。
黄俞转身把相机拿进来,对着那人的脸。
[喂,你叫什么名字?]
几乎是问题刚出口,视频画面就向下移了一点,对准那人胸口前的一块牌子。
[闻…今…许?这是你的名字?实验体是什么意思?]
‘闻今许’没说话,喝完水就往后靠着墙,抱着毯子垂眸不理人。
黄俞笑了一声:[真可怜,你先在这待着,我会每天给你送吃的和水。]
第四段视频结束了,豆豆再次看向闻今许。
闻今许已经点开了下一段视频。
这段视频很短,是记录黄俞给‘闻今许’送吃送喝的内容,还有‘闻今许’抱着大黄狗睡觉的样子,后面十几段都是这样,偶尔夹杂着其他同伴的身影。
第十六段视频中,有个同伴蹲在玻璃墙外拿着相机帮忙录视频,语气佩服道:[我去黄俞,你不怕他撕了你啊。]
视频画面里,黄俞待在玻璃墙内,正给‘闻今许’撕肉干。
[他是人,不会伤人的。]
同伴:[行行行,你勇。]
第二十六段视频中,左上角的时间变成了3018/05/08。
视频开头就是同伴暴怒的声音:[黄俞你可拉倒吧,把这东西当宠物养?他又不是狗!]
[我也是!我不会同意他跟我们一起去搜集物资!]
[他来路不明!身上那股怪力都没处解释,你怎么敢带他出门的!]
[就是,同意你带小黄是因为感染种不会攻击它,它既能找物资,也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可这个怪物绝对不行!]
这些声音吵吵嚷嚷地传来,玻璃墙内的‘闻今许’似乎知道自己不被看好,抱着大黄狗缩在墙角不吭声。
黄俞全副武装,手里还拿着根带血的棒球棍。
[那你们就看好了,他的能力,一定会为我所用。]
玻璃门打开,黄俞举着相机靠近‘闻今许’。
[家里吃的不多了,再不出去找东西吃,我们都会饿死。]
‘闻今许’抬头看他,嗓音有些干涩:[家?]
黄俞似乎点了点头,因为视频画面跟着动了动。
[这里就是你家。]
一条黑色项圈出现在画面中央,黄俞示意‘闻今许’戴上。
‘闻今许’:[这是,什么?]
黄俞指了指大黄狗的脖子。
[你也是我的狗,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闻今许’摇了摇头,清亮的眼睛里一片疑惑:[我不是,狗。]
黄俞笑着道:[狗是一个形容词,你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只有靠主人和狗的关系才能组在一起,才能成为家人。]
‘闻今许’:[家,人。]
黄俞:[嗯,家人。]
‘闻今许’指了指大黄狗,又指了指镜头,最后指向自己:[家,人。]
这段视频结束,闻今许还要继续点,豆豆却握住了他的手腕,眼神十分复杂。
“闻今许,我们不看了。”
闻今许有些疑惑:“为什么?你看累了吗?”
闻今许或许自己也不知道,他产生了某种认知障碍,他这种无知无觉的样子令豆豆十分心疼。
“没有,那就继续吧。”豆豆移开视线,心里已经默默记下这个叫黄俞的人。
下一段视频,开头是一堆人正在收集物资。
[行啊黄俞,真有你的!]
同伴的声音远远传来,手里抱着火腿肠和压缩饼干。
黄俞举着相机录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大家正身处一处早已沦陷的小型避难所,平常这里有很多感染种盘踞,它们似乎也知道这些吃的对人类很重要,所以总是守着这里不离开。
[啊啊啊!感染种!那边还有几只!黄俞!]
黄俞调转镜头,画面里出现‘闻今许’的身影。
[闻今许,去解决它们。]
‘闻今许’略一点头,走到路中央,双手从身侧平抬,道路两侧的杂物缓缓腾空,砸向感染种。
相机后面传来同伴们叫好的声音。
但感染种没死,从废墟底下跳出,和‘闻今许’厮打起来。
其他人担心‘闻今许’搞不定,抓紧收拾好物资就离开了。
车子启动前,有人朝黄俞招手:[快点!让他一个人送死就行了!]
黄俞恋恋不舍地收回相机,视频结束前录进了一句话:[啧,真是没用。]
下一段视频里,开头又出现黑屏,不过这次是因为在夜间拍摄。
随着视频里的脚步声停止,画面里开了灯,照亮别墅门口。
浑身是伤的‘闻今许’一瘸一拐地走到台阶底下,身边跟着把他带回来的大黄狗。
黄俞的声音有些惊讶:[你没死,为什么还回来?]
‘闻今许’仰起头,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他:[家。]
他举起骨折变形的手指,艰难地指了指黄俞背后的别墅,又指了指自己和大黄狗。
[家人,要,回家。]
视频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传来黄俞嗤笑的声音。
[好,欢迎回家。]
‘闻今许’这次回来,别墅里其他不看好他的幸存者都变了态度。
之后的好几段视频里,‘闻今许’被允许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出门,有时候还会聚在一起看‘闻今许’和大黄狗打成一片。
[黄俞!黄俞!看好你的两条狗!]
[哈哈哈哈]
那些人笑着,把‘闻今许’当成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
别墅里看起来其乐融融。
直到一段十分钟左右的视频出现。
这段视频仍然是外出视频,大家靠着‘闻今许’的能力破开一座沦陷许久的小镇大门,只不过里面残留的感染种太多了,其他人暂时无法离开,只能躲在附近的建筑物里,直到外面的声音彻底平静。
视频画面里,黄俞带着大家走出来,在一片废墟中找到半跪在地上浑身是伤的‘闻今许’。
有人直接冲过去踹了‘闻今许’一脚。
[我***!这次怎么这么磨叽!差点害死我们你知道吗!]
黄俞在镜头里挥了挥手:[行了。]
那人还不解气,又抬起一脚想踹在‘闻今许’身上。
结果下一秒,那人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
死寂的沉默过后,所有人都退到了黄俞身后。
[黄、黄俞,他不是听你话吗?你快让他冷静下来啊!]
视频有点抖,黄俞似乎也拿不定主意。
但或许实在不舍得放弃‘闻今许’这么好用的杀器,黄俞举着相机靠近。
‘闻今许’看到是他,抬头的瞬间眼睛里的戾气就散了。
视频画面顿时变得平稳,黄俞放低声音,柔声哄着:[闻今许,不听话的狗是要受到惩罚的,明白吗?敢反抗我就不要你了,把你从家里赶出去。]
‘闻今许’低下头,一副知道自己犯了大错的表情。
所有人回到别墅后,闻今许被关在玻璃墙内,断食断水,没人看望他,也不允许大黄狗继续和他一起睡觉。
三天后,黄俞举着相机,带同伴来看‘闻今许’。
黄俞问他:[知道错了吗?]
‘闻今许’立刻点头。
黄俞把肉干递给同伴,让同伴喂他。
这个同伴正是当天被‘闻今许’用能力掀飞的那个。
同伴满怀恶意地站在‘闻今许’面前,把肉干扔到脚下,等‘闻今许’伸手拿的时候又一脚踩过去,连手带肉干一起踩。
‘闻今许’眼中泛起暴戾,周围的小东西随着他的能力逐渐飞到半空。
同伴吓得退后,让黄俞教训他。
黄俞啧了一声,视频画面底部突然出现一根电击夹,改装的那种。
[闻今许,你不听话。]
随着黄俞话音落下,那根电击夹猛地从后面夹住‘闻今许’的脖子。
屋里顿时响起‘闻今许’低哑的嘶吼声和电击夹烧灼皮肤时发出的电流声。
整整半分钟,黄俞才放开他,并将电击夹扔给同伴。
[还是太惯着你。]
黄俞又对同伴们说:[用这个,他脖子后面有弱点,最痛。]
刚才那个同伴第一个试的,先踩一脚‘闻今许’,当‘闻今许’被踩疼了想反抗的时候就绕到他背后用电击夹。
如果‘闻今许’想用能力强行伤人,黄俞就会过来亲手教训他。
循环往复,‘闻今许’只能躺在地板上来回滚动,但其他人也来了兴致加入暴行,他滚到哪里都会被人踩,被人踹,被人用电击夹攻击后脖颈。
而顽强的生命力让他根本死不了,这点伤害又在快速的愈合能力面前无法让他昏过去。
直到那群人自己累了,饿了,这才纷纷离开房间。
‘闻今许’缩在墙角,身上的伤正在快速愈合,但后脖颈的疼痛似乎一直存在,视频里能看到他每隔一两分钟就要捂着脖子发抖。
[疼不疼?]黄俞蹲下来,问‘闻今许’。
‘闻今许’抬起眼看他,指了指门口,那些人离开的方向。
[他们,不是,家人。]
黄俞轻轻笑了笑:[但他们是我的朋友啊,朋友是什么你知道吗?]
‘闻今许’摇了摇头。
黄俞轻叹一声:[算了,不重要,你只要记住,不可以惹我的朋友生气,他们要打你骂你都是因为你不听话,如果你犯的错太严重,我就不要你了,知道吗?]
‘闻今许’懵懂点头,然后脖子不正常地扭了一下,又伸手去捂。
黄俞起身离开,没一会儿又把大黄狗放了进来。
视频最后,‘闻今许’和许久不见的大黄狗抱在一起,大黄狗轻轻舔舐着他脖颈上的伤痕。
这之后的每一段视频里都有那根电击夹的身影。
豆豆仔细数了一下,加上第一次出场,这根电击夹一共出现十七次,视频里‘闻今许’被夹后颈的次数大概三百次。
怪不得,新人类的愈合能力虽然不比感染种逆天,但也很强大了,闻今许脖子上的黑色半圆疤痕却残留至今,豆豆前段时间一直疑惑,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
那些断断续续的视频里,改装电击夹一遍遍响起危险的电流声,豆豆也一遍遍地认识到这样的痕迹到底是怎样留下的。
视频还剩最后一个,闻今许正要点开,豆豆像预感到什么,再次阻止闻今许。
闻今许只是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其实在进入这间房间的五分钟后,闻今许就记起了这里发生的一切,看视频对他来说仅是隔岸观火,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最后一段视频特别长,共有三个多小时。
视频开头,画面里有双手正在制作木制工具,过去大概一分多钟,视频里响起见鬼一样的尖叫声。
镜头开始晃动,上楼,停在熟悉的玻璃墙外。
玻璃墙内一地凌乱,‘闻今许’半边衣服被扯烂,裤子掉了,身上有不少血,看黄俞拿着相机过来,就朝他举起手里血淋淋的肉团。
[他突然进来,脱我衣服,说,送我一个,大宝贝。]
‘闻今许’有些嫌弃地皱了下眉。
[不是,很大,你要吗?]
黄俞的相机下意识对准他的手,两秒后画面猛地晃动。
[你……]黄俞的声音有些惊恐,画面离‘闻今许’远了一点。
其他同伴也上来了,看到之前被‘闻今许’用能力掀飞的那个人此刻正捂着下半身倒在墙边哀嚎,大家手忙脚乱扶他起来,但没几秒这人就疼晕过去。
其他人拖着受伤的同伴下去疗伤。
黄俞又把相机对准‘闻今许’的脸,语气十分冷硬:[闻今许你不听话。]
镜头晃了一下,晃过坐在门口的大黄狗。
然后大黄狗跟着镜头一起走了。
这时候视频画面来到后院。
同伴来告诉黄俞,刚才那个人失血过多要不行了,黄俞骂了一声,让他们把人扔出去喂感染种,扔远一点。
同伴离开后,镜头再次晃到大黄狗身上。
每次大黄狗都冲镜头摇着尾巴。
黄俞喊来同伴,让他们把‘闻今许’带下来。
五分钟后,‘闻今许’被五花大绑带了下来,身上加了很多锁链,那根熟悉的电击夹也出现在黄俞手里。
他走到‘闻今许’面前,‘闻今许’在镜头面前下意识发抖。
黄俞却没动他,而是转身用电击夹夹住了大黄狗。
这个画面转得太快,持续时间却很长,足足一分三十七秒,大黄狗才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黄俞喘了口气,踢了下大黄狗的尸体。
[兄弟们,今天吃肉!]
其他人立刻从失去一个同伴的悲伤中走了出来。
他们在‘闻今许’面前将大黄狗剥皮抽筋,烤煮吞吃。
这个过程几乎没怎么录入‘闻今许’的身影,所以并不能看到‘闻今许’是什么表情。
众人吃饱喝足后,黄俞拿着一根腿骨走到‘闻今许’面前,朝他扔过去。
[饿了吗?]
‘闻今许’像是没听到,呆呆地看着那根骨头。
黄俞用电击夹按住他的后脖颈,电流调到最大功率。
[我问你话!又不听话了吗!]
‘闻今许’双手被绑在身后,这一击直接让他脸着地趴在地面上。
旁边就是大黄狗的腿骨,刚煮出来,带着锅里的热气和一股油腥的肉味。
[怎么,好朋狗熟了不好意思吃了?]
黄俞又从盆里拿出一块没煮完的狗肉,掐着‘闻今许’的脸,把肉塞进了他嘴里。
‘闻今许’闭着嘴不肯吃,但还是被生肉味熏得不断干呕,一直呕到眼尾发红,然后突然晕了过去。
黄俞又让人把‘闻今许’带回二楼,并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
一盆冰水浇在‘闻今许’头顶。
所有人又要开始重复上一次的暴行,似乎都认为他们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可这次这只宠物彻底不听话了。
第一个人的拳脚落下来之前,视频里突然响起很大一道关门声。
画面快速切过去,只见刚才还好好打开的门突然关了。
下一刻,又有铁链落地的声音。
画面再次一转,‘闻今许’已经站了起来,身上的束缚已经全部断裂。
所有人开始往门口跑,但那门突然变得无比坚硬,怎么也撞不开。
摇晃的画面中,黄俞面前的人一个个飞到一旁。
直到‘闻今许’站在镜头面前,那张冰冷的带着点泥土的脸机械般扯了扯唇。
[为什么,吃,它,你们,不缺食物。]
黄俞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还是以为‘闻今许’会任他摆布:[因为你不听话,不听话就要受到惩罚。]
‘闻今许’歪了下头:[可是你说,家人,要在一起。]
[你,我,去陪它。]
他抬手,似乎在使用能力,相机画面开始变糊。
再次清晰时,黄俞几人不知怎么跑到了玻璃墙内。
黄俞故作淡定:[放,放心,他的能力每隔一段时间就很不稳定,刚才杀狗的时候他都没反应,现在他估计快失能了,他,他杀不了我们,做不到的。]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闻今许’朝着玻璃墙内一挥手。
从没有任何晃动的视频画面分析,玻璃墙内没有任何变故。
黄俞几人大大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闻今许’露出一个十分诡异的笑。
再次抬手,黄俞身边的一个人立刻倒飞出去。
镜头一转,只见那个人大张着腿脚被钉在墙上,他的胸腔和双腿开始凹陷冒血,同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是‘闻今许’在用能力控制他体内的肋骨和腿骨自动断裂,并插进墙体,以达到自骨钉自身的状态。
玻璃墙内顿时乱成一团。
但随着‘闻今许’挥手的次数越来越多,黄俞身边所有人都被自己的骨头钉在了墙上。
最后只剩下黄俞。
他无处可逃,最终也被钉在墙上,身上的骨头响的次数最多,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手里的相机啪嗒一声掉在脚下。
而做完这一切,‘闻今许’也在画面中央嘭的一声倒地。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闻今许’才爬起来,看也没看这边一眼,没事人一样走出房间,顺便关上了门。
这之后视频画面就一直停在这个样子,时不时有血滴声响起,还有墙上那些暂时死不了的人的哀嚎声。
就在这段视频即将结束的时候,一只血手突然从相机前面爬了出去。
这个角度很诡异,活像是有人从墙里爬出来。
这人浑身是血,但动作如常看起来没有受伤。
[操,幸好关键时候觉醒了。]
他打开窗户准备跳窗,中途回了下头,鼻子上的鼻环在画面里闪了下光。
[黄俞跑了!他丢下咱们跑了!]
