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落日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往日这个点，办公室里还灯火通明，各种忙碌的声音混杂一片，但今天难得寂静，工位上已经没剩下什么人，只有几个记者还坐在位置上慢条斯理地收尾，屏幕上方的文档标题一个个从“编辑中”变成“已提交”。
克拉克关掉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长舒一口气。
他已经连续加班快一个星期了，每天回到家都基本上是深夜，今天总算是能按时下班了。
路易斯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走不走？难得今天不用等排版。”
克拉克点头，拎起外套，和路易斯、吉米以及另外两个同事一起往门口走去。
几个记者边走边聊最近的新闻，话题从市长竞选跳到哈维·丹特的旧案，又跳到这两天哥谭那边终于消停了。
“说真的，哥谭那边最近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吉米边走边感慨，“听说那位哥谭的小丑死了？那可真是个大新闻。”
他们最近这段时间的加班很难说没有这件事的影响。”
另一个同事接话：“还有哥谭新出现的那个义警，代号好像叫Death？老天，他可真酷。”
Death作为出道时间还比较短的义警本来其实并不算出名，不过因为这次他杀的是小丑。
消息一被传开，他立刻变得名声大噪。
他们这些当记者的当然都想拿到他的第一手报道，可惜好多人在哥谭蹲守了好几天都没见到这位新义警。
“不过也正常，”边上一个人随口接道，“哥谭活动的义警没有一个被采访到过，照片都很少有，就算有也只有一道模糊的黑影。”
克拉克走在他们中间，没有参与讨论，只微笑听着同事们的对话几个人说笑着走出星球日报的旋转门。
克拉克踏出门外的一瞬间，脚步忽然顿了顿。
他看见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厚厚的米白色羽绒服，围巾绕到鼻尖，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剩一双漂亮的眼睛露在外面，怀里抱着一小束粉色的玫瑰，低着头看着花，像是在想什么出了神。
克拉克的心跳慢了半拍。
路易斯先注意到了克拉克的异样，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个站在街角的人影。
那人裹得太严实了，按理说很难认出来，但路易斯的眼睛向来毒辣，她眯着眼打量了几秒，忽然脱口而出：“那不是韦恩家那位新回家的小少爷吗？”
“什么？”吉米一听立刻探着头到处张望，“哪儿呢哪儿呢？”
“就是路边那个包裹得很严实的那个人。”另一位同事也仔细看了看，不太确定，“那双眼睛看起来好像是有点像。”
“你眼神可真好，路易斯。”同事感叹道。
顿时，一群记者齐刷刷地向那边看了过去，新闻工作者的职业素养让他们几乎本能地将那人每一个细节都纳入眼底。
身高、体型、穿着，甚至包括手里那束花的样子，全部被迅速码成一条条新闻素材。
等等花？
吉米眯着眼望了半晌：“那是玫瑰吧……嘶，这位韦恩少爷不会是来约会的吧？”
其他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如果这是真的，那绝对是个能登上头条的大新闻。
他们就说姓韦恩的都是大好人吧，不仅韦恩家主是他们顶头上司给他们发工资的财主，整个韦恩家稍微有点情况那更是给他们增加业绩。
“诶诶，肯特，你上哪儿去？”
众人朝声源处看去，就见原本还和他们站在一起的克拉克已经往前走出好一段距离了。
看那方向……似乎就是朝那位小少爷那边去的。
“肯特他就直接这么上去采访吗？会不会不太好啊。”同事还以为克拉克是准备直接上去采访人家。
还有几个记者喊着克拉克的名字，想把人喊回来，万一人家真是在等女朋友，这时候打扰人家也太冒昧了。
然而任凭他们怎么喊，克拉克的脚步都没有半点迟滞，依然在继续往前走。
“这要是韦恩少爷的约会被打搅了，肯特不会被小少爷一气之下炒鱿鱼吧。”
毕竟他们又不清楚这位小少爷的脾气，更何况星球日报可是被韦恩公司收购了的，要真较起真来，这位小少爷还真有开除人的权力。
然而，和他们想象中的场景完全不同。
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位少爷在看到克拉克之后，围巾上方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忽然弯了起来，他甚至主动迎上前，笑着把那束粉色的玫瑰递到克拉克手里，然后自然地上前抱住了他。
同事们：……
同事们：？！！
抱……怎么抱一起了？
记者们集体石化。
吉米结结巴巴：“那……那是……克拉克吧？没有中途换人？”
另一名同事声音发飘：“是吧……”
“所以他们俩是认识？”吉米反应了过来，惊讶道：“他什么时候认识的韦恩少爷？”
路易斯也难得被愣了半晌，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什么时候认识的韦恩少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俩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所有人又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肯特低头看着怀里那束花、又看向怀里的青年时，笑得一副从没见过的傻样。
以他们毒辣的眼光，再以他们对肯特的了解，这两人绝对在谈恋爱。
吉米咽了口唾沫：“我们要不要拍下来？”
“拍什么拍。”路易斯一把按住了他的相机，“等他自己说，反正克拉克又不会跑。”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明天必须让他把事情交代清楚。”
众记者沉默片刻，纷纷表示赞同，他们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八卦的光芒，但那些放在快门键上的手指，都心照不宣地移开了。
街边，克拉克抱着那束粉玫瑰，低头看着莫蒂默，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怎么来了？”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身体好些了吗？出来透气可以，有没有跟阿福说一声？布鲁斯知不知道你出门了？”
