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若我们在梦里相聚。
池凝深眼睛发亮地看着颜启, “我做了个梦,梦到你了。”
颜启这才露出感兴趣的模样,“什么样的梦?”
池凝深缓缓说道:“具体的我记不得了, 但我梦到咱俩都老了,头童齿豁,腰都直不起来。走路慢吞吞的, 还要我扶着你。模样记不清, 在梦里却觉得理所当然, 好像我们俩老了就是这样。”
颜启一顿, “怎么……怎么梦到这么远的事情去了……”
“不知道呀!”池凝深的语气倒是很欢快,“我们说着要见到瀑布,你看, 这就见到了。我们刚说完说要白头偕老, 我就梦到与你雪落华发。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俩都会心想事成,我大概真的能活到一百五十四岁半。”
听到这话,就看颜启眼眸一亮, 手用力一拉,将池凝深抱在怀中。
颜启说:“可我还没看到我们老了之后什么样子……”
池凝深笑道:“那就得看你晚上有没有这个缘分了, 不然就再等个几十年, 一定会看到的。只不过我比较走运罢了, 要不然运气分你一点?喏!”
颜启突然明白过来, 难怪今天池凝深的心情那么好。
光是见到瀑布而已, 怎么值得他这么兴奋?
想来还是昨晚的梦, 其中的作用最大吧。
颜启紧抱着池凝深不放, 低下头, 亲吻着池凝深的耳廓。
池凝深哈哈一笑。
他的话是真的, 不是编纂的。
昨晚,他真的梦到了白发苍苍的颜启和自己。
年迈的他,挽着颜启的手臂,慢悠悠地走在潭城外的那条河道旁。
好像河道也与现在的不一样了。
河道上不再是十字路,而是铺上了石板。
道路两边亮着灯笼,在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
迎面走来很多潭城的百姓,他们看到池凝深和颜启,都会停下脚步作揖。
百姓的脸上都是笑着的。
池凝深记得,他和颜启的脸上也都是笑着的。
好像潭城和山庄,都已经发展得颇具规模。
他们两人年事已高,不用在为当地的发展而费心。
好像身后也跟着很多人,可都保持着很远的距离,看着他们俩。
他们走得再慢,都觉得无所谓,也不觉得在浪费时间。
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就行。
眼下,池凝深牵着颜启的手,也慢慢地往前走。
他说:“就跟现在的样子差不多吧,我们俩甚至什么话都没说。在梦里,我的情绪一直很好,很高兴,还特别踏实。”
“真好。”颜启的语气中不乏羡慕,“我也要你入我梦来。”
池凝深瞥他一眼,“你得努力了。”
颜启认真地点了点头。
说完,两人齐齐哈哈大笑。
这世上哪儿能说做什么梦,就能做什么梦的。
所以池凝深压根就没在意这件事。
他与颜启并肩徐徐地走着。
目光落到远处的瀑布上。
瀑布落入深山绿林中,泛出层层烟煴,飘渺无迹。
池凝深说:“我终于知道为何说晌山瀑布壮美,原来能绵延数里,你看,前面还有瀑布。虽然瀑布里怪石嶙峋,将其分割成好几块,可越是如此,越显得瀑布的壮阔。”
颜启则看着池凝深,微笑起来:“对我来说,能和你一起看景色,我也就满足了。”
池凝深回头看他一眼,露出开怀的微笑。
两人的脚步不快,身后白思萌等人,很快就赶了上来。
他们一见到瀑布,也不由得发出赞叹,驻足观看。
因此稍微耽搁点时间,好在他们在落日之前,先行找到下一个扎营点。
这一处扎营点,正对瀑布。
他们一边吃这碗饭,一边观赏落日下的美景,搞得几人又诗兴大发。
池凝深心想,上一回他让颜启写诗,搞得自己给了他一辈子的奖励,这次他便默不作声,绝不怂恿颜启写诗。
颜启倒也没什么反应,这回他几乎不怎么参与,全程只让白思萌表现。
白思萌兴致也高,看起来一肚子的存货。
说笑间夜渐渐深了,大家不再多聊。
等池凝深躺进被褥里时,才发现这处扎营点有一个问题。
便是远处那瀑布声,还挺扰人清梦!
他抬头看到颜启也睁着眼睛不睡觉,便有点遗憾地凑过去,小声说:“是不是瀑布声太大,吵着你了。”
颜启有点兴奋地看他,“嗯?我这是在等你哼那个调儿,哄我睡觉呢。”
倒是完全没忘记这件事嘛。
池凝深笑喷了,他慢慢靠过去,伸出手,拍拍被子,“哄你。”
颜启侧身躺着,笑道:“这一晚我能梦到你么?”
池凝深想了想,“我希望你能。”
颜启轻轻叹气,“哎,我几乎是不做梦的。”
“不会吧!”池凝深有点惊讶,“真是一点梦都不会有吗?”
颜启摇着头,“我从小到大都不做梦,偶尔吧,偶尔会做一两次,也是乱七八糟的闪来闪去,像是走马灯一般,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池凝深忙说:“不做梦也好呀,难怪每天都那么精神。”
颜启却瘪了瘪嘴,“你梦到我,我怎么能梦不到你。”
池凝深笑了笑,“不用这么比,我做了梦,告诉了你,你也在梦里,就等同于,你与我一起做了梦。”
颜启心想,这说法可真好啊,不亏是他喜欢的池凝深,处处都在为他说话。
颜启马上一脸轻松,“对呀,我也已经入梦中了!凝深……我……”
池凝深依旧低着头,手轻轻拍抚着被子,小声说:“远处的瀑布可能有点吵。”
颜启:“有你哄,我马上就能睡着了。”
池凝深说:“那你快睡。”
颜启咽了咽口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只能乖乖听话。
***
池凝深这一晚倒是没有做梦,只是睡着前,耳边满是那瀑布声,哄哄闹闹。
他在心里叹气,瀑布果然远远看着才好,不能在周围躺着,也忒吵了。
这一觉,也是被瀑布声吵醒的。
池凝深眼前一片蒙蒙亮,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
他一扭头,就瞧见颜启一手撑着脑袋,双眸下垂,笑盈盈地看着他。
应该是早就醒了,一直看着他,直到看见他睁开眼。
池凝深慢慢转过身,小声道:“早啊……”
他说完,就看到颜启笑得更开心了。
“怎了?”池凝深闭了闭眼,“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他说完,心里竟然想出了答案。
“我梦着你了。”颜启的语气欢快,“我梦着你了!”