最后一段视频结束。
相机黑屏了,房间里一片安静。
沉默许久,豆豆从衣服里拿出那串相盒吊坠。
闻今许曾把这个吊坠收走过,在确定豆豆不会再离开后就还给了他。
相盒打开,豆豆指着里面的照片,轻声问:“你把这只狗当作它了吗?”
闻今许看过去,眉目间不自觉带了点温和,然后轻轻点头。
豆豆想要缓和气氛,于是开玩笑说:“其实世界上所有的大黄狗长得都差不多。”
“我知道。”闻今许说,“但我现在养了一只很特殊的。”
豆豆转头看他。
闻今许:“这一只,我再也不会弄丢了。”
作者有话说:
豆豆其实是想安慰对方但反被撩了一把
第16章 “镜子和地下室”
看完相机里的内容,时间已经是傍晚,户外雨势减弱,但风不小。
闻今许垂着眼,一副没什么感触的样子,说:“风太大了,明天再来收拾这里。”
豆豆应了句:“好。”
两人离开房间,相机被放在柜子上。
*
夜晚,闻今许洗漱完毕,坐在地下室的书桌旁看书,毛毛窝在书桌上的手工猫抓板上,这是由闻今许和豆豆用结实的树茎纤维协力编织而成,制作的时候两人一个是竖着编一个是横着编,结果导致这个猫抓板呈现了不对称的两种纹路,但好在实用性很强。
没一会儿,豆豆也洗漱好下来了,坐到床上,翻出枕头底下的《三字经》拜读起来。
闻今许今日看书略有失神,好半晌才看完十页,但一回神却什么内容也想不起来。
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一回头,豆豆正边揉眼睛边看书,似乎只要闻今许不休息他也就不合眼。
于是闻今许合上书页。
“豆豆,该睡觉了,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
只是犯困揉眼睛实则一个字都没看的豆豆安静地合上了《三字经》。
“好。”
现在毛毛已经长大了,每天吃三四顿肉泥饭就行,不用半夜爬起来喂奶,于是闻今许不再和豆豆同住地下室。
将地下室的灯关闭后,闻今许又嘱咐一句好好睡觉,然后才回到一楼的卧室。
今晚的风很大,几公里之外又有龙卷风出现,后院时不时传来家畜们不安的叫声。
闻今许没空去看,也没心思去管,只愣愣地注视前方,背对衣柜方向睁着眼侧躺。
一楼卧室的窗户外藤蔓太多,那些都是清除不掉的植物根茎,末世后这类攀缘植物生长速度特别快,闻今许曾经用能力在一夜之间把它们剪掉过,结果第二天一起来它们又长回去了,越剪长得越多,而且这东西扎根很深,连通整个别墅地下,随意清除可能造成别墅水电系统瘫痪甚至地表塌陷,它跟两层围墙间的那种毒株不一样,无毒,但也不能食用,除了能给别墅做做伪装之外没有其他好处也没有其他坏处。
但闻今许还是很想把这些东西清掉,也不知道十次地磁暴过后是否真的能终结末世,那时候要换个房子吗,还是重新翻修这座别墅呢。他好想住在一间有超大落地窗的屋子里,窗外不要再有这么多遮挡阳光的藤蔓,房子外不要围墙,筑一圈好看的栅栏就行,院子里要多种花,不能再有那些烂土豆烂菜根的怄味,再弄个规规矩矩的鱼池,毛毛挺喜欢玩鱼,然后再养一条小狗,黄色的,在屋子里给它放个大狗窝,嗯……不过等真到了那一天,他一定要和豆豆仔细讨论这些问题,不论是搬新家还是重新装修,豆豆的想法也很重要。
闻今许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周围的家具突然像失重一样慢慢升起又落下,整个过程轻飘飘的。
被别墅前主人带回来的那段日子里,闻今许的能力处于初步觉醒阶段,掌握的不是很好,偶尔会失控,偶尔会失能,而且操控范围和程度远不如现在。
是大黄狗被杀之后他才继续觉醒了更强的力量,或者说进化了。
闻今许缩回手,眼睛轻轻阖上。
大概是大脑潜意识对人体的保护,在他用能力杀死那些人之后,这几个月的遭遇就在记忆里模糊了。
不过忆起这一切的闻今许并不觉得可怕。
他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豆豆。
他会带着豆豆一直好好地生活下去。
在这个温馨的家里。
闻今许正要结束胡思乱想准备睡觉,一只半指宽的蠕虫突然从天花板掉了下来。
――没掉到闻今许身上,被他用能力截停在半空。
他转眸看了一眼,目光越过那只虫子,看到天花板一侧有些发阴,墙面夹角里出现一个被虫子钻出来的小黑洞。
楼上的房间被尸体的血迹和尸油浸泡了那么长时间肯定生虫,陡然有雨潲进去,虫子们就往楼体里拼命地钻。
闻今许闭目感受了一下,那些乱七八糟的蠕虫大概都集中在楼上那个房间的地板砖区域,还没有扩散到其他地方。
地下室的小仓库里有杀虫剂和消毒水,再结合他的能力,足以给那个房间做全面消杀。
闻今许在想是明天早上起来再弄还是现在就弄,随着户外的雨声再次加大,第二只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蠕虫替他做了回答。
闻今许起身下床,打开衣柜门,到地下室找杀虫剂。
刚打开小仓库的门,闻今许察觉有什么不对。
一回头,铁架床上被子掀开,里面躺着熟睡的毛毛,没有人。
闻今许检查了地下室的厕所,又去楼上的卫生间看了下,都没人。
闻今许站在空荡的地下室,有片刻迷茫。
难道豆豆这段时间的乖巧都是为了让他再放松警惕吗?上次回去找狼群不是为了道别,就是想重返狼群吗?还是说,看到楼上那个房间的惨状,豆豆是觉得他太残忍太没有人性,不想做他的狗,不想做他的家人了?
闻今许呼吸微促,强忍着才没有把手中的杀虫剂瓶子捏坏,这是唯一一瓶。
他转身上楼,准备外出找人。
户外风雨交加,小狗出去久了大概会生病的。
这次抓回来就永远锁在地下室吧,小狗根本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就算生病了他也不会心软,不会再轻易给予亲吻和拥抱。
闻今许穿好衣服,站在大门口的镜子前恶狠狠想了一大堆,刚准备出门,二楼突然传来一道奇怪的声音。
闻今许回头看了看,是二楼尽头那个房间。
那个房间里的窗户坏了,发出噪音很正常。
可鬼使神差的,闻今许觉得那个动静不是风吹的。
他用能力感知了一下,楼上确实有活着的生命体。
他抬脚上了二楼,穿过走廊时还在想,万一是尸体诈尸呢,豆豆肯定又跑了。
二楼尽头的房间门没有关紧,里面断断续续传出一些动静。
闻今许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观察。
屋里开着灯,一个穿着拼好衣的高大背影出现在闻今许面前,那身衣服还是闻今许拿自己不穿的春装改的。
闻今许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下。
豆豆没有逃跑,他心里划过一抹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的感觉。
豆豆似乎在捣鼓什么东西,看背影很用力。
突然,豆豆把那个东西高高举起,想要砸坏,但又反应过来这样会发出噪音,于是又放下了手。
闻今许看清了,豆豆手里拿着一个曾经令他看一眼就不寒而栗的东西。
――改装电击夹。
闻今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房间里,豆豆似乎徒手掰不断这个东西,又不能摔砸发出噪音,于是弯下身,想用大腿将这个东西顶断。
但能控制住闻今许的器具怎么会那么轻易被破坏,它十分顽强,任由豆豆顶得大腿吃痛到站不稳也没有发生任何弯折。
豆豆扶着膝盖缓了一会儿,直起腰又开始尝试,后脑勺上的发茬上挂满了晶亮的汗珠。
闻今许看不下去,在门外轻轻点了下手指,豆豆手里的电击夹一点一点弯折,最终变成扭曲的废铁。
豆豆似乎很高兴,把废铁装进一个很大的麻袋,又把房间里其他能捡起来的东西都扔了进去,如果不是柜子之类的拆散会发出噪音,他也会一并装进去。
一个麻袋装满,豆豆又掏出另一个。
他戴上闻今许给他缝的棉布口罩,进到玻璃墙里面,对着满面的骨头架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根改锥。
是的,改锥,他能在不发出噪音的情况下使用的完美工具。
他把墙上的骨头全部收集到袋子里,连掉落在地板上的碎骨头也不放过。
做完这一切,他把两个麻袋扛起。
闻今许握着二楼的栏杆,翻身跳了下去,进到卧室里躺下。
豆豆带着大麻袋轻手轻脚下楼,穿上雨衣,离开前看了眼一楼的卧室,然后才出门。
闻今许等了一会儿,起身上二楼,站在东面的阳台上,这里可以直接看到别墅门口位置。
豆豆背着麻袋没有走远,绕到别墅南面就停下了。
闻今许看不到他,于是下楼拿了把伞跟了出去。
豆豆顶着风雨,在小树林里用铁锹挖出一个挺深的土坑,把装杂物的麻袋扔进去,嫌不够深,又拿出来挖了一会儿。
麻袋埋进土里之后,他把铁锹插在原地,又扛起另一个麻袋,冒雨走远了。
闻今许打伞跟着。
豆豆走到了公路,一直往东去了十字路口。
闻今许没有跟太紧,远远看见豆豆把袋子里的骨头均匀撒在路面上。
正在这时,闻今许感知到附近有几只感染种被吸引过来了。
豆豆十分谨慎,撒完就往回撤。
而那个经常有幸存者经过的十字路口,三只感染种跃到那些骨头上,抓一抓摸一摸,最后像发现臭狗屎一样随手扔掉。
这时公路南面有辆装甲车飞驰过来,撞开感染种,碾着那些骨头朝北方而去。
紧接着又有第二辆第三辆,看样子像是前往南城基地营救幸存者的队伍。
感染种一次次扑过去又一次次被撞飞,路面上的骨头也一次次被碾压,扬起的骨粉很快被雨水冲刷掉,留下一些碎骨渣。
豆豆在离十字路口不远的地方驻足了一会儿,然后才继续往回走。
闻今许先一步返回别墅,透过窗户看到豆豆回家了,还不忘把铁锹也带回来。
豆豆在门口的台阶上脱掉雨衣,并搭在栏杆上。
他轻轻地进门,确认闻今许还在卧室里睡,转身进了卫生间,出来时左手提了一大桶水,右手拿着抹布拖布。
他脚步略显沉重地上了二楼。
闻今许这次没有跟上去,听着楼上掩饰在风雨中的小动静,慢慢入睡。
*
次日一早,闻今许起床时豆豆还在睡,吃早饭都没能叫起来。
闻今许到二楼看了,房间收拾得特别干净,根本看不出死过人,就是空气里还有一些淡淡的异味。
闻今许调好杀虫剂和消毒水,先后使用一遍,然后关紧房门下了楼。
直到中午十二点,豆豆顶着惺忪的脸从地下室出来。
闻今许指了下厨房:“你先吃点东西,我拿清洗工具上楼。”
豆豆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点点头走向厨房,坐在小板凳上。
中午吃鸡肉炖土豆,旁边还有闻今许特意给他热的冰柜里的羊奶,毛毛也在旁边吃蒸鸡肉羊奶饭。
吃饭期间,豆豆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闻今许高声喊他的名字。
“豆豆!”
还没应声,豆豆嘴角的笑容就咧开了。
他放下碗,起身去了二楼。
闻今许站在干净的房间里,果不其然发现了他的杰作。
“见鬼了豆豆,这怎么变成这样了。”闻今许惊呼道。
豆豆抿着唇角,努力把唇线压直。
闻今许:“天,那些人一定是诈尸逃跑了,为了让我不怀疑,他们还连夜收拾好了屋子,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豆豆:“……?”
闻今许:“豆豆你说有这种情况吗?”
豆豆张了张嘴:“……可能?”吗?
闻今许当然是个不会扫兴的主人,看着豆豆不知所措的模样,他温柔一笑。
“怎么可能呢,我家豆豆的功劳不能被那些死人抢了。”
闻今许张开双臂,走到豆豆面前抱住了他。
豆豆脸上红了一大片,是害羞,但不知道是害羞做好事被发现,还是什么。
*
房间里的卫生和虫患都解决了,但那扇破损的窗户还在露风。
闻今许去楼下搬来很多木板,让豆豆吃完饭再去睡一会儿,修补窗户的工作就交给他一个人。
豆豆点头同意,吃完饭之后却又上来,带着毛毛一起坐在旁边看闻今许忙活。
修窗户没什么难度,用木板隔着防水材料封好就行,反正这个房间以后也不会用,有没有窗户无所谓。
收拾好之后,闻今许和豆豆从玻璃墙里出来。
离开房间前,豆豆突然听到一声狗叫,回头看向玻璃墙。
闻今许:“怎么了?”
豆豆指着墙内:“你没看到?”
闻今许看过去,那扇玻璃墙给他的回忆并不都是不好的,和大黄狗一起相拥而眠的时光足以让他忘记所有痛苦。
“没有。”闻今许疑惑道,“有什么东西吗?”
豆豆不说话了,觉得刚才可能是幻觉。
是吧,他只是能听懂活着的动物说话,怎么可能会听见一只早就死去的大黄狗跟他说谢谢呢。
*
为了奖励豆豆,闻今许晚上做了大餐,有烤土豆,炒白菜,烟熏鸡肉,还有他隆重推出的新品菜式――兔肉刺身。
厨房里,豆豆在餐桌前正襟危坐。
豆豆:“给我吃生的吗?”
闻今许点点头:“我知道你一直改不了吃生肉的习惯,虽然我接受不了,但你今天表现太好了,你想吃我就给你做。”
豆豆:“……”
其实说到底他还是个习惯吃熟食的普通人类,在野外跟着狼群是没招了才吃生的,而他现在已经重返人类社会这么久了……总之他看见生的兔肉也有点接受不了。
闻今许有些失落:“不喜欢吃吗?剩下的野鸡都是要下蛋的母鸡,不能再吃了。”
“不是。”豆豆端起那盘生肉,试图找回曾经的感觉,但吃了一块就放下盘子,夹了口白菜,又连啃好几口烤土豆才把那股肉腥味压下去。
看到他吃烤土豆,闻今许眼睛放光,默默把自己盘子里的烤土豆又分给对方三个。
豆豆就这样一口肉一口菜一口土豆,一口肉一口菜一口土豆……
晚饭结束后,闻今许哼着乱七八糟的调子在厨房收拾碗筷,豆豆捂着肚子去了卫生间。
等闻今许刷完碗来找豆豆,发现豆豆正蜷缩着躺在一楼的卧室,一副腹痛的表情。
闻今许眉头一拧,十分担忧。
“豆豆你怎么了?吃多撑到了?”
