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那团黑雾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
一头无声张开的巨兽,直扑达米安的面门。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达米安甚至连抬臂格挡的时间都没有。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身体在极限状态下做出本能的后仰,但那股黑暗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此时,一道更深的黑色,毫无征兆地切入了他与黑雾之间的空间中,乍一看就像是那片黑暗本身忽然凝聚成了一个形体,在空气中被勾勒出轮廓。
黑袍翻卷,边缘仿佛仍融化在夜色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无声地落在了达米安身前。
袍角扬起又落下,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在那阵风中,达米安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的气味。他皱了皱眉,目光在黑袍人后背上停留了一瞬,没有移开。
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达米安看着黑袍人落地的同时,一把巨大的镰刀出现在他手中。他甚至没有看清他是从哪里抽出这把足有一人高的镰刀的。
达米安见过这把镰刀,在第一次见到黑袍人的时候,不过那一次他根本没时间观察那把镰刀,这次距离稍近,到是让他能够较为清楚地观察那把特别的武器。
镰刀被黑袍人握在手中,刀柄是纯粹的黑色,表面有着细微的纹理,像干涸的树皮,又像某种古老生物将鳞片褪去后留下的痕迹。
刀锋从柄端延伸出去,修长而流畅,弧度优美得像一轮被拉长的新月,刀刃处极其锋利,在微微转动角度时,甚至会有一线冷光沿着刃缘飞速掠过,像寒夜中一闪而逝的星芒。
黑袍人握着那柄长镰,手腕一转,镰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快速切入那团袭来的黑雾之中。
眨眼间,那团来势汹汹的黑雾在接触到镰刃的瞬间从中分裂开来,从黑袍人身体两侧滑过,随即像是直接消散在了身后的空气中。
与此同时,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也开始从从黑袍的边缘渗出,无声地弥漫开来,它们在黑袍人脚边缓缓流淌,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更加深沉的墨色之中。
他站在那片黑暗的中心,手持长镰,袍角无风自动,和一些中世纪壁画中的死神形象一模一样。
达米安看到前面的黑袍人似乎很轻微地侧了一下头,角度恰好是让那人余光能够看到自己的位置。
小丑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搅乱了他游戏的不速之客。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黑袍人,从袍帽的阴影边缘,到那柄泛着寒光的长镰,再到他脚下那片仿佛有生命的黑暗。
他歪着头看了很久,突然发出一声似赞叹又似感慨的声音。
“哇哦。”他说,语气像一个孩子在圣诞节早晨看到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这可真是一个惊喜。”
莫蒂默没有回应他,他确认完达米安的状况后便站在达米安身前,手上握着镰刀,目光透过袍帽的阴影落在面前这个穿着紫色西装的男人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小丑。在此之前,他只在论坛的帖子和新闻的边角料里看到过这个名字,知道他是哥谭最危险的罪犯之一,是蝙蝠侠宿命般的对手,但那些文字的描述,远不如直面本人时所带来的感受那般直观。
小丑的灵魂,是他所见过的最令人不适的东西之一,像一摊淤泥,浑浊,黏稠,散发着无形恶意的淤泥。靠近它时,会感到一种隐隐的拉扯感,仿佛那团淤泥中伸出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想要把周围的一切都拖进去,同化成它的一部分。
有些人的疯狂是被迫的,有些人的疯狂是选择的。而最可怕的,就是那些把疯狂活成了信仰的人。
莫蒂默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握着镰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他见过很多扭曲的灵魂,在无限流的世界里,在那些被怪物侵蚀,被力量污染的人类身上,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变异。
但小丑的不同,小丑的恶意不是被外力扭曲的结果,它更像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是他自己选择成为这样的。
这让见多识广的莫蒂默都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不适。
而且还有一件事让他更加在意。刚才小丑释放那团黑雾的时候,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气息,那股属于黑雾的气息,与他一直在追踪的,从世界核心逃逸出来的碎片同源的气息。
但当那团黑雾被他的镰刀斩散,回到小丑身体内后,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小丑身上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黑雾的痕迹了。
莫蒂默的眉头在袍帽的阴影下微微皱起。
小丑注意到了莫蒂默的沉默,也注意到了他周身那层缓缓流动的黑暗,他将双手重新插回口袋里,微微侧过头,慢悠悠地说道:“蝙蝠的小鸟还真是多呀。”
他的姿态悠闲,声音沙哑而轻快,语气里带着那股令人不适的愉悦感。
“一只,两只,三只……我都数不清了。现在又来了一只黑色的。你是从哪里飞来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他歪着头,幽绿色的眼睛在惨白的妆容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你和小蝙蝠是什么关系?新收的徒弟?还是新生的小蝙蝠?”
他盯着莫蒂默周身的那些黑雾,忽然愉悦地笑了起来,“不过比起小蝙蝠,我们才更像一些,不是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它总是在我脑子里说话,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关不住的小鸟。你的那只呢?它不说话吗?”
莫蒂默没有任何反应。小丑等了几秒,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没关系,不爱说话的玩具我也喜欢,沉默的玩具往往能玩的更久不是吗?”
他歪着头,等着一个不会到来的回答。然后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现场另外两个耳朵里难听得像是乌鸦叫。
“你可真特别。”
莫蒂默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也不是很想继续听这个人说话了,不只是因为小丑的话语内容,更因为他说话的方式。
从小丑嘴里吐出的那些词句就像裹着糖浆的碎玻璃,表面上甜腻腻的,底下却藏着锋利的棱角,听着让人十分难受。
而且他从面前这个人身上感受到的恶意,与黑雾带给他的感受如出一辙,同样的污浊,同样的令人不适。只是黑雾的恶意是无意识的,而小丑的恶意是清醒而主动的,这更加令人厌恶。
他不想再等了。
莫蒂默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他的身形在原地模糊了一瞬,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小丑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处。
手中的镰刀随之而动,刃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带着无声的寒意向小丑站立的位置而去,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小丑依旧是笑着没有动,但他的身影却在刀刃即将触及他的那一刻,忽然变得模糊了,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彻底消失不见。
莫蒂默的镰刀挥了一个空。
收回镰刀,他站在小丑消失的位置前,目光落在前方空无一人的地面上。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气息迅速消散,彻底不见了踪迹。
小丑这种消失的方式和他自己如出一辙。
莫蒂默盯着那个位置,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在小丑彻底消失之前,莫蒂默听到一句话“我们是一样的。”
这句话说的很轻,即便是不远处的达米安也没能听清话语的内容,只有莫蒂默听到了。
这话小丑刚刚说过类似的,但没什么并没有对小丑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有任何反应。
话语尾音随着小丑的身影一同消散,莫蒂默转过身,目光落向巷子深处那个还站在原地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的少年身上。
莫蒂默沉默了几秒,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抬起,手腕一抖,一个黑色的东西从他袖口飞出,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达米安疑心是什么暗器,条件反射往边上躲去。
“啪嗒。”
随着一声物体落地的声音,被莫蒂默扔出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达米安低下头去打量,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徽章,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深色的金属,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标识,只是在边缘处有一圈极细的暗银色镶边。
莫蒂默没在意达米安的躲避,同样也没解释这是什么,扔完东西便直接离开了原地。
**
与此同时,迪克和提姆那边在发现达米安断联的第一时间便迅速开始查找起他的定位信息。
提姆蹲在屋顶边缘,调出达米安的定位信号,发现那个红色的标记在东区某条巷子里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定位信号断了,不知道是不是附近有屏蔽器,他最后出现的位置在东区第七街和克莱蒙特街交界附近。”他站起身,钩爪枪已经握在手中,“你从南边绕过来包抄。”
“收到。”迪克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背景音是他从高处跃下时披风被风鼓起的猎猎声。
提姆射出钩爪,身体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与迪克一起迅速向着达米安信号消失前最后一个出现的地点飞掠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莫蒂默整个人倒在沙发里,屋子里没有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并不在意过于黑暗的环境,倒不如说黑暗的环境才更让他适应。
黑暗几乎掩盖住了他整个人,也帮忙遮掩住了他那头铺散开的银白色头发。
沙发上的人的眼睛半阖着,隐约可以看到他瞳孔中的颜色正在缓慢地交替变换着,沉静的蓝色中时不时冒出一点红光,两种颜色在他虹膜中拉锯,不断争夺着主导权。
莫蒂默没有睡着,但也不算完全清醒。他的身体陷在沙发里,意识却有些飘忽。
小丑释放的那团黑雾,激起了他体内那些本就不算稳定的力量的暴动,那些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压制下去的东西,正在不断想冲破那层禁制。
他突然回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被卷入什么样的世界,那个世界没有名字,至少没有人给它起过名字。
它是一个具有原始意识的高维集合体,从各个世界捕捉人类,将他们投进以恐惧和怪诞为蓝本设计的副本中,让他们在其中挣扎求生,互相厮杀,破解谜题,对抗怪物。
它告诉这些人,只要成功闯过所有副本,就能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所有人都相信了,当然也包括那时的他。
他们都相信着只要足够努力,足够聪明,足够强大,就能推开那扇通往回家的门。
于是他咬牙撑过了一个又一个副本,开始渐渐理解规则,学会了利用规则,学会了在规则之外寻找缝隙。
他吸收那些散落在副本中的规则碎片,像干渴的植物从贫瘠的土壤中汲取水分,每吸收一片,他就变得更强大一些。
但力量从来不是免费的。它索取的第一笔代价,就是他身上最像人的那部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要回到原来世界的欲望变得越来越淡了,像一幅被阳光晒到褪色的画,图案还在,但颜色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
他很少再做梦回到那个已经记不清面貌的地方,也几乎没再想象过推开那扇门之后会看到什么。
同时,他的情感波动也越来越少。
恐惧,喜悦,悲伤,愤怒。那些曾经鲜明到足以支配行动的情绪全都一一淡去。
有人说这是“神性”。那些走到足够远的人,那些吸收了足够多规则碎片的人,都会被这样称呼,他们说这是进化的必然,是超越凡俗的标志,是成为更高层次存在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但他不觉得那是神性,他感受到的只是一种空缺,灵魂上的空落落,他觉得自己在变成一个怪物。
多讽刺,他在副本里见过那么多怪物,从未想过,未来的自己也可能成为其中之一。
莫蒂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的,也许是某一次从副本中活着走出来,站在那片虚无的结算空间里,看着自己掌心缓缓消散的血迹时,也或许是更晚一些。