池凝深身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梦到些什么?”
颜启几乎毫无停顿:“梦到我和你躺在一张床上。”
池凝深的手还没收回来,停在半空。
他的脸跟着红了起来,心说你这竟然是——竟是——是一场春梦!
看到池凝深的反应,颜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慌乱解释:“不是不是,我们什么都没干!你听我说,我们就是、就是靠在一起!我跟你说话,说什么我忘了,但是咱俩很高兴,我看到你在笑,还……还……”
后面他怎么都想不起来,心底里知道,那是一场很开心,很愉快的梦。
池凝深的被子都已经蒙住半张脸,只剩一双明亮的眼睛眨巴着,瞪着颜启来看。
颜启忙说:“后面真想不起来,就是……就是觉得很高兴,因为你在我身边,我就高兴……”
他能这么说,池凝深就知道,梦里也就是这些内容了,否则,否则颜启的耳廓一定会红,而且未必会告诉自己。
池凝深拉开被子,笑了笑,“知道啦,多好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就如愿以偿。”
颜启往池凝深身边靠过去,“我想起来,梦里也是这样……”
他抬起手,搂着池凝深的肩膀。
池凝深在他的肩头笑了起来,“你是把你最想做的事情,都做到梦里去了。”
颜启柔声道:“我最想做的事,现在就能做。”
池凝深抬头看他,“想做什么?”
颜启说:“看你答不答应了。”
池凝深眨眨眼,小声说:“你还有什么事想做,我却不会答应的……”
他看着靠自己越来越近的颜启,说话声也越来越小。
没有等颜启说出想做什么的话,池凝深就知道知道了。
池凝深微微抬起头,他的下巴上就刚好落了颜启的手指,仿佛那地方,天生就该有他的手似的。
颜启的指尖,很温柔地摩挲着他的下巴,只是很轻微的用了下力。
池凝深慢慢闭上眼,心里有些害羞。
其实刚睡醒时的双唇,有点干裂,池凝深也不知这一点瑕疵,是不是会让颜启讨厌。
可颜启照单全收,他甚至舔了舔那一点裂开的地方,才彻底吻了下来。
颜启的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脑勺,比起上一次来势汹汹的掠夺,这次却很温柔,很小心。
一不小心弄出点声音来,让池凝深挺不好意思的。
更不好意思的是,池凝深听到另一边传来脚步声,不知道是谁走过来。
要是被人看到,那……那可真是让他……
但脚步声只停在马车旁,大概是去拿东西的,而且很快就走了。
池凝深心里松了口气,也认真地回应着颜启。
颜启明显兴奋起来,力道也变得越来越大。
好半天,颜启才肯松开池凝深,
颜启的脸上依旧是高兴,他很轻地喊了一声,“凝深……”
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
颜启说:“想来是我幼稚,之前还期许在梦里见你,明明你就在我身边,我要什么梦。不过,能和你在一起,已经像是在做梦。每天都有一场美梦,都是你带来我给我的,我心满意足。”
池凝深心想,这也是他的梦,他们俩早就身在梦里,早已不分你我。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没想到,春天到了。
颜启:我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正常的梦。
wwww
第47章 共度下半生的准备。
池凝深在吃早饭时, 得到白思萌的亲切问候:“早呀,昨晚睡得好吗?有做梦吗?”
不知怎么,池凝深听来, 总觉得他的话意有所指似的。
池凝深点点头说,除了瀑布声大了些,晚上睡得都还不错。
在整理行李准备上路的时候, 池凝深见到赵大夫, 赵大夫又问他:“昨晚睡得可好?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
池凝深这便觉得, 他们是不是听到自己和颜启的话, 故意来捉弄他。
可是,看他们神情,却又很真诚。
池凝深便不想那么多, 兴许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核对过地图后, 他们再次启程。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走三天,便能下了晌山栈道。
顺着晌山里的河道,继续往西就能到万暇镇。
池凝深知道万暇镇, 他简单地介绍说:“万暇镇虽然冠名以‘镇’,但在朝廷登记的, 却是村。当地其实是万村和暇村, 因为两村的村民关系交好, 无论建造房屋还是修建庙堂, 都是向彼此靠拢, 到最后两村几乎合并到一起。如果是合并的规模, 必然是镇, 当地人也希望能早日升格为‘镇’的规模。”
颜启听来觉得有趣, “但为什么没有上报朝廷?”
池凝深说:“上报过一次, 可惜当时规模还不足以为镇,况且要改地名,这中间牵扯的麻烦太多,所以你看地图上写的其实是万、暇村,旁边标注了当地俗名为‘万暇镇’。”
大家这才看去,发现那“万、暇村”因为标记的时间久远,上面的字有些淡了。
反而是额外标注的“万暇镇”三个字,相当清晰明了。
他们便以为这里是万暇镇。
“原来如此。”颜启感慨起来,“要不是这次出行,也不知道原来在我的封地内,还有这么多我从未知晓的事。”
他出行目的,是有想要了解封地的意思。
但更多的,是想天天与池凝深在一起。
不管他们俩的关系到底变成什么样,颜启能一睁眼看到池凝深,这就是他最想要的。
池凝深则笑了笑,“这不就是你出行的意图嘛!”