他怕是莫蒂默自己跑出来的，毕竟自从上次他偷偷带莫蒂默出去后就又是好几天没见到莫蒂默。
而且克拉克拒绝回忆那天被蝙蝠侠带去训练室之后的经历。
莫蒂默听着他略显担忧的语气，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模糊的笑意：“你接了我那么多次下班，我就不能来接你一次？”他眉眼弯着，“而且当然是父亲和阿福都同意我才能出来的。”
克拉克微微一怔。
来接他下班的。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事实，这还是他第一次体验被接下班的感觉。
克拉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泡进温水里一样。
他不由露出一个微笑，低声重复了一遍：“……来接我下班啊。”
克拉克正要说话，莫蒂默却朝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你的同事们，没关系吗？”
克拉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几个同事还站在原地，看似在聊天，但眼神却止不住地往这边飘。
克拉克也往那边看了看，下意识又把莫蒂默挡了挡，有些担心地问会不会对莫蒂默有什么影响。
毕竟韦恩家的人本来就受人关注，克拉克担心他和莫蒂默谈恋爱的事被曝光会让莫蒂默受什么影响。
他有些犹豫：“他们没事，记者嘛，你也知道，职业习惯……”他顿了顿，觉得莫蒂默可能会不适应这样的打量，“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就先带你离开。放心吧，就算他们拍了照片，我也不会让他们随便发出来的。”
更何况他对自己这些同事们还是有点信心的，他觉得他们应该不会随便把他和莫蒂默约会的事写成新闻发出去，就是明天上班时间的自己恐怕不会太好过。
不过这样的事还是交给明天的自己去操心吧，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陪男朋友。
莫蒂默闻言笑了一下：“没关系，他们是你同事，认识一下也好。”
说着，他主动握住克拉克空着的那只手，拉着他往那群偷偷摸摸往这边瞟的记者们那边走去。
报社门口，几个同事正努力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吃瓜的光芒。
莫蒂默用手把脸上的围巾往下拉了一截，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来，晚霞的暖光铺在那张脸上，衬得本就秾丽的五官愈发清晰。
他笑着开口：“你们好，我叫莫蒂默·韦恩。”
几个记者集体安静了好久。
吉米似乎听到自己心脏中箭的声音。
老天，那双眼睛简直像是直接从布鲁斯·韦恩那张脸上复制过来的一样，只不过那丝多情和风流变成了柔软，但他发誓，那双眼睛的魅力绝对没有因此下降半分。
莫蒂默长得是真的好看，既有东方皮相的柔美，又有西方立体的骨相。
眼尾微微下垂，眼睑弧度柔和，眼角下方一颗泪痣更是为这双眼睛增彩三分。
乌黑的发丝从围巾边缘漏出来一点，衬得他肤色更白，站在夕阳里像是会发光。
该说不愧是那位屡登头条的布鲁斯韦恩的崽吗？笑容简直和他父亲一样甜。
以他们作为记者的敏锐度保证，莫蒂默绝对会很快取代布鲁斯取代他父亲哥谭蓝玫瑰这个称号。
肯特你小子吃得是真好啊！
就是那张脸看着小了点，要不是知道这位小少爷确实是个成年人，再加上清楚肯特的为人，他们都要怀疑肯特诱骗未成年了。
路易斯不愧是路易斯，她最先回过神来，笑着伸出手：“路易斯·莱恩，星球日报记者。久仰大名，莫蒂默先生。”
莫蒂默同她握了握手：“莱恩小姐的文章我读过，写得很好。”
路易斯微一挑眉：“过奖。”
她的目光在他和克拉克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回他脸上，“冒昧问一句，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克拉克脱口而出：“七个月二十二天二十小时十五分钟。”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都沉寂半晌，所有同事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克拉克，脸上表情精彩，直把克拉克看得耳根慢慢泛红，只能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吉米：“……你这记得还挺精准的。”
克拉克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路易斯已经露出了然的笑：“所以，你们是在他还没回韦恩家之前就认识了？”
她记得韦恩家找回这位小少爷的时间可是差不多四个月前，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克拉克，“怪不得你有一阵子天天准时下班。”
克拉克耳根通红：“……路易斯。”
路易斯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我不说了。”
同事们也都围上来热情地和莫蒂默打招呼，你一言我一语地和开始和莫蒂默聊了起来。
莫蒂默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认真回答了克拉克同事们的每一个问题。
克拉克站在他身旁，始终没有插话，他只是安静地抱着那束花，看着莫蒂默和自己的同事们说话时脸上带着的浅浅笑意，忽然觉得今天晚霞的颜色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好看。
离开星球日报之后，克拉克一手抱着花，一手牵着莫蒂默，往他公寓的方向走。
克拉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那束粉玫瑰，花朵包得不错，看起来被仔细打理过，被一根浅色的丝带系在一起，打成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他拨弄了一下那个结：“这是你在路上你买的吗？”
莫蒂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唇角弯了弯：“是从一个小女孩那里买的。”
克拉克：“小女孩？”