当他终于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俯瞰整个系统的运作逻辑时,他真正看懂了那张藏在所有规则背后的网。
所有人都是它的傀儡,那些在副本中挣扎求生的玩家,那些在恐惧和绝望中死去或被淘汰的人,那些以为自己只要通关就能回家的人,他们都只是燃料。
这个世界核心本身是残缺的,所以它需要的是能够理解并运用规则的生命体来为它补全自身,同时也需要大量的灵魂作为能量来源,维持副本的运转和自身的成长。
失败者的灵魂被吞噬,成为它的一部分,胜出者则被逐步同化,最终成为它手下的傀儡。
通关就能回家,是一个谎言,即便在副本中死亡,灵魂也无法得到解脱,只会被永远困在那个世界,成为它的一部分,在黑暗中永无止境地漂流。
当规则本身就是骗局,唯一的解法不是通关,而是掀翻棋盘。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莫蒂默做了一个在那个系统中从未有人做过的事情。
他选择直接毁掉世界核心。
世界核心一旦被毁,被作为“副本”的子世界自然会跟着消失,生者便可返家,亡者亦能安息。
他能重伤世界核心从那,些世界中活着出来当然不是靠什么“凡人的意志力”或“不屈的灵魂”,那些东西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毫无意义。
他能做到这一切,只是因为他夺取了世界核心的力量。
一个正常人类,再厉害也不可能抗衡一个世界的力量,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他成为了它的一部分,在它最信任他的那一刻,反噬了它。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那个方法,他将大部分从核心夺来的规则力量封存在一枚耳钉中,那枚耳钉是他用特殊方法制作的,材质来自某个副本中被称为“虚空之石”的矿物,经过多次规则加固,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封印容器。
它将那些狂暴难以控制的规则碎片锁在其中,让他不至于完全被那些力量同化,不至于让本就所剩无几的情感被彻底剥离干净。
然后,他来到了最后一个副本中。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副本,而是核心的核心,是它意识最集中的区域。
他在那里独自一人单挑了世界核心。
当然不可能是纯粹的力量比拼,核心本身就是那个世界的规则总和,在那个世界里,它就是绝对的神。
但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核心也必须遵守自己制定的规则,它不能随意更改规则,因为规则本身就是它存在的基础,如果它随意破坏规则,自己也会受到反噬。
神也不能违背自己的规则,这是凡人唯一的胜算。
莫蒂默利用了这一点。他让自己成为一个违规者,将自己作为一段错误的代码,强行插入核心的运行程序中,迫使核心在两个选项之间做出选择。
纠正错误,或者自我毁灭。
核心选择了前者,代价是在纠正的过程中,它被迫向莫蒂默敞开了自己最核心的部分。
莫蒂默在那一瞬间撕裂了它,夺走了它一半以上的规则碎片,并借由这些力量将另一半核心彻底摧毁。
好吧,至少当时的他认为自己的的确确是摧毁了它,不过现在看来并没有,不然哥谭现在也不可能发生这么多诡异的事了。
显然,世界核心不仅没有完全消失,还直接跑到了他原本的世界里来。
理论上来说,莫蒂默现在身上的力量与很多世界级的存在几乎不相上下,但那只是是理论上。
他已经将那大半力量都封印在了耳钉里,平时使用的只有极少一部分能完全受他控制的力量。那些更多更强大的力量,他很难完全掌控,如果全部释放出来,大概率只会导致一个结果。
他会被力量同化,成为新的核心。
他压制着它们,用自己的一部分精力持续维持着封印的稳定,这也是他那些伤至今未愈的真正原因。
从外表上看不出来,顶多让人觉得他脸色苍白,身体不太好,看不出他到底受了多么严重的伤,那些伤在他体内持续地消耗着他,没有丝毫要愈合的迹象。
这也是他多次无法真正抓住那个跟着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核心碎片的原因。
况且他无法全力出手,每一次动用过多的力量,都会导致封印松动,而那些被压制的力量会趁机暴动,让他本就未愈的伤雪上加霜。
莫蒂默想到了今天遇到的小丑,小丑在释放那团黑雾时,他体内那些被封印的力量产生了剧烈的反应,它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类一样,在那团黑雾出现的瞬间变得活跃起来,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嗅到了外面的血腥味。
他花了不少力气才重新压制住它们。
他沉默着,抿了抿唇。
小丑说的的确没错,在试图驯服那些力量的时候,他的确会听到一些声音。
那些声音是核心被撕裂后残留的意志碎片,核心并没有完全消亡,它的部分意识附着在被莫蒂默夺走的规则碎片上,像寄生在宿主身上的藤蔓,试图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重新掌控他的身体。
如果他被力量侵蚀,如果他放任那些狂暴的规则碎片占据主导,核心很可能会彻底替代他。
那些声音在他完全驯服力量时出现,又在他成功驯服后消失了。
但他发现随着这些力量被释放的次数越多,他的情感被抽离的情况就越发严重。
每一次动用那些尚未完全驯服的力量,都会让他离“人类”这个定义更远一步,每次驯服新的力量时,脑子里那声音就变得更加具有蛊惑性。
没了情感,意味着不再有在乎的东西。
不再有在乎的人,不再有在乎的事,不再有任何理由去抵抗那声音的诱惑。
若是真到了那时候,莫蒂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被那声音蛊惑,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所以他拼命压制着那些力量,即使这意味着他的伤永远无法痊愈。
他宁愿带着伤活下去,也不愿意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
等提姆和披着蝙蝠侠皮的迪克赶到那条巷子时,现场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达米安一个人站在巷子深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正低头仔细翻看着。
迪克率先落地,披风在身后收拢,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巷子,周围有着很明显的打斗痕迹,墙上那些刀痕看起来几乎全是达米安留下的。
他皱起眉头,声音透过变声器处理后变得和蝙蝠侠的一样低沉沙哑:
“发生了什么?”
达米安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手指捏着那个黑色的东西,只一个劲翻来覆去地看。
提姆紧随其后,从另一侧的屋顶跳下来,他也看到了达米安手里的东西,但因为角度和光线的原因,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看形状和大小应该是徽章一类的东西。
就在两人等着达米安回答的时候,那道绿色身影却忽然动了起来,一下跃上墙头向着远方跑去。
迪克和提姆同时愣了一下。
“罗宾?”迪克喊了一声,但达米安没有回应,他的身影已经迅速远去。
迪克和提姆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目光中都带着同样的困惑,不过没多犹豫,两人迅速也朝着达米安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可恶啊,今天考科三没过,第一次起步没挂档,车都没开出去就结束了,第二次掉头的时候路口忘记点刹车了,快被自己蠢死了
第43章
“果然就是你。”
莫蒂默瞬间睁开眼睛。他的瞳孔还是血红色的,一睁眼就直直对上一双翡翠色的绿眸。
达米安蹲在窗台上,一只手撑着窗沿,正透过那道有些狭窄的缝隙看着他。
屋子一片黑暗,达米安看不清屋内的布置,甚至看不太清莫蒂默的身形,只能看到黑暗中那双红色的眼睛。
莫蒂默没有说话,他抬起手揉了揉额头。
他刚才在集中精力压制体内那些暴动的力量,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了,这是他的失误。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重新沉入体内。那些翻涌的黑雾在他意识的压制下终于开始逐渐平息。
他能感觉到达米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目光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他暂时没有功夫理会,继续压制那些力量。红色的光芒在他的虹膜中开始消退,蓝色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从瞳孔的边缘向中心蔓延,最终重新占据了他的整个虹膜。
达米安在此期间也没再说话,只蹲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红色褪去,蓝色回归。
“老天,这儿可真黑。”
提姆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伴随着尾音消失,一道手电的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刺入,照亮了屋内一小片区域。
光柱扫过积满灰尘的地板,最后停在沙发上的青年身上。
提姆站在达米安身后不远处,手上举着手电筒,光从那个角度穿过窗帘的缝隙,刚好照亮了莫蒂默的上半身。
他在追着达米安跑了一段路后就大致猜到了目的地。他之前查莫蒂默资料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地址,夜巡时也曾路过这附近,知道这栋破旧的公寓楼里住着什么人。
迪克站在提姆身侧,披风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还没有来得及知道莫蒂默住在什么地方,此刻透过那道缝隙看到屋内的景象,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话,他想起现在自己是蝙蝠侠,而蝙蝠侠不会在这种时候表现出惊讶。
手电的光让屋内的景象变得清晰起来。莫蒂默坐在沙发上,眼睛已经恢复了蓝色,但他的头发此刻依旧还是银白色的,从发根到发梢,没有一丝杂色,白色发丝间只有耳垂处有一点黑色,似乎是一枚耳钉。
莫蒂默身体周围还环绕着隐隐约约的黑雾,那些雾气贴着他的皮肤缓缓游走,在光线照射到的边缘处变得几乎透明。
提姆没看到那双红色的眼睛,但光是那些黑雾,就足以让他确认那个黑袍人很大概率就是眼前这个青年了,但提姆其实并不算太惊讶。
他之前在某次夜巡时听到两个警员的谈话,从他们的闲聊中得知之前在韦恩大厦楼下那条街参与抢劫的人中,有一个在监狱里特别倒霉,走平地都经常莫名其妙地摔倒。
他当时多留意了一下,去调查了那个人,发现那正好就是当时去抢劫莫蒂默咖啡店的两个劫匪其中之一。
那时他心里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后来又发现莫蒂默出现在哥谭的时间和黑袍人第一次被目击的时间几乎就是前后脚。
怀疑的种子从那时起就已经埋下了。
迪克站在窗外的狭窄过道上安静看着,他没有见过黑袍人本人,但他听过提姆和布鲁斯的描述,也看过提姆他们调查出的一些资料。
这些描述都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危险而神秘的轮廓,与此刻坐在破旧沙发上、银白色头发的青年重叠在一起。
其实他内心并不觉得黑袍人是像哥谭其他反派那种没人性的疯子,而且现在眼前这个青年给他的感觉也和那些他见过的哥谭疯子们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但他依旧暗中提高了警惕。
“你就是那个黑袍人。”又是达米安率先开口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莫蒂默。
莫蒂默沉默了片刻。
“嗯。”他直接就承认了。
达米安在巷子里研究那个黑色的东西时,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之前黑袍人出现时他从那人身上闻到的味道。
那味道很熟悉,肯定是他最近才闻到过的味道。
就在迪克和提姆找过来时,他忽然想起来了,那是咖啡的味道,是那家咖啡馆的味道。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哥谭。”达米安接着问。
“不知道。”莫蒂默老实回答。
但达米安听着这回答却皱起眉头,显然是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身后同样听着两人对话的提姆撇了撇嘴,之前他问莫蒂默这个问题的时候,对方的回答可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会不知道。”达米安不依不饶。
“刚回这个世界就在哥谭了。”莫蒂默依旧没有隐瞒。
在场的其他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达米安的眼睛微微眯起,“什么叫刚回到这个世界?你是从其他世界来的吗?外星世界还是平行时空?”
莫蒂默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里,银白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泽,那些环绕在他身体周围的黑雾正在一丝一丝地变淡。
他其实不太在意被人知道这些事。他也没有太仔细地去掩藏自己的身份,不然也不会在自己力量不太稳定的时候还跑到这里来。
他不是不知道达米安和提姆经常在晚上来他这边晃悠,他只是不在乎,不在乎身份被人发现。
而且他知道,如果用黑袍人的身份在哥谭活动时间长了,早晚会被这些义警们发现的,这只是早晚的事。所以他也没有费心去隐藏。
“我喜欢叫它无限世界。”他简单地回答。
达米安没有停顿,继续追问:“那些黑雾是什么。”
“世界核心。”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它自己的世界被我毁了。”
莫蒂默的语气很平淡,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些在他身体周围游走的黑雾正在加速消散,银白色的发丝从发根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成原本的黑色。
听到这个回答,三人表情都是一肃。
能毁掉一个世界的人会有多强?
