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早餐
一路上, 裴执做事沉稳妥帖,纪轻盐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相当满意。
而且,在临到定安市才知晓,裴执的雇主是当地赫赫有名的一位大富商, 纪轻盐眼睛跃起星光, 她预感, 自己这次的住所差不了。
于是,她大度地决定结束和他单方面的冷战。
跟着人流走出高铁站, 纪轻盐一身轻松地左瞧右望, 身后的裴执拖着两个行李箱, 胳膊上垮着一只黑色大行李包, 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富商派了专门的人过来接应裴执, 于是没耽搁多久, 两人便坐上了前来接送的专车。
车子一路驶离闹市, 最终缓缓停稳。
纪轻盐先下车,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就是一座气派恢宏的独栋复式庄园。
管家走出来向二人礼貌问好, 随即吩咐佣人,将裴执和纪轻盐的行李送到房间。
他则走在前躬身引路,纪轻盐和裴执对视片刻,挑了挑眉梢,抬脚踏入庄园。
庄园从入口处起, 地面通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光洁得能倒映出人影。主路蜿蜒延伸,侧边几条雅致小道纵横交错, 沿路两侧的林木修剪得齐整有致,一派井然贵气。
管家带着两人穿过庭院,缓步走入气派庄重的大厅。
大厅的穹顶高挑开阔, 璀璨的灯光自穹顶倾泻而下。入目所及,沙发摆件乃至每一处陈设,设计考究,无一不彰显着不菲的价值。
管家回头看向二人,恭敬道:“麻烦二位稍作等候,我这就去请老爷。”
话音落下,这位身着一丝不苟西装、鬓角染着霜白的管家转身走向电梯厅,步入轿厢后,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纪轻盐收回视线,撇了撇嘴,她抱着胳膊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累死我了。”
跟着走了这么远的路,到头来还要干等着。
不过说到底,要见雇主的人是裴执,跟她可没半点关系。
而一旁的裴执身形挺拔,沉静地立在原地。他淡淡扫了沙发上的少女一眼,神色清冷,眼底没什么波澜,一言不发。
纪轻盐习惯了他这副木头的模样,冲他招了招手,“裴执,我渴了。”
她的水杯斜挎在他身上挂着,闻言,男人终于有了动作,走过来,打开盖子,水壶递到她嘴边。
女孩微微张开樱唇,咬住软胶吸管,莹润的唇瓣轻轻陷下,腮边随之一鼓一敛,裴执的眸光不自觉柔和下去。
才抽出纸巾替她擦掉嘴角沾着的水珠,消失的管家从电梯间走出。
他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对着二人温和笑道:“实在抱歉,二位。老爷临时有事,今日不便会客,不过他特意交代过,定要好好招待裴师傅。”
“二位现在请随我来,我先带二位去房间歇息。”
说着,管家便领着二人转身离开主楼,沿着庭院深处的石板路缓步前行。
穿过精心打理的园林,很快便瞧见了一栋独立的红砖小洋楼静静伫立在绿意之间,它与主庄园分隔开来,偏僻的同时更显清静。
管家将两人引至相邻的两间客房,推开房门,里边的陈设整齐洁净,被褥枕头、衣柜书桌等一应俱全,备品无一不精致。
“二位暂且先在这里安心歇息,餐食稍后会送来。”管家礼数周全,交代完毕便躬身退了下去。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纪轻盐往柔软的大床一坐,身子直接陷了进去,娇气地舒了口气,眉眼弯弯:“有空调了诶!”
她在大床上放肆地滚了一圈后,侧着身子单手支棱着脑袋,一瞬不瞬地盯着裴执,他正弓着背替她整理行李,先前收进行李箱的裙子重新一件件拿出来,挂进衣柜。
“裴执,我们要在这待多久?”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在床单上画圈圈。
她觉得他带了好多的行李过来,单论裙子,就给她装了十五条。
屋内光线沉静柔和,暖白的天光漫过窗棂,落得一室静谧。
裴执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捏住衣架,将裙摆缓缓捋直,动作慢条斯理。
浓密的长睫垂落,覆下一片浅浅的阴翳,他声线清冷平淡:“一个月左右。”
他的雇主——沈侗。
沈侗两个月前就派人早早在业内放出风声,声称家中世代相传的古董怀表彻底停摆,急需寻求一位手艺精湛的修表师傅。
重金相邀,待遇优渥。
消息一出,整个钟表行当几乎人人心动,谁都想拿下这份肥差。
但业内私下里,一直流传着一句隐晦的告诫:沈家的单子,钱好拿,事难缠。
没人敢直白说明,只心照不宣地避开。
更甚有小道消息不胫而走,扬言沈家这笔钱,有命赚,未必有命花。
刘叔之前提醒过裴执,让他再三考虑。
但是裴执不在意那些暗流涌动与是非恩怨。
他不在乎沈侗藏着多少秘密,不在意旁人口中所谓的凶险莫测。
他心中所求十分简单直白,他需要钱。
他想攒下足够多的积蓄,想安稳度日,想给纪轻盐一份不用受委屈、不用将就的生活。
仅此而已。
他只会修钟表,所以他只会做好他本分内的事情,其他的,他一概不会干涉。
而纪轻盐,更加不用知道这些。
女孩这会已经趴在床上自娱自乐,捧着手机玩小游戏,小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床垫。
裴执盯着她看了好久,她都没发现,或者是,她不在乎。
收回了视线,裴执继续弯腰替她整理行李。
第二天一早,佣人送来了早餐,纪轻盐没有起床,裴执替她领了下来。
推开门,纪轻盐果然陷在被窝里睡得香甜。
裴执走过去,托盘搁置在床头柜柜面上。
他俯下身,伸出手臂掀开被子,肌肉线条绷紧凸出健硕的弧度,掐住她的腋窝,将人直愣愣地抱起来。
纪轻盐半梦半醒,迷迷瞪瞪地撩起眼皮,睁开一条眼缝,见是裴执,小猫似的往他怀里蹭了蹭,安心地闭上眼睛睡过去。
她的睡裙是真丝质地,丝滑的绸缎,动作幅度大一点,裙子容易往上滑,裴执扯住她的裙摆下拉,压在她的臀部处,用手臂压紧。
房间带独立洗漱间,他抱她去洗漱,放在凳子上。
牙刷塞进嘴巴里的时候,纪轻盐以为自己时光溯流了,为什么讨厌的裴执又在摧毁她美好的清晨?
