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海鸟振翅
“愣着干嘛?说啊。”宁致远把掌心贴着祝君安的耳朵,俯身贴着他的额头。
两人离的太近,以至于祝君安都忘了清莱的湿热。
他机械地张口,脸颊上染上了不正常的绯红“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宁致远随口一句话,好似一位循循善诱的年上恋人。
“我,我。”祝君安脑内头脑风暴了好一阵,完全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做作业还是真心话“我喜欢你……”
以他现在的水平,很难用有限的词汇描述他的想法,掏肠挂肚只能说出一句“我只喜欢你。”
明显的语法错误让宁致远有了笑意,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和他完全相悖的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祝君安整个人要蒸熟了一样。
“换你了。”
“嗯?”祝君安怀着试探的心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有样学样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谁说我喜欢你了。”
“……”
没想到一语成谶,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无法打动那个人铁石心肠的人。
老旧窗外传来呼啸的风声,今年的雨水莫名的多,没晴几天又发布台风预警。
简星辰从屋里出来早就日上三竿,他是被饿醒的,捞起钱包正想下楼打牙祭,抬眼就看到靠着沙发打瞌睡的祝君安。
他抱着胳膊蜷缩着身体,缓缓睁开眼睛,一句话也没说,朦胧的视线中只能隐约看到简星辰慢慢蹲下和他对视。
“你可真是……”简星辰那狗嘴里显然没憋什么好话,他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用抱毯给他围了两圈“你等着,我去给你找医生。”
祝君安刚想说唐人街的医生治枪伤刀伤是一绝,感冒发热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了,不过他嗓子像撕裂般疼得难受,也懒得多说。
窗外照进来的光线刺得眼睛发疼,但祝君安连起身拉窗帘的力气都没有,抬起沉重的手臂搭在眼睛上。
这几年也不是从没生过病,只不过宁致远不常回来,加之祝君安不习惯被人伺候,等到想起来要吃药的时候已经没了出门的体力,基本上都是硬抗过来的,唯独这次四肢不听使唤,格外沉重。
手表持续想起振动声,祝君安勉强掏出手机,接起电话。
“你去哪了?”那头传来宁致远低沉的声音,应该是刚睡醒。
宁致远没什么耐心,听筒里只有沉默“你在耍什么性子,今天有家宴,赶紧回来。”
“我不舒服。”祝君安好不容易开口说话,粗粝的嗓音好似剐在砂纸上。
“我让司机来接你。”
房间里,祝君安连起身都做不到,只是紧紧地裹着抱毯,留着冷汗无意识地蜷缩身子,重复道“我生病了。”
“你就是爬,也得给我爬过来。”宁致远挂断电话。
“……”
祝君安在反复昏睡又醒来的过程中,总算有了模糊的意识,映入眼底的却是一抹俗气的艳红色山茶花。
医生穿着夏威夷衬衫扱着拖鞋,挎着个医疗箱就来了,朴实无华到连白大褂都懒得穿。
“好好躺着。”波彻扳着祝君安的眼皮,确认他没有其他并发症“发烧了,叫辆车送去医院,上门的出诊费另结。”
“这是一个医生该说的话?说好的救死扶伤呢?”简星辰刘海被汗水沾湿贴在额头上,废了好大劲把人请来,没想到连药也不开。
波彻的患者都是血拼到只剩一口气的人,药箱里常备肾上腺素和强心针,他没好气道“我一针下去他能直接归西。”
波彻却气定神闲的收拾工具“比起这个,你更应该担心他的耳朵,很快就完全听不见了。”
简星辰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而祝君安只是躺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你……你说什么?”简星辰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可怕。
波彻收起听诊器,语气依旧平淡“鼓膜穿孔时间太长,反复感染,已经影响到内耳,听力下降是必然的。至于会下降到什么程度……”
他瞥了眼祝君安,皱眉道“看运气吧。”
简星辰猛地抓住波彻的手“有什么办法?手术呢?助听器呢?你他妈不是医生吗?想想办法啊!”