只见其他人也露出和善的笑容。
颜启点着头说:“是、是啊……”
走在栈道上的第五天,他们遇到一支商队。
恰逢遇在栈道最窄的地方,双方都很紧张。
人可以过去,但运货的马车就麻烦些。
两边小心翼翼,你退我让,这才顺利通过。
池凝深见得心都吊到嗓子眼,不由得感慨他山庄的商队,每年跑那么多地方,也一定遇到很多麻烦。
他对颜启说,下回要是再出行,得多带两个他山庄里的人。
颜启满口答应,想着原来池凝深都已经想和他有下一次,那可太好了。
入山后的第九天,他们终于走出栈道,来到河谷中平摊的官道上。
官道两边,绿树成荫,莺啼燕语。
加之春光大好,一行人心情相当不错。
在来到下一处扎营点前,他们又遇到几个商人。
商人给他们指了路,还说扎营点附近有个小瀑布。
瀑布前有一潭水池,水浅且净,可以用以沐浴洗漱。
听到这话,池凝深说:“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
颜启盯着身边的池凝深看了一会儿。
他想,池凝深喜欢这些青山绿水,可惜他有山庄走不开。
所以一定得有下一次出行,到时候就是带着池凝深,来看颜朝的青山绿水。
等他们来到扎营地后,马上就去找那处瀑布水潭。
好在并不是很难找,他们很快就听到了瀑布声。
循着声音的方向而去,看到一处差不多两层楼高的瀑布。
高处流下娟娟溪水,撞在下面的石头上,发出哗哗响声。
而面前的水潭规模不大,与王府后院那蹴鞠场差不多。
池凝深走到水潭边,弯腰一看,发现水面干净如镜,清清楚楚地显着他的倒影。
颜启站在他身旁,回头对康梧等人说:“今天就算了,还得搭帐子,明天一早下水沐浴,大家好好休息一下。”
众人的心情一下子活泛起来,马上回去搭帐子,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到了第二天,池凝深抱着崭新的衣袍,来到水潭边。
可在水池里,只看见白思萌和赵大夫。
池凝深奇怪了一声。
白思萌站在水里,水面才没过他的腰际。
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笑道:“池庄主来了啊!”
池凝深脱下外袍,问:“怎么没见到王爷?”
白思萌乐呵呵地说:“王爷一大早就已经来过水潭,洗过澡了。现在他和康梧,去林子里打猎。”
池凝深丢下袜裤,也跟着哈哈一笑,“怎么又去打猎?上次只打来一串花杈鱼。”
白思萌说:“这我便不知道了。”
池凝深脱干净后走到水潭边,但很快被冰凉的池水冻得一个激灵,还往后退了好几步。
池凝深抱住毛巾,“嘶——这也忒凉了。”
“是吗?”白思萌撩了下水,“我倒是觉得还好。”
池凝深吸吸鼻子,小心翼翼地往水里走过去。
他看到白思萌和赵大夫都坦坦荡荡,倒是笑了:“看到你们先来,我还以为你们会介意,被别人看到,原来是我想多了。”
白思萌转过脸来看他:“你介意吗?”
池凝深摇摇头,“我们都已经同行这么多天,还有什么可介意的。”
可他说完这话,心里却咯噔一下。
看来是颜启介意。
颜启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所以他才一大早跑来洗澡?
冰冷的清水让池凝深彻底清醒和冷静下来。
毕竟颜启是王爷,身份尊贵,金贵之躯,想来不是旁人能窥觊一二。
好在颜启做事有分寸,先想到这一点,就早早过来清洗过,也不会与他们撞上。
池凝深又觉自己过于粗枝大叶,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仿佛……显得他不够照顾体贴颜启一样。
他应该早些意识到,自己决定和王爷共度下半生。
不管颜启再怎么对他说,不要介意他王爷的身份。
可王爷终归是王爷。
他仿佛都没有做好成为王爷身边人的准备。
想到这里,他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垂着眼看向水面。
任谁一看,都能看出他情绪不高。
白思萌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问:“怎么?是身体不舒服吗?”
池凝深连连摇头,“不是,我只是在想……”
池凝深索性放下羞耻,把刚才所想地告诉了他。
还说:“你认识我不少日子,知道我除了生意外的事情,反应都没那么快,你说王爷他……”
白思萌打断他的话,“我觉得应该不是这理由。”
池凝深抬头看他,“那又是什么理由”
白思萌摇摇头,“你和王爷的关系,跟我们不一样。如果王爷这么想我们,倒是情有可原,我们也能理解。但你……”
白思萌说着笑了起来,“我不敢胡说,若你有什么想法,不如直接去问王爷。”
问……还是不要问了。
池凝深觉得,就怕多问了反而尴尬。
白思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想那么多,好不容易和王爷在一起,别因为自己想得这么东西,影响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池凝深点了点头,“我明白。”
而赵大夫对他们的对话毫无兴趣。
在他洗完后,跑来对池凝深说:“池庄主倒是要注意身体,若是真受不了这水的温度,切勿逗留太长时间。”
池凝深朝他感激地点了点头,“好,我会注意的。”
白思萌也洗完离开水潭,催促池凝深不要待得太久。
池凝深一边擦身,一边走神。
都怪王爷,总是让他以为,自己和一个普通人在过日子。
但白思萌说得也对,他们都在一起了,有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他洗净了从水潭里出来,换上干净衣服,等颜启打猎回来。
很快,颜启狩猎归来,而且收获颇丰。
两只山鸡!
他一脸喜气洋洋,池凝深也跟着高兴起来,很快把在水潭时想的事情,给抛之脑后。
洗了澡,又吃了一顿丰盛的野味,每个人都神清气爽,十分舒服。
大家都精神饱满地往万暇镇而去。
可不知怎么,颜启总觉得,启程后的池凝深,变得有些沉默。
看池凝深的脸,也看不出什么来。
按说大家休息好了,还饱腹了一顿,不该疲惫才对。
然而池凝深脸色稍有难看,发现自己看他,又会对自己微笑起来,好像没什么事。
可池凝深也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就很像是……很像是生病了。
但池凝深没有说,他不想拖颜启的后腿。
他想,很快就要到万暇镇。
到了镇上,就有香香软软的床榻棉被,可以好好睡一觉。
池凝深知道自己的状况,觉得一定能坚持到万暇镇。
可他们同行有个赵大夫,在大夫面前,病人几乎是藏不住的。
赵大夫趁着午休,走到池凝深的面前。
也不管池凝深的反应,他一把捏住池凝深的手腕。
赵大夫说:“难怪看你坐在马上没精打采,身体不适,怎么不说?”