她欲哭无泪,气得嘴巴高高撅起,抡起拳头一下一下地捶他的胸膛。
男人纹丝不动,对她不造成伤害的攻击习以为常,细心地捏着毛巾一个角给她擦拭眼角的污垢,她的肌肤实在娇嫩,稍微用力,就会泛红。
纪轻盐才不领情,认为他这个始作俑者简直是“罪恶至极”,眼睛氤氲着一层水汽,鼻尖泛着湿意,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巴巴地瞪着他,大声控诉:“裴执你真的好讨厌哦!”
“非要打扰我睡觉,心思坏透了!”
“你会遭报应的!”她龇牙咧嘴。
裴执正好替她清理完脸部的最后一块肌肤,放下毛巾,拧干水挂起来,“嗯,遭报应。”
什么嘛?根本就是在敷衍她。
纪轻盐不满地撇嘴,她可是看到他轻轻提了一下嘴角!哼,别以为她没发现讨厌鬼又在偷笑。
思绪愤懑,身体下一秒就腾空,她顾不上计较,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在裴执抱她出去的途中,她使坏地戳他的耳朵。
“你是个小老鼠,小老鼠,小老鼠!”
猫专克老鼠,奇怪的精神胜利法。
耳朵在她的手指蹂躏下,漂上一层绯红色,红彤彤的,宛如能掐出血。
裴执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将她稳稳放在床上,纪轻盐立即钻回被窝。
裴执看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而执起托盘上的水煮鸡蛋剥了起来。
手上动作不停,缓慢道:“红枣粥,甜的。”
闻言,纪轻盐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乌黑柔顺的直发披在身后,一双眼睛润亮纯澈地眨了眨。
“我要吃。”她爬出来,窗帘裴执方才已经拉开了,早上八点多,夏天的阳光已经很烈,强势地从窗户涌入,天花板上投映着一个个圆形光斑。
裴执递给她剥好的鸡蛋,她摇头,指着那碗红枣粥。
“鸡蛋也要吃。”他边说,边端起粥给她。
红枣粥是甜的,纪轻盐嗜甜,捧着碗乖巧地喝了半碗。
裴执再次递给她鸡蛋,这次她接下了,但是只肯吃蛋白,蛋黄干,噎得慌,她不爱吃,塞给他,“你吃,你吃。”
裴执接过来一口吃掉,端起托盘里的残羹,站起身,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阳光,阴影笼罩住床上女孩的身体。
“我走了,有事发消息。”
大早上折腾一通,只是为了监督她吃早餐,纪轻盐相当语塞。
“快走,快走!”她巴不得他赶紧离开,始终记怀他大早上扰自己清梦的事情。
裴执抿了抿唇线,凝眸片刻,打开门离开。
他一走,纪轻盐就摸起自己的手机。
前几天加回了吕百川,现在聊天框里,他给她发了十几条信息。
[纪小姐,你怎么不在家?]
[我在你家楼下,珠宝到了。]
再一次与珠宝错过,纪轻盐忍不住在心里哎呀了一声。
纪轻盐:[你怎么不早说?我在外地了!ヽ(‘⌒??メ)ノ]
吕百川没有将她的指责放在心上,反而追问:[纪小姐,你在哪?我过去找你陪你玩,顺带把珠宝送过去,好不好?]
纪轻盐眼睛亮了一下,发自内心地支持他的提议,毕竟吕百川过来,她就有钱花了。花钱,当然是得花富人的钱才爽快。
[定安市。快点过来哦。(?? ????_????)??]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 17 章 别扭
从进这座宅子开始, 沈侗始终没有露面,只用规矩和吩咐,隔着很远,掌控一切。
传闻中, 沈侗为人孤僻挑剔, 性子古怪至极, 规矩繁多,要求苛刻到近乎离谱。
裴执对传言从不多探究, 而纪轻盐更加是不care其他人的性子。
裴执陪她吃完早餐就去找管家, 管家引着他穿过幽深廊道, 最终停在一间独立工作室门前。
这里守备森严, 门禁重重, 寻常下人连靠近半步都不被允许。
推门而入, 一室沉静冷白。
裴执站在玄关处, 压着眉眼, 不动声色地逡巡屋内的空间。
空间宽敞规整, 窗外光线滤过磨砂玻璃落进来,热气剥褪,照得原木工作台一尘不染。
桌面上,工具分门别类码放得一丝不苟,精密镊子、放大镜、调校器械静静陈列。空气中弥漫着一道冷冽的金属与旧钟表独有的淡味。
简单总结, 就是工具仪器齐全,该有的都配备,没有多余陈设, 没有冗杂装饰。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裴执目光转挪到管家身上,管家心领神会。
走上前掀开丝绒防尘罩, 丝绒罩缓缓滑落,底下露出的物件,让裴执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顿。
他发现自己之前的预测保守了,沈侗要修的不仅仅只是孤零零的一只祖传怀表,而是一整套年代久远、价值连城、成套传承下来的古董钟表藏品。
裴执深耕钟表这一行业多年了,不说深谙每一件古钟表背后的岁月脉络与流转踪迹,但是著名藏品的来历历史,他多少颇有了解。
就面前摆放的这套藏品,可以说来历绝非寻常,史料里早有记载,这套钟表明朝时就流落民间,清朝被官府收走馆藏,但是后来时局动荡,几经转手,被人偷偷倒卖,一路流落海外,目前早已不见踪迹。
竟然藏在这里。
这背后牵扯到的暗流私运与辛密,不言而喻。
裴执神色始终沉静,眼底无波无澜,不起半分讶异。
背后的渊源,他自然不深究,更不会点破。
他深知自己该恪守的本分,修好钟,理好表,其余万般纠葛,一概与他无关。
管家语气恭谨,不带多余情绪:“裴师傅,我们老爷吩咐了,整套藏品,皆由您负责修复、调校、养护。修复期间,您暂住在庄园,没有准许,不得擅自离开。”
裴执垂眸,清冷目光淡淡掠过满桌钟表,嗓音毫无温度:“我记下了。”
“那好,我就不打扰裴师傅工作了。裴师傅有事请按这个按钮,我们会尽力效劳。”
说完,管家退身离开,轻轻合上工作室大门。
厚重门扉落锁,一室寂静,只剩下裴执一人,与满室沉寂老旧的钟表-
相较于裴执的繁忙,纪轻盐的生活十分悠闲自在,他走之后,她独自在庄园允许的活动范围内逛了一圈。
庄园实在辽阔,占地面积广,庭院错落幽深,一眼望不到边际。
她才走了十几分钟,腿就疲软乏力了。
好在她向来习惯使唤别人,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直接让人备了园内的观光车。
坐上观光车之后,行进速度大大提升,她只用三个小时,就大概把整座庄园逛完了。
中午饭,佣人体贴地送到房间门?。
裴执没有回来,纪轻盐在心里揣测,可能在这里他的级别比自己高一点,他能在大厅里吃饭呢。
想到这,她没了胃?,挑挑拣拣地吃几?就不想吃了,餐具摆回门?,待会有人过来收,她躺回床上睡午觉。
一觉睡到自然醒,很舒服,可是拉开窗帘一看,天色已经擦黑了,加上房间里精致的布置,纪轻盐一下子果真恍惚了好一会,隔如恍世,人好似被拽回了曾经繁华未落的世界。
直到裴执推门进来,她才从迷恋的世界中清醒过来。
“阿姨说你中午没有好好吃饭。”他站在玄关处,墨色的瞳仁冷疏淡漠,一错不错地望着她。
修拔挺括的身影在余光的修饰下笼下一道阴影。
“哪个阿姨这么多嘴。”她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头也没回,视线兀自凝落在窗外的树影上。
裴执长腿迈动,走至她身前,简单澄清:“和阿姨没关系,是我主动问的。”
纪轻盐转身,眼皮微掀瞥他一眼,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她刚睡醒,脑袋运转迟缓,而且她别扭地介怀着他在这里地位比自己高的事,不想和他说话,于是保持着罕见的沉默。
“不舒服?”裴执蹙眉凝目,屈膝半蹲下来瞧她,眸光微沉。
纪轻盐扭开小脸,不想给他看。
她心里憋着股闷气,胸?郁闷不甘,只是低低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清晰地灌入他耳道。
“谁惹你生气了?”他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动作轻柔,像在对待一件奇珍异宝,在工作室修护宝贝,回来依旧要“修护”宝贝。
女孩气鼓鼓的,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斥着对他的谴责,她大声控诉道:“你!”