看起来蝙蝠侠档案里黑袍人的档案又要更新一下了,哦,还要和他儿子莫蒂默的资料合并一下。迪克强行乐观地想着。
莫蒂默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始终平静地与达米安对视着。
达米安蹲在窗台上,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从窗台上跳了下来。他微侧过身,莫蒂默这才看到了之前一直被达米安挡住的那两个人。
一个穿着蝙蝠侠的战甲,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披风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另一个站在更近一些的地方,手电筒的光还亮着,照在地板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
莫蒂默的目光落在那个穿着蝙蝠侠战甲的人身上顿了顿。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灵魂,不是布鲁斯·韦恩的,是更明亮的,更活跃的的灵魂,是属于那个不常出现在哥谭的义警,代号似乎是“夜翼”的。
大概是那位义警因为某种原因需要假扮蝙蝠侠,也许是布鲁斯不在哥谭,也许是为了迷惑那些观察蝙蝠侠动向的人。
他没有深想,但目光在那个穿着蝙蝠战甲的身影上多停留了几秒。
提姆注意到了那个目光,他眯了眯眼,一个念头忽然从他脑海中闪过。
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试探性:“你知道我们的身份,对吗?”
他想确认的是,莫蒂默是否有透过他们这层伪装看到他们真实身份的能力,就像超人的超级视力那样,能看到表象之下的本质。
莫蒂默理解了,他转过头看向提姆,眼睛已经彻底恢复了那种沉静的蓝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的,提姆先生。”他说着,还直接叫破了提姆的名字。
不远处的迪克微微一惊,终于知道莫蒂默为什么一直盯着他了,原来是认出他不是蝙蝠侠本尊了。
提姆忽然开口,语气像是临时起意,又像是已经在脑子里转过好几圈了:“说起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韦恩庄园?你这个地方看上去……似乎不太安全。”
莫蒂默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
迪克凑近提姆,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猜这事儿你没和B商量过吧。”
直接把人带回家,而且还是在他们刚刚确认了莫蒂默就是那个神秘黑袍人的情况下,这会不会不太好,布鲁斯回来会生气的吧。
他看了一眼莫蒂默现在住的地方,破旧的沙发,斑驳的墙壁,窗台上积着灰,楼道里连一盏完整的灯都没有,他又想到莫蒂默是布鲁斯的亲生儿子。
他的纠结在脸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继续说下去。
当然没商量过,布鲁斯这会儿还在外太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通讯线路也不稳定,总不能发一条消息过去说“嗨,我们在你不在的时候确认了你儿子就是那个神秘黑袍人,我打算把他带回庄园住,你觉得怎么样”。
但提姆有自己的考量。
已知莫蒂默就是那个神秘的黑袍人,而且他早就知道他们所有人的身份,而他们对他的了解仍然有限。
与其把这样一个不确定因素放在外面,在哥谭的夜色中自由活动,不如把他带回韦恩庄园,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很多东西光靠看监控是看不出什么的,近距离相处下才能表露出更多的东西。
而且莫蒂默显然对那些黑雾很熟悉。他知道那是什么,从他这里,他们也能更快地掌握现在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布鲁斯从玄关走进大厅的时候,外面的天刚蒙蒙亮。
他穿着那套黑色的蝙蝠战甲,头盔被他夹在臂弯里,头顶的黑发乱糟糟的,眼窝下方还有着一大片的青黑。
他去外太空的这段时间几乎没有合过眼,终于在今天凌晨处理完了那个大麻烦赶回了地球。
他穿过客厅,准备上楼冲个澡然后睡上一觉。
转过楼梯口时,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上方正有个人从楼上走下来。
也是过度紧绷的神经在骤然回到熟悉的地方后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居然没注意到那道脚步声的陌生,只以为是家里的提姆或是阿福,直到抬头看到却是一张相对陌生的面孔时,他瞬间愣住。
那人一幅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样子,一抬眼看到他向下的步子也停住了。
两个人就隔着那几级台阶大眼瞪小眼。
布鲁斯看着那张脸,他当然认得这张脸,就算除开那一次去到咖啡馆的刻意相见,在监控画面和各种资料报告里他也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自己家的楼梯上,在现在的早上六点多钟,在他还穿着蝙蝠战甲的时候,和这张脸打一个照面。
即便是他布鲁斯·韦恩,哥谭的黑暗骑士,正义联盟的核心成员,经历过无数次时空穿越和精神攻击的人脑子也懵了一瞬。
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是自己这几天熬了太多夜,导致出现了幻觉。
那天晚上莫蒂默答应了提姆的建议并跟着他们回到了韦恩庄园。
这整个过程比提姆他们想象得要简单许多,莫蒂默并没有过多犹豫,他只进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说起来看着那间屋子的破烂程度以及屋内的布置,在外面等着的几人真不觉得屋里会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被收拾走的。最后莫蒂默甚至是坐着蝙蝠车跟着其他几人回到韦恩庄园的。
到庄园后,阿尔弗雷德对他的突然到来感到了些许惊讶,不过还是尽职尽责地先为他安排了一间客房让他暂时先住一晚,并且在第二天询问过他的偏好后便很迅速地为他准备了一件专属房间,到今天已经是他来到韦恩庄园住下的第三天了。
而布鲁斯对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因为提姆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布鲁斯这几天一直都呆在外太空,而且应该还是在什么信号不好的地方,即便是蝙蝠家特制的通讯器通讯起来也总是断断续续地,再加上提姆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于是就这么拖了下来。
于是此刻,布鲁斯·韦恩,蝙蝠侠,哥谭的黑暗骑士,站在自家楼梯口,措不及防与那个他暗中调查了许久的亲儿子四目相对。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片刻后转过头,看向端着杯红茶站在大厅角落,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的提姆。
提姆迎着布鲁斯的目光,举起手中的茶杯故作镇定地微微一笑:“欢迎回来,布鲁斯。呃,忘记告诉你一声了,家里来了位客人,我想你也应该已经看到了。”
莫蒂默在来到韦恩庄园的这些天,除了住的地方换了一个之外并没有感觉有太大的不同。
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生活节奏,早上去咖啡店,卖完咖啡就待在店里休息,下午快晚上的时候回到韦恩庄园。
房间比他那间破旧公寓大了很多,床很软,窗外的景色也很好,但这些对他而言都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
在得知自己的父亲其实还在这个世界上,并且就是这座庄园的主人时,莫蒂默难得产生了一丝惊讶的情绪。
不是惊讶于他居然还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他还没去过无限世界之前,他猜那时的他一定会惊讶激动到哭出来,毕竟那时的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亲人全都离开人世了,不然他为什么会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待在孤儿院呢。
但如今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发现自己心没有半点能称之为激动或喜悦的情感,他只是有点惊讶于自己的父亲居然会是那个和他在晚上有过几次见面的蝙蝠侠,布鲁斯·韦恩。
对于莫蒂默的到来,阿福在刚开始的惊讶之后便没有过多的情绪了,他像接待任何一位住进韦恩庄园的客人一样,为莫蒂默准备了房间和日常用品,询问了他的饮食偏好。
但这位在韦恩家工作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已经算是韦恩家的家人的老人,在转身走进厨房时,嘴角却带上了一点弧度。
韦恩家的孩子终归是会回到韦恩庄园的,他从不怀疑这一点。
为此他多准备了一份烤饼干的原料。
迪克对新弟弟很好奇,这几天他都会在晚饭时找话题和莫蒂默聊天,不过迪克每天白天要去布鲁德海文上班,晚上又要帮蝙蝠侠夜巡,他和莫蒂默的相处时间并不算多。
提姆也会时不时会找莫蒂默说话,他出现的时间不固定,有时是下午,有时是深夜,话题的内容大多数是闲谈,偶尔会提到莫蒂默的过去,不过提姆很有分寸,自觉不会问得那么深。
事实上莫蒂默并不介意对这些人提到他的那些过去,甚至偶尔会主动提起一些,对于提姆的问题也是有问必答。
不过最有意思的还是家里最小的那个家伙。
那小孩在这两天总是喜欢观察莫蒂默,躲在各个地方观察,像一只暗中观察的小黑猫。
达米安隐藏的技术当然很强,他是蝙蝠侠和刺客联盟联合训练出来的,他的潜行和隐匿能力可以说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如果不是莫蒂默拥有能够感知灵魂这样bug的能力基本上是发现不了他的。
莫蒂默不是很理解达米安这种操作,不过左右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也就由着他去了。
达米安之所以这么做,除了有习惯性的观察和戒备,也是对这个和自己同为父亲血脉的些许好奇。
虽说迪克提姆甚至是现在已经离家的那个人都算是他的兄弟,但这个新来的终究是不一样的,他和自己一样,拥有相似的的血脉。
当然此时的达米安自己是绝不可能承认这一点的。
莫蒂默从楼梯上走下来,在离布鲁斯还有几级台阶的地方停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还没来得及完全褪下战甲的高大男人,也是他的父亲。
他不知道在正常的父子关系中第一次见面应该是什么样的,所以他看着布鲁斯,把对方当成他咖啡馆的客人那样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了那个他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微笑。
“早上好,父亲。”
这句话他说的很自然。
布鲁斯愣住了,因为那句“父亲”,站在原地木着脸半晌都没有反应。
一旁倚在墙边原本正端着茶杯看戏的提姆此刻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莫蒂默能叫得这么顺口。
这应该算是莫蒂默在知道布鲁斯是自己父亲后头一次和对方见面吧,正常人在遇到这种情况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尴尬和迟疑的吧,结果莫蒂默居然这么自然而然地就喊出来了这个称呼。
提姆挑挑眉,抬手又喝了一口茶,决定继续保持安静,不打扰这场戏。
布鲁斯站在原地沉默半晌,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被什么大事突然冲击到之后的茫然神情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莫蒂默见此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收回目光继续往大厅门口的方向走去,他准备去咖啡店了。
他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莫蒂默少爷。”
是阿福的声音。莫蒂默停下脚步。
阿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便当盒,深蓝色的布巾包裹着,打了一个整齐的结。
他走到莫蒂默面前,将便当盒递过去,“这里是您今天的早餐和午餐。”
莫蒂默低头看了看那个便当盒,抬手接了过去并对老管家表达了感谢。
“谢谢你,阿福。”
这两天,韦恩家这些人逐渐发现了莫蒂默的一些饮食习惯,比如他只吃素食,这一点倒是让达米安莫名看莫蒂默顺眼了些,因为达米安自己也是个素食主义者,虽然他不屑于承认这一点让他和莫蒂默之间有了什么共同点。
但他们也同样发现了莫蒂默那糟糕的饮食习惯。
由于平时训练和夜巡的体力消耗,蝙蝠家的人食量都不算小,达米安虽然只吃素食,但食量依旧惊人,甚至因为素食补充的能量比肉食少,他往往吃得更多。
但莫蒂默不但只吃素食,而且吃得很少。甚至如果不是阿福这两天准点叫他,他基本上早餐和晚餐都不会下楼来吃。
午餐时间他一般都还待在咖啡店里,不过就看他对吃早晚饭那那副可有可无的态度,所有人都觉得莫蒂默午餐大概率根本不会吃。
在征得莫蒂默的同意后,提姆给他做过一次全面的检查,检查结果显示莫蒂默的身体完全就是正常人的程度,并没有什么变异的地方,看起来身体甚至比一般的正常人还要弱上许多。
阿福从那天起就开始准时在饭点出现在莫蒂默门口,或是在他离开前为他准备好便当。
莫蒂默虽然平时不吃,但只要有人来叫了他,他都会乖乖下来吃饭,只是吃得不多罢了。
阿福见莫蒂默接过便当盒后便微微颔首,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莫蒂默提着盒子准备离开。
“嘿,刚好我要去韦恩大厦,我送你去吧。”
一边说着,提姆一边迅速放下茶杯,跟着莫蒂默一起往外走,独留下抱着头盔的布鲁斯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
要是再不赶紧离开,等一会儿布鲁斯缓过劲儿来就得找自己麻烦了。
开玩笑,提姆可不要现在留下来接受蝙蝠侠的凝视和质问,还是等他先自己去看看那些他新整理出来的那些关于莫蒂默的资料缓一缓情绪再说吧。
抱着这样能躲一时是一时的鸵鸟心态,提姆甚至愿意今天主动去韦恩大厦工作一天,并在心里暗暗决定晚上把迪克叫回来分担布鲁斯的火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下午五点,莫蒂默在咖啡店里等着人。
今天克拉克给他发消息说他那边的事情终于处理完了,下午会来找他。
秋天接近尾声,日照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克拉克把车停在离咖啡店不远的路边准备下车。
这两天外太空出事,他作为超人不得不去和正义联盟的伙伴们一起去解决,但走之前他没想到会耗费这么多天。
他推开车门,朝着咖啡店的方向走去。走到门口时,他看到一个身影正站在咖啡店门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刚刚抬起来,似乎正准备敲门。
那人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来。
那张脸不算陌生,是蝙蝠侠的养子提姆·德雷克。
两个人同时在门口停住了。
克拉克看着提姆,提姆也看着克拉克,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三步的距离,咖啡店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的橱窗里透出来,照亮了他们各自的表情。
克拉克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点意外:“提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提姆挑眉,微笑回应:“哦,是你啊克拉克,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克拉克有些疑惑于提姆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咖啡店的玻璃门上显然已经挂上了代表歇业的牌子。
相比于克拉克的疑惑提姆可是知道克拉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毕竟克拉克隔三差五就从大都会跑来哥谭,目的仅仅是为了护送莫蒂默回家,两个人还经常一起出去吃晚饭。
早在调查莫蒂默期间就发现这些的提姆要是这还看不出两人之间有点什么,那他就真是傻子了。
这时玻璃门从里面被拉开。
“你们怎么都站在门口?”