莫蒂默于是把遇到那个街边卖花的小女孩的事讲给他听。
他来找克拉克的路上，看到一个小女孩独自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桶花，鼻尖被冻得通红。
那小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外套，蹲在花桶后面，像一朵蔫蔫的小蘑菇。
莫蒂默路过时便蹲下来问她花怎么卖，小女孩怯生生地报了价，声音细细小小的，不仔细听差点听不见。
莫蒂默又问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卖花。
小女孩说妈妈生病了，家里没钱买药，她想卖花换点钱给妈妈买药。
莫蒂默没多犹豫，把她桶里所有的花都买了下来，递了一张一百美元的钞票过去。
小女孩瞪大眼睛，看着那张钱，又看看桶里那些花，认真地算了好一会儿，小声说找不开。
莫蒂默说不用找了。
小女孩愣了愣，又问他是不是买花送给喜欢的人。
莫蒂默点头。
小女孩便蹲下来，把那几桶花一枝一枝调整了位置和造型，挑了开得最好的几朵放在最中间，又重新包装了一遍，最后仔仔细细地系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也就是克拉克现在看到这个歪歪扭扭的结。
她仰起脸，很认真很认真地说：
“祝你们幸福呀。”
克拉克听到这里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笑容，仿佛也听到了小女孩对他们的祝愿。
“后来呢？”他问。
“后来？”莫蒂默想了想，“我陪她走了一段路，送到她家门口，看着她进了门才离开。”
虽然大都会因为有超人的存在，治安看起来比哥谭好，但这并不代表大都会就没有犯罪，莫蒂默害怕这些钱会让女孩被坏人盯上，所以他提醒小女孩将钱藏好，又亲自把女孩送到家才离开。
克拉克唇角上扬，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莫蒂默的做法。
他一直都知道莫蒂默是个很好的人。
从很久以前，从莫蒂默还没有恢复情感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那时候他刚和莫蒂默在一起，总会忍不住去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过那时候的莫蒂默给咖啡店后面的一群流浪猫喂食，看到过莫蒂默蹲下身给哭泣的孩子塞糖。
后来更是知道了即便莫蒂默拥有强大的力量也从没想过要做坏事，他很轻易地就跟着蝙蝠侠选择成为了一名义警。那时候的不理解善恶，却依旧本能地走向了他认为正确的方向。
莫蒂默的本性如此，哪怕因为情感的流失对一切都不在乎了，也本能地不愿意做危害世界的事。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克拉克开口问道，他从没注意到过，每一次和莫蒂默说话时他的语气都会下意识放柔。
莫蒂默想了想：“意大利面和奶油蘑菇汤。”
克拉克笑着应好，拉着人往不远处的超市走去。
那束粉玫瑰在克拉克怀里安静地开着，花瓣边缘被暖灯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第92章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莫蒂默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毛毯搭在腿上，他陷在沙发柔软的靠背里低头看着手机，整个人看起来很自在。
克拉克从厨房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那团人影。
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莫蒂默，开口问道：“默，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哥谭？”
克拉克发现这会儿的时间早就过了平时莫蒂默回家的点了。
莫蒂默没有抬头，随口答：“今天不回韦恩庄园了。”
克拉克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晚上是准备去哪儿吗？”
莫蒂默抬起含笑的眸子看他一眼：“就在你这里呀。”
克拉克愣了愣。
听到这个回答，克拉克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或害羞，而是——
蝙蝠侠会杀了他吧。
拉奥啊！这个时候留莫蒂默在他家里过夜，真的不会被蝙蝠侠视为挑衅吗？那天晚上在韦恩庄园训练室里发生的事情，他是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克拉克语气有点虚地开口：“布鲁斯同意了吗？”
莫蒂默又垂下了眸子：“唔……”
很好，他猜就知道。
克拉克发现自从莫蒂默恢复记忆后在面对熟悉的人时会显得有些小孩子脾气，不过克拉克一点也不讨厌，倒不如说这种真实表露的情感比之前莫蒂默伪装出来的温和样子让克拉克更喜欢。
但话是这么说，克拉克深切觉得这种事再怎么样也还是要征得布鲁斯的同意。
他真的害怕大晚上的蝙蝠侠直接开着他的蝙蝠车杀到大都会来。
克拉克：“默，我觉得这件事你需要再考虑一下。”他蹲到沙发边上，“布鲁斯会很担心你，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要是他发现你晚上不在……”
然而克拉克话还没说完，就见莫蒂默抬起了目光。
莫蒂默抿了抿唇，神色间透着点莫名的委屈。
“原来布鲁斯说的是真的。”
克拉克：“？”
莫蒂默垂下眸，声音低低地，听着有些失落：“布鲁斯说，其实你不希望我来大都会。”
克拉克：“！！！”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等等。
克拉克的超级大脑飞速运转，还真让他想起来了，之前黑袍人第一次出现在大都会的时候，他好像是和布鲁斯说过些什么。
但他以他的超级大脑保证，他绝对没有说过类似“不希望黑袍人来他的城市”这种话！
好吧，话里可能是稍微带了点这种意思，但他敢肯定蝙蝠侠告诉默的话里有他艺术加工的成分！
他当时明明就是想表达一个身份不明还实力不俗的可疑人物出现在他的城市里，他作为这座城市的守护者有警惕和防范的义务。
他那时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莫蒂默！他更没有针对莫蒂默本人说过那些话！