“这里一点都不好玩!你把我带到这里来,你自己能出入正式场合,我只能憋在房间里!”
即使她今天出去逛了庄园,但是此情此景下,占比大的委屈情绪被额外放大,她觉得自己很难受,很委屈。
“为什么你可以去大厅里,我只能闷在这里!吃饭都只能在房间里吃……”
她玫瑰色的唇瓣被洁白的贝齿咬住,充血红艳,裴执盯着她,看她泫然欲泣地扁着小嘴,手指抠在一起。
他沉了沉眉,如果说起初没听懂她的意思,不知所以然,可看着她这般可怜委屈的模样,不难猜到了她的真实想法。
他伸手,指尖轻捻,将她鬓边散落的发丝温柔别至耳后,语气沉静放缓:
“我也不能去大厅用餐,只能待在工作室外的小隔间里吃,只有一张小桌子……”
“我是沈家雇来做事的,工作没做完,我的活动范围被限制,不能随意进出。”
“但是你不同,你不是这里的工人,来去自由,没人会约束你。这么看来,其实是我比不上你,嗯?”
他总能精准捕捉到她所有在意的细节,轻易分辨出她情绪里细微的失衡与落差。
末了,他抬眸看着她,语气放得更淡,尾音压得更轻:
“我待的地方,比你这里还要差。”
他的神情平淡坦诚,没有刻意的讨好与安抚,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事实,极具信服力。
纪轻盐闻言微微一怔,侧过脸看向他,心底那点莫名滋生的委屈与不耐,霎时就淡了大半。
“哦,那你好惨哦。”她一点也不真情实感道,小嘴傲娇地撅起。
裴执见状,心底像是被小猫柔软的爪子挠过似的,泛起一阵细微又难耐的痒意。
他喉间微微发紧,心头一动,不由自主地想凑近,将她生动的小表情细细描摹。
纪轻盐立刻偏过头,捂住鼻子,语气带着几分嫌弃:“离我远点,你身上好多汗,臭的!”
工作室冷气充足,他一直静坐修表,根本没出过汗。
裴执哪里听不出,她分明就是在故意找茬。
他没说话,狭长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她,好半晌才从?袋里摸出几颗糖果,“糖果也是臭的?”
纪轻盐眸光乍亮,下意识伸手就要去抢,手腕却被他稳稳攥住。
女孩的手娇嫩绵软,指尖纤细,被他微凉的掌心裹住,温软触感格外清晰。
“啊,裴执你为什么不给我糖果?你好讨厌哦!”她凶他,瞪大了美眸。
裴执没有表情,只是淡淡地叙述他自己的要求,“好好吃饭,才给糖。”
纪轻盐踢他小腿:“哼,我才不稀罕!”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吕百川就要过来了,她到时候要让他给自己买一车的糖果。
该死的裴执,挟糖果以令公主,她到时候就要拿糖果砸死他。
不过最终,她到底是乖乖吃了一碗米饭,无他,她确实是饿了。
裴执给了她糖果,她硬气地没有接,他剥开喂到嘴边,她才没忍住张嘴含住糖球。
翌日,裴执照例监督纪轻盐吃完早餐就到工作室工作。
纪轻盐罕见地没有发脾气,在他离开之际,甚至冲他扬了扬嘴角,笑得明媚无邪,“裴执,拜拜哦。”
裴执从未有过如此待遇,看着她甜甜地跟自己道别,表面上淡漠如常,实则早已心潮澎湃,他敛了敛眉,才压抑住想要抱她的冲动。
“乖乖等我回来。”
这句话纪轻盐没应,收起挑衅的笑容,唇角一秒抿直。
她腹诽,这裴执真傻啊,她冲他挑衅,他还这么慈爱地嘱咐自己,她差点幻视离巢的成鸟看雏鸟。
咦,纪轻盐起了鸡皮疙瘩,甩了甩脑袋,抛去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才不是雏鸟呢,不过,裴执可以是那只大笨鸟!
裴执前脚离开,纪轻盐后脚就离开了庄园。
如他所说,她出入自由,没有人拦她,一路上可谓畅通无阻。
在庄园外,她成功与吕百川会面。
“东西呢?”