豆豆虚弱地告诉他:“好像是生肉吃多了。”
闻今许表情一顿:“啊。”
豆豆顺势解释道:“我已经回归人类社会,吃了几个月的人饭,再吃生肉容易生病。”
说完,他皱了下脸,脸色瞬间苍白。
“闻今许。”豆豆喊他,“我肚子疼,你能不能用那个方法帮帮我?”
闻今许蹲在床边,疼惜地摸摸他的脸,愧疚地亲吻他的唇。
*
豆豆的身体好一些后,闻今许为了表达愧疚,又在门口走廊搭了个烧烤炉,给豆豆烤兔肉,每一块都烤得又熟又香。
本来看到兔子就有些反胃的豆豆突然又食欲大开吃了好几块。
剩下的兔肉在铁丝网上烤得焦焦的,最后拿去给毛毛磨牙用。
天色已经不早,雨停了一会儿,风不大,温度也不冷,正好坐在门口看看天空和月亮。
两人相坐无言,但不是没话可说,只是氛围很好,两人都沉浸其中。
然而这温馨的一幕没有持续多久,他们身后突然响起砰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碎了。
两人回头,闻今许脸色大变。
原来是毛毛吃兔肉吃急眼了,和兔肉打架时撞倒了门后的落地镜。
镜片碎了一地。
豆豆站到闻今许身后,低头看了看,觉得没什么,因为这块镜子本来就不怎么好,镜片上有不少裂纹,镜子周边也破破烂烂的。
“猫没事,你别担心。”豆豆安慰闻今许,“正好可以换一块镜子。”
身旁人没有出声,豆豆转头看去,发现闻今许正在出神。
“闻今许?”豆豆碰了碰他的肩膀,重复一遍,“猫没事,你别担心。”
闻今许回过神,应了一声:“啊,我知道。”
豆豆:“我们换一块镜子吧,明天一起出去找找。”
闻今许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子,捡起一块碎片。
豆豆感觉他不对劲,跟着蹲下来,轻声问:“这个镜子很特殊吗?”
闻今许陷入回忆。
特殊吗?也不算。
就是每次出门都习惯照镜子,因为闻今许看到黄俞他们出门前都会照,然后就会安全回家,有一次有个人半夜溜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反正出门前没照镜子,最后只回来一只带血的背包,他就以为不照镜子就回不来了。
是以这个镜子没什么玄机,就是闻今许以为只要出门前照了镜子就能安然回家,不然就代表出行危险,他觉得照镜子能保平安。
当然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的平安由他自己的实力决定,哪怕出门前不照镜子,他也能平安出行,还能平安地带着豆豆回家。
“没事,没什么。”闻今许扯出一个笑,把碎片扔了。
“镜子也不需要太大的,地下室里那块就行。”
豆豆一愣:“以后不照全身镜了吗?”
闻今许每次出门前都会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豆豆以为他很喜欢照全身镜。
闻今许已经去找清扫工具了:“不照了,末世里谁看你穿的什么。”
收拾完碎掉的镜子,又收了烧烤炉,再把和兔肉打架的毛毛安抚好,两人准备睡觉了。
豆豆洗完漱,进入地下室之前,站在柜门旁等了会儿。
当闻今许走进卧室的时候,豆豆开口道:“闻今许,我今天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许是对豆豆吃坏肚子的愧疚还没彻底消散,闻今许答应了小狗的请求。
只是当闻今许搬床垫的时候,豆豆又阻止他:“睡一起不行吗?”
闻今许点头:“也行。”
但他还是搬起床垫。
豆豆眼底划过失望。
闻今许把床垫放在铁架床旁边,整个地下室几乎无从下脚。
豆豆绕过床垫打算回到自己的小床上,却被闻今许问了句:“不是说一起睡吗?”
豆豆回头,看到闻今许坐在床垫一侧,并且伸手拍了拍另一侧:“床上太窄了,一起在地下睡吧。”
豆豆下意识哦哦两声,抱着枕头躺到闻今许身边。
闻今许并没有躺下,而是在看书。
豆豆瞥了一眼,叫《末世重生,我有一百种天灾系统》。
豆豆:“这个又是哪个国家的名著?”
闻今许想了想:“红国吧。”
豆豆:“讲的什么?”
闻今许把书页往自己方向倾斜了一下:“就是有关人生哲理的内容,你还小,理解不了。”
豆豆也不纠结,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一两个小时过去了,闻今许还是没躺下,看哲理书看得津津有味。
豆豆睡不着,也实在无聊,就拽了拽闻今许的衣服下摆。
闻今许没感觉到,当然也没有理会。
豆豆加大了手指力道。
闻今许终于看向他:“怎么了?困就睡吧。”
豆豆坐起来:“我不困,想跟你说话。”
“嗯嗯你说,我听着。”闻今许敷衍一句,注意力重新放回书里。
豆豆说出了一件心里十分担忧的事:“那个黄俞好像是觉醒了分身类的异能。”
结合上次闻今许带回来的笔记,他们这个猜测应该是对的,不然无法解释录像里黄俞已经全身骨头尽碎却还能没事人一样从一滩烂血里爬出来。
闻今许没有吭声。
豆豆问:“万一我们哪天又碰到他怎么办?”
闻今许捏着书页的手指顿了下,然后轻轻一笑:“别担心,在我眼里他已经是个死人,死人怎么可能活着出现在我眼前。”
豆豆对闻今许现在的实力当然没什么质疑,但他还是担心,担心那万中无一的可能,害怕那个姓黄的再次伤害到闻今许。
闻今许似乎也察觉到豆豆的不安,终于把注意力从他的哲理书里抽离出来。
他放下书,关了灯,拉着豆豆的手躺下去,毛毛也跟着挤到他们中间。
“你不用担心这个,只要你不乱跑,外面的坏人没有机会伤到你。”
豆豆点了点头,在黑暗中隔着猫看了会儿闻今许的脸,突然问:“我为什么要一直住在地下室?”
闻今许:“你不喜欢吗?”
豆豆:“喜欢。但太安静了,你也不经常下来陪我。”
闻今许:“这样啊。”
第一次发现地下室的存在是在别墅前主人离开后。
闻今许很惊喜,觉得自己发现了能够存放宝藏的屋子。
一些辛苦搜寻的稀有物资都被他放置在地下室里。
如果别墅是家,镜子是护身符,地下室就是闻今许所有珍之又珍、重之又重的东西和家人所在之地。
“那我每周分出三天时间下来陪你睡吧。”闻今许说。
豆豆:“为什么不能是每天?”
闻今许:“你长太大了,跟你一起睡觉挤得慌,而且天气越来越热,等夏天了你就去二楼自己睡。”
豆豆:“夏天了我也不可以到你卧室里陪你睡吗?”
闻今许:“季节不是主要问题,你长太大了。”
豆豆:“那毛毛呢?它一直可以睡在你床上。”
闻今许:“它要是爪子和屁股不干净也不可以上我床。”
豆豆:“我每天睡前都有好好洗漱。”
闻今许:“这个也不是重点,毛毛才多小,你长得太大了。”
豆豆:“那也不是我的错。”
毛毛在他们中间被吵得睡不着,干脆爬起来,优雅地踩着被子离开,跳到熟悉的书桌上睡去了。
第17章 “吾家有狗终走丢”
春雨过后,万物复苏。
野生动物活动频繁,为了改善单调的伙食,闻今许决定出门打猎。
而随着季节和气温变化,外出遇到感染种的次数也变多了。
豆豆总是担心他,每次都要跟着,但闻今许的异能有个缺点,就是非常考验场地,他在室内几乎是无敌的,可到了广阔的野外就没办法了,猎物与自己的直线距离超过三十米就只能干看着,追也追不上,控也控不了,只能先悄悄潜到猎物附近,但就在潜的过程中,豆豆的跟随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
4月12日,闻今许蹲在草丛里靠近野猪时,野猪纷纷从很远的地方绕行,总是保持一个过于安全的距离,根本不给机会,闻今许扭头一看,豆豆蹲下来比草丛还高一个头。
4月13日,闻今许躲在树上等马鹿来吃树叶,刚看到一只鹿凑近,耳旁却传来咔嚓一声,转头看去,豆豆脚下那根树枝已经断了,闻今许分心用能力接住下坠的豆豆,再一转头,方圆百米范围内的鹿都被吓跑了。
4月15日,闻今许暂时不打猎,想带着豆豆一起去附近的小镇搜集物资,一路没什么意外,但也没什么收获,只是在天黑前遇到了一群被感染种逼到死胡同的幸存者,闻今许一开始没看到他们,随手把感染种消灭之后才知道里面有人。
那些人都是白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说话颠三倒四,闻今许十分警惕,掏出口袋里的枪禁止对方靠近,但他们并无恶意,主动放下武器,举着手靠近,嘴里一直叽里咕噜的,时而掺杂一两句能听懂的汉语。
闻今许听了好几遍才明白过来,他们在问路,问去北城基地的路。
闻今许也不是什么特别冷漠的人,于是好心给他们指了方向,告诉他们十字路口是事故高发地段,让他们尽量不要在感染种出没的时间走那段路。
那些人表达了感谢,又问闻今许感染种什么时间段经常出没,闻今许回答有人从那路过的时候。
那几个人好像都沉默了几秒,大概是闻今许的普通话太标准了,他们听不太懂。
但他们还是很感激,为首的人从背包里拿出半罐糖粉,走过来递给闻今许。
闻今许放下手里的枪,让豆豆接过那罐糖粉。
豆豆乖乖接过,然后猝不及防被那人抱了一下肩,豆豆有些不自在。
对方说了句感谢的话,又转过来想抱闻今许。
豆豆眼神一凛,往闻今许的方向跨了半步,恶狠狠地朝人呲牙。
那人吓了一跳,尴尬笑笑,和闻今许握了握手,小心翼翼瞄着豆豆,慢慢退了回去。
那些人走之后,闻今许带着豆豆回了家。
晚上吃饭时,闻今许提出以后不会再带着豆豆一起出门。
豆豆问:“为什么?”
闻今许:“外面太危险啊,没有嫌你麻烦的意思。”
那就是嫌他麻烦了。
豆豆非常听话,点点头应下了。
闻今许感觉到小狗的闷闷不乐,把毛毛的鸡蛋分了一半放在他碗里。
这几天野鸡大概是心情好,基本每只每天一个蛋,毛毛也能跟着吃。
“别不高兴。”闻今许轻声哄他,“又不是一直不让你出门,你想出去就自己出去,记得回家就好,来,多吃点。”
豆豆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低头吃着水煮蛋。
两人吃完饭后,闻今许把晾凉的猫饭倒进毛毛的饭盆里。
毛毛听到声音,从院子里飞奔过来,看到碗里的半个鸡蛋,疑惑地“喵”了一声,以为今天后院的野鸡心情不好,蛋产量下降了。
*
闻今许不让豆豆跟着出门,于是豆豆每次都会等在别墅门口,偶尔收到闻今许当天布置的任务,才会出门到附近的树林里砍木头,或者拔草,回来后按部就班处理那些东西,干完活又在门口等,有时候闻今许中午不回来,豆豆就不想吃饭,但会记得喂毛毛。
闻今许自开春以后带回家的猎物种类越来越多,冰柜里的冻肉也翻新了一遍,但豆豆不知怎么看着更瘦了点。
*
五月,天气开始炎热起来,闻今许不再频繁出门,豆豆也从地下室搬到了别墅二楼的空房间,和收音机一起睡。
5月8日这天,豆豆听着广播醒来,一边醒盹一边等闻今许喊自己吃饭。
窗外日光温和,鸟鸣阵阵,一切都美好得像是与末世无关。
‘咚咚咚!’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豆豆快速从床上坐起,飞奔下楼,看到一楼卧室和地下室都没人,厨房和后院也没人,而前院的敲门声不断。
是闻今许忘带钥匙?
不可能,他会直接用能力开锁或者翻进来,而不是疯狂敲门发出噪音。
豆豆回到地下室拿了把枪出来,摸索着给子弹上了膛,缓缓走到门边。
正在池塘边玩耍的毛毛也走过来盯着门口,它闻到了陌生人的气息。
外面的人依旧在用力敲门。
“你好!如果有人的话请回答一声!我们想借一点药物!我们有人受伤了!”
“这里真的有人吗?怎么半天没动静。”
“要不翻进去看看?可能里面的人已经死了。”
“也是,老三小心一点,说不定有感染种。”
闻言,豆豆抱起毛毛往别墅里跑,跑到二楼阳台位置。
有个男人正在翻墙,用的伸缩梯,三米高的墙拦不住,只不过对方看到里面还有一堵墙的时候明显懵了一下,而且看着两面墙体之间爬满的攀援植物,他有些犹豫不决。
墙外的人似乎在催促什么,墙头那人回头说了几句,转身想把伸缩梯从另一面放下去。
豆豆瞄准那个人的手腕,毫不犹豫开了一枪。
‘嘭’的一声,那人吓得脱手,伸缩梯掉了出去。
墙头上的人惊恐抬头,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立刻举起一只手。
“别开枪!我们没有恶意!”
豆豆躲在柱子后面,没有出声。
墙头上的男人还在喊:“我们是要去北城基地的,路上遇到点麻烦,我的队友受伤了,医疗包丢失,附近的小镇没有任何医药物资,想问问你有没有?我们可以用物资交换!或者你想离开这里吗?我们可以带你一起离开!去北城基地!”
柱子后面的豆豆握紧了枪杆,犹豫片刻又把枪口对准了那个男人,示意他立刻离开。
那人见谈判不成,只好捂着手腕回头跳了下去,墙外一阵嘈杂,但没过多久就没了动静。
豆豆仍举着枪,等确定那伙人真的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打得真准。”
身后传来一句夸奖,豆豆心脏一跳,回头对上闻今许笑盈盈的眼睛。
豆豆自觉把枪放在了桌子上,退开两步。
“你没出门啊。”
闻今许嗯了一声,走过来拿起那把枪。
“我在阁楼打扫,看到墙头有人就下来了。”
豆豆哦了一声。
闻今许只是检查了枪里的子弹,然后把枪放下。
“你想去北城基地吗?”闻今许突然问。
豆豆记得这个问题闻今许问过他,他不知道为什么又要问第二遍。
“我现在没那个打算。”豆豆回答。
闻今许嘴角的微笑淡了下去:“以后有,是吗?”
豆豆感觉到一丝熟悉的、不太好的气息。
“没有。”豆豆放低声音,“就算有,也是跟你一起。”
闻今许脸上的神色缓和一些,温柔道:“不用紧张,我不会阻止你去哪,只是你要记住,我们现在才是一家人,哪怕你以后找到了你曾经的家人,你也不能背叛我们这个家,你迟早有一天应该回到我身边,毕竟我救过你,我才是给了你第二次生命的人,如果让我发现你一声不吭就偷偷跑去北城基地,我一定会追过去把你抓回来,不管你在北城基地有什么人要见,我都不会再让你们见面,你能明白吗?”