莫蒂默从门后露了出来。他的目光先是在提姆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后面一点的克拉克。
提姆挑眉看向莫蒂默,“本来是想顺路接你一起的,”说着,提姆瞥了眼不远处由于想给他们留出些谈话空间而刻意走远了些的高个子青年,“不过现在看样子应该是没这个机会了。”
莫蒂默眨了眨眼,随后笑起来,“今天似乎确实不能一起走了,那么请帮我和阿福说一声,晚上不用准备我的饭了。”
提姆耸了耸肩,“或许你可以打电话亲自和他说。”
莫蒂默想了想,同意了提姆的这个提议。
提姆在马上跨出门前忽然停住,转头对莫蒂默说了一句:“早点回去,布鲁斯现在估计很想和你谈谈。”
说完这句,他忽然看到旁边的克拉克,忽然笑了笑。
“对了,克拉克先生,布鲁斯说有空你可以去韦恩庄园坐坐。”
这话布鲁斯当然没说过,纯属提姆临时编出来吓唬克拉克的。不过三番五次无视了蝙蝠侠警令往哥谭跑的某氪星人本就心虚,一听这话更是真的被吓到了。
逗完可怜的小记者,提姆终于彻底离开了。
提姆离开后,莫蒂默先掏出手机拨通了才存下不久的一个号码,没几秒钟,对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莫蒂默对着对面的老管家简单说了一下自己今天晚上不会回来吃晚饭的事,老管家没多说什么,只嘱咐了一句晚餐记得多吃点,莫蒂默应了一声,电话很快结束。
克拉克在莫蒂默接电话时刻意将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比如把心思放到思考提姆和
莫蒂默为什么会这么熟稔这件事上。
拥有超级听力的他从来不会试图以此去窥探别人的隐私,这是十分不尊重对方的行为,所以他会在这种时候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来避免这样的事。
也因此,他并不知道刚刚提姆和莫蒂默说了些什么。
莫蒂默打完电话放下手机时,克拉克正好从纸袋里拿出一盒甜甜圈。
克拉克之前就发现,莫蒂默对大多数食物都无所谓,吃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但如果让他自己选,他会倾向于甜食。
理所当然地,克拉克觉得莫蒂默应该会爱吃甜品,所以几乎每次来哥谭找莫蒂默,他总会带上些甜品。
“这是星球日报楼下新开的一家甜甜圈店卖的,评价似乎不错,要尝尝吗?”
克拉克一边说着,一边把盒子放在吧台上。
打开盒子,里面并排躺着两个不同颜色的甜甜圈,品相看上去都相当不错。
“谢谢。”
莫蒂默戴上卖家准备的一次性手套,拿起了其中一个。
克拉克看着莫蒂默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他每次投喂对方时,看着莫蒂默乖乖吃东西的样子,心里都有种奇怪的满足感,像是投喂成功了一直金贵且挑剔的猫主子那般。
不过莫蒂默除了在投喂这方面稍微困难了一点,其他方面都很不错,尤其是脾气格外的好,至少目前为止克拉克还从未看过对方生气发脾气的样子。
克拉克的目光忽然落在吧台角落的一个便当盒上。盒子被深蓝色的布巾包裹着,还被打着一个整齐漂亮的结。
莫蒂默顺着克拉克的视线望过去,同样看到了那个便当盒,这时他才想起早上阿福递给他的便当他还没打开过。
他沉默片刻,在克拉克略显疑惑的视线中勾住盒子上的蝴蝶结,把东西轻轻拉到自己面前。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素食汉堡和一个蔬菜三明治,份量都不大,刚好控制在莫蒂默平时在韦恩庄园晚餐一顿的量,但过会儿他回去还要吃一顿正经晚餐。
莫蒂默抿抿唇,看向克拉克。
“我想,或许你晚上来的时候没吃饭?”
克拉克有些疑惑,没反应过来莫蒂默想干嘛,不过他还是顺着莫蒂默这话的意思点了点头。他的确一下班就赶过来了,因此并没有吃饭。
“那你要不要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克拉克看向盒子里的食物,盒子应该用的是保温保鲜的材质,里面的食物也都是生蔬和面包这类不容易放坏的东西,因此虽然不知道放了多久,但那些看上去就像是刚被从厨房端出来那样新鲜。
“这些是……”
“是早上出门时管家先生准备的。”莫蒂默盯着他,举了举手上的甜甜圈。
“我有这个了,吃不了这么多。”言下之意是希望克拉克帮他解决餐盒里那些
昨天阿福也给莫蒂默准备了早午餐便当,不过昨天的他同样遗忘了,回家之后管家先生看着原封未动的便当盒对着他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莫蒂默莫名有些怵那位老人的那种目光。
然而他今天依旧遗忘了这个便当盒,不过好在克拉克出现了。
什么管家先生,克拉克有些奇怪,之前没听莫蒂默提起过,是他在这几天新认识的人吗?
不过他又想到莫蒂默住在那种地方可能会认识接触到的人,觉得有必要多问两句。
但克拉克还没来得及多说话。
“对了,我找到我父亲了。”
“啊?”克拉克刚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
“就在前几天。”莫蒂默的语气平淡地投下一个个炸弹,“我最近在他家住,便当是他们家里的管家先生准备的。”
克拉克眨了眨眼,花了点时间才把这句话消化完。
他大概知道莫蒂默是在另一个国家的孤儿院长大的,骤然听说他在这异国他乡找到了亲生父亲,克拉克心里先是一阵意外,然后涌上来的是一种真心实意的高兴。
“那真不错。”他语气里带着笑意,“恭喜你。”
“你父亲具体是哪里人?”克拉克问。
“就是哥谭本地人。”
克拉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么巧?”
他本来还想再问点什么,但他的话还没出口,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说起来提姆刚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即便他刚刚努力分散注意力也还是在无意间捕捉到的几个词。
“回去……布鲁斯……”
嘶……
克拉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对上莫蒂默那双忽然怎么看怎么透着股莫名熟悉感的蓝眼睛,克拉克有些干巴巴地开口问道:“呃,默,可以知道你父亲是谁吗?”
莫蒂默有些疑惑地看他一眼,觉得他表情似乎有点怪怪的,灵魂传递出来的情绪也不太对。
“布鲁斯·韦恩。”他像是想起什么,“哦,你应该认识他,我上次还看到你和他坐一桌在聊天。”
克拉克:“……”
居然真是他想的那样。
所以管家先生指的就是阿福了吧。
克拉克也是见过布鲁斯家里的那位老管家的,印象中就是个做事很严谨靠谱的老人。
克拉克有点崩溃,想不到自己第一次谈恋爱谈的居然是同事的儿子,还是同事中最讨厌自己的那个。
克拉克想起上一次在咖啡店里和布鲁斯说起莫蒂默是自己男朋友时布鲁斯那满脸微妙的表情,他现在终于明白布鲁斯那时候为什么会是那副表情了。
克拉克简直想捂脸长叹。
最后克拉克恍恍惚惚地吃完了莫蒂默推到他面前的便当盒里的食物,甚至没顾得上想莫蒂默又没吃早餐和午餐的事实。
克拉克在和莫蒂默出去吃饭的时候头一次全程都在走神,整个人很不在状态。
莫蒂默倒是没什么不满的情绪,他反倒是对克拉克为什么会这样还挺感兴趣的,他觉得克拉克现在的灵魂给他的感觉很新奇,虽然温暖依旧,但散发出的光却暗淡了不少,像是整个蔫了下去。
最后克拉克依旧习惯性地准备把人送回家,知道看到不远处的韦恩家大门时,克拉克才算彻底回过了神。
门被拉开,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面前这个身形僵硬的高大青年。
“晚上好,肯特先生。要进来坐坐吗?”