“在这。”吕百川将一只做工精致的盒子递上前。她立刻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珠宝与胸针。
吕百川换了一辆车,低调的黑色宾利换成了一辆格外惹眼的紫色迈巴赫。
纪轻盐上车,引擎低鸣,车轮快速转动,疾速驶离庄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 18 章 找人
两人上午去逛商场, 下午去游乐园玩。
这是纪轻盐提议的,但是到了游乐园后,她就后悔了。
暑假期间,游乐园营业的旺季, 人头攒动, 热闹非凡。
天空澄澈, 干净无云,炙热的阳光毫无阻挡地倾泄, 炙烤着空气, 热浪一阵一阵翻涌上来, 连带着风里都卷着燥热。
纪轻盐手里握着把小风扇, 怼着脸呼呼吹, 吕百川站一旁殷勤地給她打伞。
说实话, 他同样不喜欢人挤人的场所, 太没面子, 但是顾及到女孩的想法, 他强忍着不适,没有外露情绪。
“纪小姐,想玩什么,我去排队。”他额角沁出豆大的汗珠,为了遮阳效果更好, 伞全部倾斜到她的角度,他一点没遮到。
纪轻盐吹着小风扇,朝那遥遥不见头的队伍瞥一眼, 撇了撇嘴,“不玩了,等阳光弱一点再玩。”
她原本想打退堂鼓, 打道回府的,但是转念想着来都来了,怎么也得玩几个项目回去才值当,否则不是白晒这毒阳,白遭这罪了吗?
她的小算盘打了起来,和吕百川找了家饮品店歇脚。
吹着空调,喝着冰爽清甜的饮料,纪轻盐差点都不想出去了。
阳光逐渐西斜,游乐园里的游客少了一点,纪轻盐这才慢悠悠地从饮品店晃出去。
她热衷于刺激,但是她自己又不敢玩,于是指挥吕百川去坐过山车,把刺激的项目挑战了个遍。
吕百川表情皲裂,“纪小姐你真不陪我?”
“当然是你自己去,我想看看你崩毁尖叫的丑样子。”
她总是能以最纯良的神态说出最刻薄的话,但谁让吕百川陷入爱河无法自拔呢,他心甘情愿。
他捂着心脏去排队,坐上过上车的时刻,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在最高空停顿那几秒,甚至想好了遗愿。
悲催的是,下来之后,纪轻盐并没有在出口等他,独自一个人跑去玩别的项目了。
几个项目下来,时间一点点地消逝,天气也眨眼间翻转。
先前的大晴天,忽然间乌云密布,天光被彻底遮蔽,整片天地都被浓重的阴翳笼罩,预兆着一场滂沱大雨即将而至。
纪轻盐刚好玩完一个项目,也算尽兴了,抬脚就要走。
吕百川却喊住她,忸怩地问她能不能陪他拍张照。
当然是不能的,可是男人矫揉造作地卖惨,满头大汗,身上的衬衫湿了大半。念在他今天跟前跟后且服务态度还行,纪轻盐同意了。
最主要的是,天快要下雨了,她不想陪着他磨磨蹭蹭,快点打发了他,免得待会淋雨。
吕百川说的拍照就是游乐园里那种情侣拍的复古大头贴,自带花哨边框与俏皮滤镜。
太土了吧,纪轻盐老嫌弃了,拍照的时候都绷着小脸,好在她天生丽质,怎么拍都是好看的。
老板递给他们一人一张照片,吕百川宝贝地收进口袋,笑得像傻子。
纪轻盐秀眉紧皱,随手就把照片塞进裙子侧边的隐蔽口袋。
“快走!”
“好好好,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私人庄园门禁森严,外来车辆不得入内。
车子最终只能停在庄园外围的专用停车区,与气派庄重的正门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吕百川驾车才离开,天就砸下了雨滴,雨势来得又急又猛,密密麻麻的雨丝顷刻间化为一张网,覆盖苍茫天地。
纪轻盐撒腿就跑,怀里护着她的宝贝,她没有伞,狼狈不堪,泥水溅射到她裸露的脚踝,她炸毛,觉得自己被玷污了。
一边跑一边咒骂起吕百川,非要拍什么照片,耽误了时间,害她现在淋雨。
不过好在佣人很快就发现了她,给她撑伞,接过她手里的糖果和珠宝。
管家看见她,语气有点惊讶,“纪小姐你回来了,裴师傅刚出去找你了……”
纪轻盐现在是什么话都没心思听,她满脑子都是洗澡,收拾清理自己,所以没有搭理管家,火急火燎地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手机没电了,无法接收信息,自然不知道裴执找她找疯了的事情。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纪轻盐仔细搓洗腿上沾过泥水的肌肤,势必把味道都搓洗干净。
里头的花洒水声嗡鸣,混着窗外嘀嗒的雨声,恰好削弱掉停在门口的脚步声。
纪轻盐洗得香喷喷,推开浴室的门,猛地就迎头撞上了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
“你吓死我了!”她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随即恼怒地瞪着男人。
裴执身上湿透了,廉价的衣服,布料沾水就透明,黏在肌肤之上,无形中凸出男人劲瘦的腰身,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的头发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滑落,降在他高挺的鼻梁。
纪轻盐的视线紧随着那颗水滴,目光再上移一寸,冷不丁对上男人幽深漆黑的瞳仁,冷冰冰地释放着寒气。
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眼尾漾起警告的弧度,“你想干嘛?”
她才洗过澡,浴室氤氲的热气凝在她脸上,肌肤被水汽熏得透出一层薄红,莹白又剔透,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骄纵,衬得小脸干净软糯,干净撩人。
男人沉着脸色,黑眸幽冷,氤氲着浓浓的危险气息,他步步紧逼。
纪轻盐只得不停地往后退,直至后腰抵上洗漱台,退无可退。
不对啊……她为什么要怕他?
大小姐终于记起拾起自己的威风,“停!”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点在他紧实的胸膛,布料恍若无物,她的指尖被他滚烫的体温灼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抽回手,却在半空中就被男人的大手擒住,她抬眸,眼睁睁看着男人进一步靠近,强势挤开她的双腿卡入,无缝相触。
纪轻盐不可置信,被他僭越的行为震惊得樱唇微张,也就是在这个空档,裴执忽然倾身,手掌托着她的小屁股往上抬,轻而易举地将她抱上了洗漱台。
两人的高度现在几乎处于同一水平,无需迁就便可以平视对方。
“啊啊啊!”
裴执单手制裁住女孩挠人的双手,下一秒,纪轻盐不服气地龇牙咧嘴,以势不可挡之态朝前倾扑过来咬他,嗷嗷叫,活脱脱一个小丧尸。
不知道这个生气就咬人的毛病是在哪学的,他掐住她的腰肢,不准她乱动。
动作大开大合,你攻我守,几番对抗下来,两人皆乱了呼吸。
裴执胸膛起伏跌宕,粗喘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纪轻盐不舒服地偏头躲避。
他的咬肌绷出用力的弧度,眸光昏沉,一字一顿问:“今天,你去哪了?”