豆豆在闻今许充满杀意的一段话中硬生生感受出一股温情,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不会偷偷去北城基地的,也不会在外面逗留很久,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回家,回到你身边。”
听到这些话,闻今许才彻底缓和脸色,带着豆豆一起下楼吃饭。
*
承诺在什么条件下才会百分百作数呢,闻今许不知道。
他只知道3019年5月28日的下午,小狗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
*
这一天,豆豆是背负着闻今许给的任务出门的,要去附近找一块合适的木墩子,带回来做案板(原来的案板被闻今许剁肉的时候一不小心剁坏了)。
按理说今年的大风将那么多大树拦腰折断,带回来一块木桩子不是难事,但闻今许就是等了一下午都没等到人回来,天黑了也没回来。
闻今许这回没给豆豆装项圈,只能在家里干等,等到天黑后又过了一个小时,他实在等不下去,亲自出门寻找。
第一怀疑对象当然是狼群。
闻今许轻车熟路找到了野狼出没的领地。
在狼后身边睡得美滋滋的狼王突然梦到一片非常自由的草原,它感觉自己也自由起来,轻轻一跑就原地起飞,周围追逐着它的小弟。
狼王在睡梦中兴奋地昂起头颅,一声狼嚎把自己叫醒了。
一低头,它整只狼不知何时腾空而起,狼后正在它身边焦急转圈。
狼王一抬头,对上一双黑暗里发着诡异亮光的深色眸子。
狼王警惕地绷紧四肢肌肉,哪怕这个局面对它来说已经没有胜算,但姐姐还在这,它必须全力战斗。
“他在哪?”
是个人类。
狼王一愣,随即动了动鼻子,认出来是那天带走豆豆的人类。
这个味道太熟悉太可怕。
闻今许又重复一遍:“他来找过你们吗?”
狼王叫了一声,随即又想起闻今许听不懂,于是学着人类的样子摇头。
闻今许眯起眼:“你没骗我?”
狼王再次摇头。
没来过没来过!那家伙回归人类世界后就去给你当狗了,再也没回来过啊!
感受到狼王无辜的眼神,闻今许失望地把狼放下,然后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闻今许在别墅附近很多地方都找了,运用能力跑出很远很远去感受豆豆的气息,他不知道自己找了多远,只知道最后一次用能力的时候脑子一晕,弯着腰差点倒下。
但始终一无所获。
可按理来说,就算豆豆要逃跑,以豆豆的脚程不可能半天走出这么远。
也许他是乘坐交通工具离开的,有人带他走了。
想通这一点,闻今许终于不再盲目寻找。
回到别墅后,过度使用能力的闻今许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休息。
毛毛也没睡觉,蹭到闻今许身边贴他的小腿,似乎知道这个主人在忧心另一个主人这么晚还没回来。
闻今许抱起毛毛,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心里缓缓冒出一个答案――
他的小狗。
一直没养熟啊。
*
半天前――
豆豆带着几根麻绳出了门,为了给闻今许做一块结实的案板,他不知不觉走得有些远。
找到合适的木墩子时,他所在的位置已经离别墅有两三里地。
给木墩绑好绳子,豆豆把它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往家走。
此时天色尚早,豆豆走得不紧不慢,完全能在天黑前回家。
这一路他非常幸运,一个感染种都没看到。
回去的某个路口有感染种在进食,豆豆不想多费力气,于是选择穿过旁边的树林。
正在林间小道行走时,豆豆突然停下脚步。
他微微侧耳,听到了路边几只鼹鼠的对话。
【好可怕好可怕!】
【那些人埋伏了好几次了,这次好像埋伏对了,这个人类真的走这条路!】
【快挖吧快挖吧!再深一点,待会儿打起来又没地方住了!】
豆豆警惕地环视四周,没察觉有什么异样,但他还是选择绕回了原来的路。
可奇怪的是,刚才还在原地进食的感染种突然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滩没吃完的碎肉和血水。
豆豆把木墩子从背上卸了下来,放在路边隐匿的位置,免得被弄脏。
然后他纵身一跃,躲在了附近一棵树上。
不一会儿,一个拿着枪的面具男出现在树下,来回看了看,奇怪道:“我去,人呢?凭空消失了?难道是隐身类异能?”
豆豆握紧了闻今许给他防身的匕首,从树上一跃而下,勒住那人的脖子,朝着他胸口捅了一刀,然后抢走手枪。
那人捂着伤口,跌跌撞撞痛苦倒地,但死不了,只能指着豆豆一脸惊恐地喘着气。
豆豆用衣服下摆擦了擦匕首上的血,又开始把玩那把手枪。
“为什么跟踪我?”豆豆用枪指着那个男人。
那人突然闭上眼,歪着头像是昏死过去了。
豆豆皱了下眉,疑惑是自己下手太重还是对方体质太差。
还没想明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下一瞬,豆豆感觉手指一痛,手枪被人击落。
回头一看,路的另一边缓缓走来一男一女,也都戴着面具。
男人正在跟女人抱怨:“都说不要开枪,你的枪没有消音器,引来感染种还不是浪费子弹,而且你把人打死了怎么办,我们怎么跟上面交代?”
女人嗓音不耐烦:“知道了,真麻烦。”
豆豆早已拔腿就跑。
两人见状立刻追了上去。
豆豆朝着别墅方向狂奔,心里还在想早知道不走这么远找木墩,不过刚才那块真的好合适,可惜没带回来,明天还是和闻今许一起去拿回来吧。
突然,豆豆感觉小腿一麻,像是被人点穴一样整个人栽倒下去。
他知道跑不了了,立刻原地一滚躲在一块巨石后面。
那两人追逐的脚步声也在他不远处停下。
豆豆刚才奔跑中掉了匕首,但好在闻今许还给了他一把防身的枪,就是这枪子弹不太够。
那两人将要靠近时,豆豆探身打了一枪。
谁也没打中,但那俩人也没再靠近。
一阵安静,他们似乎在商量什么。
男人用十分友好的语气:“哎,别躲了,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北城基地的官方人员,搜寻幸存者的,我看你现在都过着啃树皮的生活了,不如跟我们回去吧,北城基地有非常完善的生存环境,没有人会饿肚子。”
官方人员?
豆豆并不傻,北城基地的搜寻队他和闻今许都见过,广播里也经常报道,先不说搜寻队都是开车来的,而且会着统一服饰,单说这俩人还有刚才树下那个人,他们一起在幸存者回家路上设下埋伏还开枪射击就很不正常。
见豆豆一直没说话,他们也明白自己的话漏洞很多,于是也不说话,而是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豆豆看了眼弹匣里的子弹,还剩四颗,他的小腿似乎是被石子击中的,现在还在麻。
闻今许……我会回家的。
听到那俩人的脚步声又在靠近,豆豆换了个位置探头出去,一连打了两枪,命中那个女人的肩膀。
女人要举枪反击,豆豆立刻缩了回去,那个男人还在劝:“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女人似乎气不过,跟男人吵了起来。
豆豆趁他们吵架,又换了个位置探头,只不过这次他上当了。
那俩人根本没吵架,豆豆一探头就对上了女人手中的弩箭,零点一秒的功夫就被一根箭矢击中头部。
豆豆眼前先是猩红一片,然后不受控制地缓缓倒下,手里的枪从手心掉了出去。
闻今许,对不起……
我回不去了。
*
豆豆离家出走的第一天,闻今许彻夜未眠,一大早起来(从台阶上站起来)就开始出门找狗。
他沿着豆豆昨天离开的方向又重新找了一遍。
他幻想豆豆是半路困了倒在路边睡着了。
又或者遇到感染种拦路,打不过不敢回家。
可今天他又找了很远很远,还是没找到豆豆的半个影子。
闻今许不相信,只能麻木地重复寻找,越找越没底,越找越心凉。
他不断释放能力覆盖感知范围,不断压缩空气使用瞬移能力,一整天过去,他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嗓子、胃、脑子、四肢全都叫嚣着疼痛。
可他像毫无感觉一样,在别墅附近方圆几百里的范围内漫无目的地重复寻找着。
直到又一天的深夜到来,闻今许最后一次忽视身体负荷使用能力后,脑袋一歪躺在了路上。
这晚天气异常,雷云躁动,又是一轮副型小磁暴。
电闪雷鸣又刮风,但没下雨。
几只路过的感染种根本不敢靠近闻今许倒下的地方。
因为闻今许周围不知为何形成了一个任何生物都无法靠近的真空圈,几片风吹的树叶在靠近后顷刻间被碾为齑粉,圈内的力量甚至将闻今许身下的一圈土地都压得凹陷进去一大截。
这样诡异的现象足足持续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早上,闻今许睁眼醒来的瞬间,周围所有异常都停止了。
闻今许从一个奇怪的圆坑里爬起来,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变得破破烂烂。
虽然只睡了一夜,但他却感觉像休息了一个月一样,身体里的异能恢复正常了,那种过度使用能力带来的酸痛感也彻底消失。
闻今许闭了闭眼,展开感知能力,意识一瞬间飘到百里开外,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闻今许睁开眼,又抬脚迈了一步,整个人下一瞬就出现在五十米外。
他的感知和操控能力又提升了。
但这并不能让闻今许感到喜悦。
他放开感知能力,再次寻找那熟悉的身影。
一分钟后,闻今许朝着某个方向瞬移过去。
到达一条林间小道,闻今许找了一圈,停在一块巨石附近。
这石头后面的草地枯萎了一大片,看样子是有人特意撒了什么化学药剂。
闻今许蹲下来闻了闻,味道刺鼻,不像好东西。
他又在附近看了看,发现了两条很明显的装甲车压痕。
看轮子大小,和闻今许曾经在十字路口见过的北城基地官方车辆的车轮极其相似。
又走了两步,闻今许被路边一块木墩子吸引。
蹲下去一看,闻今许发现这块木墩子极其适合做案板,而且它上面还绑着闻今许给豆豆的绳子。
这木墩子是被人好好放在这的,绳子也绑得很规整,可想而知原本背着它的人是打算带着它乖乖回家的,可半路却遇到了更心动的事,于是无情地抛弃了它,转身上车,离开了这里。
闻今许脑补了豆豆离开的场景,在地上抓了一把印着车轮痕迹的土,脸上面无表情。
背叛他的狗,不要也罢。
*
毛毛发现主人终于不再找他的“狗”了,天知道那个豆豆刚走丢那几天主人的情绪有多恐怖。
但幡然醒悟的主人似乎也不太对劲。
他收拾了二楼豆豆睡过的屋子,把豆豆用过的旧物抱到楼下,冷漠地扔到了火盆里。
可毛毛并没有看见闻今许点火,只在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时看到闻今许抱着豆豆的衣服侧躺在被子里睡觉。
好奇怪,主人整个人都好奇怪。
可主人大部分时候还是正常的,和以前一样,早上固定时间起床,做一人一猫份的早饭,收拾前院的菜地,做一人一猫份的午饭,上二楼听广播,喝水,偶尔还在躺椅上睡会儿,然后做一人一猫份的晚饭。
只是深夜的主人总是做出不重样的奇怪举动。
有时候他会突然下床,抱着枕头去那逼仄闷热的地下室睡。
有时候他会坐在床头,不说话也不动弹,就那样看一整晚的月亮。
有时候他会大半夜出门,不知道是干什么,偶尔空空如也的回来,偶尔带回来几只野兔,明明后院快成兔子王国了,根本没有咪的下脚之地!
有时候他还会大半夜杀兔子,看样子不是饿了,就是把兔肉清洗干净摆盘,可明明他很讨厌生肉,处理兔子的时候一边弄一边干呕,第二天还是要把那盘摆盘精致的兔肉做熟了吃。
主人到底怎么了。
豆豆又去哪了啊。
毛毛的脑子里无数次闪过这个疑问,可闻今许听不懂它,也不会经常和它说话,自从豆豆走后,毛毛没有从闻今许嘴里听到过一点关于豆豆的消息。
直到炎热的季节过去,十月份的凉风带来一丝舒缓。
毛毛站在池塘边吹风,感叹着这几天夜里闻今许终于好好睡觉了。
之前那些日子果然是夏天晚上太热给人热出毛病了。
哎,人类啊。
正享受着绵绵秋风,毛毛感觉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
一抬头,看到的是闻今许的下巴。
喂,所以现在改成白天不正常了是吗?
可闻今许也没有特别不正常,他只是把毛毛抱回了屋里,然后把它放在自动投食器旁边。
这个自动喂食器曾是闻今许和豆豆一起做的,材质是木头,整体是一个很大的储粮箱和底下出粮口用来接粮的小盘子,用来装闻今许做的自制猫粮。
如今这个喂食器变成了一个超大版的,旁边还挂着很多熏肉。
毛毛定睛一看,吓得脊背都开了。
主人果然不正常!他怎么把后院的鸡和兔子都杀了!
这日子不过啦!
闻今许安抚地顺着它的毛。
“毛毛乖,不要闹。”
――谁跟你闹了,你自己跟你自己闹麻了吧!
“我想他了,我要出远门,外面太危险,我不能带你一起。”
――谁?想谁了?除了我你还有第二只猫??补兑,不会是豆豆吧!
“这是家里所有的粮食,我有的做了脱水,有的做成熏肉,我会带走一部分,剩下的都留给你。”
――不是,这些东西再多我也会坐吃山空啊!人!你不能弃咪不养!
“厨房有干净水,你会开水龙头吗?开一会儿要记得关上,不然流得满屋都是,别墅电力系统如果被破坏,冬天你会很冷的,对了冬天,屋里所有门我都拆了锁,不会被风吹上的,冬天太冷你就去地下室睡,那里不开取暖器也会很暖和。”
――你别这样啊人,你突然这样我还怪舍不得的。
“前院的菜地我已经收拾好了,铺满沙子给你用,实在不够你就满院大小便吧,尽量别在屋子里拉。”
――那可不一定,我不高兴了就在你床上拉。
“我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找到他。”闻今许的声音开始变得忧郁,“如果他不跟我回来,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反正不会是比你现在更奇怪的事。
“还有,如果你不想在这里待着,要离开,那你也可以走,前院的门锁从里面很容易打开,你努力跳一跳就蹦上去了。”
――咪知道了,咪记住了……等等,你是说你那两道三米多高的门的锁吗!你要咪的命呀!!
“别激动,起码等我走了你再走吧,你这样我有点不舒服。”
――舒服个屁!舒服是留给死人的!你别想舒服了!!
“你好像听懂了,如果你能完全听懂我刚才说的,就用右爪握一下我的手吧。”
――咪才不要!人!不要咪!
毛毛抬起右爪,放在自己嘴边舔了舔,给自己头顶的毛捋顺了。
闻今许幽幽道:“我就知道听不懂,你在别墅长大,又这么笨,哪里能适应野外生存。”
――哼,咪才没有那么弱呢。
“还是现在就杀了吧。”
毛毛猛地一顿,直接把右爪拍在了闻今许的手背上。
――那,那啥,刚才说的是这只爪不!