不等池凝深开口,已经站在一旁的颜启捏着他的肩膀,着急忙慌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赵大夫说:“池庄主脉象虚浮,空乏无力,表温不高,应该有些低烧。”
池凝深心道便是如此,刚才他应该是在水池里待太久了。
他不敢去看颜启的双眼,只小声道:“我还能坚持,没事的,到了镇上,我睡一觉便好……”
赵大夫却说:“还是要早些进万暇镇,镇上应该有医馆,对症下药才好得更快。”
颜启一听,也不管池凝深坚不坚持,他一把将池凝深打横抱起,走到自己的马匹旁。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作者的错!
颜启:作者的锅!
作者:我背,我背。
www
第48章 本王说话一言九鼎。
池凝深吓了一跳, 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颜启抱着侧坐到马背上。
“我……”池凝深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咳了好一会儿。
颜启也翻身坐上马,一手抱着池凝深,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直到看池凝深的脸色好了一些, 颜启低头对白思萌和康梧说:“我先带凝深去万暇镇, 找当地的医馆治病, 你们俩带着人马, 按照原先的计划,给我在傍晚前赶到万暇镇来!”
几人齐齐拱手,“明白!”
颜启脱下身上的大氅, 将池凝深包地严严实实。
紧接着, 他扬起缰绳,只听白马嘶鸣一声,立即朝前狂奔而去。
池凝深靠在颜启温暖的怀里,叹气道:“对不起, 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颜启听得有点生气,他皱紧眉头, 搂着他的手加重力道。
他的说话声, 都比平时严肃, “是我没照顾好你。”
“咳咳。”池凝深忙说, “怎么能怪你……是我不好……”
他说, 自己在水池里面待得太久了。
回过神来时, 身体已经有点凉了。
后来立即换上干净暖和的衣服, 却还是没来得及。
颜启皱了皱眉头, “当时我干嘛跑去打猎, 我应该在旁边守着你……”
池凝深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来,“谁能想得到……总之,是我没照顾好自己……”
颜启看他说话声变得越来越轻,忙道:“你用手抱紧点我的腰,我赶紧带你去万暇镇,反正就剩下这点路,今天一定能赶到……”
池凝深连忙听话,吃力地抬起手,搂紧颜启的腰。
他双手相扣,整个人都倒在颜启的怀里。
去万暇镇还有一天的路程。
他们原本计划是走上半天,休息一晚,明天中午抵达。
现在为了他,沿途的风景不看了,也不能驻足休息了。
池凝深心里又后悔,又愧疚。
他真应该听白思萌的话,别想那么多。
这一路上,餐风饮露,戴月披星。
什么糟糕的环境都待过,结果偏偏竟然败在一潭水池子里。
可好像靠在颜启的坏里后,池凝深的心情完全平静下来。
他闭上眼,哪怕感觉这场病突然变得凶猛无比,他也毫无畏惧。
此时,池凝深的病似乎完全发了出来。
他粗重地喘着气,看起来有些痛苦。
马儿一路狂奔,颠簸带来的难受,在池凝深看来,都比不上生病来的痛苦。
他太了解自己的身体,以前在京城老家时,他也会这么病过两三次。
只是后来到了潭城,心里装着山庄和山庄里的村民。
他不允许病倒,自然也就没出什么事。
现在跟着王爷出行,心里有些放松警惕。
加之在凉水里一泡,怎么能不泡出点事情来。
池凝深脑子里有些胡思乱想。
泡池子的画面,还有刚才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想法,一直在脑海中绕来绕去。
“凝深?”颜启在喊他,“凝深?……”
池凝深挣扎着抬起眼,“嗯?”
颜启这才松了口气的样子。
但颜启一开口,语调中竟有一点点哭腔。
“你没事吧?”颜启咽了咽口水,这才恢复原来的语气,“马匹跑得太快,可能有点难受,要是你受不了,就跟我说,我稍微放慢点……”
池凝深噗嗤笑了,分明觉得他这是在没话找话说。
他笑道:“你怕我睡死过去啊?……”
只感觉颜启浑身一震,用严厉的语气说道:“不准说这个字!”
池凝深想,果然,皇室的人对此尤为介意。
可能颜启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
颜启低头亲了亲池凝深的额头。
颜启说:“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我就是想、想跟你说说话。”
池凝深点点头,说:“好啊……”
颜启想了想,便说:“凝深,你上回说什么以后还要再出行,等下次,咱就不这么走了,我们要走得风风光光,让所有人都知道,走在这路上的是我,王爷,以后再也不走得那么辛苦了。”
池凝深轻轻一笑,“就不怕……不怕别人说你,劳民伤财吗?”
颜启便道:“说就说!难道我一个王爷,还怕别人说我什么?况且我没来之前,也不是照样有人编排,说我和皇帝闹翻吗?我不怕,以后不让你这么辛苦了!我好好地带你出来,也要好好地带你回去啊!”