“当然不，”克拉克着急忙慌地开始解释：“默，我从来没有不希望你来大都会。这里很欢迎你。”
莫蒂默仍然没有抬头，但听得出声音依旧委屈：“可是你刚才一直想让我回去。”
克拉克只看到莫蒂默垂着眸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毛毯的边角，看起来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克拉克心里一下子软成一片，他脑子里所有的理智值瞬间归零，什么蝙蝠侠什么训练室什么氪石枪统统被抛到脑后。
他蹲到沙发边上，像哄一只小猫一样放柔了声音：“我没有想赶你走，我只是担心布鲁斯那边。你知道的，他很关心你，也很担心你，所以我想你至少应该先告诉他一声。”
这就是已经有松口的意思了。
莫蒂默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拉住克拉克的衣角，晃了晃。
“那你让我留下了吗？”
克拉克看着他那安安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克拉克像是被蛊惑到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脱口：“我当然愿意。”
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的克拉克：……
默什么时候进修魔法了？
不对，默好像本身就属于魔法侧的。
所以刚刚那是魔法的影响吗？
然而还不等克拉克复盘完整件事的发生，莫蒂默已经低下头靠了过来。
他拿自己的脸贴上了克拉克的面颊，在克拉克看不到的地方，莫蒂默没忍住唇角微弯。
今天晚上的中药又逃掉了！
至于之后要怎么面对布鲁斯和阿福，那就留给之后的自己考虑吧。
而此刻，克拉克还在心中默默祈祷明天大都会的头条不会是“蝙蝠侠大战超人”。
“我去铺床。”克拉克既然都已经同意了让莫蒂默住在这里，当然要去卧室准备一下。
莫蒂默窝在沙发里，下巴搁在靠枕上，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克拉克受不了般扭头快步走进了卧室。
莫蒂默看到克拉克的身影彻底进入房间后才低下头，手机的亮度被调低了，看着有点暗。
划开屏幕，手机界面停留在一个论坛帖子上，帖子标题写着：“如何让男朋友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主楼写得很详细，列了三步：
第一，先找到一件能让男朋友产生愧疚感的事。
第二，示弱，装委屈，让他心软。
第三，配合一点小动作，如拉衣角，拉袖子，晃手臂等，效果更佳。
楼主还在最后总结道：“这一套小连招下来，不管是什么事，男朋友都会招架不住，什么都会答应。”
莫蒂默在那条帖子下面点了一个赞，又把博主之前发布的恋爱相关小技巧全部收藏，准备之后逐帧学习。
他把手机放下时正好看到克拉克正背对着他换新床单。
莫蒂默弯了弯眼睛。
克拉克的公寓不大，只有一间卧室。
莫蒂默穿着克拉克给他找出来的一套睡衣，对他来说稍微大了一点，袖口长出一截。
他刚洗完澡，黑发湿漉漉地垂在肩膀上，尾梢还在滴水，他没有去管它，顶着湿发就走了出来。
克拉克一回头就看到他这副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头发还滴着水。”他走进浴室翻了一圈，拎出一个吹风机，“过来坐下。”
“他自己能干。”莫蒂默说。
“但你头发比较长，那需要很久，你会感冒。”
莫蒂默皱了皱鼻子。
克拉克哄小朋友似的拍了拍床边，“坐过来，我帮你吹，很快的。”
莫蒂默不太愿意，但看了一眼克拉克坚持的眼神，他还是走了过去。
克拉克插上电，挑了一缕他的头发，开着热风开始吹。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热风拂过莫蒂默的后颈，暖融融的。
克拉克的手指很轻地顺着发丝慢慢向下捋，一丝一缕地拨开那些交缠在一起的湿发。
莫蒂默安静地由他摆弄，只是偶尔吹风机凑到耳边附近时，他会微不可查地缩一下脖子。
克拉克注意到了：“烫？”
莫蒂默摇了摇头，只是有点不自在。
克拉克没有追问，继续抚着手里的发丝。
他怕烫到莫蒂默，于是没用高温档，而是用的低温档一点点地吹干那些湿发。
“你头发还挺多的。”克拉克又拢起旁边一缕吹了吹。
发梢的水滴慢慢变少了。
克拉克一边吹还在叮嘱着莫蒂默以后洗完头一定要吹干头发，不然会生病之类的。
“麻烦。”
克拉克不赞同，“这是为了身体健康。”
莫蒂默不说话了，只微微偏了偏头，把自己的后颈往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更像一只猫了。
克拉克忍住了笑，认真地把那缕翘起来的发尾吹干。
莫蒂默在吹风机的嗡嗡声中稍微有点犯困，打了个哈欠，往后面的人那边靠了靠。
没忍住，克拉克伸手揉了一下莫蒂默柔顺的黑发。
吹风机的热气让整个房间都被烘得暖融融的，克拉克站在莫蒂默身后，一低头就可以看到莫蒂默的发旋和一点点鼻尖。
莫蒂默盘腿坐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不大的一团，克拉克感觉自己只要一伸手，就能将莫蒂默一整个拢进怀里。
他关掉吹风机，把莫蒂默的头发最后拢了一遍，头发柔顺地垂落在肩上，只有发梢处带着一点微微的潮气。
“好了。”他说。
莫蒂默抬起头，视线安静地随着克拉克移动。
克拉克放下吹风机，却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床头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那个盒子只有巴掌大小，表面被绒布包裹。
“这个给你。”克拉克说，看上去似乎有点紧张。
莫蒂默有些好奇地从他手上接过那个小盒子。
“打开看看。”
莫蒂默依言打开，里面是一枚耳钉。
银色的底座托着一颗漂亮的晶石，那颗晶石不大，但切面极其精致，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莫蒂默把耳钉拿起来，举到灯下，那颗晶石的透光性极好，光透过棱面被折射成彩虹的颜色，甚至将晶石内部也染上了色彩。
就在那颜色中，他看到了几个细小的字符，刻在晶石的内壁。
那不是现目前地球上任何国家的语言，但莫蒂默认识那种文字，他在孤独堡垒的一面书架上看到过。
那是氪星文。
莫蒂默问：“上面写着什么？”
克拉克站在他面前，视线都飘着不太敢和他对视。
“……‘挚爱’。”