闻今许低头看了看,轻轻一笑,最后一次摸了摸毛毛的脑袋。
“我就知道,我们毛毛是很聪明的。”
*
3019年10月3日,闻今许背着一个很结实的背包走出别墅,他最后看了眼这个名为家的地方,然后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这里。
第2卷 我狗丢了
第18章 “你们见过我的狗吗?”
距离北城基地536公里,255小镇废墟。
“快!后面的跟上!快点!”
“注意感染种!它们太多了!不要停下来!”
六个浑身狼狈的赶路人拼了命地跑进255小镇,在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寸头男带领下,他们暂时躲进了最近的一栋屋子里。
“关门关门,小声点,快给我除味剂!”
寸头男从其他人手里拿过一瓶药剂,看了眼几乎见底的瓶子,他一咬牙,在门缝四周和所有人身上都喷了个遍。
瓶子里的药剂喷完之后,六人躲在一张侧翻的长桌后面。
此刻天光明亮,被灰尘糊住的窗户外面很快落下一道黑影。
那黑影驻足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消失。
就在所有人以为它已经走了的时候,那扇窗户突然被一道蛮力猛地破开!
玻璃碎片掉了一地,感染种跳了进来。
那是一只体型细长的暗蓝色感染种,背部长着两扇奇怪的伞状开合肉鳍,四肢泛起寒光,酷似四把尖刀。
它四肢抓地而行,每走一步就传来刀刃磕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
躲在长桌后面的六个人大气不敢喘。
突然,屋子里一阵兵荒马乱,那只感染种似乎因为地板太滑而摔倒了,挣扎了好几遍又爬起来,最后气急败坏地砸了点东西,还不小心把长桌砸得动了一下,吓得六个人心脏骤停。
好在这只感染种没一会儿就从破开的窗户跳出去了,之后又有十几只感染种路过,没有一只再跳进来。
等到周围彻底没有一丝动静,户外透进来的光变得昏黄。
六人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赵龙靠在桌子旁,捂了下左臂的伤口。
那是一道被野兽咬住并撕扯过的伤口,八个血洞有些发肿,周围皮肉翻飞血肉模糊。
“哥你怎么样?”一个年龄不大的青年坐过来,皱眉看着赵龙胳膊上的伤,他是赵龙的亲弟弟赵虎。
赵龙还没开口,又有人坐过来,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褂的眼镜男,陈旭阳。
“渗血了,先换药吧,今天晚上别走了,就在这过夜。”陈旭阳快速翻找着随身背包,找出绷带和药品。
赵龙感慨道:“这两天是我拖累你们了。”
陈旭阳推了推眼镜:“别这么说,你也是为了救我们才受伤,大不了在这个镇上多待几天,我们去搜一下物资,等你伤好再出发。”
赵龙点点头,看向赵虎:“小虎,你能力特殊,老陈他们出去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看看。”
赵虎依旧皱着眉,而且皱眉的弧度多了一丝不耐:“知道。”
陈旭阳给赵龙重新包扎好伤口,另外三人已经查看好了整栋房子,没有感染种也没有尸体,也找好了休息的房间。
几人一起去往二楼,推开其中一扇门,发现这里是一间舞蹈室,有一面特别大的镜子。
赵虎扇了扇空气里的灰尘,抱怨道:“谁能大晚上的对着镜子睡觉啊。”
有人扭头看了赵虎一眼。
另外三个人是两男一女,扭头看赵虎的男人叫宋平,另外两人是他的女友阿雨和好兄弟阿生,三人本来是结伴去北城基地,途中遇到一波特别危险的感染种,被赵龙几人碰见并救下,这才组成一支幸存者小队合伙出发。
而在他们六个人当中,只有赵龙赵虎两兄弟是新人类,但攻击类异能只有赵龙的控火术,赵虎是特殊的预言异能,兄弟两人负责整个队伍的安全。
宋平三人主要负责各种后勤工作,如果找到落脚地,他们要负责搭帐篷,打地铺,还有生火做饭,以及确认周围一定范围内没有感染种后,他们要去找找物资,捡捡柴火,有补充水源的地方顺便洗六个人的衣服,夜晚还要轮流守夜。
陈旭阳自称是末世前的农学院博士,四十多岁了,没有战斗力但腿脚还算好使,逃跑的时候特别快,而且还略通医术,他那个破背包里装着很多急救药和种子,尤其那些种子,他宝贝得很,说是未来有可能培育成终极基因种子,耐旱抗冻,等到了北城基地一定会解决人类生存的大难题。
同行了几十里地,宋平几人一直做着最累的活并且毫无怨言,毕竟赵龙救了他们,但让宋平最难以忍受的是,赵龙这个弟弟真不太行,仗着自己有特殊异能,路上一直态度跋扈,不是嫌他们做的东西难吃就是说他们故意把地铺打在有石子的地方硌得他腰疼,平常有什么事挑三拣四都算轻的。
于是宋平嘴角挂起一抹讨好的笑,微微弯着腰对赵虎道:“其他房间都有发霉腐烂的东西,味道不太好,这个镜子你要是不喜欢,我们找东西把它遮上。”
赵虎淡淡看了他一眼,很随意地点点头。
“快点弄吧,让那谁给我先搭帐篷。”
“这是室内,帐篷的话没必……”
“哎呀我怕有虫子,快点啊。”
“哎行,行。”
宋平点头应下,右手紧握成拳。
赵虎那眼神,看他们总是像看死人一样,结合他的能力,真的很让人心里不爽。
阿雨走了过来。
“阿平,我真受不了那个少爷了,他以为他还是南城基地城主的干儿子啊。”
“没办法。”宋平握了握女友的手,“官方车队半年没来了,路上的感染种越来越多,我们都没有异能,目前只能跟着他们,如果在入无人区之前找不到其他可以追随的对象,我们还是得继续跟着他们。”
阿雨撇撇嘴,也知道这件事没有第二个解决方法,转身去给赵虎搭帐篷了。
半小时后,房间角落排了几张地铺和一个帐篷,赵家两兄弟都在休息,宋平和阿生拿着感染种探测仪出去找物资了,阿雨在用现有的物资煮晚饭,陈旭阳盘腿靠坐在墙边,拿着本边缘磨损严重的书在看。
宋平和阿生回来后,两人却看见阿雨低头站在走廊里,手中拿着一口黑乎乎的锅。赵虎侧着身站在她身前,烦躁地跟她说着什么。
“阿雨!”宋平跑过来,紧张地揽住女友肩膀,问她,“怎么了?”
“怎么了?”阿雨还没说话,赵虎挑着眉看他,“你张开你的鼻孔仔细闻闻,看看你女朋友把屋子弄成什么样了,水煮的东西都能烧糊,一屋子糊巴味儿,食物也浪费了!”
宋平把女友护在身后,歉声道:“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我们找到一些面包和压缩饼干,你们先吃吧。”
宋平回头看了眼。
跟在他们身后的阿生递上了自己的背包:“哦,东西在这。”
赵虎接过背包看了眼,还算满意。
转身回屋前,他指了指阿雨手里的锅:“记得刷干净啊,那种东西你不会还要留着吃吧?”
阿雨红着眼点点头,宋平和阿生一起陪着她下去找水源。
他们在房子后面找到一个能用的水龙头,洗完锅之后又围着水龙头蹲着,互相吐槽今天发生的事。最后三个人都又饿又累,这才起身回到楼上。
赵家兄弟已经睡了,陈旭阳还是保持看书的姿势,腿边放着两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看样子一点东西都没吃。
宋平三人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地铺上。
阿生累得不想动,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背包上,本以为会是空的,没想到发出了声响。
他愣了一下,连带其他两人都朝他看过来。
阿生把背包从屁股底下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的面包没动,还留着五六块压缩饼干。
“平哥,这……”阿生拿不准主意。
宋平沉默一阵,低声道:“先把面包分开吃了吧,压缩饼干留着,万一过几天找不到物资,赵虎肯定又要发脾气。”
阿雨和阿生也是这么想的,几人把面包吃了,然后躺下睡觉。
*
两天后,赵龙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六人开始继续上路。
这次出发顺利很多,似乎有人正好走在他们前面,一路上能看到很多新鲜的感染种尸体。
但随着遇到的感染种尸体越来越多,几人心底渐渐生出一股沉重感。
这些感染种几乎都是一击致命,看地面上的打斗痕迹,人数也不超过两人,有这种强大攻击异能的新人类,是敌是友还未知,如果他们被对方当粮仓吞了就完蛋了。
是以赵龙特意放慢了整个队伍的脚步,正好还能蹭一蹭那位大佬的安全区。
然而跟着大佬走了没几天,周围的感染种又开始变多。
夜晚扎营时,赵龙分析道:“看来我们和大佬不是一个目的地,他可能转弯去别的地方了。”
赵虎拿木棍戳着火堆:“什么大佬,小气得很,都跟了这么久了,怎么可能不知道有人跟着。”
赵龙瞪了他一眼:“不要乱说,万一人家听得见呢。”
赵虎笃定道:“不可能,我从来没听过这种顺风耳的异能,阳哥你说呢?”
两人一起看向陈旭阳,陈旭阳正低着头思索什么,突然醍醐灌顶般抬起头来:“对!”
赵龙和赵虎都愣了一下。
只见陈旭阳猛地站起来,往前走的时候裤腿差点被火星子燎着,而他本人毫无所觉,嘴里念叨着什么“种植地土壤”、“纬度变化”、“天气温度”之类,然后钻进帐篷打开探照灯,看帐篷上的影子,应该是在翻开笔记本写东西。
赵虎皱了下脸:“他咋又这样,博士都这样吗?”
赵龙:“不清楚,听说他钻了实验室六年,做了五个小课题,大论文修改十六遍,好不容易全部通过准备答辩毕业了,末日爆发,他导师在答辩现场骂到倒数第二个同学之后晕倒送医,在医院感染病毒去世了,老陈成了那一届里唯一一个没有毕业的博士生。”
赵虎:“真可怕,末世是炼狱,学校是末世之前的炼狱。”
赵龙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你又没上过学,还感慨上了。”
“饭好了!”阿雨轻轻喊了一声。
赵家兄弟回头看了眼钻在帐篷里的陈旭阳,最终没管他。
吃过晚饭,帐篷周围点燃了三堆篝火,宋平守第一段夜。
虽然他们有感染种探测仪,但也不能保证探测仪报警的时候他们都能醒来,于是必须有人守夜。
凌晨两点半,宋平坚持不住了,去帐篷里把阿生叫了起来。
阿生打着哈欠坐在帐篷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身前的探测仪。
他太困了,眼睛一下一下耷拉着。
突然,在某个瞬间,探测仪似乎亮了一下。
阿生精神一擞,站起来,用探照灯检查了一下四周。
虽然他们的除味剂用完了,但陈博士运用农业知识做出了一种天然的除味剂,放在火堆里烧着,所有感染种都讨厌这种味道,会直接绕着走,这几天夜里都是这么过来的。
当然他们也知道,没有感染种攻击他们的另一个原因是有那位大佬走在前面。
但这才和大佬分开一天,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阿生围着帐篷绕了几圈,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又走回探测仪旁边,怀疑是刚才太困出现了幻觉。
正要重新坐下,脚边的探测仪再次亮了起来,这次毫不含糊地大亮特亮,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只有附近几平方米范围内能听见的振动声响了起来。
阿生如临大敌,把所有人叫了起来。
赵龙一手托着散弹枪,一手举着火把,警惕地检查了四周。
诡异的是,除了夜里的风声和探测仪的振动声,周围没有其他任何奇怪的动静,而且那探测仪也没响几秒,很快就安静了。
赵虎揉了揉脖子,嗓音充满困倦:“谁守的夜啊,探测仪瞎响也不管吗!”
阿生有些尴尬地缩着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平开口道了歉:“不好意思,这东西大概是使用年限太久不灵敏了,大家继续睡吧,我和阿生一起守着。”
赵虎啧了一声,转身又钻进帐篷。
赵龙把火把插在地上,跟宋平说:“你们都休息吧,今晚我看着。”
宋平:“这不行。”
赵龙摆摆手:“这几天没遇到什么危险,我精神头足着呢,你们都回去睡。”
再三劝说下,宋平回去了,阿生还是留在了帐篷口。
五分钟后,探测仪在赵龙和阿生两人眼皮底下又亮了起来。
两人同时站起来,环顾四周。
赵虎再次被探测仪的动静吵醒,钻出帐篷看了眼,发现没情况,眉头一皱开口道:“哥!怎么回事啊!”
赵龙也纳闷得很,他拿起探测仪,心想昨天用着还好好的,里面的反应装置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检查一遍,不应该出问题啊。
“小虎,”赵龙放下探测仪,“你试试预言,有危险的话咱们赶紧换地方。”
“我试过了。”赵虎打着哈欠,“预言里一直黑漆漆的,安静得很,没有危险。”
赵龙叹了口气:“看来这玩意真的坏了,下次路过城镇废墟的时候我们进去找找零件吧。小虎的能力不能频繁用,有个探测仪也方便些。”
众人终于放下心来,转身准备钻回帐篷。
赵龙也正要将探测仪放下。
然而还没弯腰,手中的探测仪竟再次亮起并振动起来!
其他几人停下动作,转头看来。
赵龙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赵虎也眉头紧蹙地望着漆黑一片的树林,脸上微微出神。
周围的风声似乎大了一点。
赵龙轻轻一挥手,指挥大家快速收拾好东西,拖着背包躲到树林里。
几人刚蹲下,树林里唯一的红光又灭了。
赵龙拍了拍探测仪的盖子,纳闷道:“真坏了?”
没搁几秒,探测仪又亮了起来,与此同时,赵虎回过神,指了下阿雨的方向,“喂!”
阿雨身后两三米的位置猛地跳起一道黑色影子,然而那影子还没落下,突然又被一道极其诡异的力量扯了回去,似乎有根绳子在它背后牵着。
紧接着,探测仪再次熄灭。
阿雨被宋平护着往赵虎的方向靠近了些。
赵龙:“弟,什么情况?”
赵虎似乎也不好分辨,慎重道:“先别出去。”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探测仪毫无预兆又亮了起来。
赵虎转头,看向自己身后。
也就一两秒的时间,他甚至已经看到那只感染种的轮廓了,手里的消音枪也举了起来,可就在眨眼间,那只感染种又被一股神秘力量“扯”了回去。
赵龙:“小虎!”
赵虎:“没事!”
探测仪又一次熄灭。
接下来的五分钟内,探测仪像蹦迪一样蹦次打次亮了又灭,赵虎使用预言能力看到的东西也很奇怪,只知道没有危险,但就是很奇怪。
大概十五只感染种被黑暗中的无形之力拉走之后,探测仪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照到一棵粗壮的大树上。
六双眼睛齐刷刷落向那道靠着大树的颀长人影。
那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男青年,脚边蹲着个很大的背包,一双长腿被黑色长裤包裹着,深灰色风衣领子高高竖起,半张脸埋在领子里,额前碎发随着秋风轻轻动了动。
他双手抱胸,眼神沉静,似乎等了很久。
时间仿佛停滞了,直到赵龙干干巴巴地问出一句:“……hello?hi?兄弟你……是人吗?”