“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给我滚开!”
裴执冷冷地睨着她,其实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他早就瞥见了床头柜面的珠宝盒子。
那个叫吕百川的男人过来了,而她,又跟他出去了……
“不乖。”他的俊脸无温,乌黑的睫毛垂下,叫人看不清里头的狂风暴雨。
说着,驱体猛得朝前发力,强势地挤入她的腿间,坚实的胸膛比之前更加亲密地贴上了她的身体。
她身上穿的真丝睡衣单薄绵软,而他湿透的衣衫又形同虚设,两人交接的肌肤恍若没有阻隔,温热的肌肤紧紧相贴,滚烫的体温彼此交融,呼吸交缠在一起。
纪轻盐怒极了,眼眶都被气得通红,指尖用力推搡他的胸膛,“啊啊啊!滚开!”
“讨厌你!放开我!”
“恶心,好恶心,不准碰我!”
裴执墨色的瞳孔泛起冷森的光,薄唇抿紧,下颚线绷起锋利的弧度,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我恶心?”
他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唇,眉眼压得更低,捏住她的下巴,“你喜欢他?”
纪轻盐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手上得了空,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打得他微微偏过脸。
“真喜欢吗?”
纪轻盐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但是现在,她被加倍的怒意掀翻了理智,脸颊气得红扑扑,眉眼间布满愠怒。
“我要杀了你!”
她掐住裴执的脖子,茶色的瞳孔骤缩,“叫你欺负我!我要掐死你!”
裴执不挣扎,任由她动作,眼神没有温度地瞧着她,目光直白且露骨。
纪轻盐被看得心头愠火直窜,又一巴掌扇过去,“讨厌鬼,谁准你这么看我的!”
裴执唇线抿直,目光沉沉地锁着她,眼底没有波澜,不发一言,压迫感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往前一拽,她被惯性带倒压向他的胸膛,距离被迅速拉进,他抵住她的额头,鼻尖贴着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不可避免交融在一起。
纪轻盐理智全然崩塌,张嘴咬住他的脸颊,牙齿渗入软肉,凶狠地碾磨,不留一点情面。
裴执轻轻“嘶”了一声,冷峻的眉峰拧起,一个俯身单手将她抱了起来,纪轻盐冷不丁地被颠了几下,本能松嘴,双手抓住他的肩膀。
出到卧室,他将她放在床上,女孩疯狂叫嚷,扑打他,却反被他压在身下。
纪轻盐剧烈挣扎起来,裴执低头瞧着她绯红的眼尾,水光潋滟的眸珠,委屈巴巴扁起来的小嘴。
她真的永远让他狠不下心来。
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他并没有实打实地压到她。
他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自己身下啜泣,她横他几眼,而后很有骨气地别过脸不让他看。
裴执微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顶,他伸手替她提了提挣扎间耷拉下滑的领口,随即移开了视线。
“以后不准去见吕百川。”
说完,他手臂发力,撑着床利落起身。
纪轻盐双手捂住眼睛,脸埋进枕头,呜呜呜地哭了起来,“你欺负我,我要离开你……”
她真是恨死裴执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她,他明明只是她的仆人!
她的床,她的衣服都被这个丑八怪弄脏了!
她真的好委屈,自己才洗完澡,而他浑身湿漉漉地就敢抱她。
讨厌鬼!讨厌鬼!
纪轻盐越哭越伤心,泪珠顺着眼尾滑落,在整头上晕开昙花一片。
身后安静了好久,房间里只有她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回荡。
纪轻盐吸了吸鼻子,在心里打定主意远离裴执,反正她现在有珠宝,价值几百万呢,卖掉够她生活几个星期的了。
心动不如行动,她当即爬起来收拾行李。
小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眼睫上甚至还挂着泪珠,结果刚撑着床坐起来,就赤晃晃地对上了站在门边的男人的一双黑眸。
他一直没有离开,但是身上的湿衣服脱了下来,赤着上身,冷白的肌理线条凌厉分明,块垒结实。
纪轻盐不甘示弱地扬起下巴,找回气场,娇矜地轻嗤一声,不多给予眼神,自顾自地走到衣柜前收拾行李。
裴执眸光骤变,长腿一迈,几步就来到她身前,夺走她手里的衣服挂回衣柜。
“你……”
她话还没说完,他就故技重施,大手托起她的屁股,将她以面对面的姿势抱了起来。
他身上的水珠已经擦了干净,紧实的肌肉随着动作而鼓动,纪轻盐的指尖触摸到他裸露紧致的肌理,没忍住捏了一把,手感硬邦邦,同块石头一样。
老实说,她一点都不迷恋男人的肌肉,对男人的□□更加没有兴趣,对她而言,什么都比不过她的美貌,不及她的姿色动人。
“你想死啊!放我下来,我告诉你,我是真的要离开你,我不受你的气了!”她回过神,立即炸毛,恶狠狠宣誓道。
男人低头看她,暗沉的目光复杂难辨。
他抱着她轻晃动起来,手掌揉着她的发顶。良久,冷沉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庞,他缓缓问道:“你不要我了?”
“不要了!”
不对,她本来就没要过他。
“你最讨厌了!”她大声表达对他的厌恶。
男人闻言皱眉,眉宇间凝结的薄霜加厚,似乎又想到什么,脸色难看,“吕百川不讨厌?”
“他也讨厌!”
“我讨厌还是他讨厌多一点?”
这有什么好比较高低的,纪轻盐不理解。
不过,她还是本着当下的情绪来回答了这一个问题:“你!”
“他是坏人。”他不动声色地给她上眼药。
“我知道!”她可骄傲了,她当然看得出吕百川喜欢她,对她图谋不轨,既然如此,她自然得收取点酬劳,从吕百川身上多拿点前补偿自己。
纪轻盐的思绪不自觉间被带跑,一时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
但是她可没忘记对裴执的仇恨,立即指控他:“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是欺负我,还对我动手动脚,我要报警抓你!”
“抓了我,”裴执面无表情,语调拉得平直,没有情绪:“你就没有仆人了。 ”
“我又不缺你一个。”
裴执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重,抱紧她,她悬空的小腿在空气中晃悠了几下。
“嗯,但是……我是你爷爷唯一钦点的一个。”裴执的瞳仁无波,冷静陈述事实。
“你少拿我爷爷来压我。”纪轻盐不吃这套了,“你就是大坏蛋,我不会再搭理你了!”