池凝深闭上眼睛,全身上下,好像最后的力气,只能用来说话。
池凝深说:“我只是发烧……我病过……睡一觉就好了。”
颜启知道他是想安慰自己。
谁没生过病?颜启你也生过,而且他还是在皇宫里。
有贵妃母后哄着,有太医院全体御医伺候。
父皇下了朝,会马上来看他。
会摸着他的头,说自己是真龙天子,天子的儿子,病马上就好了。
还有他的皇兄皇姐,也会下了学后,跑来看他,给说故事,安慰他。
饶是这样,颜启都觉得生病是一件极其难受的事。
他才要每天都与康梧打拳,强身健体。
他看了眼怀里的池凝深,明明都已经在生病,却还要反过来安慰他说,自己没事,自己睡一觉就能好。
颜启越想越难受。
他以前调查池凝深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在池家过得不如意。
虽然也是池家家主的儿子,却因为母亲的身份关系,而不受重视。
如今看池凝深的反应,一定是他少年时生病,却被家人丢在房间,不受重视,靠与自己的身体苦熬,而熬下来的。
抱着池凝深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让池凝深不由得发出一声呢喃。
颜启稍稍放慢了点马速,低头去看池凝深,“有我在,你一定很快就能康复,我是王爷,我说话一言九鼎。”
池凝深终于露出一点开心的表情,“嗯……承你吉言。”
颜启亲了亲他的额头,“会好的……会好的……”
可池凝深没声音了。
颜启心里一阵发紧,他感觉到池凝深身上的温度越来越烫,可他整个人却蜷缩在自己的怀里,又好像觉得非常冷,这让他心疼不已。
池凝深本来还只是闭着眼,到后来眉头紧蹙,再接着重重地开始喘着粗气,脑袋都垂了下去。
若非靠在颜启的怀中,有他抱着,池凝深是连坐都坐不住,一定要滑到地上去。
“马上就到了。”颜启不断安慰着他,“很快就能见到大夫,把药喝下去,那就好了。”
池凝深只剩下点头的力气了。
颜启看他这么痛苦,一下子也不知带着他敢去万暇镇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他带着赵大夫一起出行,就是以防万一,哪怕没人头疼脑热,也有可能受到外伤,好让他照顾。
或许,他应该就地扎营,先让池凝深好好睡一觉。
他知道,在没有药的情况下,人也能熬个三五天,熬过去就好了。
但颜启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池凝深痛苦。
他不再多想,快马加鞭往万暇镇而去。
颜启的宝马乃千里良驹,一口气跑到万暇镇,全程都没有停下来过。
等日落西山时,他们已经能看到万暇镇的房子,渺渺炊烟,还有在地里忙完活儿的村民,正慢吞吞地走回家。
颜启放慢速度靠近村民,问他们万暇镇上的医馆怎么走。
当地村民见马背上一人面色潮·红,喘着粗气,便立即给他们指路。
颜启谢过他们,便一路往镇里去。
到了村口,再往里不好骑马,颜启只能下马来,小心抱起池凝深。
池凝深已经病得糊涂,站都站不起来,嘴里还支支吾吾说要自己走。
颜启当然不允,小声安慰,让他平静下来。
再一看,池凝深已经没什么反应,只剩下急促的喘气声。
颜启整颗心脏悬了起来,连忙去问路人,得知他们在万村,而万暇镇唯一的医馆就在村里。
他根据路人指路,快步走去,他的马儿竟乖巧跟在后面,也不乱跑。
拐过街角,他终于看到医馆的牌子。
他直接冲入医馆,大呼道:“大夫在哪儿?大夫在不在?”
一名女子走来,她穿着墨蓝色无花长裙,窄袖短衣,袖子还挽到胳膊肘上。
女子问:“出啥事了?”
颜启忙说:“我爱人病了!大夫在吗?”
女子见状,捏了捏池凝深的手腕,马上说:“我就是大夫!你抱着人跟我进来!”
他们穿过医馆正堂,绕过一个屏风,走进一间耳房。
耳房里摆着五六张床,有两张床上已经躺着病人,一个睡着了,一个捂着胸正在咳嗽。
女子让他把池凝深放在靠门口的床榻上。
她说:“我姓汤,你喊我一声汤大夫就行,你的爱人……嗯,应该是染上风寒,发烧发了有一阵了吧?”
颜启便说:“应该是上午就发了,到了中午才发现,我们一路上赶过来,还请你救他。”
汤大夫一听就特别高兴,“太好了!发病时间不长,到了我这儿,保准你药到病除。”
只见她摸摸池凝深的额头,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一会儿脉,便起身去写药方。一会儿,她过来找颜启讨要药钱,说要去隔壁药铺抓药。
颜启毫不犹豫地给了钱。
他全程目光都没有从池凝深的脸上挪开。
他知道等汤大夫买好了药,回来熬制成药汤,给池凝深喝下去,那就能好了。
他坐在床边,轻轻摸着池凝深的脸,又拽着他的手。
他时不时地去喊池凝深的名字,见到池凝深有反应,这才放下心。
自当颜启得知自己的亲生父母,是得病而离世之后,他见到身边的人生病,心里就会特别害怕。
好像他们,也会和父母一样离开他……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等凝深好了,我就去找作者谈谈。
作者:连夜逃走。
www
感谢小天使楽狐投出的1个地雷!!!~
第49章 当我看到你醒来时。
颜启一直守在池凝深的床边, 寸步不离。
他看着池凝深因为生病,而不断发出呜咽声。
急得恨不能去催促汤大夫,让她赶紧把药端来。
总算等来药汤, 颜启小心地扶起池凝深,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他一手端着碗,一手捏着勺。
每盛起一调羹的汤药, 他就要吹上好几口。
等吹到凉了, 这才去喊池凝深, 而且, 一定要把池凝深喊得有回应,才给他喂一口汤药下去。
这一碗药汤,放在平时, 不过五六口就能喝完。
现在让颜启这么小口小口地喂, 喂了好久,才喂完。
向来风风火火的汤大夫见状,却一点都不着急。
她甚至觉得,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有人喂药, 能喂得这么仔细。
尤其是病人不怎清醒的状况下,换做旁人, 要么会把病人给喂得呛了, 要么就是喂一半, 漏一半。
像这样细微入至, 对病人好, 也显得这个病人是他非常重要的人。
汤大夫今天算是开了眼, 心里感慨了好半天。
她看着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便打算关门打烊。
刚走到门口, 她忽然见到好几个人, 牵着马,领着马车,从街道一边急速走来。
汤大夫以为他们只是路过,就没在意。
她刚竖起三块门板,那几个人就涌到门口。
“是这儿!马也在!”
“大夫——”
汤大夫没见过这么多外人,赶紧拿门板挡着,“你们干嘛!”