克拉克尴尬一笑:“呃,不用了,谢谢您的邀请,阿福。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生怕撞上布鲁斯,匆匆跟莫蒂默和微笑看着他的阿福道完别后便火速离开了。
虽说只要他继续和莫蒂默谈恋爱,迟早有一天会对上身为莫蒂默父亲的布鲁斯,但本着能拖一天是一天,至少现在知道真相的克拉克还没做好直面那个被拐了儿子的黑漆漆的心理准备。
目送克拉克离开后,莫蒂默将手里拎着的空便当盒展示给阿福看。
顶着阿福微笑看他的视线,即便心里隐隐有些应该可以被称之为心虚的感觉,但莫蒂默依旧没有挪开视线,而是大大方方回望过去。
也不知道阿福有没有看出什么,他只是伸手接过莫蒂默手里的便当盒。
“进去吧,莫蒂默少爷,老爷在里面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客厅中央,三只小蝙蝠正在以不同的姿态分布在沙发和扶手椅上。
提姆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杯红茶,达米安盘腿坐在长沙发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本书,迪克站在落地窗前,正低头看手机。
他们看起来都在专心致志地做着手头上的事,事实上心思早就飘到上面的书房里去了。
莫蒂默回来后不久,布鲁斯提出了他们需要谈谈,莫蒂默没意见,于是两人就去书房谈话了。
“嘿,那也是我们的新家人,为什么我们不能在谈话现场?”迪克率先表达不满,语气里的不服气显而易见。
要说迪克这会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只能说提姆的计划成功了。提姆以为布鲁斯会因为他们私自把莫蒂默带回韦恩宅这事生气,所以特意想办法把迪克喊回来,想着怎么着也能为他分担一部分火力。
事实证明迪克的确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在莫蒂默没回来这段时间和他还有达米安一起接受了“蝙蝠侠爱的教育”。
提姆耸耸肩,“布鲁斯不让,这也没办法不是吗。”
“所以我们真就这么干坐着?”
那显然不可能。
提姆最先行动,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用一种极其自然姿态走出上楼梯,达米安紧随其后,迪克见此也赶紧放下手机跟上,嘴上还在说着“就知道你们肯定不会听话乖乖呆着”。
走在最前面的提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听话?这词可从来不会出现在蝙蝠家的人身上。
三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目的地都是同一个。
提姆走在最前面,因此也是最先来到书房门前的人,然而他在经过书房门口时脚步没有停顿。
他的手指在经过门框边缘时微微一动,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窃听器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门框下方的阴影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达米安的方式就要简单直接地多了,他甚至没做任何伪装,他也懒得像提姆那样,放个窃听器都要遮遮掩掩的,搞得像是谁不知道谁一样,也不知道在自欺欺人些什么。
他直接将一枚纽扣大小的装置沿着地板滑出,准确地停在了书房门缝的下方。
迪克走在随后,但他在经过书房门口时却什么都没做。
没错,他准备等提姆或者达米安知道之直接从他们那里了解就好了,他相信他的两位好弟弟会很乐意和他这个好大哥一起分享家里的事的。
提姆&达米安:呵呵。
然而迪克刚走过书房门口和两个好弟弟站一起,三人就突然动作极其一致地迅速躲进了走廊拐角处,因为书房的门在下一秒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半分钟后,布鲁斯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把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窃听设备,那是房间里原本就藏着的小玩意。
这一堆小玩意中有提姆的,有达米安的,迪克的占比虽然是最少的,但也有个两三个。
那么明明已经有窃听设备了,他们三个为什么还要上来一趟呢?
“蠢货德雷克,谁叫你放这么多窃听器的,现在好了,所有窃听器都用不了了。”
“嘿,恶魔崽子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你自己放的也没比我少多少吧。”
是的,由于窃听器太多,导致它们相互干扰下所有窃听器传回来的都是一阵杂音。
所以他们才会跑上来准备放点能正常工作的窃听设备,谁知道这么倒霉,刚放好布鲁斯就出来了。
“都怪你格雷森!”
“怎么又怪我了,我放的窃听器数量可是最少的。”
“谁跟你说这个了,要不是你走路太大声了父亲也不会出来,果然是布鲁德海文的生活让你堕落了!”
布鲁斯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堆小玩意,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走廊拐角那一小片阴影处,吵闹的角落瞬间安静。
他沉默片刻,最后合上手掌,将那堆窃听器握在手心,然后退回书房内,重新关上了门。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好吧。”提姆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希望我放的那颗在门框下面的那颗没被他发现。”
“父亲肯定发现了。”达米安白他一眼,“我看到刚刚父亲在门口弯了下腰。”
“他弯腰可能是捡你那个。”
“我的装置是贴地滑行式,不需要弯腰也能回收。”
迪克压低声音打断道:“你们俩能不能小声点?我可什么都没干,不想被牵连。”
提姆呵他一脸,“你要是真不想被牵连现在就该老老实实回房间睡觉。”
“我那是刚好走到那里!”
达米安冷笑,“你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脖子伸得比鹅还长。”
“嘿——”
“行了,别吵了!”提姆打断道,再这么吵下去里面都要谈完了。
“他肯定还会再检查一遍房间内部,常规窃听手段行不通了。”
迪克和达米安同时看向他,等待他提出一个更好的方案。
提姆没有说话,他走到书房隔壁的房间门口,那是一间闲置的小会客室,与书房共用一面墙壁。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贴着墙壁,将耳朵凑到墙面上,跟着进来的迪克也将耳朵贴了上去,达米安犹豫了一下,也试着凑近了墙壁。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什么都听不到。”迪克率先放弃,直起身揉了揉耳朵,“这墙的隔音做得也太好了。”
“果然就不该跟着你进来,愚蠢的德雷克。”
提姆无语吐槽:“马后炮。”
“韦恩庄园的墙壁都加了隔音层。”迪克无奈耸肩,“布鲁斯当年装修的时候特意要求的,说是为了保护隐私。现在看来这个决策确实有效,有效地防住了我们自己人。”
“要不……”迪克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我们直接敲门进去?就说有急事?”
“什么急事?”提姆问。
“比如说……厨房着火了?”
“阿福会杀了你。”
“那你说怎么办?”
提姆沉思半晌,忽地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去地下室。书房的暖气管道经过地下室,如果运气好的话,声音可能通过管道传导下来。”
达米安看了他一眼,决定再按照他的方法试一次,率先朝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三个人鱼贯而出,沿着楼梯下到地下室。
他们找到了那根通往书房方向的暖气管道,提姆将耳朵贴上去,凝神听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只能听到嗡嗡声,应该是管道里的水流声,人声完全被盖住了。”
“看起来我们现在有三个方案全都失败了。”迪克无奈道,“看起来也只能放弃了。”
“不行!”“不要!”提姆和达米安同时道,两人都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迪克叹了口气:“我猜到了。”
沉思片刻,提姆忽然开口“我想起来好像还有一个窃听器。”
达米安和迪克看向他。
“书房门口那盆绿植后面我还放了一个。”提姆说,“那个位置比较隐蔽,用的是低功耗型号,发射信号比较弱也不容易被干扰。我猜布鲁斯刚才搜到的那些里面,应该没有它。”
达米安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到底放了多少个?”
“记不清了,十几个吧。”
“……十几个?”
“广撒网才能多捞鱼。”提姆面不改色地说,“这是基本策略。”
也是放得太多了,这才导致他刚才一直没想起那个窃听器。
迪克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我现在开始庆幸布鲁斯不知道我参与了这件事。”
“他当然知道。”达米安冷冷地说,“你以为他刚才没发现你也和我们一起站在拐角吗?”
迪克当然知道布鲁斯肯定发现他了,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但至少我是放窃听器最少的那个,他要算账也会先找你们算。”
提姆在另外两人说话间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等了几秒后依旧没有半点声响出现。
他沉默了片刻,“好吧,看来他也发现那个了。”
达米安哼笑一声,有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提姆斜他一眼,“难道你还有办法?”
达米安转身就走往外走,提姆和迪克对视一眼,抱着怀疑的心态跟着达米安往外走……来到了花园?
提姆和迪克眼中的疑惑更明显了。
只见达米安轻车熟路地在花园一处找到了一只体型圆润的英国短毛猫,原本正自娱自乐的阿尔弗雷德猫听到脚步声扭过头来,看到是经常给自己投喂食物的达米安后迈着猫步就走了过来。
达米安没有废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比瓶盖还小的圆形装置,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将那枚装置卡在阿尔弗雷德猫项圈内侧的一个隐蔽卡槽里。
那个卡槽是他之前某次闲着没事的时候自己加上的,没想到今天真用上了。他拍了拍猫的脑袋,压低声音说:“去二楼书房,能进去最好,不能进去就找个能听到里面说话声的地方待着。”
阿尔弗雷德猫看了他一眼,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然后慢悠悠地站起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到了墙边,接着后腿发力,在花园里三人的眼前敏捷地跳到了二楼书房窗口。
只见它伸出爪子,沿着窗户缝隙随便扒拉了几下,等窗户稍微开了道小缝便轻巧地钻了进去。
“老天,它可真是聪明。”迪克看着阿尔弗雷德猫那行云流水的动作这么感慨着。
达米安哼笑一声,扬了扬脑袋。
“……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在猫脖子上装卡槽的?”提姆问。
“上次你偷吃我藏起来的巧克力曲奇的时候。”达米安面不改色地回答。
“那都两个月前的事了。”
“对,所以我在那之后装的。”
三人迅速回到房子里等着阿尔弗雷德的传回来的“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书房里,暖光的灯光为深色的木质书脊和皮质沙发表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线夜色,窗外的哥谭在远处闪烁着零星的灯火。
一对父子隔着十八年未曾交汇的人生,终于第一次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布鲁斯靠在沙发里,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前臂上几道新旧交错的疤痕。他的目光落在莫蒂默身上没有刻意施加压力,就那么安静地注视着他。
茶几上那杯咖啡已经完全凉了,在此期间他一口也没有喝过。
莫蒂默坐在他对面,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坐姿可以称得上端正,那双与布鲁斯几乎一模一样的蓝眼睛平静地回视着对方。
他们已经谈了有一阵子了,关于无限世界,关于世界核心,关于莫蒂默是如何从那里出来的,关于那些黑雾和他之间的关系。只要布鲁斯问了,莫蒂默便也回答了。
布鲁斯从这场谈话中得到了很多消息,一个吞噬灵魂的世界,一个被谎言维系的结构,一场以生存为名的漫长消耗。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的咖啡上。
他在整理着刚得到的那些信息,同时也在评估着面前人的可信度。
空气因为此时的沉默显得格外压抑。
也就是这时,窗户的位置传来了些许动静。
一个圆滚滚的灰色身影从窗缝里挤了进来,它跳到房间的地毯上,轻巧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屋内的两个人,即便房间里的两个人都转过视线看向它,它也没有丝毫畏惧。
原地站了片刻后,它像是终于决定好了,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径直朝着莫蒂默的方向走去。
猫咪在他腿边转了两圈,突然一个起跳落到了他腿上,莫蒂默身体一僵。
阿尔弗雷德猫在他腿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起身子,把下巴搁在莫蒂默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莫蒂默保持着僵硬的身体,微低下头去看着趴在他腿上呼呼大睡的阿尔弗雷德猫。
莫蒂默其实还挺喜欢动物的。这个认知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逐渐意识到的,毕竟在无限世界里,他几乎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动物。
那些副本中的生物要么是怪物,要么是规则具象化的产物,它们的灵魂混沌而扭曲,带着人工制造的痕迹,与“生命”这个词之间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偶尔能在街上看到一些真正的动物,偶尔从天上飞过的鸟,翻着垃圾桶的流浪猫,街角飞速消失的老鼠……