裴执没有再出声,浓密的睫毛悬落又垂起,定定地看着怀里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 19 章 打雷
纪轻盐暂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一是她目前没卖掉珠宝,手里没钱,二是住的庄园不是裴执的,她干嘛急着离开, 也不是他的地盘。
赶走裴执后, 她重新洗了一遍澡, 阿姨替她换了新的床单。
她舒服地躺回床上,手机震动几下, 弹进来吕百川的消息, 他问她在干什么, 睡了没有, 今天有没有被雨淋到。
纪轻盐歇了应付他的欲望, 反正珠宝到手了, 他的价值在她心里一落千丈。
纪轻盐顺手就删掉了他, 当然, 裴执也没忘记, 一气呵成地删掉。
一下子除掉了两位讨厌鬼,她心情不错。
放下手机,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困倦的泪花,今天玩了一通, 加上回来又和讨厌鬼对抗,双重叠加下,她今天困得格外早, 没到十点就睡下了。
彻底沉睡过去之前,她掀起眼帘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门,她特意给它落了锁。
先前, 她从来不锁卧室的门,佣人除了打扫清洁,绝对不会擅自动她的东西,反而是给裴执拥有了进出她房间的自由。
哼,现在她要收回他的权利,他别想再靠近她。
她傲娇地发散着思维,小猫似地趴在被子上,眼睛闭上,很快就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乌黑的青丝披散在被单上,如泼洒开的浓墨流云。
大概过去二十分钟,庄园里寂静一片,廊灯下银丝交织,泛着朦胧的光晕,雨丝斜斜打进来,裴执护着手里的姜汤走回小洋楼。
这个点,庄园里的佣人基本都歇下了,裴执去煮姜汤的时候,偌大的厨房里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落锁的房门传来开锁的动静,窸窸窣窣,混杂在雨声里不算明显。
房间门被打开,裴执进入后轻轻合上门。
他没有急着动,站在玄关处静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黑暗。
窗外廊灯投射出的光从门底下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溜进来,撕裂黑暗的一个角,让他看清了床上隆起的那道不大的弧度。
他走过去,脚步停在床边。
床上,女孩抓着被子侧躺着睡,怀里抱着熊猫玩偶,一条白皙匀称的腿不老实地抻出来耷拉在被子上,呼吸间,上翘的睫毛被牵扯着细细地颤了颤。
裴执的眸子在不甚明亮的光线里沉寂着,宛若寒潭秋水,定定地盯着床上的人,好半晌才欠身,小心翼翼地握住一截娇嫩的肌肤,将她裸露在外的腿塞回被子里。
她的皮肤经过空调冷气经久不息的熏染,摸上去的第一反应就是冰凉。
裴执拢了拢眉宇,手上端着的那碗姜汤冒着滚烫的雾气,撞上他冷硬的下颚线,无形飘散。
她今天淋了雨,现在又吹着冷气十足的空调风,裴执担心她会生病。
“……盐盐。”他坐在床沿,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
女孩只是皱了皱眉,很快又抚平,恍若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裴执俯身凑过去,距离近到鼻尖差点能贴上她的耳廓,他吐出的温热气息包裹住她的耳道,酥麻痒意,连睡觉中的人都不自觉抬手挠了挠耳朵。
“盐盐,喝完姜汤再睡。”裴执尽可能放柔语气,避免惊吓到梦中的人。
女孩没有醒,小脸皱了起来,身体抗拒地瑟缩了缩,好像在做噩梦。
裴执搂她入怀,宽厚的掌心顺着她的腰线上下抚摸,夜色中的眉眼融化了白天里的冰霜,“嗯,哥哥疼。”
“……不怕。”
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怀里的人很快安稳下来,绷紧的肩胛线松弛下来,裴执喉结滚动,没忍住低头啄了一下她的眼皮,给她掖好被子才起身离开。
她这样,他反倒不忍心喊她起来了,不久前两人才对峙过,她折腾那么大一通,估计是累坏了。
思及此,裴执压了压眉,他这次应该是真的惹恼了女孩,否则她怎么会特地锁了门来防他。
裴执立在床边,夜色模糊掉他紧绷的下颚线,他静静注视着床上的人,垂下黑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离开前,手刚碰上门把手,又想起来什么,顿住脚步,他转身迈向浴室。
她换洗下来的衣服一惯由他清洗,这次也不例外,裴执端走了她换下来的衣服,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洗澡快,冲洗完毕只需要十几分钟,洗完澡,简单擦了擦滴水的短发,半蹲在地上给她洗衣服。
不过即使是半蹲着的姿势,男人的腰线依旧挺直,肩胛骨之下的肌肉微鼓。他垂着眼,指尖拎起她裙摆的一角,沉静耐心地仔细端详。
洗前,他习惯性检查一遍衣服的口袋,所以这回,他自然而然地就摸到了她裙子侧边口袋里的那张照片。
笑得像朵花似的男人,板着小脸的女孩,肩膀挨着胳膊。裴执冷冷睨着手里的照片,等回过神才发现照片的边缘被自己攥成了皱巴巴的抹布状-
半夜,雨势突然加重,大雨倾盆而下,将黑夜撕扯得碎裂,雨滴敲击着玻璃窗,急促而有力的节奏伴随着雷声轰鸣,模糊了世界的轮廓。
纪轻盐被震耳欲聋的打雷声吵醒,她倏地睁开眼睛,呆滞地瞪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唤醒思绪。
外面在下大雨,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不过她觉得这简直是为睡觉打造的绝佳条件,于是翻了个身就打算继续睡。
她不怕打雷,如果走在大街上,她可能会害怕,但是在屋子里安全得很,而且怕打雷主要是恐惧被雷劈,当它失去危及生命的风险,纪轻盐就不惧怕了,她就没见过有钱人家里的避雷针不先进的,她此刻是安全感满满。
不过嘛,她倒是突然记起来谁害怕打雷了。
是裴执!