大夫和大夫之间比较能沟通,赵大夫走上来,作揖道:“请问,傍晚的时候,你这儿有没有收治过一位风寒发烧的病人?来者应该只有两人。”
汤大夫见他们一个个都文雅礼貌,没有硬闯,便点了点头。
一行人中的三人才踏进医馆里。
汤大夫给他们带了路,他们这才看到坐在床边的颜启。
白思萌走上前,“老板?池掌柜他怎么样了?”
当着外人的面,他们还是以老板掌柜相称。
汤大夫走出来说:“病人已经喝了药汤,放心吧!有我开的药,保准药到病除,明天就能给你醒过来,后天就能下床跑。”
赵大夫问她:“在下也在学医,不知能否看一下你的药方?想学习一下。”
汤大夫见他说话诚恳,抬手道:“这边请。”
见他们俩走出耳房,白思萌这才走近,小声说:“老板,晚上我和康梧留下来照顾,你和赵大夫先去客栈里休息吧?”
然而颜启摇着头,“我要照顾凝深。”
白思萌和康梧对视一眼,接着劝道:“你连续赶路一天,肯定也累了,我想凝深要是知道你通宵照顾他,他心里也一定不乐意,等看到你憔悴的样子,他会难过的。”
颜启依然摇头:“还是由我来照顾他吧。”
“但是……”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在这里的安全。”颜启转过头对康梧说,“不如你留下来接应,思萌,你带着其他人先去客栈。若真的想帮忙,明天一早再来。”
既然王爷发了话,白思萌再说,便是僭越。
而且,他知道王爷到现在都没吃饭,赶紧回马车上,拿来一个装着干粮的包裹,让他们当做宵夜。
随后,白思萌先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医馆,早些去客栈下榻。
他们一走,汤大夫好奇地凑过来,问:“你们到底什么人啊?”
康梧警惕地看了汤大夫一眼,“商人。”
汤大夫更来了兴趣,“哦?都做什么买卖?”
康梧:“什么都做。”
汤大夫:“卖药吗?咱这里每年只来两三支商队,带的药材也不多,靠我和隔壁阿梁上山去采,也堪堪勉强能维持,若是你们愿意……”
但颜启抬起手,“本次出门只是收账,若想做生意,也请以后再谈。”
汤大夫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病人,“好吧,屋子里有空床,都是清理过的,不嫌弃的话随便睡,我不打扰你们了。”
她说完,便走出了屋子。
一屋子,剩下三个病人,两个病患家属。
颜启就着油灯的光,看向床上的池凝深。
喝过药后,池凝深呼吸慢而平稳。
整个人也安静下来,不再发出吚吚呜呜的呢喃声。
颜启抬手摸了摸池凝深的额头,体温还是有些高。
他略带痛苦地闭了闭眼,缩回来的手,捏成了拳头。
康梧就在他身边站着,纹丝不动。
好半天,颜启才意识到康梧站在自己的身后。
颜启小声说:“你就算不睡,也不用站着。被别人看到,肯定会很奇怪。”
康梧听他的话,抱着白思萌拿来的康梧,坐在另一张床上。
“吃点东西吧。”康梧拿着两包饼凑过来,“要喝水吗?”
颜启舔了舔嘴唇,“好吧……”
康梧起身出去倒水,等回来时,他身后跟着汤大夫。
汤大夫轻声说:“你没必要这么守着,明天他睡醒了,自然就好多了,而且晚上有我医馆里的学童守夜,你无需这么担心。”
“多谢。”颜启只是点点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汤大夫瞥了眼康梧,仿佛说自己劝不了。
康梧也只得作罢,他半躺在一侧的空床上,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颜启的背后。
而颜启很清楚他的意思,反正他坐在旁边,也没什么用。
除了苦熬之外,他帮不了池凝深任何的忙。
尤其是等明天池凝深醒来,看到他憔悴的样子,肯定也会让他担心。
可颜启的目光,就是没法从池凝深的脸上挪开。
生怕他少看一眼,池凝深就噗嗤一下不见了。
之前他只是去打了个猎,回来就看到池凝深生病。
现在还让他去休息……
颜启双手紧紧抓着膝盖,满心的懊恼。
最后他化作一声叹息。
颜启一直熬到子时结束,期间池凝深除了翻了三次身之外,一直没有醒。
而康梧第五次来劝他休息,这回总算说动了颜启。
颜启点了点头,最终找了张干净的床铺,闭眼休息起来。
这一觉,他睡得很浅。
他能感觉躺在另一头的病人,发出的呜咽声,也能听到床头油灯燃烧时的声音。
颜启觉得,他只是睡了一小会儿,就已经听到窗外的鸟叫声。
颜启挣扎着睁开眼,窗外已经透进来白蒙蒙的日光。
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早起的鸟儿已经开始觅食。
颜启还想接着睡,身体也抵抗着不想起来。
但他想到了池凝深,心里所有的难受痛苦都被他咽了下去。
颜启蹑手蹑脚地走到池凝深的床边,床上的人还在呼呼大睡。
他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泪眼婆娑间,他看到池凝深翻了个身,面向着他,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颜启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小心翼翼地蹲在床头,盯着池凝深来看。
还好,池凝深似乎也看清楚是他,从刚开始的迷惑茫然,到现在的微笑,简直是颜启这辈子见过最美好的画面。
颜启蹲到他的面前,“醒啦?感觉怎么样?”