青年终于动了,提着自己的背包走到赵龙面前。
赵龙站直身子,眼睁睁看着对方朝自己伸出右手,像是特意演练过很多遍一样,念台词般说出一句:“你好,我叫闻今许。”
赵龙懵了。
其他五个人也懵了。
闻今许以为自己不够礼貌,于是又把右手往前伸了一厘米,加大音量重复道:“你好,我叫闻今许。”
赵龙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起武器,握住闻今许的手。
“你好你好,我叫赵龙,这是我弟弟赵虎,这是陈旭阳、宋平、阿雨、阿生。”
赵龙一口气介绍完所有人,然后看到闻今许轻轻点了下头,又像念台词一样开口:“很高兴认识你们,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各位。”
赵龙半张着嘴,愣愣点头:“昂。”
闻今许不明白这个昂和点头的意思,于是又问了一遍:“我可以问吗?”
赵龙再次点头:“可以可以啊,你说你说。”
闻今许终于放松表情,字正腔圆地问出一句――
“请问,你们见过我的狗吗?”
六人:“……”
作者有话说:
探测仪:我的反应速度几乎达到微秒级,你们说我坏了[微笑.jpg]。
第19章 “烂尾楼就是塌的命”
对于赵龙六人来说,黎明前藏在黑暗里屠戮感染种的神秘力量固然可怕,但凭空出现的闻今许也并不能让人安心。
“狗?”赵龙搓了搓闻今许的手,感受了一下温度,首先判断出闻今许是个人。
赵龙脸上见鬼的麻意终于稍稍散去。
“小兄弟,现在可是末世,你这是……为了一个宠物独自出门吗?”
闻今许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宠物,是家人。”
家人?
众人都懵了,站在最后面的陈旭阳眼神凝重地看着闻今许,闻今许也正好在看他。
赵龙挠了挠头:“你的意思是顺便要找家人是吧?”
闻今许:“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赵龙:“那你要往哪去啊?你家人又在哪?你都知道吗?”
听到这些问题,闻今许茫然地眨了下眼,眸中透出一股伤心。
“我不知道,他离家出走了,我只能凭着感觉随便找找。”
闻今许顶着一张十八九岁刚成年的脸,眼皮轻轻垂着,像是被相依为命的家人抛弃了的可怜人。
赵龙心里狠狠一哽:“这样啊。”
他拍了下闻今许的肩膀,怜悯道:“小兄弟,要不你跟着我们一起走吧,离这最近的大型避难所只有北城基地了,你的家人如果还活着,应该也会选择去那里的。”
闻今许:“好啊。”
“不好!”
赵虎走过来,站在赵龙身边,上上下下地扫视着闻今许以及他脚边那个巨大的背包,然后把赵龙拉到一边。
“哥你疯了?你不觉得奇怪吗?刚才那波感染种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弄死了,现在连个触手须子都看不见,天一亮这个家伙就出现了,你不觉得他可疑吗?”
赵龙大挠其头:“他哪可疑啊?”
赵虎:“他就差把可疑两个字写脸上了!”
一旁的宋平也走过来,加入两人的秘密对话:“龙哥,虽然说现在是末世,荒郊野岭出现一个赶路人并不可疑,但昨晚的情形你也看见了,这个人实在不对劲。”
赵虎斜了宋平一眼:“就是,收起你那英雄主义吧,见个人就想一起带走。”
赵龙:“我明白,可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多让人于心不忍啊。”
赵虎:“你上一个以这种借口收留的人已经被感染种吃得渣都不剩了,那一次我们几个人差点被困在防空洞出不来,就连阿雨都差点被抓伤……”
他卡了下壳,余光瞥见宋平在看自己,瞬间闭上嘴。
赵龙似乎想起什么,脸上闪过愧疚。
宋平打圆场:“那个人本来就身体弱,而且他临死前把所有物资都送给了我们,自己去引开了感染种。虎哥,还是别说了。”
赵虎闭着嘴没说话,转头看向另一边。
诡异的沉默中,一道礼貌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赵龙转过身,脸上闪过挣扎,最后还是无能为力道:“对不起啊小兄弟,我刚才仔细想过了,你跟着我们可能会更危险。”
“危险?”闻今许问,“那些感染种吗?”
赵虎:“不然呢?你一路上跟着别的幸存者小队过来的吧,他们呢?被你坑死了?”
赵龙呵斥了一声:“小虎!”
赵虎扯着嘴角不屑冷笑。
闻今许诚实道:“没有,我一个人走的,本来走在你们前面,察觉到你们遇到麻烦,就返回来看看。”
赵虎切了一声:“照你这么说我们还得感谢你?你以为你是……”
他突然止住话头,其他人也想到了什么,纷纷变了脸色。
宋平惊讶道:“你就是这几天一直走在我们前面的人?”
闻今许点头。
宋平:“那昨晚那些感染种,还有一路上的这些,都是您解决的?”
赵虎:“就他?”
闻今许还是点头。
赵虎:“你有异能吗你就承认!你要是真杀了昨晚的感染种,那尸体呢?你把尸体藏哪了?”
“你是说这些吗?”闻今许抬起右臂,轻轻一勾手。
树林上方哗啦啦掉下来一大片感染种尸体,都被树枝紧紧缠着,在离地半米高的位置停止下坠。
赵龙几人吓了一大跳,心脏都差点停了。
“抱歉,不是有意吓到你们的。”闻今许又弹弹手,让那些树枝收了回去。
他本意就是想跟这些人友好交流的,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把感染种的尸体都处理了。
赵龙几人还惊魂未定,另一边传来一阵惊呼声。
“神奇啊!”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陈旭阳蹲在一棵大树旁边,正用放大镜查看着三具感染种尸体。
闻今许抬头看了看树冠,暗自复盘是他操控失误还是这颗大树的树枝韧劲不足,竟然落了三具尸体没收回去。
陈旭阳围着这些感染种的尸体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放大镜停留在其中一只感染种的脊椎位置,惊叹地抽了口凉气。
“自从感染种二次进化之后,它们已经不再是单一的砍掉脑袋就能杀死,想要快速杀死他们,只能寻找命门,可它们的命门长得乱七八糟,有的甚至把命门长到脚底板。”
陈旭阳嘟囔了几句,猛地转头看向闻今许,像看见什么神奇物种一样,眼睛里放着亮光。
他冲到闻今许面前,激动道:“闻!闻什么来着?”
“闻今许。”
“闻今许!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些感染种都是一击毙命,上面的每一只也都是这样吗?”
闻今许感到深深的疑惑:“不就应该这样杀死吗?”
陈旭阳一愣,随即扯开一个有点夸张的笑。
“哈哈,哈,对对对,就该这样,只是你做得太标准!太精准!太让人不可思议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闻今许被他捏的肩膀疼,皱眉把人推开,然后耐心解答他的问题:“凭直觉。”
一种几乎能看见答案的直觉。
陈旭阳眼中的疯狂更甚,嘴里嘟囔着“直觉”、“直觉”,不知道又开始想什么,突然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冲到自己的背包附近,翻出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
闻今许的目光追过去,疑惑地歪了歪头。
赵龙告诉他:“老陈就是这样,一直神神叨叨。”
闻今许哦了一声:“那我可以加入你们了吗?”
赵龙犹豫着正要开口答应,赵虎又厉声道:“不可以!”
赵龙转头看向自己弟弟,发现赵虎脸色苍白,双眸死死盯着闻今许,瞳孔颜色变得很淡很淡,那是使用预言能力的标志。
赵龙担忧地握住赵虎的胳膊:“小虎?你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赵虎转过头,瞳孔颜色在两秒内恢复正常。
“不能带他去北城基地。”
赵龙小声问:“为什么?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赵虎咬了咬牙,眼底闪过恐惧和慌乱:“我,我不确定,但我能确定他很危险,哥,我们真的不能带他去北城基地。”
弟弟既然这么说了,赵龙也只能拒绝,毕竟他们这一路上靠着赵虎的预言能力躲过了不少危险。
赵龙最终对闻今许道:“对不住啊小兄弟。”
闻今许安静地看了赵虎三秒,然后点头:“好吧,我先走了。”
紧接着,赵龙几人就见闻今许轻轻松松提起脚边的巨大背包,转身上路。
“不能走!不能走!”陈旭阳冲出来,伸出两只尔康手召唤闻今许,但闻今许一眨眼就走出几十米,再一眨眼已经消失在众人眼中。
陈旭阳呼了口气,遗憾地垂下双手。
赵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老陈,你天天研究草研究花的,怎么人你也想研究啊,收拾东西出发吧。”
*
赵龙六人重新上路,走了三天,发现一个重大问题。
他们遇到的感染种比以前更多了,比没遇到那位大佬之前还要多。
赵龙带着大家找到一处只建了三层的废弃烂尾楼,打算在这里暂时休整。
“这附近不安全,我和老陈出去找物资,大家伙都留在这,有危险直接发信号弹。”赵龙说。
其他几人服从安排。
一小时后,赵龙和陈旭阳带回了物资和柴火,却看到赵虎和宋平几人又起了冲突。
赵虎和宋平面对面僵持着,阿雨靠在宋平怀里抹眼睛,阿生站得远一点,不知所措地左看看右看看。
赵龙头都大了,挠起来都费劲。
“小虎,你们又在吵什么?”
这回率先告状的不是赵龙,而是宋平。
宋平一脸屈愤:“龙哥,我们一路上已经做得够多了,赵虎怎么为难我们也都忍了!可赵虎他……他刚才竟然诅咒我和阿雨不得好死!”
阿生憨憨举手:“还说我也会死。”
赵龙眉头一拧,卸下背上的柴火,拍了拍身上尘土,满脸严肃地走到赵虎面前。
“小虎,你是又看到什么了吗?”
赵虎撇过头,侧着身没看任何人,嘲讽道:“看到什么我哪敢说啊,反正都是要死的人,提醒他们还被骂一顿。”
宋平突然语气激动:“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你敢不敢再重复一遍!”
阿生赶忙拉着他。
赵龙挡在两人中间,沉声道:“都冷静,我来问问。”
赵龙又看向赵虎:“小虎,哥知道你不会撒谎,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你说。”
赵虎斜着眼睛看了宋平几人一眼,语气无所谓地道:“刚才我站在楼外,看到这栋楼今天晚上会塌,就上来提醒他们。”
赵龙:“就这些?”
赵虎又动了动嘴唇,没说话也没其他动作,眼睛不自在地看向别处。
宋平抬起手指着他:“你怂什么!你后面说的那些话你敢再说一遍吗!”
赵虎似乎也忍不下去了,转过身一脸敌意地看着宋平:“再重复一遍怎么了,是你们让我再看看你们未来有什么危险的,我看到了,我告诉你了,我有错吗?你自己不信你还问我干什么?”
“你放屁!”宋平满脸涨红,似乎气急了,“什么危险是我和阿雨必须分手才能解决的!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会害她吗!”
赵虎吼出一句:“就是你害了她!”
宋平一愣,趁所有人不备,举起拳头给了赵虎一拳,把人打得直接向旁边倒了过去。
宋平还想打,阿生一个人拦不住,阿雨也边哭边抱住他:“阿平,阿平,我信你我信你,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你别冲动!”
赵虎被赵龙扶起来,生气地甩开他哥的手,冲上来直接把脸凑了过去:“你打!打啊!继续来!”
赵龙也总算听明白了个大概,低喝一声:“好了!”
赵虎和宋平定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都像积怨已久。
短暂的安静中,只有陈旭阳坐在旁边慢慢翻动书页的声音。
赵龙先安抚了宋平,让他们几人去休息一下,然后拽着赵虎出去了。
确认楼里的人不会听到对话,赵龙低头看着赵虎道:“小虎,哥知道你不会那么做,你没有骗人是吗?”
赵虎冷着脸点头,沉默两秒皱眉开口:“到无人区的时候我们会分开,宋平和阿生会死在那,然后就是阿雨,她……”
他似乎不知道怎么说,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斟酌。
赵龙纳闷道:“她到底怎么了?你跟她有过节?”
赵虎小幅度摇头。
赵龙叹了一声:“弟啊,小宋他们跟着咱们也有段时间了,大家都是队友,是兄弟,平常做饭洗衣服的活都是人家干的,尤其阿雨,她最细心,哪次你说帐篷不舒服睡垫不舒服的时候不是人家给你调整的?知道你吃东西不爱吃焦的有糊味的,阿雨每次烤的东西都会先挑最好的那部分拿给你,上次你吃东西呛住了,憋着脸话都说不出来,就她发现了,还给你又递水又拍背的。”
说着这些往事,赵虎脸上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龙又说:“阿雨都快把你当亲儿子宠了,你怎么还能说那么难听的话呢。”
不知道被哪个词刺激到,赵虎脸都红了:“谁是啊!我没有!”
赵龙:“那你再跟我说说,具体看到了什么?”
赵虎停顿了一会儿,告诉他:“我看到她会死,死得特别惨,开膛破肚那种。”
赵龙一脸凝重:“是被感染种杀死的吗?”
赵虎犹豫一秒点头。
赵龙:“那你为什么说是宋平害的?”
赵虎眼中闪过挣扎:“因为那个感染种就是宋平带给她的。”
赵龙:“小宋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赵虎:“你不懂,只要他们分开就好了,或者不上床,未来十年也不能有性生活,有也得带套,双层,或者把宋平扎了。”
赵龙一脸尴尬:“你这话说的……”
“龙哥。”身后传来宋平的声音。
两兄弟转头,看到宋平和阿生出现在他们身后。
赵虎和宋平对视了一下,纷纷冷漠地移开视线。
赵龙打着哈哈:“小宋啊,不好意思,我弟他没有坏心,他就是说话太难听。”
宋平脸上情绪绷着,似乎随时都会暴走,但还是冷静道:“我知道,刚才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他看向赵虎,伸出一只手,声线僵硬道:“抱歉,刚才不该打你。”
赵虎抱着胸没理他,赵龙怼了怼他的肩膀。
赵虎只好也伸过去一只手。
宋平和他握着手撞了下肩,短暂和好。
天空已经在悄然中变了颜色,赵龙抬头看了看,开口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吃完饭睡一觉,明天继续赶路。”
赵虎突然想起什么,快速朝烂尾楼跑去。
宋平也脸色一变,跟着跑回去,阿生自然也跟上。
赵龙挠着头,这回是真的摸不着头脑。
但没一会儿他就明白为什么了,只见不远处的烂尾楼突然向下一沉,紧接着一声巨响,整栋楼顷刻间坍塌成一片废墟。
尘土飞扬,废楼坍塌的气浪把冲在最前面的赵虎和宋平掀得后仰。
一片飞土中,宋平嘶吼着喊阿雨的名字,赵虎已经爬到了阿雨他们待的位置,跪在那里扣那些碎裂的水泥块。
宋平也跟过去一起挖,两人暂时没时间责怪对方,只争分夺秒地寻找废墟底下的同伴。
赵龙和阿生也跟着加入。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附近感染种的注意,赵虎先挖出了感染种探测仪,看也不看疯狂亮红灯的仪器,随手扔到一边。
赵龙看到了,回头看了下某个方向,大吼一声:“走!别挖了!快走!”