它们的灵魂和人类的完全不同,哪怕外表脏污,灵魂的颜色却都是单一而通透,像一小团没有杂质的光,让他每次看到都会不由自主地多看一会儿。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雾的影响,还是哥谭的动物本身就带有这座城市特有的基因,它们的警惕心都极强。每次他稍微靠近一点,它们就会立刻停下正在做的事,竖起耳朵,然后迅速跑开或飞走。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一次都没有成功接近过任何一只小动物。甚至连远远看到的次数都不多,最近的一次就是和克拉克在路边遇到那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同样是还没来得及靠近,它就蹿进巷子里消失了
所以当阿尔弗雷德猫从窗口走进来,选择主动靠近他时他心里有些惊讶。
他低头看着那只圆滚滚的猫,能看出来它被它的主人们养得很好,毛又长又亮,灯光下泛着银灰色光泽,尾巴尖搭在他的大腿外侧,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它的灵魂也仿佛是一团暖融融的光,像一小片晴朗的午后阳光落在他膝上。
莫蒂默搭在旁边的手微蜷了蜷,犹豫片刻后抬起轻轻碰了碰猫咪那光滑的皮毛。
布鲁斯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落在莫蒂默身上。
他当然看到了莫蒂默的动作,他对莫蒂默的感情很复杂,最强烈的部分肯定是警惕,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与对方是谁无关。
一个拥有未知力量的人,一个来自他无法验证的世界的人,一个成功毁掉一个世界的人,这样的人无论放在哪里都是需要被密切关注的对象。
莫蒂默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能够重伤一个世界级的存在并从那个体系中逃脱,这意味着他所拥有的力量远超目前表现出来的那部分。
即便目前看来他选择了压制自己的力量,选择了以一家小咖啡店老板的身份生活在哥谭,但选择压制不等于失去,他可以随时改变主意,这一点本身就值得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戒。
其次,他暂时还无法确定莫蒂默的可信程度。莫蒂默在刚刚的那场谈话中的确表现得很配合,对于他提出的那些问题全都回答了,而且至少目前为止布鲁斯还没能捕捉到他撒谎的痕迹。
配合不代表可以信任,而且从莫蒂默的态度中布鲁斯并没有发现那种想要被信任的意愿。他回答问题似乎仅仅是因为他不在乎这些问题被问到,而不是因为他想让提问者安心。
这两种态度的区别很重要,一个不在乎自己是否被信任的人,比一个努力争取信任的人要更难预测。
但与此同时,莫蒂默是他亏欠十八年的亲生孩子。
这个事实并不会因为那些警惕和疑虑而改变,但他看着莫蒂默坐在对面,用那双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蓝眼睛平静地望着他,讲述出那个吞噬了无数人的世界,他依旧会为此心绪复杂。
布鲁斯的视线下移,落到了那只蜷在莫蒂默膝上的猫身上。
布鲁斯知道这只猫身上一定带了些什么小玩意儿,阿尔弗雷德猫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无缘无故跑进书房来,只可能是受到了谁的指使,这个人极大可能是家里和小动物关系最亲密的达米安。
但布鲁斯没有起身去确定,也没准备多说什么,反正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他想知道的基本上都了解了,剩下的细节可以之后再自己调查。
布鲁斯端起那杯已经完全冷掉的咖啡,送到嘴边又放下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光滑的白瓷杯上,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两天,我会办一个晚宴。”他说,“到时候会正式把你介绍给哥谭其他人。”
这是韦恩家每一个孩子到来时都会有的,莫蒂默也不例外。
莫蒂默的手指停在阿尔弗雷德猫的背毛上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地戳着。
那只灰色的毛球在他腿上蜷成一个温暖的圆弧,对他的动作没有任何抗拒,只是尾巴尖偶尔轻轻扫一下。
“好。”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没有对他这种平淡的反应做出任何评价。他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平稳:“这次宴会迪克他们几个都会参加。”
莫蒂默的手指依旧在阿尔弗雷德猫的背毛上轻轻戳着,在那片蓬松的银灰色毛发上按出一个个浅浅的小坑,然后那些小坑又随着毛发的弹性慢慢恢复原状。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重复着这个动作,随口“嗯”了一声。
他对这些宴会没什么概念,也不在意有哪些人会参加。
阿尔弗雷德猫趴在他腿上,闭着眼睛,似乎很享受这种有节奏的轻戳。但过了一会儿,它大概觉得那个一直在同一个位置戳来戳去的手指有些烦人了,它没有睁眼,只是尾巴慢悠悠地抬起来,一下卷上了莫蒂默的手腕。
莫蒂默的手指瞬间僵住了,悬在半空不动了。
阿尔弗雷德猫满意地继续睡,尾巴依旧稳稳地圈着他的手腕。
布鲁斯看着这一幕,目光在莫蒂默僵住的手和猫尾巴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阿尔弗雷德猫的项圈上。
那是一个深棕色的皮质项圈,细细的,上面挂着一个银色的小名牌,看起来和普通的宠物项圈没什么区别,但布鲁斯的目光在那条项圈上停住了,微微眯了眯眼。
而此时,三个人正挤在一处听着监听器那面传来的说话声。
当他们听到“过两天我会办一个晚宴”时,迪克的心里开始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当他听到“这次宴会迪克他们几个都会参加”时,提姆率先摘下耳机,靠回椅背,发出一声认命般的叹息。
迪克紧随其后,他把耳机往桌上一扔,压着声音悲愤道:“他绝对发现了,他绝对发现那个监听器了,他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是的,他肯定是发现了。”提姆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不然布鲁斯不可能特意强调他们几个都会参加。
那句话不是说给莫蒂默听的,而是专门说给他们这几个偷听的人的。
要知道,蝙蝠家的人其实都不喜欢去参加那些宴会的,除了布鲁斯需要维持人设会经常出席各个宴会,他们这群人很少会参加的。
“我下周本来约了人……”迪克捂着脸。
“你可以取消。”达米安冷冷地开口,他还没有摘下耳机,但脸色也不太好看,“反正你约的人最后都会放你鸽子。”
“嘿,和我约好的姑娘们可从来没有人会放我鸽子!”
但最让三人丧气的是由于他们之前耽误的那些时间,等阿尔弗雷德猫进去之后他们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听到,只收获了这样一个噩耗。
三人如丧考妣地分开,各自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水晶吊灯在宴会厅中折射出光晕,将整片地方照的明亮至极。
此刻,这里被鲜花和衣着得体的宾客们填满,空气里漂浮着香水味和低低的交谈声。
布鲁斯站在大厅前方,他身着一套剪裁合体的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那个哥谭市民熟悉的韦恩集团主人,英俊且富有,全哥谭女性的梦中情人。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身旁还站着一位莫蒂默。
青年身着一身白色西装,西装很好地勾勒出他的腰身,整个人修长挺拔。
长发被高高束在脑后,露出那张秾艳的脸,所有人看着那两双相似的蓝眼睛都能瞬间明悟两人的关系,更何况,这场宴会的主题本就是围绕着这位青年展开的。
布鲁斯轻轻咳了一声,周围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他等了几秒,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后才缓缓开口。
“感谢各位今晚能够前来参加这场宴会,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关于这场宴会的主题。”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身边的青年身上,那一眼中包含了许多复杂的情绪,愧疚,遗憾,以及某种深沉的,属于父亲的情感,至少在旁人看来是这样。
“这位是我的儿子,莫蒂默·韦恩。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他此前一直未能与我相认,独自在外生活了许多年。我很遗憾,作为父亲,我没能更早地找到他,没能陪伴他度过那些本应由我参与的时光。这是我无法弥补的过失。”
他抬起眼,目光中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种克制的懊悔与伤感,他转眼再次看向了莫蒂默,“但我很庆幸,他终于回家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礼貌而热烈的掌声,几位站在前排的女士眼中已经泛起了感动的泪光。
莫蒂默站在布鲁斯身侧,保持着那抹弧度适中的微笑,微微颔首,像一个被父爱打动却又不善言辞的年轻人。
莫蒂默站在布鲁斯旁边一副乖乖听着自己父亲讲话的样子,实际上心思早就不在布鲁斯话里的内容上了。
布鲁斯的表演力真强,莫蒂默这么想着。
灵魂同样能反馈一个人的情绪,且这种反馈更真实,无法伪装。
很显然,布鲁斯现在外露的那些情绪大半都是伪装,也不能说布鲁斯在撒谎,他说的那些话本身应该是真实的,只不过他把呈现出来的情感强度刻意的放大了。
莫蒂默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点,他想到自己未来可能也需要在某些场合进行类似的表演。他之前在这方面做得并不好,除了他练习得最久的微笑之外,他其他的情感表达往往不够饱满,或者不够及时。
此刻他看着布鲁斯的表演,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范本,而且他觉得之后也可以多观察一下他是怎么控制表情和语气的,尤其是在公众面前。
那种让声音压低的技巧,在适当的时候停顿,让话语的重量自然沉降的节奏感,这些都是值得学习的细节。
他保持着那抹微笑,站在水晶吊灯的光芒下,满堂宾客的注视中默默把布鲁斯刚才的语调变化和停顿节奏记了下来。
布鲁斯的发言终于结束了,他微微颔首,向全场宾客致以含蓄的谢意。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一些,夹杂着几声被压抑的感叹和酒杯轻轻碰撞的声响。
随后,宴会正式进入了自由活动的阶段,宾客们端着酒杯从原地散开,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声重新在大厅中弥漫开来。
布鲁斯周围几乎是瞬间就聚拢了一群人,几位商界人士,一位市议员,还有两个莫蒂默不认识的面孔。
他们端着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等待着与韦恩家主攀谈的机会。
布鲁斯应对得滴水不漏,他微微侧着头,听着其中一人说话,适时点头,偶尔回应几句,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莫蒂默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再次感叹,他的表情切换得真快。
刚才在众人面前讲话时那种克制的愧疚和伤感此刻已经收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的优雅与自如。
莫蒂默将这个观察结果同样存入了脑海中的“值得学习”分类里。
他正准备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了什么,视线在大厅中扫了一圈,提姆、迪克和达米安原先站着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原地只剩下一个路过侍者留下的空托盘。
莫蒂默微微偏了一下头,他想起布鲁斯讲话结束后,人群中似乎有几道身影极其自然地借着周围宾客移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了出。
布鲁斯当时似乎是往那边看了一眼,不过当时莫蒂默忙着在脑子里记笔记,没多注意,现在看来那三人估计就是趁着那段时间溜出去了。
莫蒂默作为今晚宴会的主角,显然不能像那三个人一样悄然退场,他刚在脑海中记完笔记,就发现自己的周围已经开始聚拢人群了。
第一位走过来的是位头发花白的女士,戴着珍珠项链,笑容和蔼,握着他的手说了一长串关于“韦恩家终于团圆了真是太好了”的话,莫蒂默看出了她这只是客套话,话里没几分真心,于是他也只是保持微笑微微颔首。
然后是一位中年男士,自我介绍是韦恩集团的长期合作伙伴,说了一些“年轻有为”“欢迎来到哥谭”之类的话,莫蒂默继续微笑点头。他这一套完全就是平时对待那些咖啡馆客人的态度。
他正在回应第三位来宾关于在哥谭生活是否习惯的询问时,目光忽然越过那位来宾的肩膀停住了。
莫蒂默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发生了些变化,变得更接近于发自内心而非刻意了。
他收回目光,对面前那位正在说话的来宾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声音温和,“抱歉,失陪了。”
说完,他也没有等对方回应,侧过身,穿过人群之间的缝隙,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刚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布鲁斯的位置。
布鲁斯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一波,他正侧身站着,与一位穿着酒红色礼服,笑容明媚的年轻女子交谈。
他脸上挂着哥谭蓝玫瑰标志性的迷人微笑,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听那位女子说着什么。
莫蒂默眨了眨眼,他本来是想和布鲁斯说一声的,但他觉得这会儿布鲁斯看上去还挺忙,于是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没有再多看那边,转回头,继续穿过人群,朝着人群外那个抱着摄像机的高大身影走去。
哥谭首富布鲁斯·韦恩又找回一个亲生儿子,这条新闻的重量,任何一个新闻从业者都能瞬间明白。
星球日报自然不想错过第一手消息。佩里·怀特在两天前的编前会上把这个任务拍到了他桌上,让他来宴会拍点照片作为下一期报道的素材。
克拉克当时接下任务时的心态是专业且得体的,绝对符合一个资深记者应有的水准。
他计划好了拍摄角度,准备了几组采访备用问题,甚至提前检查了相机的存储卡和电池。
然后他来到了宴会现场,看到了莫蒂默。