他一开口,就觉得嗓子冒烟,说话声音都变了。
池凝深见状,小声道:“你快去喝口水。”
然而他开了口,也是嘶哑的声音。
颜启摸了摸他的额头,除了一手的汗外,体温倒是正常了许多。
池凝深睡了沉沉得一觉,什么都没梦到,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现在他浑身酥酥软软,连胳膊都懒得抬起来。
里面的衣服倒是湿透了,现在正觉得有点凉意。
而颜启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给池凝深擦了擦汗,他小声道:“我去倒水。”
池凝深点了点头。
再等颜启回来的时候,他看到池凝深已经坐起身,而被他们说话声吵醒的康梧。
康梧手里捏着一套干净的衣服。
原来之前白思萌给他们留的干粮包袱下面,还留有这么一套衣服。
颜启在心中默默表扬了下白思萌,还是他想得周道。
颜启把水壶和茶杯,塞到康梧的手里,过来帮池凝深换衣服。
池凝深脱下外衣,就不让颜启帮忙了。
他带着些许羞涩地说:“我自己来吧,你们在旁边……旁边……”
他一时语塞,想着总不能让他们在旁边看着。
颜启见状,明白池凝深的意思过来。
他放下衣服,拉着康梧站在一边,还背对着他。
颜启小声说:“你要是需要帮忙,一定要喊我们。”
池凝深笑了笑,温柔道:“知道啦!”
他就算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很快换好了干净衣服。
重新坐回床上,池凝深觉得自己脱胎换骨,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听到了动静的汤大夫走过来,看到池凝深清醒,特别高兴。
她看到康梧手中的茶壶,摸了摸,说:“都凉了,你们应该喊我一声,我去给你们烧水。”
说着,她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但颜启还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池凝深见状,笑他道:“再等等吧!我也不觉得渴……”
颜启没说话,先喝了一口,又灌了一口。
池凝深却着急,搞不懂颜启干嘛那么着急。
他怕吵醒别的病人,不得不压低声音说:“阿颜!你……你怎么了?”
他这么说来,语气不重,自然没什么效果。
而颜启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走到池凝深的面前。
他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池凝深的后脑勺。
还不等池凝深反应过来,他低下头,吻上池凝深的双唇。
一股温热的水流了进来。
池凝深一愣,他顺着颜启的举动,屏息着慢慢喝着水。
颜启喂过来的水,已经变得十分温和。
喂光了水,颜启终于松开池凝深,他刚想再喝一口,被池凝深拦了下来。
池凝深压根就没想到,颜启竟然当着康梧的面……
噢,康梧没看到,他已经转过身去了。
但是……但是……池凝深想,这还是太不好意思了!!
池凝深红着脸,小声说:“你都没那个耐心多等一会儿……”
颜启笑着抱住他,“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占人便宜!哼唧!
第50章 我怕在你面前失态。
总算等来汤大夫烧的温水, 池凝深喝了两杯下肚,感觉整个人都熨帖许多。
汤大夫又给他把了把脉,轻松道:“到底还年轻, 身体恢复起来就是快。不过烧是退了,但伤了元气,这两天你姑且在医馆里住下, 等彻底养好了再出发也不迟。”
池凝深谢过汤大夫, 抬头却见她没走。
汤大夫干咳一声, 对他们说:“昨晚你们来得着急, 我自然是以先救人为主。现在也别怪我先小人哈,这个看病费和住宿费,总得结一结, 这样大家才能更安心嘛!”
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康梧立即拿出十两银票,交到她的手里。
汤大夫看清楚银票上写的数目,一下子没了声响,笑着说随便他们待几天都行, 有需要就喊她。
池凝深坐在床上默不作声,心想出手真阔绰。
可既然跟在王爷的身边, 对这种事也要见怪不怪。
池凝深重新躺回床上, 听到颜启絮絮叨叨地说:“你还是要听大夫的话, 在这里好好休息上两天, 把身体彻底养好了再说,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你别想那么多, 再睡一觉吧, 我会在旁边守着你。”
但池凝深轻轻抚了下颜启的手背, “别守着, 你也休息吧……昨天赶了一天的路,你肯定累坏了。”
颜启摇头,“我不累。”
“但我希望你去休息。”池凝深说道。
颜启看他坚持,“那我等你睡着后,再去休息。”
这话拿来骗小孩子,可能还有点效果。
池凝深心说,我睡着了,那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去休息?
他依旧睁着双眼,严肃道:“不行,我要看着你躺在隔壁床上才行。”
颜启拿他没辙,连说“好好,我听你的”。
他乖乖坐到隔壁床上,重新脱下外袍和鞋袜,转过脸来,对池凝深说:“那我也休息了哦。”
池凝深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他刚闭上眼,竟一下子就睡着了。
隔着一条走廊另一边的床上,颜启本想等一会儿,等池凝深睡着后,他就起床,守在池凝深的身边。
可也不知是床铺太舒服,颜启想着想着,也瞬间熟睡了过去。
他们俩刚睡着,白思萌便找了过来。
白思萌本以为还得等一会儿,没想到医馆开么那么早、。
一进门,发现汤大夫的态度都比昨天热情许多。
白思萌走进耳房,看到颜启和池凝深两人分别睡得很熟,倒是有点意外。
康梧已经走到他身边,轻轻嘘了一声,带他走到医馆的后院。
康梧把早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白思萌抱着双臂微笑,“不愧是……咳,凝深的身体也好了些吧?那也不用担心了。赵大夫说他昨天看过药方,是个厉害的方子,确实可以药到病除,就是要多休息两天来养身体。”
康梧点点头,这与汤大夫说的不谋而合。
他们俩又重新回到耳房内,一人负责照看一个,靠在一旁的墙边,时刻关注着躺在床上之人的状态。
本来白思萌站得离康梧远一些,未免打扰别人休息,所以也没想着和康梧聊天。
但随之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等她回过神来,康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的身边。
见他没什么反应,便更得寸进尺,直接贴到他的身旁,手臂贴着手臂,就差手指碰手指。
白思萌当然没有给他机会,而是抱着双臂站在那里。
康梧见状,就站着不动,一声不吭。
直到中午,他们看到颜启先醒了。
刚睡醒的颜启看起来有点茫然,但他很快坐起身,而且第一反应,就是坐到池凝深的床边。
他连鞋子都没穿。
池凝深还未睡醒,状态看起来很平稳。
这一幕,竟让白思萌看得有些羡慕。
他瞥了眼身边的康梧,只是在心里叹着气。