莫蒂默眨了眨眼睛。他看着那颗晶石里那行小小的字符，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切面。
克拉克早就发现了莫蒂默会经常下意识去摸以前戴了耳钉的位置，每次摸了个空就会愣愣，因此，克拉克决定再送一只耳钉给莫蒂默。
不过克拉克做不出和原来一模一样的替代品，他找了很久才在宇宙中找到了这颗氪星矿物结晶。
氪星的矿物晶体比地球的钻石硬很多，普通的工具根本刻不上去，克拉克试了很久，花了很长时间才成功，那颗原本不算小的晶石在一次次尝试中被磨掉了大半，最终制作成功的只剩这一枚耳钉的大小。
莫蒂默忽然问：“这是你自己刻的？”
克拉克的耳根彻底红透了。
莫蒂默轻笑一声，偏过头，把右侧的头发拨开露出耳垂，将耳钉递给克拉克，示意帮他戴上。
克拉克接过那枚耳钉，低头小心地帮莫蒂默将耳钉戴在了耳垂上。
戴好的那一刻，克拉克轻轻舒了一口气。
莫蒂默微微偏头，对着窗玻璃的反光看了一眼，那枚耳钉在他耳垂上亮晶晶的，反射出耀眼的光。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晶石。
“我很喜欢。”他弯眉，“谢谢。”
克拉克见此也弯起唇。
送完耳钉后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克拉克先去快速洗了个澡，洗完澡却发现莫蒂默依旧盘腿坐在原地。
克拉克愣了愣，提醒了一句：“很晚了，快睡觉吧。”
“那你呢？”
克拉克一边拉开衣柜顶层准备去拿备用的枕头和被子，一边睡一边说：“我去沙发上睡……”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拉住了他的衣角。
克拉克回过头就看到莫蒂默坐在床边，鸦羽般的睫毛下垂挡住了瞳孔中的神色。
“别走。”
克拉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瞬间，莫蒂默的手突然用力，克拉克没什么防备，整个人被他拽得向后倒去，跌在了床上。
床垫被他这大体格砸得微微下陷，他有些懵地想撑起身来的时候，莫蒂默已经翻了个身压在了他上方。
房间很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一线光，勾勒出莫蒂默轮廓的影子。克拉克清晰地感觉到莫蒂默的发丝扫在他脸侧，带着他家里沐浴露的味道，还融合进了一些莫蒂默自己本身的咖啡味，味道很特别。
“默……”克拉克的声音有点哑。
虽然没搞清白莫蒂默想要干什么，但这个姿势真的很危险啊。
只见莫蒂默整个人横跨在克拉克腰腹处，两手撑在克拉克两侧，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克拉克。
莫蒂默没说话，他只是俯下身，很轻地碰了碰克拉克的唇角，像花瓣落在水面，还没完全感受到就已经被风吹走了。
莫蒂默感觉自己坐着的位置肌肉在那一瞬间忽然绷紧，硬得像块铁板。
莫蒂默抬起一点身子，盯着克拉克的眼睛看了会儿，像是不满意克拉克的反应似的，又低下头去在同样的位置上亲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退远，只拉开了一点点距离，唇瓣和唇瓣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厘米，克拉克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正落在自己唇上，呼吸间带起一阵痒意。
他能闻到莫蒂默身上那股淡淡的咖啡味，那个味道不但没让他清醒，反而让他的脑子更加迷糊了，像中了魔法攻击后意识脱离掌控的感觉。
克拉克听到压在他身上的人开口了，声音低低哑哑的，让他想伸手揉耳朵：“我之前看过情侣间要做的一百件事。”莫蒂默说，“看电影，逛街，吃饭，这些我们都干过了，我们今天完成最后一项好不好。”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克拉克。
克拉克用快变成浆糊的超级大脑艰难理解莫蒂默这句话。
情侣间要做的一百件事？估计又是莫蒂默在论坛上看到的，他知道莫蒂默很喜欢刷论坛，也会经常从上面学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顿了顿，问：“……是什么。”
“上／床。”
克拉克：“……！！！”
他整个人在一瞬间从头顶红到了脚底。
论坛上给莫蒂默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怎么不设未成年人禁啊！
哦，莫蒂默已经成年了。
那也不行啊！
克拉克张了张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不是脸太嫩的缘故，又或者莫蒂默恢复情感后在他面前表现出的孩子气，因此他一直还没想过这件事。
这会儿一听这话，克拉克整个人都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声线抖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默，你、你——”
莫蒂默没等他说完，又一口亲了上去。这次直接亲的唇，把克拉克想要拒绝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温热的触感覆上来，克拉克肉眼可见地又红了一度。
好不容易等莫蒂默退开一点，他赶紧开口：“你还小——”
话没说完，莫蒂默眼疾手快地又吧唧了一口，让他把后面的话又只能全部堵了回去。
这谁能忍得住！
克拉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爆炸了。
他扶着莫蒂默腰的手都不由用了两分力，整条手臂的肌肉都绷得极紧，但他还在勉强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
冷静，冷静，克拉克，你要冷静。
真这么干了，蝙蝠侠绝对会提着氪石枪满世界追杀他的。
“你……”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莫蒂默用鼻尖蹭了蹭克拉克，声音轻轻软软的，一字一句落在克拉克耳中。
“克拉克，我爱你。”
克拉克终于不动了，也不试图劝莫蒂默了，整个人看上去都宕机了。
莫蒂默也不说话了，就这么低着头看他。
其实从他还未恢复情感的时候，克拉克对他而言就是特别的，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克拉克时，克拉克灵魂所带的光，明亮而耀眼，温暖而吸引人靠近。