在南鸣市的那间小出租屋,她半夜起来上厠所,一打开门,就看见了客厅角落里直挺挺的身影。
银蛇劈裂天际的黑幕,白光乍然涌现,照得床上那道影子忽明忽暗。
她当时好奇地走过去,发现裴执一动不动地坐在折叠床上,冷沉着脸,手指死死攥紧身下的床单,眸光里漾开稀碎的死沉。
她当机立断认为他是害怕打雷。
至于原因她就不得而知了,她从不去探究。
眼下突然想起这件事,纪轻盐觉得自己出气的机会到了。
叫这个该死的裴执晚上欺负她,她决定要过去看他的笑话。
说不定他正窝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呢。
她穿上拖鞋,兴冲冲地就跑了出去,在干坏事上,她永远精力充沛。
推开他卧室的门,房间里拉了窗帘,黑漆漆的一片,加上不熟悉布置,她才没走几步,就撂倒了一个什么东西。
扶起来才发现是垃圾桶,她当即嫌弃地朝空气里甩甩手。
屋外又是一道闪电,电光刺透窗帘,照亮了卧室里的一个角,正是垃圾桶滚落的角落,一张没烧完的照片掉了出来,可惜,纪轻盐没注意到。
她悄咪咪地弓着腰,张牙舞爪地朝床边靠近。
为了能清楚地看清他的表情,她爬上床,凑到他跟前,眼对眼,鼻对鼻,想看到他露出的惊恐神色。
然而没有,他甚至没有醒,锁紧的眉头昭示着他在梦中的遭遇。
没有醒啊……
纪轻盐觉得可惜,那岂不是看不了他出丑了?
她今天晚上真是白费力气了。
她颇觉没劲地撇了撇嘴,眼珠子转了一圈。
忽然,她抬手一巴掌呼在男人的脸上,裴执如愿睁开了眼睛。
借着泄进来的一丁点光,纪轻盐好像看见了他脸上贴着创口贴,就是她之前咬他脸上的位置,她心里莫名滋生出一点痛快。
裴执明显是被打懵了,半坐起来,额前凌乱的碎发遮住半个眼球,他蹙了蹙凌厉的眉梢。
纪轻盐瞬间乐了,“好心”地提醒他:“嘻嘻,裴执,外面打雷了哦。”
男人闻言,眉峰耸起的弧度加深,撑了撑床,探出身体靠近她。
“你怕?”
“我不怕哦。”她得意地摇头。
裴执沉默,纪轻盐立马抓住了他的弱点,“你害怕了!”
“裴执你害怕打雷,你个胆小鬼!”
都说心虚的人才会害怕打雷,纪轻盐十分认同,裴执就是对她太差劲了,才会每逢雷声就神色紧绷,浑身透着不自在,分明就是心里有愧,才会怕轰然的雷鸣。
“嗯,”裴执压低嗓音提醒,“嘘。”
刚睡醒的嗓音含着低哑暗沉的质感。
纪轻盐记起现在是三更半夜,他们卧室对上的一层还住着人,她缩了缩肩膀,放低声音,跟着嘘了一下,倒打一耙,“你别吵。”
“我告诉你哦,你现在有把柄在我手里了,我要告诉你那些朋友,说你其实是个胆小鬼。”
哼,亏他天天顶着张淡薄疏离的脸和人相处,实则背地理是个害怕打雷的胆小鬼。
纪轻盐觉得自己扳回来了一局,神气地昂起下巴。
紧接着,也不管裴执什么反应,目的达成后,她下地穿鞋,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不久留。
毕竟她说过不再搭理他了,捉弄他不算,看他出糗也不算。现在住在庄园里,有专业的仆人照顾她,她还真的不怎么需要裴执了。
裴执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耳边是外头滚滚咆哮的雷声,他看着她的影子随着闪电的那一点微弱电光的消弥而消失。
一个晚上过去,风暴远去,庄园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裴执的眸底盈着层淡淡的乌青,俊冷的脸颊一侧突兀地贴了个创口贴,人看着比平时更加冷了。
管家同他打招呼,他微微颔首算做回应。
而纪轻盐本人贯彻落实不理他的原则,话都不想跟他说了。
而且她最近正巧也有很多事要忙,她要看漫画,要画小剧场,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时刻关注珠宝饰品的情况。
胸针已经寄给了金忍冬,而剩下来的那套珠宝饰品,她挂上了正规高端珠宝交易官网。
只是几天过去了,连个问价的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 20 章 珠宝
纪轻盐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心底不免有些烦闷。
她这一套珠宝是从拍卖会拍下的典藏款,价值不菲,普通人是没有接手能力的。
如果送去大牌奢侈品回收店,变现的确快, 可店家向来压价离谱, 她舍不得低价出手。
如果在公开拍卖行上出手, 倒是能卖出名想价位,不过流程繁琐, 周期太长, 还要抽取不菲佣金。
纪轻盐同样否决了这个方案。
她眼下在庄园里已经住了大半个月, 最多还有半个月, 她就要跟着裴执离开。
她需要找一个最优的途径卖掉这套珠宝, 拿到钱之后她就自己去浪, 不, 去找金忍冬, 到时候裴执自己一个人滚回去住破烂的出租屋, 她在外面享受,没钱了再找他,反正他现在接的这单大庄园的单子,应该赚了不少钱。
纪轻盐美滋滋理打着小算盘,心底的那点郁闷一扫而空。
最终, 她还是决定走线下的寄卖行。
第二天,她一吃过午饭就出了门。
目标明确,直奔市中心已气最大的线下高端奢侈品寄卖行。
当面鉴定, 尽快脱手。
店面位处黄金理段,整面落理钢化玻璃橱窗通透恢弘,鎏金招牌在日光下亮得夺目, 字地张扬大气,仅需一眼就能从整条街里牢牢抓住路人的视线。
服务生打开门,纪轻盐捧着盒子从容不迫理走进去。
浓郁的高级香氛混着真皮皮具的贵气味道扑面而来,她在大厅中央站定,高跟鞋点着亮面爵士白大名石,鞋跟缀着的细银流苏随动作微微轻晃。
她目光娇矜理扫过满柜琳琅的奢品,神情平静,见怪不怪的。
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流光倾泻,漫洒在她窈窕的身姿上,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
这时,一己身着挺拔正装,气质优雅的品鉴顾问缓步上前,态度恭谨又有分寸,躬身轻声开口:“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纪轻盐目光落在品鉴顾问身上,扬了扬手里的盒子,说明自己的来意。
顾问了然,立刻侧身做出引路手势:“这边请,我带您进专属私密接待室,安静不受打扰,方便您洽谈。”
纪轻盐不置可否,跟着她进了接待室。
接待室的房间是低调沉稳的深咖轻奢色调,墙面做了哑光皮质软包,正中摆着一组极简真皮丝绒沙发,靠窗拉着一层加厚遮光纱帘,光线柔和不外露,完全是保护客人隐私的设计。
纪轻盐没有多看,落座后,瞥向一旁的顾问。
顾问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得地:“纪小姐您先稍作歇息,我马上请我们资深珠宝鉴定师过来,为您现场查验成色、估价,全程保密。”
“嗯,去吧。”她点头。
不多时,顾问领着一位着装严谨的资深珠宝鉴定师推门而入。
“纪小姐您好,我是本店的资深珠宝鉴定师。”
“接下来由我为您带来的饰品做专业鉴定、成色评估和寄卖报价,全程保密,请您放心。”
纪轻盐浅浅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盏,慢条斯名理取出精致丝绒首饰盒,轻轻搁在岩板茶几上。
“就是这些。”她掀开盒盖,一整套粉色宝石项链与手链静静卧在柔软绒垫里,通透莹润的粉晶色泽在暖光下泛着细腻柔光,精致又华美。
“好的。”鉴定师戴好白手套,神色专业沉静,俯身准备仔细查验品相与工艺。
他先是轻轻捏起项链两端,缓缓将链身拉直,对着室内柔和暖光仔细观览整地色泽与切工。
随后取出十倍专业放大镜,凑近主石台面与亭部,凝神观察宝石内部包裹地与晶地结构。
看了片刻,他微微蹙眉,低声轻疑了一声。
放下放大镜后,他神色严谨理看向纪轻盐,语气专业而笃定:“纪小姐,您附带的证书标注这颗粉色宝石产理为斯里兰卡,但从晶地结构和内里包裹地来看,根本就不是天然彩宝。”
说着,他侧身取出一本权威宝石图谱,翻到对应页面指给她看:“您请看,真正的天然粉色宝石,内部有自然形成的矿物包裹地和金红石针,排布错落有层次。但您这颗质理发闷、结构匀得刻意,内里是平行规整的人工纹路,是市面上很常见的合成粉晶玻璃料。”
末了,他下结论:“您手中的这套只是市面上做工格外细致的高仿真品。”
纪轻盐清浅的细眉狠狠拧起,不可置信理睁圆了眸子,虽然她不是鉴定师,但是她知道货不对版的后果。
她的珠宝是假的! ?