***
等池凝深睡醒,都已经是下午。
他没有睡够,醒也是因为他饿了。
而之前颜启一睡醒,就马上去找汤大夫,问她现在能给池凝深准备点什么吃的比较好。
根据汤大夫所说,颜启便为他准备好了清粥和酸梅干。
甘红的酸梅干用于开胃,香稠的清粥用于填饱肚子。
从中午开始,颜启就把清粥热在炉子上,只要池凝深一醒,马上就能吃上热粥。
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池凝深心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说他曾经在池家,就连在山庄,都未曾被人照顾得这么妥帖。
池凝深一边喝着粥,一边咽下酸酸的情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生完病,整个人都有些脆弱,但凡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特别容易感动,就会产生好感,就想要好好待对方。
更何况这人还是颜启。
在池凝深的心中,所有的感情都集中到这同一个人的身上,他觉得,心里都已经快装不下对颜启的感情了。
现在,只要他看到颜启,总是忍不住想要朝颜启那儿靠过去,仿佛他身上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吸引着自己。
池凝深心想,自己明明不是个喜欢粘着别人的人,怎么到了这个时候,竟然忍不住想要靠近……
果然生过病后,心里想法都不一样了。
池凝深又躺了一天,吃了一天的清粥小菜。
第二天,颜启带着池凝深在医馆后的空地上遛弯。
看他走路稳健,绕了两三圈,都不累的样子,这才彻底安下心来。
颜启夸了夸汤大夫的厉害,只吃了一碗药,休息了一天一夜,就药到病除。
池凝深也笑:“我本来就病得不是很严重,只不过是受了凉……”
颜启说:“我还是很后悔……要是那天……”
池凝深抢白,“要是那天我没有在水里待那么久就好了。”
颜启看了看他,想了好半天,还是说道:“思萌跟我说,那天你……”
池凝深脸上一红,好嘛!自己不说,倒是让白思萌都透了底。
他感觉自己浑身又热了起来,不是生病,而是害羞。
“好吧……”池凝深马上说,“我承认我想多了,毕竟你是……诶,就算我心里再怎么把你当成普通人,可你身份摆着的,是我忽视了,我还是应该做好……是与‘你’在一起的准备……”
颜启心里既高兴又彷徨。
他高兴于池凝深下定要和他在一起的决心。
却又彷徨起来,自己找这个王爷身份,给池凝深带来了很多困扰。
颜启轻轻拉住他的手,“以后你不用想这些,我就算有这个身份,但在你面前,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爱着你的人。”
他越说,池凝深的脸就越红。
池凝深点了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了……”
颜启盯着他看了会儿,问起:“你……怎么会想到那方面去?”
池凝深则说:“那我……那我看你不在,自然就会想……你看思萌和赵大夫他们都在,怎么就偏偏你不在?还说去打猎?分明就是在回避我们,这还不准我想啊……”
这么说来,颜启觉得他倒是没想错。
他们俩都有亲密的关系,因此还回避,只能证明颜启是介意的。
他介意,那么对池凝深来说,唯一的原因,只因为他是王爷。
可颜启知道,他那天一大早就去水池,确实有回避的成分。
而回避的理由,和池凝深想的不一样。
颜启心里乱乱的,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面对池凝深。
颜启纠结地看着他,想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他还是一把将池凝深抱在怀里,“其实……回避的理由……非常……难以启齿。”
池凝深靠在他的胸口,“到底是什么理由……难道身上有伤疤?还是长了胎记吗?没关系啊,我不介意这个,我身上也有胎记……难道你觉得我会取笑你?”
“不是这样的……”颜启心急火燎,可想到理由,他的脸也红了起来。
一会儿,有两个跟着汤大夫学医的小学童,从屋子里跑出来。
池凝深见状,马上分开颜启,被别人看到,让他不好意思。
而且,颜启又不肯告诉他真正的原因,池凝深心里免不了一阵郁闷。
“算了。”池凝深想,他既然不肯说,自己也不要逼问下去。
万一问出一些皇室秘密来,说不定反而成了麻烦,还让颜启觉得是个负担。
正想着,他被颜启拉住手,而且一路拉着往后门外的小巷子里走。
颜启脚步并不快,可拉着的手却很用力。
池凝深心想,不得了,自己一定问出了什么非常隐秘的话题来了。
他先说:“我先发誓,不管你跟我说什么,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颜启却温柔地抱住他,轻声道:“我告诉你,我回避是因为……因为我怕看到你的样子,我会忍不住……”
池凝深还没转过弯来,“忍不住干嘛?”
颜启沉默了下,“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喜欢你,凝深,我对你……早就有很多旖旎的想法……你觉得,我会忍不住干嘛?……”
池凝深懂了,明白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还是还不懂,那他还是不是男人?
“停、停……”池凝深双手扶着颜启的胳膊,低下头去,想要掩饰他的害羞。
颜启也跟着羞涩起来,他靠近池凝深,由着他把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口。
“那你……你明白吧……”颜启说,“我自然得回避……不然在你的面前表现出来……就不太好了……”
池凝深设身处地想了想。
如果当时他在水池里,自己多半也想回避。
因为他肯定也会害羞,怕在颜启的面前失态。
同样的,颜启也会怕失态,才早早地就躲开了自己。
可池凝深又觉得很亏,自己竟然因为这种事,而生了一场病。
让颜启担心,还让他这么辛苦带着他来看病。
池凝深觉得自己亏,颜启也亏。
最亏的是,他们俩还什么都没做过……
池凝深抬起头来,盯着颜启的双眸。
他想了想,问:“那你、你要不要试试?”
颜启一怔,“可你的病才刚好……”
池凝深也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可他不服:“我就是觉得,这太亏了……为此生了一场病……反正我们刚到万暇镇,要待上几天,总有时间……有时间来做点什么吧?”
颜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想好了啊?说出来的话,就不能后悔。”
“你的话一言九鼎。”池凝深说,“我的话驷马难追。”
颜启亲了下他的额头,紧紧抱着他,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
深深!你只要高兴,阿妈我就高兴。
wwww
感谢小天使鵺荨灌溉的1瓶营养液~!!!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