他站在人群外围,怀里抱着那台相机,镜头盖取下来又盖上去好几次,最终决定让它继续盖着,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在认真拍照。
当然,照片他还是拍了的,他确实按了很多次快门。
但他翻看相机里拍出的那些照片时才发现问题,他拍的所有照片里,主角几乎全都是莫蒂默。
莫蒂默跟着布鲁斯进场时,莫蒂默站在布鲁斯身边露出微笑时,莫蒂默微微低头听人说话时,莫蒂默端着酒杯抿酒时。
他翻着翻着,手指在回放按钮上停住了。他意识到自己拍了至少六十张照片,其中五十五张的主角是同一个人,剩下五张因为那个人不在取景框内而对焦都没对准。
他莫名有些心虚,但又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找补。
今天本来就是布鲁斯·韦恩为他的亲生儿子举办的宴会,他拍摄的主角全都是宴会的主角,这从新闻摄影的角度来说完全合理,没有任何问题。
他在心里把这个理由重复着想了想,觉得说服力还可以。
克拉克按动着翻页按钮,无意间又翻回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中地莫蒂默站在水晶吊灯下,镜头下的他微微侧着头,白色的西装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腰身收得很细,领口露出一点苍白的锁骨线条。
克拉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迅速按了两下回放键,把它翻过去了。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烫了。
老实说,今天的莫蒂默很不一样。
平时的他穿得更为休闲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但今天他穿着那套白色的正装,剪裁合体,线条利落,衬得他整个人都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腰身被西装收得很细,克拉克看着那个弧度,感觉自己一只手就能环住……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了,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无意识间按动得越来越快,屏幕上的照片几乎都成了残影。
他赶紧停下动作,生怕这位从入职开始就跟着他的老伙计会因此报废。
就在这时,他感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抬起头,越过人群之间的空隙,他对上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正穿过人群,白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克拉克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台几乎没怎么用来拍新闻的相机,看着莫蒂默穿过那些端着酒杯的宾客,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呼吸都不自觉地轻了一瞬。
莫蒂默站在他面前,微微仰起头,那双沉静的蓝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与刚才应对宾客时截然不同的、更真实一些的弧度。
“你也来了。”
克拉克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来采访前准备的说辞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握着相机,看着莫蒂默,最终只是弯起嘴角应了一句“嗯,来这里当记者。”
莫蒂默眨眨眼,“记者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事实上一般宴会主人讲完了话,宾客们开始自由活动后就没什么可以拍摄的内容了。
“那……”莫蒂默微笑起来,“要和我出去透透气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宴会这边的露台很大,铺着浅色的石材栏杆上攀着几株入秋后仍绿着的藤蔓植物。
夜风比傍晚时凉了一些,吹过来时带着花园里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将宴会厅里那些浮在空气中的香水味和热闹的人声隔绝在身后的玻璃门内。
莫蒂默走在前面,推开玻璃门时,夜风迎面拂来,吹动了他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
他在栏杆前站定,双手搭在微凉的石材台面上,望着远处哥谭的夜景。
城市的天际线在夜色中起伏,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撒了一把碎金在黑暗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克拉克也走了出来,玻璃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将宴会厅里的喧闹彻底隔绝了。
克拉克走到莫蒂默身侧,他把相机放在旁边的藤编小桌上,也学着莫蒂默的样子,将双手搭在栏杆上,望向同一片夜色。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一丝凉意。
沉默了片刻,克拉克侧过头,看着莫蒂默被夜风吹动的发梢:“就这么出来没关系吗?”
“那些人本来就不是为了我来的。”莫蒂默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至少,不全是。”
那些人大多都是冲着韦恩这个姓氏来的,他今晚站在布鲁斯身边,那些宾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看到的是好奇,是估量,是对于韦恩家又多了一个继承人的利益权衡,没有多少是真正落在他这个人本身上的。
他并不为此感到失落,甚至是根本不在意这些人的看法。
克拉克忽然感慨般说:“我之前在堪萨斯的时候,晚上也喜欢坐在门廊上看田野。夏天的晚上能听到蟋蟀叫,冬天的晚上特别安静,能听到雪落下来的声音。”
他说到这里,自己笑了一下,“后来到了大都会,晚上能看到的东西就变成了灯光和人声,虽然景色不太一样,但也有一种热闹的好看。”
他侧过头看向莫蒂默,“哥谭的夜晚就不太一样了,从高处看下去,那些灯光像是浮在黑暗上的,总让人感觉底下有什么东西。”
莫蒂默看着克拉克,歪了歪头。“我很久没有听过蟋蟀叫了。”
哥谭这样污染化极重的工业化城市很难找到蟋蟀这样的小昆虫了,莫蒂默上一次听蟋蟀叫大概还是小时候没被带去另一个世界时候的事了。
克拉克弯起嘴角,“那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听。”
“好。”
这个话题结束后,气氛忽然沉默了片刻。
“其实我接到任务的时候,只把这当做一次工作来看的。”克拉克忽然道。
“但到了这里之后,我发现我其实没有在想工作的事。”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只是在想,你今天穿的是白色西装,很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穿。”
他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在夜色中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点,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继续看着远方,仿佛那句话只是今夜偶然飘过的一片云,说出来了就让它留在那里。
莫蒂默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晌后才收回目光,也跟着望向远处的夜色。他没有回答那句话,沉默也并未让现在的气氛变得尴尬。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确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克拉克笑了一下:“看得出来。”
莫蒂默愣了一下,那个他练习了无数遍的笑容,他以为已经做到完美了,或许是其他方面表现出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虚心求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克拉克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看你,我能看出来你不是真心在笑。”他说完,觉得这句话可能有点过于直白,赶紧又补了一句,“职业习惯,记者嘛,观察人看多了。”
莫蒂默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今天带的相机,拍了很多照片吗?”
克拉克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说:“拍了不少。”
“拍到想拍的东西了吗?”
克拉克沉默了几秒,“拍到了。”
莫蒂默转过头看他,似乎在等他说完。克拉克迎上他的目光,安静片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有一张没拍到。”
“什么?”
克拉克看着他,没有回答。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玻璃门内隐约传来乐曲声和人声,但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传到露台上时已经模糊了。
他没有说出那张没拍到的照片是什么,但莫蒂默看着克拉克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莞尔一笑。
克拉克一顿,他觉得这个笑和莫蒂默平时的笑很不一样,更真实,也更漂亮。
“你冷吗?”
克拉克愣了一下:“不冷,你冷吗?”
他看了一眼莫蒂默身上的西装,看着不像很保暖的样子,他想到平时莫蒂默似乎是个比较怕冷的人,有点担心。
“要不要我们现在回去?”
“不用。”莫蒂默说着,往克拉克那边靠了半步。
两人之间本就不大的距离被拉得更近,近到两个人的手臂之间只剩下一线空隙,近到克拉克能感觉到莫蒂默身上传来的、比夜风更低的体温。
克拉克的呼吸轻了一瞬,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再次确认道:“真的不需要回去吗?”
莫蒂默感受着克拉克那边传来的温度,“离你近点就不会冷了。”
克拉克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轻声开口:“你身上有花香。”
莫蒂默偏过头看他:“我没有喷香水。”
“不是香水。”克拉克说,“可能是刚才在花园里沾到的。”
莫蒂默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什么也没闻到。他抬起头,看着克拉克:“你闻得到?”
克拉克点了点头。
他当然闻得到,他的嗅觉比普通人灵敏太多,即使在夜风中,也能捕捉到那一丝极淡的花香,淡淡的,却很好闻。
“可能是风把花园里的味道带上来了。”
莫蒂默没有深究,过了会儿,他忽然说:“你下次来,可以不带甜甜圈。”
克拉克愣了一下:“你不喜欢?”
“喜欢。”莫蒂默说,“但你不用每次都带。”
克拉克想了想,然后问:“那我带什么?”
莫蒂默没有立刻回答。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远处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朦胧中,克拉克听见莫蒂默说:“带你自己来就行了。”
他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差点没控制住力道在铁栏杆上留下指印。
他好半晌都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今晚大概会睡不着觉了。
底下不远处,另一个人也看到了他们。
迪克三人全部成功从宴会溜走后便各自分开了。迪克没走太远,就在宴会厅附近转悠,结果走着走着,他的视线无意间越过了落地窗,落在了露台上,看到上面似乎站着两个人。
他先是认出了莫蒂默,那身白色西装在夜色中很好认,他站在栏杆前,夜风吹动他束在脑后的长发和衣角。
迪克想着莫蒂默估计也是出来透气的,毕竟参加一场宴会下来确实挺累人的。
但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莫蒂默身边站着的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高大男人。迪克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一下,是克拉克·肯特,他怎么和默跑到露台上去了?两个人还站得那么近。
迪克看着落地窗外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脑子里冒出第一个念头是两人都是偷跑出来躲清净的。
他理解,这种宴会场合,谁都想找个地方喘口气。
他正准备收回目光,耳边传来了提姆有些牙疼的声音,“这两个人还真是腻乎,天天下午在一起还不够,这会儿还专门跑露台独处。”
迪克顿住,回头看到提姆就站在他不远处。
他想了想刚刚提姆那句话,觉得那话怪怪的。
“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提姆瞥他一眼,“字面意思。”提姆像是想到什么,挑眉道:“难道你还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谈恋爱的事?”
迪克表情开始凝固。
“……你说什么?”
“他们两个,”提姆抬了抬下巴,指向露台的方向,“在谈恋爱啊。”
迪克满脸空白,“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有一段时间了吧,”提姆白他一眼,“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谈个恋爱恨不得昭告全天下好吗。”
迪克又望向两人的方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的很近,莫蒂默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说什么,克拉克低头听着,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莫蒂默。
迪克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莫名觉得还挺唯美,如果不是其中一个是他刚认回家的弟弟的话。
他猛地转回头看向提姆:“克拉克·肯特?他们两个怎么会谈恋爱?他们认识的?他们互相知道对方的身份吗?”