纪轻盐瞪大的眸子许久都没有眨动,定定理望着鉴定师。
“体是不是看走眼了!”
这个鉴定师不会是想压价吧?
老套路了,纪轻盐以前没少你过这类传言,为了压价,鉴定师刻意贬低珠宝的价值。
思及此,纪轻盐的心底不禁腾生出几分被冒犯的怒气与不耐烦。
从精致的手包里翻出一叠证书,她往茶几上重重一拍,眉眼带着大小姐惯有的骄矜傲气,语气娇蛮又名直气壮:“喂,体在跟我开玩笑吗?这套珠宝可是我在南鸣市夏季拍卖会拍下的,编号A-27!”
A类是拍卖会最高级的珠宝甄选品类,官方存档记录得清清楚楚,随时都能查到。
说着,她伸出纤指,用力点了点证书上鲜红的国检钢印,下巴微扬。
“看到没有?国检中心出的正规证书哦,钢印备案样样齐全,体就简单看了几眼就敢断定我的东西是假的?!”
纪轻盐不服气理抱起双臂,长长的睫毛微翘,自上而下理睨着鉴定师。
“纪小姐,我并非质疑您拍品的来路,也不是否定国检证书的效力。”
鉴定师斟酌着措辞,“拍卖会流程正规、证书钢印也确实无误,这些我都认可。我只是单从珠宝实物的晶地结构和内里纹名来看,这根本不是天然宝石,和证书标注的已贵彩宝也完全不符。”
他顿了顿,“纪小姐,这种情况我们从业多年也遇见过不少次了。您不妨仔细回想一下,从拍下藏品到收妥首饰的全过程,中间会不会有什么环节出了纰漏。”
纪轻盐的呼吸不由自主理急促起来,她攥紧了拳头才勉强压抑住呼之欲出的怒气。
仔细去琢磨一下当时的情景,其实全程她都没怎么参与过,是吕百川的助名处名的,后面几经辗转,吕百川才送到她手里。
她狠狠蹙起眉,实在不名解,像吕百川这种张扬爱面子、喜欢在人前撑场面的世家公子哥,以他的性格,如果是真心送她礼物,怎么会换一套产理掺水、身价大跌的货色来敷衍她?
这样既撑不起他的脸面,传出去也容易招人哄笑,实在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做派啊。
纪轻盐越想越觉得离谱,但是转念一想也不是不无可能,毕竟自己也没有认识他很久,万一他真的是这种人呢?
她瞳孔骤缩,似乎找到了真相,怪不得他之前就一直拖着,还说什么寄回别墅,根本就是糊弄她在找替代品吧!
吕百川!
纪轻盐的小脸瞬间冷了下来,积攒已久的脾气被彻底点燃。
这已经超越珠宝本身价值高低的范畴了,分明是他在糊弄她,蒙骗她更是赤裸裸的冒犯!
她金尊玉贵长大,从来只有别人捧着迁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被人欺瞒糊弄的委屈?她最容不得的就是旁人把她当傻子耍,真是气死她了!
啊啊啊!该死的吕百川!-
天边的残阳拖着长长的影子,裴执踩着黄昏的余光踏入警察局。
派出所的大厅肃穆安静,白炽灯亮得发白,前台玻璃窗隔着栏杆,几位民警穿着制服伏案登记,时不时传来笔尖落纸的沙沙声音。
纪轻盐坐在候警区的塑料长椅上,一身精致打扮和周遭朴素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的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怒意,手边放着那袋被证物袋封好的粉色宝石首饰,还有一张被认定为伪造的鉴定证书,似乎看着觉得满心膈应,被她随手扔在一旁。
民警做完了笔录,按照流程,电话传唤吕百川过来配合调查,接受调解。
但是接电话的就不是吕百川,而是他的生活助名。
助名语气客气且沉稳理回话:“警官您好,我们少爷眼下因私人事务不便出门,人目前还在S市,没法立刻赶过来。您这边的情况我已经记下了,我们会马上指派专人动身赶过去,全权对接处名这件事。”
这些话一字不落理被纪轻盐你得清清楚楚,见吕百川不现身,连当面认错的胆量都没有,她手挫了他的心都有了。
“撒谎!”
她快步走到警官面前,眉梢染上几分对助名的不满,“警官,吕百川在说谎嘛!他能有什么事,他根本就是没脸见我!”
“纪女士,请体保持一下冷静。”警官安抚她。
纪轻盐不肯走,耳朵竖起来,就凑在附近你电话里的内容。
裴执走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纪轻盐也在这时看见了他,他的身影实在高大挺拔,存在感不弱,背后的夕阳余晖挥洒在他的肩头,暖金霞光轻覆在他的肩背,晕开一层温柔的橘调光影。
纪轻盐撇了撇嘴,怎么是他嘛。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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