法厄同用自身的惨痛经历告诉其他人凡人不要试图靠近和掌控太阳。
但如果太阳是自愿入怀呢？
莫蒂默能感受到克拉克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对他好感很高，后来他在论坛上学到一个词，叫一见钟情。
那这么算起来，他对克拉克又何尝不算是一见钟情呢。
在长久灰暗的世界中，克拉克是闯入他人生中的第一束光。
克拉克总是对莫蒂默没有抵抗力，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实属不易，而莫蒂默那话一出口，克拉克再也忍不住了。
他扶着莫蒂默的腰，一个翻身将两人的位置掉了个个。
光线倒转，换成了莫蒂默被压在柔软的床铺里，长发散落在枕头四周，克拉克撑在他上方，呼吸声比平时重了许多。
开始前，克拉克最后问了一次：“默，你确定想好了吗？”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却依然固执地望着身下人的眼睛不肯动作，他怕这只是莫蒂默只是一时新奇才产生的想法。
毕竟才十九岁，还是冲动的年纪，他不希望默以后会因为今天的事后悔
莫蒂默用行动回答了这个多余的问题，他勾住克拉克的脖颈，一把把人往自己这边拉。
一句“当然”被淹没了在唇齿之间。
他当然不会后悔，永远不会。
夜色漫过窗沿，城市的灯火在很远的地方闪烁。
一只白皙漂亮的手从床边探出去，刚碰到开关就不知什么原因抖了一下，同时传来一声隐隐的呜咽声。
另一只手臂上全是结实的肌肉的手覆了上来，指尖按住开关键一个用力，收回去的时候还不忘与另一只十指相扣一起拉回去。
“啪。”
大都会里还亮着的灯又少了一盏。
第93章
午间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大都会的喧嚣被隔绝在窗外很远的地方，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克拉克很早就醒了，但他今天一早就请了假，所以没急着起床，而是就这么侧躺着盯着身边的人瞧。
莫蒂默蜷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张脸。
黑发遮住半边脸，睫毛的影子落在眼下，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安静，像一只正酣睡的猫。
一缕发丝垂在莫蒂默脸边，随着他的呼吸扫来扫去，莫蒂默被痒得皱了皱鼻子。
克拉克见状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动作很轻地把他额头上的那缕头发拨开。
又不知过了多久，莫蒂默的睫毛终于动了动，眼帘掀开了一点。
那双半睁开的蓝眼睛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雾气，看着有点懵，像是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儿，他盯了克拉克好一会儿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声音哑哑地开口：“早。”
克拉克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事，耳根微微发热，但还是先问了一句：“早，有没有不舒服？”
莫蒂默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身上的衣服。
那是昨天晚上结束后，克拉克帮他洗完澡后给他穿上的那件T恤，那件T恤穿在克拉克身上其实有些紧绷，但穿在莫蒂默身上就显得极为宽大，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上面密布着深深浅浅的红痕。
克拉克的眼神一接触到那些痕迹就迅速撇开了目光。
超人不愧是超人，不管哪方面都挺反人类的，昨晚上甚至逼得莫蒂默动用了许久未动用的力量，最后还是克拉克自己良心发现停了下来，不过结束的时候，也差不多快天亮了。
莫蒂默难得感觉到了身体上的疲倦，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
克拉克见状也顾不得害羞了，赶紧问：“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莫蒂默摆了摆手，下了床。
袖子太长，盖住了手指，他把袖子卷了两卷，衣摆拖到大腿，像一条裙子。
他迷迷蒙蒙地往洗漱间的方向走，衣摆在走动间一晃一晃。
克拉克眨了眨眼，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他的衬衫穿在莫蒂默身上，宽宽大大地罩着那副偏瘦的身架，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他正在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忽然就注意到莫蒂默迷迷糊糊地走着，方向越来越偏，眼看就要一头撞在墙上。
克拉克赶紧一个超级速度闪到莫蒂默身前，把人稳稳抱住了。
莫蒂默撞进他怀里，愣了片刻才抬头看他。
克拉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带你去。”说着，他把人打横抱起来，往洗漱间走去。
莫蒂默于是便安静靠在他怀里，又打了个哈欠，任由克拉克像照顾一个小朋友一样照顾他。
等给莫蒂默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克拉克又马不停蹄地跑去厨房里忙开了。
莫蒂默被克拉克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被重新裹成一个球后，他被安置在吧台边，手里捧着被克拉克塞的一杯热牛奶，正小口抿着。
“我们今天去哪儿？”
克拉克手上动作不停：“你不回韦恩宅吗？”
莫蒂默沉默了一瞬，目光心虚地移开。
他想了想自己身上那些还没消下去的红痕，总觉得这个样子回去被家里那些人看到了好像不太好。
况且……莫蒂默不太敢想现在回去要面对些什么，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要不再拖拖？
“我想去看看玛莎。”抱着点逃避的心态，莫蒂默说。