赵虎和宋平像没听见,两人依然动手挖着,两双手早都血肉模糊,阿生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一道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赵龙回头一看。
一只长着黑色兽毛和尾巴的感染种出现在废墟附近。
赵龙见那俩人已经尔多隆,只能双手一挥,在废墟前方燃起一道高高的火墙。
火墙外隐约又落下几道黑影。
它们怕火,一时被困在火墙外面不能靠近。
赵虎两人已经合力把那块废墟挖开了,但地下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喊了这么久也无人回应。
赵龙一遍遍增加火墙高度,回头催促道:“小虎!小宋!赶紧准备撤离!这里不能待了!”
赵虎和宋平猛地回过神,两人像看仇敌一样对视了一眼,然后起身准备撤离。
赵龙松了口气。
而这时已经有感染种在火墙外叠起罗汉,一道黑影踏着罗汉跳过火墙,扑到赵龙身上。
赵龙控出一道火球打过去,但也只能将感染种打到一边。
‘砰砰砰!’
赵虎举枪射击,没有打中命门,但让那只感染种暂时失去战斗力,赵龙打了个火球过去,感染种嘶鸣着在火里打滚。
枪声再次吸引了新的感染种靠近,火墙外的黑影越来越多。
赵龙喊道:“快走!”
四人快速撤离,离开前,赵虎和宋平回头看了眼废墟。
*
到达新的安全地,四人停下脚步。
这里是一处山洞,附近有很多新鲜的感染种尸体,那些追来的感染种被尸体气味扰乱了方向,很快就离开了。
四人在山洞中屏气凝神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外面再无动静,赵虎和宋平终于你一拳我一拳打了起来。
宋平:“你个畜牲!是你害死了他们!”
赵虎:“你傻根吧!我早就提醒过了!是你们不信!”
宋平:“我是不信你后来那些混账话!你要是不说那些话我怎么会忘记你说楼会塌的事!”
赵虎:“我后面说的也都是真的!她未来就是会被你害死!”
宋平:“她现在已经被你害死了!”
赵虎:“你放屁!”
两人打得越来越狠,互相脸上都挂了彩,赵龙和阿生正累得瘫在地上喘气,只能任由他们打架。
这吵闹的一幕持续了没多久,洞内深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各位,打扰别人睡觉好像不是很礼貌的事吧。”
赵虎和宋平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山洞深处,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帐篷。
他们这才发现,这处避难点已经有人了。
拉链被人从帐篷里面拉开,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钻了出来。
闻今许打开挂在帐篷外面的探照灯,漆黑的山洞内部顿时亮堂起来。
闻今许还没和熟人打招呼,一个人影已经飞扑到他脚边。
“大佬!大佬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女朋友!求你!”
宋平跪在闻今许脚边,满是鲜血的双手颤巍巍地合着十字,每求一句就磕一个头。
赵虎慢了一步,靠近后又抿着嘴不动了,沉默地盯着闻今许。
闻今许纳闷地看着宋平:“你在干什么?”
宋平又磕了个头:“我求你救救她,我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赵龙看了眼赵虎的表情,也走了过来,一脸复杂道:“小兄弟,刚才发生了意外,我兄弟老陈和小宋的女朋友阿雨都被困在了废墟下面,如果你愿意出手帮助,从今以后,我赵龙这条命就是你的。”
闻今许更纳闷了:“我要你的命干什么?能当土豆吃吗?”
赵龙脸一僵。
宋平还在那磕头求助,但磕了没一会儿就磕不下去了。
一道无形的力量阻止了他,让他的额头和地面怎么也挨不到一块去。
他惊惧抬头,求助的话都忘了。
闻今许一脸平静道:“你也是,一直用脑袋碰瓷地面干什么,它得罪你了吗?”
赵龙和宋平都无言了。
赵虎上前一步,嗓音干涩道:“我们想跟你做个交易。”
闻今许这回听明白了:“交易?”
赵虎点点头:“你愿意帮我们救人的话,我们就同意你加入我们。”
赵龙嗓音一沉:“小虎!”
赵虎依然直直地看着闻今许。
闻今许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交易很划算。
他环视了一下这四个人,突然微微皱眉:“你们当中,那个戴眼镜的也被埋了吗?”
赵龙点头:“是我兄弟老陈,他年纪大了,现在不知道是死是……”
赵龙话没说完,闻今许已经留下一句“等我”,然后眨眼间消失在山洞里。
甚至离开前,他还带走了他的大背包,像是怕有人趁他不在偷他东西。
山洞里的四人:“……”
*
另一边,烂尾楼废墟。
闻今许赶到的时候火墙已经熄落,废墟上方游走着十几只形态各异的感染种。
闻今许刚一靠近,离他最近的感染种就发现了他,伸着脖子仰天嘶鸣。
但那嘶鸣声断在了喉咙里。
因为一根很细的树枝贯穿了它的脖颈,贯穿位置正好是它的命门。
这只感染种保持着昂首的姿势重重倒下。
其他感染种被惊动,纷纷朝闻今许冲了过来。
闻今许眯着眸,废墟里的碎石一个个腾空而起。
就在十几只感染种同时起跳的时候,闻今许轻轻一抬眼,半空中的碎石一块块击中所有感染种的命门。
天上像下雨一样落下感染种。
闻今许淡定地踏着感染种尸体走过去,用能力探查了一下,目光锁定在废墟一角。
废墟底下,被困多时的陈旭阳和阿雨只听头顶一阵响动,石头碎屑扑簌簌落下,一道刺眼的灯光照了下来。
“两位,这里不可以睡觉。”
*
半小时后,闻今许左手一个人,右手一个人,背上背着个胖背包,回来了。
赵龙和宋平接过昏迷不醒的陈旭阳和阿雨,询问他俩这是怎么了。
闻今许解释道:“不是我做的,我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还醒着,一看到我就突然睡着了。”
宋平摸了摸阿雨的脉搏,松了口气:“应该是紧张的时间太长了,一经获救,神经放松晕过去了。”
赵龙也觉得是这样。
陈旭阳和阿雨被放在了山洞深处。
因为物资包都丢了,人只能躺在地上。
闻今许朝洞外一招手,几个眼熟的背包落进山洞里。
“你们的帐篷被压坏了,我只找到这些。”闻今许说。
赵龙几人感谢无比,展开两条折叠地垫铺在昏迷的两人身下,并给他们盖上外套。
宋平和阿生在照顾阿雨,赵虎坐在陈旭阳的地垫旁边,赵龙来到闻今许面前,不住道谢。
“小闻兄弟,太感谢你了,马上就到北城基地,你放心,我们会帮你一起留意你家人的去向的。”
“哦,谢谢。”闻今许也礼貌回应一句。
赵龙又问:“不知道你有没有你家人的照片?我这个人过目不忘,要是遇见了肯定能认出来。”
闻今许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没有。”
赵龙:“那特征呢?”
闻今许想了想,缓声描述:“身体很长,头发不长,眼睛亮亮的,总跟其他小动物说话,特别爱撒娇,睡觉要有人陪着,受伤了要有人亲他,名字叫豆豆。”
赵龙:“……”
赵龙:“兄弟,咱真的是要找人吗?”
闻今许纠正:“是家人。”
赵龙虽然奇怪,但还是默默记下了这些非人特征。
“好,那我记住了,一定会帮你留意。”
这时,清醒过来的陈旭阳站到他们身后:“是你救了我们?”
赵龙回头一看,拍住陈旭阳的肩膀:“怎么样老陈,身体还行吧?”
“还能活。”陈旭阳淡淡笑了一下,身上和头上有很多尘土。
他看向闻今许,推了推眼镜。
“这位小同志,我记得你的宠物狗也丢了,你刚才描述的其实是你家狗的特征,不是你的家人,对吗?”
闻今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反问一句:“狗就不能是家人吗?”
两人都被他问住了。
陈旭阳:“你的意思是,你把一条狗当做家人,你要找的家人只是一条狗?”
闻今许:“他是我的狗,但不是狗。”
“不是,说啥呢。”赵龙已经脑子宕机,不停地挠啊挠。
陈旭阳推了推碎了一角的眼镜。
“小同志,人和狗的区别很大的,你可以把狗当家人,但不可以把人当狗,就像如果你要找的是狗,那我们只能帮你留意路上看到的狗,如果你要找的是人,我们当然留意人,但如果你没告诉我们你的家人到底是人是狗,那我们就不知道怎么找了,所以你能分清人和狗的具体区别吗?你要找的到底是人是狗?”
闻今许沉默一阵,突然转身就走:“你讲话让人头疼,我不听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帐篷,留下赵龙和陈旭阳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赵龙脑子很乱:“老陈啊,我以为只有你这种脑子的人才会神神叨叨的,原来异能者也有患病风险啊。”
陈旭阳敲着自己的手心,呢喃着什么“拥有强大异能的人可能会产生某种认知障碍”之类,不管赵龙跟他说什么都听不见,转头去找自己的笔记本了。
第20章 “野猪家长报仇来了”
闻今许歇身的山洞空间很大,七个人待在里面并不拥挤。
阿雨清醒过来已经是半夜,她幽幽转醒时发出了一点声音,惊动了陪在她身边的宋平。
“阿雨你醒了?”宋平压低声音,抚摸了一下阿雨的头发。
阿雨撑着胳膊坐了起来,靠在宋平身边。
宋平问她:“有哪不舒服吗?”
阿雨摇摇头:“幸好陈叔懂一些地震塌方自救的知识,我们躲的那个位置很安全。”
宋平在黑暗中摸索着碰了碰她的脸颊,轻声哄着:“睡吧,明早起来给你煮东西吃。”
阿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皮阖上。
山洞另一角,面向山体侧躺着的赵虎睁了下眼。
*
次日一早,赵龙走出山洞,站在一块巨石上,面朝温暖的阳光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叉着腰,环视四周有没有危险。
“龙哥。”宋平从山洞里走出来,“我和阿生去附近找找水源,虎哥说身上太脏了想擦洗一下。”
赵龙跳下石头,看了看他的双手:“你留着吧,手上的伤口找老陈处理一下,我带阿生去找水源。”
宋平缩了下手:“好。”
赵龙和阿生带着大家的水壶去找水源了,宋平回到山洞,看到阿雨正靠坐在洞口附近发呆,陈旭阳正在给赵虎处理手上的伤口。
看到宋平回来,陈旭阳推了推眼镜,朝宋平道:“你的手也要处理,过来排队。”
“好。”宋平应了一声,站在赵虎旁边等着。
山洞一时安静下来,直到四只伤情相似的手全部包扎完毕,赵龙和阿生也回来了。
“找到水了。”赵龙提着几个满当当的水壶,递给赵虎一个,“你不是要洗澡吗?那边有条小河,太阳正好,水也不冷。”
赵虎摊了下手:“阳哥把我包成这样,我怎么洗啊。”
陈旭阳:“那我再给你拆了?”
赵虎还没说话,另一边的宋平和阿雨突然站起来。
“龙哥,那条河在哪,我和阿雨去一趟。”宋平问。
阿生举手:“我带你们去。”
三人一起离开后,赵虎突然默默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毛巾,也跟着出去了。
*
河边,宋平和阿雨正蹲在石头上,小心翼翼取水擦洗,阿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守着,有危险就会通知他们。
赵虎肩上搭着自己的毛巾,蹲在河道另一边,对着干净澄澈的水面干瞪眼。
大概十多分钟后,宋平和阿雨起身准备回去了。
赵虎转头看了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甩手把自己的毛巾丢进水里,用两根没包着绷带的手指拿出来,艰难地拧着。
“那个……”
“要帮忙吗?”
身后传来阿雨的声音,赵虎后背一僵,转头看了下,阿雨和宋平并排站在他身后。
没等到回答,阿雨好心接过他的毛巾,帮他拧干,又递给他。
宋平语气淡淡说:“虎哥,这附近不安全,稍微擦一下就回去吧。”
“知道了。”赵虎接过拧干的毛巾,慢慢展开。
宋平和阿雨转身离开了,站在不远处的阿生犹豫了一下,可能是担心赵虎出什么危险,于是仍然站在那。
赵虎简单擦了下脸和脖子,擦完之后蹲在原地愣神。
“你的毛巾要飘走了。”
身旁不知何时又蹲了个人,赵虎转头一看,是闻今许。
想起闻今许的话,赵虎低头看手,空空如也,再一扭头,毛巾已经顺着河流飘走了。
“哎!”赵虎站了起来,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正烦躁,赵虎又看到那条毛巾逆流而上飘了回来。
“还不捡吗?”闻今许疑惑的声音传来。
赵虎捞起失而复得的毛巾,回头朝阿生招了招手,让他帮忙拧干。
干毛巾重新回到赵虎手里,又擦了遍脸和脖子。
“谢谢你救了他们。”赵虎对闻今许说,“但你也别觉得能一直跟着我们,我哥圣父心泛滥,这一路上不知道还要收留多少拖油瓶,你能力这么强,要是不想被拖累,还是自己上路比较好。”
赵虎说的话看起来是为闻今许着想,但语气不太好。
闻今许并没有生气,而是好奇反问:“什么是圣父?”
赵虎擦脖子的动作一顿:“末世19年了,你不知道圣父什么意思?”
闻今许慢吞吞洗着自己的毛巾,语气里的疑惑万分真诚:“不知道,是跟教会里的神父、上帝类似的意思吗?”
闻今许已经尽量从自己贫瘠的社会知识里捞取有用信息了,但还是遭来赵虎的嫌弃。
赵虎:“上帝个屁,上帝一定给你关窗户了。”
闻今许更疑惑了,歪过头盯着赵虎,等他解惑。
赵虎被他的眼神盯得侧脸发毛,只好干巴巴地讲了一些以前的事。
“我哥之前是南城基地城防队的队长,基地建立第一年他就任职了,基地沦陷之前,经他搜寻接纳的幸存者已经有上万人。”
闻今许认真评价一句:“你哥是个好人。”
赵虎把毛巾一摔,扔到石头上。
“在末世里好人有个屁用,如果不是有我的预言能力,城主认了我当干儿子,他早在外面死八百回了。甚至最后基地沦陷,他为了救那些躲在高楼里不把人当人的管理者,拼死护送他们上了顶楼,可当最后一架直升机降落之后,他们却把我哥留下了,要不是我预知到那些人也想把我带走,提前藏起来,恐怕我那个傻哥现在已经被感染种碾成火山泥当面膜敷了。”
说着往事,赵虎渐渐激动起来,语气也愤愤不平:“还有后来,基地彻底沦陷,我哥为了保护剩下那些没逃出去的幸存者,用自己的能力击杀了不知道多少感染种,那段时间他能力使用过度,皮肤开裂,体温高得吓人,直到现在都留下了能力卡壳的后遗症,可那些幸存者不管有异能还是没有异能的,都只知道躲在他身后,甚至后来北城基地派车队来了,我哥也一次次地把机会先让给别人,那些人离开的时候装得感恩戴德,还不是一走就没了消息。一个多月前北城基地传来广播,因为最后一次派来的车队出事了,有一位队长回程时遇难,为了保存城防力量,他们不会再往南城派车队,我哥终于决定要离开了,结果临走前又要带几个拖油瓶,这一路上遇到个可怜人就想收留,这就叫圣父,你能明白了吗?”