“你问题太多了。”提姆不急不慢喝了一口从宴会厅里顺出来的果汁,表情一派平静。
迪克没有被他带偏节奏,他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目光再次投向露台,里面带着属于大哥的警惕。
“默才刚成年没多久吧?他长得又显小,看着跟未成年似的。克拉克·肯特他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怎么能诱拐未成年!”
“首先,莫蒂默已经满十八岁了。”提姆打断他,他有点无奈,他早该猜到挑明之后迪克会是这个反应。
“其次,他长得显小是因为他偏东方人的长相,不是因为他真的未成年。第三,他们两个认识的时间可比你想象的要早,在莫蒂默住进庄园之前就在一起了。”
迪克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时语气依旧带着一种不甘心的倔强。
“那也不行!默就算成年了那也是刚成年。而且你看他那个样子像是会对谈恋爱感兴趣的人吗?他平时对什么都淡淡的,怎么可能主动去谈什么恋爱?绝对是被谁带坏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有道理,语气也笃定了几分,“肯定是克拉克·肯特先追的他。一个经验丰富的成年记者哄骗一个刚来哥谭不久的漂亮青年,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提姆站在旁边,听完这番推理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没端果汁的那只手拽住迪克,语气坚定:“走吧。”
“去哪儿?”
“去任何你不会打扰他们的地方。”提姆说,已经开始强行把他往大厅另一个方向拖了,“你现在的表情就像一只发现自家小猫被陌生人摸了的护崽母猫,我需要在你做出更丢人的事之前把你带走。”
“我不是母猫!我是——”
“你是鸟妈妈,我知道。”提姆头也不回地拖着他穿过人群,“但莫蒂默已经成年了,他谈不谈恋爱,跟谁谈,都是他自己的事。而且说实话,”
他顿了顿,侧过头也看了一眼露台的方向,“我觉得他比我们想象的要清醒得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两人刚从露台回到宴会厅,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将夜风和寂静留在外面,暖黄色的灯光和混杂着香水与酒液的气味重新将他们包裹。
莫蒂默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克拉克走在他身侧,正低头将相机的镜头盖取下,准备补拍几张宴会场内的照片作为报道素材。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碎裂声划破了大厅内和谐的交谈节奏。
靠近大厅中央的位置,一名端着托盘的服务生忽然将手中的托盘猛地一掀,托盘上的几支高脚杯飞了出去,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裂的玻璃向四面迸溅,酒液泼洒在旁边的红色地毯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水晶杯碎裂的声音,是这座城市最熟悉的开幕曲。
周围的宾客惊叫着向后退开,有人被溅到了裙摆,有人捂着嘴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流畅的社交乐章在这一瞬间被粗暴地打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服务生身上。
只见那名服务生没有停下动作,他在丢掉托盘的同时,右手迅速探入外套内侧,在几名靠近的宾客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从外套内侧抽出了一把刀。
刀刃在吊灯的光线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冷光。
他在所有宾客们变得惊恐的目光中直直朝着宴会中心布鲁斯·韦恩的方向冲了过去。
“老天!”有人尖叫出声。
人群像是摩西分海般,以布鲁斯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几名靠近的女士提着裙摆惊慌后退,酒杯被碰倒,桌椅被撞歪,原本井然有序的宴会厅在短短几秒内陷入了一片混乱。
布鲁斯站在原地,眉眼沉了沉。
他的身体在刀尖指向他的那一瞬间做出了极其细微的反应,肩部微微下沉,重心转移到了后脚,那是因训练数十年后留下的战斗本能。
但在下一个瞬间,他强行控制住了自己。
他现在不是蝙蝠侠,他是布鲁斯·韦恩,是哥谭的花花公子,一个在突发事件面前应该表现出惊慌和迟钝的普通人,他不能在这里展现出任何经过训练的反应。
刀尖在视野中迅速放大,持刀者的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表情,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听不清的词句。
布鲁斯在心中快速计算着距离和时机,他准备在刀尖触及他之前侧身避开,假装是被脚下的地毯绊了一下,或者假装惊慌失措间向旁边倾倒,顺便将站在他身侧的那位穿酒红色礼服的女士推开,让她远离危险区域,这样既不会暴露身份,也能保证她的安全。
估算好时间,他的身体开始向右侧倾斜,同时伸出手推向那位女伴的肩膀,动作看起来像是惊慌中试图躲闪时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人。
但没想到由于那位女士穿着细高跟鞋,又因为惊吓浑身僵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弄得失去了平衡,脚踝一歪,惊呼一声便朝着地面摔去。
她手中的酒杯脱手飞出,摔在地上,万幸这块地被铺上了地毯,酒杯掉在地毯上并没有碎裂。
女人跌坐在地上,手掌撑在地毯上依旧一阵钝钝的疼。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持刀者冲来的方向,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可怕的场景,但她抬眼看到的却是一片白色。
是一个人站在她身前,身姿笔挺,白色的西装在吊灯的光芒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的一条腿还停留在半空中,保持着刚刚完成踢击动作后的收势姿态,而在几米之外,那个刚刚还手持尖刀气势汹汹地冲向布鲁斯的男人,此刻正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部,面色煞白,发出痛苦的呻吟。
那把原本被他握在手中的刀已经脱手飞了出去,顺着惯性滑出去老远,最终撞在一条桌腿的边缘才安静地停了下来。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莫蒂默缓缓收回腿,站直身体,白色的西装上没有沾到一丝灰尘。
他抬起头,与布鲁斯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布鲁斯的表情管理依然在线,英俊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
莫蒂默移开视线,目光微微一偏,落在了旁边还坐在地上的那位女士身上。
她穿着酒红色的礼服,一只手撑在散落着玻璃碎片的地毯边缘,另一只手护在身前,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混乱中回过神来。她的高跟鞋掉了一只,脚踝裸露在裙摆下方,看起来没有红肿,应该没有扭伤。
莫蒂默大致扫了一眼,判断她不需要医疗帮助,但她或许需要有人拉她一把。
他没有多想,向她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
“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他问。
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刚才踢飞持刀者时截然不同的温和。
那位女士抬起头看向他。
她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深棕色的长发在刚才的慌乱中散落了几缕,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是那种在社交场合中见惯了大场面的女性。
但此刻她看着莫蒂默,愣了好几秒。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垂下目光,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谢、谢谢你……”她伸出手,握住莫蒂默的手。
他的手指微凉,毫不费力地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出于绅士礼仪,哦,这些东西几乎可以说是在无限世界长大的莫蒂默当然不太懂,那里的人可不会在生死关头还来绅士地一句“女士优先”。
但莫蒂默经常刷论坛,论坛里基本上什么都有,不管是生活常识还是社交礼仪,为了更好地表演情绪,这些他都去仔细研究过。
莫蒂默捡起女人掉在不远处的鞋子,放在了女人脚下。
女人穿好鞋后红着脸低头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理了理散落的发丝,努力试图恢复从容。
做完这些后,她抬起头又看了莫蒂默一眼,目光从他脸上飞快地掠过,然后又迅速移开。
布鲁斯刚刚在忙观察那个被踹倒的男人,反应也就稍慢了一步,这会儿表现出像是刚回过神来的样子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关切:“没事吧亲爱的?实在抱歉,刚才我真是太慌了。”
女人摇摇头表示没事,视线却没从莫蒂默那边移开。
不远处的迪克和提姆刚刚从骚乱外围挤回宴会厅,他们本来还在外面争辩莫蒂默和克拉克的事,听到宴会厅一阵骚乱,猜到估计是出了什么事这才急匆匆赶回来。
他们回来的时候错过了莫蒂默出脚的那一幕,但赶上了围观那位女士站起来后的一系列反应。
迪克站在一根柱子旁边,手里端着杯从混乱中幸存下来的香槟,看着那位女士站在莫蒂默不远处,红着脸偷偷看他,然后偏头小声对提姆说:“你看,那位美丽的女士一直在偷看默,我敢打赌,她一定是因为默那些举动爱上他了。”
提姆没有说话,但也看到了那一幕,像是觉得有意思,此刻他的嘴角正微微勾着。
“嘿,看看!”迪克低声说,带着点感慨和幸灾乐祸的意味,“今晚之后,哥谭的名媛们估计要有新目标了。”
提姆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说起来他刚才那一脚你看到了吗?”
“没看到,但看结果就知道了,看起来他体术应该不错。”
“不清楚。”提姆挑挑眉,“但我想我们之后可以试试。”
至于怎么试,当然是约到训练室里打一场。
“你们在讨论怎么跟他打架的事?”
迪克被惊得手一抖,香槟差点洒出来。
他转过头,看到达米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站姿随意,目光直直落在宴会厅中央那道白色身影上。
显然,他已经把他们刚才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迪克压低声音问。
“在你说哥谭蓝玫瑰要换人了的时候。”达米安面无表情地回答,“你说得那么大声,半个宴会厅都听到了。”
哪有那么夸张。不过迪克张了张嘴,最终决定不追究这句话的真实性。
提姆倒是自然地接过了话题,他也压低了声音,目光仍落在莫蒂默的方向:“所以你也有兴趣?”
达米安瞥他一眼,嗯了一声。
“我想试试他真实的身手。”
之前那几次交手莫蒂默都没怎么出手,根本看不出他的体术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过达米安看着莫蒂默那身材,明明身高跟布鲁斯差不了多少,但两个人站在一起,莫名感觉莫蒂默整个人都比布鲁斯小上一圈。
达米安撇撇嘴,觉得莫蒂默要是不用那些黑雾的能力,纯靠体术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但就算比他弱,他也想知道到底弱多少。
至少不能辱没了韦恩这个姓,达米安这么想着。
迪克看看提姆,又看看达米安,将空香槟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双手抱在胸前,压低声音道:“行,那我们来讨论一下,怎么才能让他同意跟我们打一场。总不能直接走过去说‘嘿,我们想跟你打一架,今晚有空吗’。”
“为什么不能?”达米安反问。
迪克噎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正常人不会这样邀架?”
“他又不是正常人。”
提姆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我觉得直接邀请也不是不行。他不是一个需要绕弯子的人。你直接跟他说他大概率会答应。问题不在于他愿不愿意打,而在于……我们能不能真的逼他使出全力。”
“所以你们说的比试是不禁止使用他那个能力吗?我还以为是纯比拼武力值。”
达米安不屑冷嗤,“纯比武你觉得他能比过?”
提姆却说:“不,我的意思是就算他不用那个能力,我们也未必能逼出他的全力。”
达米安和迪克都转头看向他。
“你们总不会忘了他之前的那些经历了吧,要真像是你们说的那么弱根本撑不到得到那个能力的时候吧。”提姆看着面前盯着他等解释的这两个人,眉峰微挑。
“毕竟就单从他对那些世界的描述来看,能从那些地方活着走出来的人,不会只有表面上这点本事的。”
作者有话说:
嘶,感觉二少好久没出场了,我思考一下怎么把二少拉出来互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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