克拉克动作一顿，回头看着莫蒂默。莫蒂默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牛奶，又补了一句：“你说过要找时间带我去堪萨斯看你妈妈玛莎的，哦，还有小氪。”
“今天吗？”
“嗯。”
克拉克有点犹豫。
比起这个，他觉得让莫蒂默先检查一下身体比较好吧，而且昨晚折腾了一夜，他本来想着今天让莫蒂默好好休息。
莫蒂默把牛奶喝完，空杯子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克拉克身边，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我想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莫蒂默已经完全研究透克拉克的使用方法了。
果然，克拉克闭嘴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叹了口气：“那说好了，到了那边要是有一点不舒服的地方都要马上跟我说。”
莫蒂默点了点头。
克拉克迟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布鲁斯那边……我会发短信告诉他一声，免得他以为你失踪了，开着蝙蝠车满世界找你。”
莫蒂默把脸埋在克拉克背上，过了好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听上去有点不情愿。
从大都会到堪萨斯的一路上天气都不错，克拉克抱着莫蒂默从云层中穿过，地上的风景一点点从密集的城市高楼变成广阔的田野。
风从高空掠过，莫蒂默缩在克拉克怀里，忽然伸出手，想去碰碰那些白色的云。
克拉克抓着他的手塞回自己的外套里：“手会凉。”
莫蒂默没有挣扎，只说：“碰不到。”
“当然碰不到，那是云。”克拉克声音带着笑，“你要真想碰，到地面上去抓草叶子。”
莫蒂默收拢手指，握住了克拉克塞在他掌心里的四根手指。
云从脚下过去，堪萨斯的大地在远方慢慢展开，麦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一块一块铺满大地。
莫蒂默看了一会儿：“这里好亮。”
“嗯？天上？”
“整片大地都很亮。”莫蒂默说。
克拉克低下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今天阳光很好。”
堪萨斯的风和哥谭乃至大都会都是完全不同的。
大概是最近才下过雪的缘故，一多半金黄的麦秆被淹没在洁白的雪里。
克拉克没急着直接降落在农场里，而是带着莫蒂默落在田边的小路上，他想先带莫蒂默看看他小时候看到的那片天地。
莫蒂默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黑发，他的眼睛亮亮的，安静地看着那片白色与金色交织的土地。
“比照片上好看。”
克拉克笑了笑：“我给你看的是秋天麦田成熟时候的照片，现在是冬天，都只剩麦秆了。”
“那也好看。”
“走吧。”克拉克拉住莫蒂默的手，带着他往不远处那片农场走去。
刚走近院子，一个白色的影子从谷仓后面冲出来，在身后扬起一阵土尘。
那团白影冲到克拉克面前，一个急刹车，前爪离地扑到他身上，尾巴摇成了一团虚影。
“好了好了，”克拉克弯腰揉了揉它的头，“你是想我了，还是想吃的了？”
莫蒂默也有些好奇地投来目光看着那大白团。
这应该就是克拉克提过的氪星犬小氪了。
它的体型比普通狗大一圈，皮毛厚实，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眼睛里透着一股超出普通动物的机灵。
小氪绕着克拉克转了两圈，忽然迈着步子凑到莫蒂默面前，歪着脑袋嗅了嗅。
莫蒂默经常见到家里的阿尔弗雷德猫和提图斯这么做，他熟练地蹲下身伸出手。
小氪一点也不怕生，见此立刻把脑袋拱进他的手里蹭蹭，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莫蒂默揉了揉它的头，小氪发出一声舒服的呼噜声，直接把大脑袋往他怀里挤。
小氪不愧是氪星犬，力气大得莫蒂默差点没撑住，还好克拉克在旁边帮忙扶了一下。
“小氪。”克拉克严肃地喊了一声，“NO。”
小氪被自家主人凶得缩了缩脖子，但被莫蒂默安慰似地一摸脑袋后，立刻又兴奋起来，围着他又蹦又跳，尾巴甩出了残影。
克拉克站在旁边，有点好笑地看着一人一狗的互动。
“是克拉克和小莫来了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廊那边传来。
玛莎站在门廊上，系着一条旧围裙，语气带着熟悉的慈爱。
克拉克在决定过来的时候就和玛莎发了消息，因此玛莎也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克拉克站起身：“妈妈，我带默来看看你。”
玛莎的目光落到莫蒂默身上。
克拉克很早就告诉了她他恋爱的事情，玛莎并不觉得自己儿子的恋爱对象是个男孩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相反，她很高兴自己儿子能找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
那个刚和小氪玩得开心的年轻人裤脚上沾了草屑，黑发里还夹着一根狗毛，他站在那里，看上去有点拘谨，像一只刚到新家的猫，看到她后便站在门口不敢乱走。
玛莎走下台阶，张开手臂轻轻把他抱住。
莫蒂默站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的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不愧是能养出克拉克这样的人，玛莎的灵魂上有一种和克拉克很像的感觉。
他能闻到玛莎身上那股混合着面粉和阳光的味道，那种温暖像麦田和烤箱的气息，松松软软的，让人单是靠近都会觉得很放松。
玛莎没有抱很久，注意到莫蒂默的不自在后便松开了手。
她脸上的表情始终是温和的，就和堪萨斯的阳光带给人的感受一样。
“终于见到你了，孩子。克拉克和我提到过你很多次，果然是个漂亮的孩子。”
莫蒂默暗中看了克拉克一眼，见克拉克扭过头去不和他对视，他不禁有些好奇，克拉克都和玛莎说过些什么。
背地里各种花式夸自家对象有多好的克拉克，没想到会被玛莎在本人面前直接说出来，不禁有些难为情。
玛莎没再多说，一手拉一个，转身朝屋里走。
“外面冷，先进来，午饭马上好。”
把两人都拉进屋，进厨房前她还不忘转头叮嘱克拉克，“记得赶紧带小莫洗个手，准备吃午餐。”
克拉克笑着应了一声。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木地板上，把整个厨房照得亮堂堂的。