闻今许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你的意思是,圣父就是在任何危险情况下不顾自己安危也要去救别人,而且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有人陷入危险他都想救。这不是傻子吗?”
赵虎再次恨恨地摔了下毛巾:“对,他就是傻子!”
闻今许点点头,又问:“你抱怨这么多,是很讨厌你哥哥吗?”
赵虎沉默一秒,嘟哝着说:“你有这样的圣父哥哥你也讨厌。”
闻今许觉得这里面有逻辑漏洞,于是真诚发问:“既然你哥这么圣父,那当初直升机和官方车队来的时候,你怎么不抛下你哥自己走啊?”
赵虎猛地站起来,大喊了一声“喂!”,但又莫名其妙一个字也蹦不出来,最后气得整个头都红了,攥着自己的毛巾离开了。
阿生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追着赵虎回去了。
闻今许收回疑惑的目光,继续洗自己的毛巾。
潺潺流水中,河面的波纹正在逆向扩散。
闻今许眯起眼,感受着拂过头顶的风。
快接近下一年的磁暴引动了,L81磁暴的飓风影响已经很微弱,这两个月几乎没有龙卷风出现,但接下来的路程中会有一段沙漠无人区,那里本就多风,希望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闻今许看到河对岸出现了几只正在喝水的陌生野狼,心里暗道,豆豆,我一定会找到你。
*
山洞很安全,附近是树林,有野味又有水源,赵龙几人的物资在废楼里损失大半,他们打算再休整一天,收集一些物资再上路。
赵龙询问过闻今许的意见,闻今许并不着急这一天,于是同意了。
白天时,赵虎带着宋平和阿生一起外出捕猎,闻今许就背着自己的背包跟着他们。
赵龙用火圈围住一只野猪,正要用自制套锁捕捉,结果那只矮胖矮胖的野猪突然后腿一蹬,跳起两米高,跃过火墙逃走了。
闻今许在后面看得直拍手,对上赵龙的目光,镇定地指着逃跑的野猪背影:“我知道,怪它太聪明了。”
赵龙:“……”
宋平用弹弓对准了树上正在歇脚的大型雀鸟,一击命中准头特好,只是那雀鸟下坠途中,突然有只巨型秃鹫从众人头顶滑过,风声过后,鹫走,雀也不见了。
闻今安慰宋平:“好准头,一下子就解决了秃鹫今天的温饱问题。”
宋平:“……”
平常在队伍里最沉默的阿生从旁边的树林里走出来。
他怀里鼓囊囊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赵龙:“捉到猎物了?”
阿生:“没有。”
他一放衣摆,滚落一地黄土蛋子和一些野果。
赵龙捡起一个:“这什么东西?”
说着就想掰开咬一口。
阿生伸出尔康手:“那是羚牛的粪便,我打算拿去河边捕鱼的。”
赵龙随手就把粪球扔了,然后陪着阿生一起去了河边,一个洗手一个捕鱼。
宋平又找了棵树,先是把附近其他树上守株待雀的秃鹫都打走了,又来打自己的猎物。
终于收获了三只雀鸟,宋平用植物纤维搓成的绳子把它们绑在一起,准备先回去一趟,一抬头,附近的草丛里有一双橙黄色的眼睛盯住了他。
宋平警惕后退,背靠一棵大树,从腰上拔出防身的匕首。
“闻,闻大佬,咱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宋平说完后左右环顾,不见闻今许的身影。
而在这时,草丛里的眼睛突然消失了。
宋平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一只足有一米高的野猪从对面蹿了出来,快速扑向宋平。
宋平心里一咯噔,握着匕首转身一滚。
身后那棵大树传来“咔嚓”一声。
宋平回头一看,脑子里有根弦跟那棵树一样断了。
他头也不回往河边跑去,想通知赵龙他们。
然而还没跑出五十米远,头顶突然遮天蔽日一样滑过一片阴影。
随着前方一阵巨响,宋平在扬起的尘土中紧急刹脚。
野猪已经堵住他的去路,锋利獠牙泛着寒光,齿缝里还残留着未知生物的碎肉和血迹,四只蹄子在原地来回地磨,似乎就要发起下一次进攻。
宋平举着匕首给自己壮胆,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呼唤着赵龙几人。
但这里离小河有点远,赵龙和阿生听不见。
野猪已经快速冲撞过来。
宋平扔掉匕首,就近选了一棵大树,四肢并用爬了上去。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野猪开始撞树了,根据刚才那棵大树的惨状,这棵树显然也坚持不了多久。
巨大的撞击声传到树林深处,远处的树冠疯狂摇动,动幅在向宋平这边靠近。
宋平抱着树干绝望闭眼,心想这次可能真的要栽了,或许赵虎说的是对的,他真的没办法活着到达北城基地。
就在宋平感觉这棵树再撞一次就要彻底断掉的时候,世界突然安静了。
某个瞬间,宋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慢慢睁眼,看到那只野猪还在树下,只是静止在半空不动了。
一条透明的绳索捆住了它,而宋平之所以能看见那条绳索,是因为绳索附近的空间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顺着空间扭曲的痕迹,宋平看向绳索源头――
是闻今许。
闻今许伸手挥了挥,那只野猪猛地升天,和宋平面对面对视。
“啊啊啊啊!”宋平吓了一跳。
“绳子。”闻今许的声音传来。
宋平反应了一下,把腰上的绳子抽出来,可他不知道怎么在树上绑野猪。
正犹豫,手里的绳子像有意识一样自己动了起来。
野猪被五花大绑扔在树下,闻今许收了能力,它就开始拼命挣扎起来,力气还不小,身上的绳子隐约有要崩断的迹象。
闻今许走过去,掏出一袋晒干的鬼手针,喂了几颗到野猪嘴里。
很快,猪不动了,侧倒在地面上口吐白沫。
宋平从树上滑下来,忐忑地站在闻今许身后。
“大佬,你给它吃毒药了?”
闻今许:“别担心,把肉煮熟了就不会中毒。”
宋平:“还真是毒药啊!”
这时赵龙他们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的大野猪,赵龙和阿生以为眼花了。
宋平:“龙哥!刚才这只野猪搞偷袭,是闻大佬救了我。”
赵龙:“它干嘛偷袭你?”
宋平想了想:“大概是刚才逃走的那只小野猪回去告状了。”
赵龙愧疚道:“兄弟,是我连累你了。”
赵龙张开双臂朝宋平走过来。
宋平说没事,正要和兄弟感受一下劫后余生的相拥,然后就被赵龙扒拉到了一边。
宋平:“……”
赵龙摸了下大野猪背上的皮,满眼都是惊奇:“小闻兄弟你真的神了嘿。”
闻今许拍了拍手,淡定道:“小事。现在我们该回去了,有几只感染种正在朝这边过来。”
几人顿时如临大敌,赵龙宋平阿生三个人试图扛起野猪就跑,但这只野猪实在太大了,至少两百公斤。
闻今许扭了扭手腕:“你们先回去,这里交给我了。”
赵龙明白他们留在这里也是拖后腿,于是撒丫子就跑。
十分钟后,赵龙几人已经回到山洞,他们带回了鱼和雀鸟。
阿雨接过这些猎物去处理内脏,赵虎问道:“就这些?”
赵龙拿起水壶喝了口水,指了指外面:“还有一头野猪,太沉了,小闻兄弟说帮忙弄回来。”
赵虎嗤了一声:“一头野猪再重能有多重。”
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捕过野猪,但都是小野猪,从没捕到过野猪家长。
是以洞外突然飞进来一只大野猪的时候,赵虎惊得跳了起来。
“卧槽!家里进猪了!家里进猪了!”
“安静一点,有几只感染种还没走远。”闻今许回来了,顺便把在洞口杀鱼的阿雨拎了进来。
天黑之后,闻今许感知到附近的感染种都离开了,便把大野猪拖到河边,然后坐在石头上把风。
赵龙六人齐心协力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将这只野猪剥皮拆骨。
回到山洞,阿雨用两根肋排熬汤,还放了些捕鱼剩下的野果,又把里脊肉和鱼肉鸟肉放在加热过的石板上煎熟,简单撒了一些盐巴,还有一些陈旭阳发现的山胡椒。其他肉腌制过后就挂在火堆上烤,有赵龙用控火异能在旁边盯着,明天早上就能变成肉干,这样也便于携带。有些实在带不走的,都切成厚片,抹上一层陈旭阳自制的天然防腐剂,用油纸包起来放进背包。
吃晚饭时,陈旭阳烤了一些土豆做主食,烤的时候闻今许一直蹲在他旁边看。
第二天一早,众人吃过早饭,收拾好物资准备出发。
出去探路的闻今许突然牵着一块巨大又扁平的石头跑了回来。
洞里的众人:?
他弄了个什么玩意?
闻今许回到山洞,手一挥,巨石挡住洞口。
洞里顿时暗了下来。
赵龙:“什么情况?”
黑暗中,闻今许的声音轻轻响起:“嘘。”
阿雨和阿生都呆呆地捂住嘴。
没过多久,巨石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滑腻,黏稠,像有什么自带黏液的生命体正顺着巨石表面缓缓爬行。
洞里所有人心头都像爬了一只蜗牛,心脏上也沾满黏液。
赵龙离洞口远了一点,问闻今许:“小闻兄弟,外面是什么东西?感染种?很难对付吗?”
“不难。”闻今许脸上有点嫌恶,“但最好不要接触它们,我刚才不小心弄爆了一只,那些黏糊糊的东西能喷三米远,差点没躲过去。”
光听闻今许的描述,其他人已经浑身起鸡皮疙瘩。
等那些奇怪的动静消失后,洞里安静一阵,突然响起‘歘’的一声。
赵龙手心冒着一团火,照亮整个山洞。
“小闻兄弟,外面是不是安全了?”
闻今许眯眼感知了一下。
三秒后,闻今许和赵虎同步抬头,看向山洞顶部。
闻今许:“它们都聚在上面。”
宋平:“山顶虽然是一处平地,但离我们的洞穴至少也有一米厚,它们想干什么?压塌这里吗?”
没人回话,其他人都在等赵龙或者闻今许做决定。
闻今许正在思索,手背侧面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冲锋衣的衣摆一角好像沾到了一滴粘液,碰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
“不是压塌。”闻今许撕下那片衣角,随手扔掉,“是腐蚀。”
话音刚落,众人头顶突然传来几道噗嘟噗嘟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很黏的东西爆开了,大概表皮和内里都很黏,那爆声听起来极其诡异。
山洞顶部同时传来刺啦啦烤肉一样的声音,刺鼻的酸味穿过石头缝隙钻进众人鼻尖,就连洞口都有奇怪液体滴答滴答流下来。
“咳……”赵虎被呛得咳嗽,“什么东西,我们快出去啊!”
赵龙:“别动!洞口那些液体不能碰!”
山洞里响起一阵很轻的风声,闻今许控制门口那块巨石飞了起来,在离洞口稍微远点的地方高速旋转了一会儿,甩掉多余的黏液后又回到洞口上方,像个天然的挡雨帘。
但衔接处还是有几点黏液滴下来。
闻今许拉起外套顶在头顶。
“你们跟好我。”
其他人:“好!”
下一秒,闻今许趁那些黏液不注意,身影一帧一帧跑出去了,眨眼间就出现在山洞对面的树林深处。
其他人:“……”
不是,这速度都多余顶外套了吧!
赵龙:“都别愣着了!快出去!石头要被融化了!”
赵龙六人先后跑了出去,追着闻今许离开的方向。
跑开一定距离后,殿后的赵龙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山洞顶部正趴着十几只黑色果冻一样的感染种,它们没有四肢,也看不清有没有头脸,椭圆且沾满粘液的身体在阳光下黑得发亮。
有几只察觉到猎物逃走,从山洞顶部爬下来,一点一点蠕动着,有的落地时没掌握好角度,摔在尖石上,突然就像漏馅的汤圆一样瘪了下去,身下流出黑色的固液混合物,稀奇的是,那些黑色东西流出来后,它们的身体反而变透明了。
好在它们速度不快,根本追不上来。
*
赵龙几人一路跑到公路上,终于看到闻今许的身影,对方正朝他们挥手:“快走了,下一个落脚点在三十公里外。”
接下来的路都很顺畅,沿着公路一直走就能看到北城基地的太阳标志,但这一路也很枯燥,毕竟前后都是一望无际的笔直公路。
七人沿着公路走了小半天,中途饿了渴了就拿出背包里的肉干边吃边走,临近中午,气温越来越高,赵虎嫌肉干太咸,路上抱怨了好几句,闻今许突然凑到他身边看他。
赵虎躲远了一点:“干什么,我就抱怨抱怨而已。”
闻今许:“你吃土豆吗?”
赵虎:“……”
闻今许:“吃不吃?”
赵虎:“那我勉为其难。”
闻今许朝他丢了一个用闻氏九蒸九晒保存法制作的土豆蛋子。
赵虎捏了捏手里的土豆,那诡异如橡皮泥一样的手感令他有些怀疑:“这能吃?”
闻今许:“没问题的。”
赵虎将信将疑咬了一口,嚼了好几十下才艰难地吞咽下去。
看着闻今许期待评价的目光,赵虎抽了抽嘴角:“你是大佬,你得庆幸你是大佬知道吗?”
闻今许看到他把土豆放进背包深处珍藏起来,劝说道:“你别塞那么深,虽然保质期长,但放太久的话影响口感。”
赵虎动作一顿,把土豆又往背包最底部硬塞了两下:“就这口感,变质都算改良了。”
闻今许还在看赵虎的背包,似乎仍然放心不下他给出去的那颗土豆。
这可是从留给豆豆的份例中拨出来的,赵虎如果不想吃,拿出来切掉咬过的部分还能继续留给豆豆,问就说这土豆就长这样。
赵虎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我不会扔的!等找到落脚地再吃不行吗!”
闻今许眼睛瞪大了一点:“你竟然想过扔了它?”
赵虎:“……”
就在闻今许和赵虎为了一个土豆斤斤计较的时间里,众人突然感觉脚下一沉。
“停下!”赵龙及时制止了大家前进的脚步。
闻今许和赵虎纷纷发动能力。
几秒后,两人对视一眼。
赵虎快速朝众人道:“散开!全部散开!”
赵龙反应最快,拉着附近的陈旭阳和赵虎离开下沉路面。
闻今许也带着宋平三人一个起跳飞到半空。
几乎就在他们的双脚离开地面的一瞬间,道路中央突然陷进去一个大坑,几条黑色触手破土而出,飞速卷住站在坑边的赵龙三人,另外几条触手又追着闻今许过去。
触手卷来,闻今许神色凝重,眼睛一眯,触手在半空停下。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触手只在空中定了不到半秒,就把闻今许几人挨个捆住,齐刷刷拖进坑里。
几声短促的尖叫被快速恢复原状的公路掩盖。
作者有话说:
远方的豆豆:希望有人多帮我分担一些土豆,谢谢,Thanks,Merci,ありがとう,Danke。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