“这种损伤本来就是不可逆的,你指望我有什么办法?”波彻甩开他的手。
门“砰”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简星辰站在原地,他看着祝君安,那人依旧静静地躺着,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纳威……”简星辰开口,声音哽咽。
祝君安打断他,声音很轻,带着高烧特有的沙哑“我心里有数。”
从助听器渐渐成为身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开始,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我们去医院。”简星辰蹲下来,眼睛发红,“现在就去,马上就去。”
祝君安摇摇头,动作很慢“宁致远以前找专家给我看过,没用的”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抱毯从肩上滑落,露出单薄的肩膀“帮我叫辆车。”
“去哪儿?”
“祖宅。”
“你都这样了还去?”简星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宁致远逼你了?脚在你自己身上,他还能来绑你不成?”
宁家祖宅方圆十里都是他家的土地,周围的山地森林打猎不成问题,活埋了都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宁致远安着什么心。
祝君安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冰冷“简星辰,你不要插手。”
这是祝君安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简星辰说话,就像宁致远对他那样强硬。
简星辰愣住了,他看着祝君安,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他低下头“我跟你一起去。”
“忽然叫我过去今晚注定不安宁。”祝君安摇头“清莱这边需要人盯着,尤其是那几个场子,不能出乱子。”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台风天,他蜷缩在普雅岛的铁皮房里,听着屋顶被风吹得嘎吱作响,祈祷着不要被刮走。
他曾经以为,离开那座岛,就能开始新的人生。
“简星辰。”祝君安忽然开口。
“嗯?”
“如果哪天我回不来了……”祝君安顿了顿,“唐人街的生意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你说什么胡话。”简星辰猛地站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祝君安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轻轻笑了:“也许吧。”
再次来到宁家祖宅,祝君安对这里向来没什么好感,他路上随便买了一套西装,在阴雨天显得单薄了些,与上次隆重的宴会不同,这次只是简单的家宴。
管家招呼先到的宾客去花园,祝君安刚坐下似乎感受到了视线,潘维拉也朝这边看了过来,目光正好相遇。
祝君安丝毫不在意地移开了视线,他显得毫无兴趣,潘维拉终究还是沉不住气,拉了个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祝君安完全不掩饰他的敌意,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
“我等了你好多天,你都没来找我。”潘维拉叫侍者拿来一杯马提尼,语气和撒娇没两样“别那么抗拒,我今天不是跟着宁泽峰来的。”
祝君安对于他之前的策反蛮淡定“做人得往前看,我没有翻旧账的打算。”
潘维拉不知道祝君安为什么答非所问,只当他在生气,解释道“真的,我今天负责那瓦图议员的安全,没想到你也在。”
祝君安虽然坐在潘维拉对面,但整个人心神不定,环顾一周都没见到宁致远的身影,难以分出精力去读对方的唇语,只是隐约有个印象“议员?”
“那瓦图最近搞了一个挺有争议的土地提案,听说宁致远挺感兴趣的。”潘维拉嚼着腌橄榄“话说回来,你今天脸色怎么比上次见的时候更差了?”
潘维拉用手背轻抚过祝君安脸颊“还是说宁致远没照顾好你?”
祝君安厌恶的拍开他的手“一点小感冒,没那么矫情。”
“你还是矫情一点吧,看看人家。”
祝君安朝他颔首的方向看去,安雅提着大包小包的袋子像是刚购物回来,她的高跟鞋在花园的石板路上不好走路,挽着宁致远的手。
潘维拉叼着牙签嚼着橄榄,身子前倾含糊道“提前和你说一声,还记得甲米沉船的那家科技公司吗?我们从负责人家里搜出了账本……”
刚进花园的宁致远大步流星地走向这边,从他的视角看去好像潘维拉黏在祝君安怀里,蹙着眉头强压怒火开口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不想啊,万一议员没了我怎么交代。”潘维拉含沙射影道,把手里的马提尼一饮而尽。
“看来你挺适合当保姆。”
“谁说不是呢,毕竟工作无贵贱嘛。”
宁致远冷笑一声,目光落在祝君安苍白的脸上“身体好些了?”
祝君安没有开口,茫然地看着他们。
“你脸色很差。”宁致远走近几步,伸手想要探他的额头,却被祝君安偏头躲开。
“还在闹脾气?”宁致远收回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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