玛莎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莫蒂默站起来想帮忙，克拉克抢先一步把盘子接过去，“我来。”
莫蒂默又想去拿抹布，克拉克已经拿过抹布擦起桌子。
莫蒂默站起来，想去找扫帚，克拉克已经把扫帚拿在手里了。
莫蒂默站在厨房中间，看着克拉克一个人忙来忙去，沉默了。
玛莎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我记得克拉克和我提过你很喜欢吃苹果派，正好刚摘了一筐苹果，想学学吗？”
莫蒂默愣了愣，点了点头。
克拉克欲言又止地看了莫蒂默一眼，想说什么，玛莎已经把他推出了厨房：“农场的拖拉机坏了还没修，下午你把那几个旧轮胎换了。”
莫蒂默跟着玛莎回到厨房。玛莎递给他一条围裙，看着莫蒂默笨拙地给自己系上，随后玛莎又从筐里拿出几个苹果，递给他一个削皮器：“先试试削皮。”
莫蒂默接过苹果，神情专注而严肃，然而掉下来的苹果皮却是时宽时窄，断断续续的。
玛莎一边做着准备工作，一边时不时打量着他，看着他盯着手上的苹果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
“之前没做过饭？”她带着笑意开口问。
莫蒂默顿了一下：“……做过。”只是做得不太好而已。
他一向对自己的厨艺有自知之明，只是碍于玛莎的邀请，所以不好拒绝罢了。
玛莎笑笑：“没事，就当体验一下，我带着你做。”
莫蒂默轻轻“嗯”了一声。
他低着头，继续跟手里的苹果较劲。
除了小时候的院长妈妈之外，他还从未感受过女性长辈的关怀，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让他有些无从应对。
玛莎示范着如何擀面皮，莫蒂默站在她旁边，学着她的动作，笨拙地擀出一张形状不规则的面皮。
他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一抹面粉，但专注做事的莫蒂默压根没意识到。
“不够圆也没关系，”玛莎说，“自家的派，好吃最重要。”
莫蒂默严肃地点了点头。
他把苹果和肉桂粉拌好，铺进面皮里，又照着玛莎教的方法把另一张面皮盖上去，捏出花边，一张饼的两边对比明显，左半边的花边漂亮整齐，另外一边的却又厚又小，像一圈小疙瘩。
玛莎凑过来看了看，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挺好的，比克拉克第一次做的强多了。”
莫蒂默盯着饼看了半晌，也弯眸笑了出来。
烤箱嗡嗡地预热，玛莎设好了时间，把派放进烤箱。
厨房里慢慢漫出一股甜香，莫蒂默站在烤箱前，一眨不眨地透过玻璃看着里面那团慢慢膨胀起来的面皮。
克拉克修完轮胎洗完手，走进厨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莫蒂默站在烤箱前，那条花围裙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身，袖子卷到手肘，脸上沾着面粉，黑发有些凌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箱里的那张饼，夕阳从窗口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橙色。
烤箱“叮”了一声，莫蒂默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拉开烤箱门，戴着手套把派端出来。
谢天谢地，虽然卖相不太好，但看着应该是能吃的，比起莫蒂默曾经做过的那些黑乎乎的一团，不知道好到了哪里去。
虽然说基本上大半都是玛莎完成的，莫蒂默顶多起到了一个塑形的作用，而且显然塑得还不太成功，但莫蒂默依旧感到很有成就感。
午后，院子里风和日丽，雪化了一点，露出更多下面金色的麦田。
莫蒂默想帮忙把那几个装苹果的木筐搬进仓库，刚弯腰去抬克拉克就从旁边快步走过来，一把抢过木筐，“我来。”
莫蒂默：“我搬得动。”
克拉克：“我知道，你去坐下休息。”
莫蒂默又想去帮忙把晒着的被子收进来，克拉克已经先一步把被子都收进怀里：“放着我来，你去坐会儿。”
莫蒂默站在院子里，看着克拉克一个人把被子、木筐、工具箱全部收拾妥当，整个人像一台自动巡逻的机器人，处处防着他动手。
莫蒂默：“……”
“我不是玻璃做的。”
克拉克停下来，转过头看他。
午后阳光照在莫蒂默脸上，让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剔透的蓝，那眼神里微微带着点不满。
克拉克走过去，把他有些敞开的领口重新拉好，又低头把袖口翻的那一折重新拉了下来。
“我知道你不是。”他说，“但这些放着我来做就好，你可以回屋休息。”
莫蒂默盯着克拉克的动作，很轻微地鼓了鼓脸：“你总是在担心我。”
克拉克轻笑一声，继续整理着他裤脚上的草屑：“你总是让我担心。”
他的声音有点闷：“所以你要好好的，不然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放心。”
莫蒂默被克拉克一个直球打得措手不及，耳根开始泛起了红色。
半晌，他才憋出一个“……哦。”
克拉克又去哪儿进修了？难道也去论坛上学习了？
傍晚的太阳开始往地平线沉，麦田从金色慢慢变成琥珀色，莫蒂默坐在门口的摇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毛毯，手里还捏着一小块温热的苹果派，小氪趴在台阶下，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摆着。
莫蒂默下午被克拉克半强迫着在他以前的房间里睡了一小觉，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斜得很低了。
他坐起来，看到屋里克拉克和玛莎在院子里说话。
他看到玛莎边说边比划着什么，克拉克低着头，听着听着耳朵就红了。
他们大概是在说自己，莫蒂默猜测着，他没去打扰，又躺了回去。
过了会儿，克拉克过来了。
“刚刚睡得还好吗？”
“嗯。”
小氪在台阶下打了个哈欠，厨房里传来玛莎收拾碗盘的声音，收音机里放着老歌，麦田的边缘飞起几只鸟，飞向远方染着橙粉色的天际线。
莫蒂默盯着窗外看了片刻，低下头，轻轻扣住了克拉克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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